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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文朝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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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當空,華燈初上。

就在方景楠等人安頓下時,斜對面百步外的縣衙,此時,絲竹聲聲。內院的一處角落裡,擺著一個簡單的案嘰,幾片用木塊拼成的小凳,一位衣衫破舊,神韻氣質卻是飄逸不凡的男子正對酒當歌。

仿佛已有幾分醉意,只見他披散長發,左手持笈,右手拎著一壺渾酒,就那麼斜坐在假山石上,仰望著天空明月,一道水柱從壺口流出,他微張著嘴,狂放不羈地邊喝邊笑。

酒水灑濕了衣衫。

「痛快,痛快!」

男子愴然大笑,「田洪福,你實話告訴我,文詔是怎麼死的。」

錦衣衛百戶田洪福一臉恭敬地襟立在側,就算在面對三品巡撫葉廷桂與竇可進時,他也沒有這般姿態。

「曹大人於湫頭鎮,不幸遇伏,陷入上萬農匪流寇包圍,奮力突圍不得出。農匪圍而不殺,似有圍點打援之意,曹大人瞧出端倪橫刀自刎而亡。」

「哈哈哈……軍中有一曹,逆賊聞之心膽寒,他們這是專計以待之吶……」

「但是,」男子悲笑幾聲,忽而一甩酒壺,抽出擱在案邊的佩劍,徑刺向田洪福咽喉,「你未有實話與我,文詔身經百戰,怎會輕易被伏?」

田洪福毫不閃躲,臉上露有一絲苦笑,「公子,人心百變,世間何來真相?曹大人自刎而亡,朝廷追贈太子太保世襲指揮僉事,這便是真相。你又何必徒增苦惱呢。」

聽得這話,男子神色一暗,劍尖悄然滑落,嘆道:「是啊,一個七品縣令,去理會朝堂之事確實可笑。只是好懷念啊,去歲文詔與我守在懷仁,數萬後金不得奈何,如今,又少了一位救世良將……」

田洪福嘆道:「公子不必自謙,救世還得當如您這般的……」

田洪福的話還沒說完,男子便拎著劍走開了,他重新拿起一個酒壺,咕咕咕灌了一大口,「文詔兄,你生前朝衣無物送你,死後,便讓小弟為你舞劍一首,以壯你西行之路。」

說罷,男子舞了一個起手劍花,高聲唱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男子一面舞劍,一面高聲唱著李白寫的將進酒,歌聲悲愴,似有無盡的不甘。

田洪福默然望著,眼眶有了些許濕潤,眼前這位飄逸男子,絕對當屬才華橫溢的天之驕子。

天啟二年,年僅十七歲的文朝衣,便以連中三元之勢名動京華,壬戌科殿試金榜,天啟帝親點為一甲進士及弟,狀元郎。

現在的大同巡撫葉廷桂與其是同年,列為二甲第四十八名,如今卻已貴為當朝三品大員。

「會須一飲三百杯……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文朝衣越唱越激昂,劍舞到結尾處,更是任性地把寶劍拋上天空,人卻襟直而立,大聲喊著,「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鐺!田洪福一刀擊飛落下的寶劍,低喚道:「公子,你醉了!」

……

翌日,當方景楠與寧傷進得縣衙,拜見知縣大老爺的時候,不由楞住了。

這是一個很年輕的縣令。

以前總有人輕視七品縣令,送了個七品芝麻官的美稱。但實際上,縣令基本都由進士擔任,而進士又是從十幾萬讀書人里,選出來的當世最優秀的人,每一次也才幾百人。

以此可知,進士絕對屬於這個時代最頂尖聰明的一群人。

方景楠絕對沒有輕視的意思,可是眼前這個三十歲左右的知縣,卻讓他對此懷疑起來。

頭髮散亂,像是隨意地拿了個樹枝叉起的,七品官服也是皺巴巴的,好久沒洗了一般,透過官袍可以看到,內里的衣衫也是破舊不堪,幾處沒漿洗乾淨的酒漬乾涸成一團污黑。

如此僅僅是這樣到也罷了,這個知縣竟然與錦衣衛百戶田洪福站在一起,觀兩人交談卻是相熟的很。

邊地軍鎮之中,文官對武將還算客氣,畢竟誰也不清楚下一次後金入寇會劫掠哪裡,到時還得與武將一起守護城池。

但與錦衣衛相交?方景楠不太能明白。

縣令七品文官,方景楠六品百戶官,有這依託,他沒有下跪,拱手行了一禮便與寧傷介紹起來。

「在下雲岡堡把總,與寧傷兄弟正好相熟,知道他要來懷仁上任守備,受一朋友之託,特來此尋一處商鋪,做個糧米買賣。聽聞寧傷兄要來拜訪大人,便纏著一同來了,魯莽之處還請見諒。」

這只是個託詞,方景楠是想找機會接觸一下這個縣令,不過開糧米鋪子也是陳有富交待過的。一般糧商都會在秋收之後低價收糧,等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再賣出去,陳有富是打算逢低收一些,以做為莽字營的口糧。

哪知對方並未理會這事,眯醉的雙眼都沒看方景楠一眼,瞅著寧傷笑了笑道:「寧大人遠來辛苦,以後懷仁城的安危就看你了。」

寧傷拱手,淡淡地道:「大人客氣,定與大人守好此城。」

「好說好說。」

說完這句,他就……這個知縣大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竟然就是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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