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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未時,「成賢」蘇老闆是早早的將一屋子考生都趕回了客棧,叮囑他們要早點歇息,檢查書籃,切勿忘帶東西。
他早早的關好店門,領著蘇成之出城。
蘇家乃普通布衣,和尋常老百姓一般住在城外,白日進城營生,下午出城歇息,日復一日。
今日城門郎看見蘇家父子出城時,還往蘇成之的懷裡塞了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小子,加油。」
蘇成之把蘋果塞進廣袖裡,作了一輯,「不敢當,不敢當。」
蘇家坐落在海棠村,沿著村路有兩排未到花期的海棠樹。
劉晚會早已做好晚飯迎接他們二人,她今日日頭就去菜市場挑了條鯽魚,在瓷煲里注過半的山泉水,放入處理好的鯽魚,打結的蔥,薑片,切好的豆腐一起慢燉。擺在餐桌上的鯽魚湯呈乳白色澤,又鮮又甜。
蘇家一年也不過能吃上兩三回魚,何況這還是條足斤的大鯽魚。蘇成之知道,這是娘在鼓勵著她,或許是良心發現,這頓飯她吃的內心甚是煎熬。
飯畢,她借著散步為由,獨自去了村裡的祠堂。
她從牆角拿起一蒲團,對著前面的靈位,輕輕跪了下去。
「對不起啊,來這裡三年,我在抄經館已經抄了不下十次九經用於借售,可是我所作的文章,的確是不過如此,平庸,無才。」
她回憶起三年前。
穿越而來時,蘇嫻之身著素縞,頭簪百花,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其兄的床前。
彼時,蘇成之已經離開了人世。
蘇成之此人,從小體弱多病,卻偏生在讀書上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在鄉里可謂是遠近聞名,蘇父一直盼望著他能夠考取功名,傾盡心力地培養他。
蘇家二妹蘇嫻之,自小也是個要強之人,奈何生錯了朝代。在男尊女卑的晉朝,女子無才便是德,不得識字,不得走仕途。
蘇父是正統儒生,不論蘇嫻之如何懇求,就是不肯帶她去學堂,也不肯教她識字。
蘇成之心疼妹妹,總是把正楷往小了寫,偷偷省下些筆墨和宣紙,打著回家溫書的名義從「成賢」帶回各種書籍,趁著太陽下山前,把妹妹領進房門,親自給她授課。
時間久了,蘇景文自然是發現了。他內心煎熬,卻從未戳破過。他常常,坐在院子的竹椅上,目光對著蘇成之的房間,一個人慢慢地搖著蒲扇,低聲呢喃:「怪我將你生錯了性別。」
他當然也愛女兒。成之能做他做不到的事,那就隨他們兄妹去吧。
「可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無論是以『蘇嫻之』的身份,還是以我的身份。」
那場高熱來的又急又猛,燒了一連三日,當蘇景文將城裡郎中請來時,蘇成之已經是大勢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