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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有女張景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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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崇禎八年,十月五日。

蒲州縣,張氏祖宅。

一座占地極廣的三進老宅,宅院門前,兩顆高聳的參天大樹直入雲霄。

一個家族是否長久興旺,看門前的蔭客樹就大概能判斷了。人走運時錢財可以暴富,但上百年的古樹只能依時間成長。

蔭客樹,大戶之家專門供前來訪客乘涼用的!

此時,闊大但顯破舊的宅門外,素衣白布,站滿了出殯的人。

張氏本家五房的老爺過世了!

古時講究天道輪迴,富人之家出喪講究極多,比之出生還要慎重。

出喪五大件,幡兒、牌兒、棍兒、盆兒、罐兒。

罐兒是撤靈前裝的祭菜罐兒。等金棺入墓後放在棺材前頭,與逝者一起深埋地下的。

幡兒是引魂幡。

尋常百姓人家用的是多是牌子幡,張氏是當地望族大戶,五房當家之主的引魂幡是華麗的大幡。幡杆上的金鉤龍鳳「銜」著一個六角架子,中間大幡,上書「已故孝子張氏守約之靈引魂幡」,左邊書原命八字,右邊書大限時辰。

周遭六角各掛一小幡,又稱「六塵幡」,取佛教「六境」之意,一幡書「願眼觀華藏界」,二幡書「願耳聽舍那聲」,三幡書「願鼻聞戒定香」,四幡書「願舌嘗甘露味」,五幡書「願身披福田衣」,六幡書「願意為無為舍」。

牌兒是靈牌。

是金棺入土前供奉在靈柩前的紙制靈牌,上面寫著張氏本家五房家主的名諱,用黑紗蒙著,通常有次子捧牌兒。

棍兒就是「孝棒」、「哭喪棒」,一般由直系男性兒孫持棒。

盆兒,民間俗稱「喪盆子」,雅稱「吉祥盆」、「陰陽盆」。這盆兒與幡兒一樣,是繼承權的象徵,只有孝子與承重孫有權利摔盆兒。

可在此時,張氏的靈堂內,一眾張氏本家人皆是神色尷尬。死去的這個五房家主張守約獨有一妻無妾,妻子生下一個女孩後,因為難產死了。

而這個張守約自小就很古怪,妻子死後便再也沒娶。各房見了也是樂見其成,只要老太爺不管,他們最後還能多分一份家產,有啥可管的。

可不料沒有幾年,這個老太爺最疼愛的五子,張守約便死了。膝下沒有男丁,只有一個九歲女童。

沒有孝子賢孫不說,今天自己父親出喪的日子,女兒卻不見了。

「父親大人,吉時已到,五弟該出了,不然錯過了入土的良辰,怕是不吉!」

張氏本家大房張守禮,一個年近半百的儒衫老者,躬著身,朝一旁依在門檻上眺望穹天的花甲老者恭敬地道。

張氏這一代取在『抱誠守真』四字。

族長張誠言滿布皺紋的臉上微微一擰,自嘲道:「自四維太叔之後,幾十年來,咱張氏再無一人出仕,良田散盡,守著幾間鋪子吃食,能出啥不吉的事?本覺著守約聰慧過人,可以撐起我蒲州張氏的門面,可惜吶,蒼天無眼,讓他死與非命,我張氏再無崛起之日!」

擺了擺手,張誠言腳步蹣跚的走出靈堂,「出殯的事你看著操辦吧,娃兒不在也別去找了,儘早把老五葬了吧!對外就說我思兒成疾,臥床不起,就不去了。」

方景楠要找的張叔張守仁,此時就默默地立在靈堂之外,看著家伯從面前緩步走過。他的父親與張誠言是親兄弟,按說死去的張守約與他是堂兄弟,關係不能說不近,但本庶有別,他只能在堂外候著。

蒲州張氏既然交給了張誠言,不出意外的話,之後將會傳給張守禮,等再過個幾十年,出了五服,張守仁與蒲州張氏的關係就不大了。

「孝子就位!!」

隨著司儀一聲高呼,由其它房的子侄充當的孝子就位。

張守禮的二兒抱著靈牌跪在前面,族中有服晚輩,有服親的女孝屬則跪在後邊。

見眾人都跪好、站好,司儀將引靈幡遞給二房的長子。

這引靈幡就像是信號,二房長子剛接過來,門外便響起一陣鑼鼓聲,鼓手樂師們拿著傢伙兒事兒進了院子,分做兩排,站在孝屬兩側,連奏三首喪樂曲。

其中一首是《哭皇天》。

喪曲一起,慢慢有了哭聲。接著,哭聲跟傳染似的,一個接著一個。等到響器參靈完畢,人群中已經哭成一片。

「出堂!」

喪曲結束,靈柩由槓夫們抬起,從靈堂抬到大門外。全體孝屬起身,退立而行,邊走邊哭,嚎哭聲一片。

大門外,喪盆兒已經準備好,按禮應該由張守約的女兒把盆子摔破,靈柩才能離開祖宅,抬去山上安葬。

此時女娃不在,大房張守禮便讓自己的麼兒代摔!

啪嗒!一聲脆響,這片瓦制的深口碟子,被摔得四碎。

「出殯!」

鼓樂聲再次響起,十二個槓夫抬著靈柩,後邊各種執事,開路旗、旌幡、蓋傘、影亭、魂轎、釋、道、禪香幡,擺出半里路。

在各種旌傘後,就又有大白雪柳百二十把,以壯執事行列與場面。送葬的隊伍,達到了兩百餘人,把街道都填滿了。

直到殯列前的槓夫出了街口,後邊的隊列才開始拉開。城裡又有與張家相熟的百姓,也都跟在送葬的隊伍後面而行,使得隊伍足排了一里遠。

一個早已落末的世家,在本家所在的蒲州縣中,便是有著如此威儀。

氏族大家的影響力,在一地之中,絕不能小覷。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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