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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後, 太上皇李經的日子過的依然是簡單又自立。
只是這段日子,李經難得有了一個任性的舉動,那便是他想要搬出宮去居住, 搬回他少年不得志時居住過的太子府去。
李景當然不想准, 可是他眼中的父皇, 向來是穩重克制的, 如果不是非常非常非常之想,李經是提不出這種要求的。
這一年, 李經已經是七十九的高齡了,說句不好聽的,人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個日子,李景頂著壓力允了他的心愿,大不了麻煩些, 多調派些禁軍和宮中人手過去,李經的民望如此之高, 總歸不會出事。
終於到離開那日,李經是兩袖清風地離開了皇宮。
李景問:「父皇,您是真的沒有任何留戀嗎?」
李經似乎是答非所問:「孤已經付出了孤的所有,確實沒有再可以給的東西了。」
望著李經離去的背影, 滿頭白髮的他今日用發冠將銀絲都盤起來, 中間還插了一根木簪子。這根木簪子,自李景有記憶以來就看著他戴在頭上,他戴了大半輩子了,他從不讓別人碰的, 如今要走, 他也是將它帶上了。
皇家有太多不得已,不能提的事。
李景雙手負於身後, 杵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甘露殿繼續處理政務。
舊太子府自李景搬出後,空了好些年,即便最近為了迎接李經回來,做了修繕與打理,可難免還是少了些人氣,終歸不似新府,邊邊角角還是有些陳舊。
安車駛到太子府正門,李經在簇擁中下了車,卻是攔下了所有人,想要獨自走進去。
只是他眼神一瞟,人群中竟是有個幾年沒見的身影。
他難得勾了勾嘴角。
「來了?」
「您還是這般運籌帷幄,知道我會過來。」
「也就你一個還是孤寡老人。」
林尚慢慢走到他面前,無奈地說:「是啊,幸福的人,得償所願的人,哪會戀舊。」
李經點點頭,又說道:「孤能回來,心下便已是滿足。」
「那間茶館,可是還有在經營麼?」
「開在那個地段,哪能經營的下去。只是我想著,您以後或許會想過去,再像多年以前一般,一壺茶,坐一下午。只是您太過忙碌,這些年都未曾再去過。」
「明兒去吧。」李經一錘定音。
「陛下明兒要是知道了,又該得拿我是問。」
「你已經辭官了,他問不到你頭上,他要宣你進宮,你直接讓他來找我即可。」
「咳……咳。陛下他,還是很怕您的。」
夜裡,林尚遲遲不睡,只是坐在庭院中獨自飲酒,他已經老到不敢在屋檐上,房樑上睡了。
得了李經允諾,他在太子府安定了下來。
林尚的家當不多,李經留意到他帶了一個牌位,只一眼,他風輕雲淡地掃了過去,裝作沒看見。
按理說,這寒山寺的夜裡,是不會有僧人敲鐘。
可這一夜午時,卻是莫名地響起了沉沉的鐘鼓聲,一陣又一陣,幾乎是將整個臨安都吵了起來。
李經的寢間內地龍燒的熱乎,他連睡著時的姿勢都是端端正正,克制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