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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監察接過卷子,便看見上面明晃晃地打著一個圈,且留下了太子李經之印泥,這意味著,無需覆審再批,本次制舉初試,最終千人名單的第一位,已經確定。
「再端一碟綠豆糕上來。」李經又恢復了往日裡溫和儒雅,波瀾不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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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卯時。
公雞已打鳴,天剛蒙蒙亮。
這一日,有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選擇——毅然決然地將被子蒙在頭上,仿佛以此就可脫離塵世紛擾。
好話歹話都說盡,奈何今日的蘇成之,就是不肯隨他們一起出門。蘇景文看她那鬱鬱寡歡的樣子,便沒再強求。
弘文貢院外百來米,已由兵部負責執勤巡邏,設木欄管控,隔離人群,監察已做最終核實,確認無誤後交由吏部負責張貼。
外圍已是堵的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群,絲毫不遜五日前領卷袋之景。或嘈雜喧鬧,或閉眼呢喃,或暗自期許,或只求結果……眾生百態,而百態又眾生,倒是尋常人世間獨有的熱鬧。
兵部此番調配的隊伍中,就有若干常弘在校練場裡的老相識,提起常弘啊,他們個個幸災樂禍,毫無人文關懷,終於,有生之年,能看見「常家大魔王」吃癟咯!
蘇景文和劉晚會抵達時,也只夠欣賞一下烏泱泱的人群排出來的尾氣。仿佛誰站在更前頭,就能進複試般,眾人你推搡著我,我推搡著你,爭相想擠於前。
幾日來,蘇景文夜夜輾轉反側,他是矛盾的,也是不安的。若是進複試,便是取得了九品及以上官階的任命機會,是老蘇家迄今為止,離朝堂之上,最近的時刻。只是她是女兒啊。儒學盛行,皆道女子不行,若是蘇成之功成,那他多年所學,信仰所至,便都要被推翻了。再者,女子為官,絕無僅有,要是被人發現,該如何是好!
若是未進複試,蘇成之今年已十四,只能再待三年後鄉試,女子最好的年華悉數用於寒窗苦讀。便不說這年紀大一事,滿腹經綸的女子,有違婦德,也是難尋好人家。女子命中,婚嫁生子乃是最大事,為了「蘇成之」的功名夢,徹底的犧牲女兒,難道真是他該做的事嗎?
「巳時到!」
「放榜!」
兩道雄厚有力的聲音在弘文貢院外擴散開來,人流攢動,帶起了一些沙塵,蘇景文閉了閉眼,眼皮子前卻全是蘇嫻之孩提時,拽著他的袖口,央求著他,要跟著他去抄經館的場景。
他已下定決心,若是過,則信天命,信事在人為;若是不過,則從儒學,信倫理綱常。
劉晚會日日務農活,鄉下婦女一股蠻勁,也是個身強體壯的,硬生生的拽著蘇景文殺出了一條血路,來至榜尾。
劉晚會道:「咱做人也不能想太美,由榜尾看起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