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一個半個恥臣戎(2/2)
可張氏本家那些子女們,都坐在各自座位上面面相覷,神色也是各異,有皺眉、有無奈,有激奮,也有擔心。
張守禮身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在那兒養神,伍姓湖那幾族人尋機鬧事的消息,他是第一個得到的。
同輩的張守廉、張守恥兩兄弟,皆是在無奈的嘆氣。而跪在堂中的張守義卻是滿臉激奮,其它幾個女兒則是擔心了。
家裡幾兄弟偶爾低聲交談幾句,也沒人多看張守義一眼。正低低議論當中,就聽見裡間兒咳嗽一聲,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連張守禮也趕緊睜開了眼睛。
就看見堂中一個老人慢慢跺了出來,腳步蹣跚,張守禮起身似要去迎,張誠言揮手拒絕。他走動得雖不利索,也很慢,但卻一步一步絲毫沒停,眾兒女就這麼默默地看著他緩緩地走到椅子邊,沒敢多吱一聲。
常年伺候他的丫環見張誠言要坐下,趕緊將背椅上的椅墊鋪好在紅木的太師椅上面。
「父親大人……」底下問候的聲音響成一片。兒子們的神色都恭謹無比。
張誠言坐下來,臉無表情,眼眸也是那種麻木的,尤如一灘枯井,沒有一絲生氣。淡淡的在眾兒女臉上掃了一眼,看著跪在堂中的張守義,漫不經心的問道:「誰放他進來的?」
張守禮一聽趕忙跪下道:「父親大人,是兒私自放的,二弟已有懺悔之心,而且還帶來了伍姓湖的消息……」他也是滿頭白髮的人了,埋首跪地。
「伍姓湖,跳樑小丑而已,」張誠言擺了擺手,打斷張守禮的說話,「家裡剩下的那幾間鋪子賣了麼?」
眾人臉上皆是一黯,跪在地上的張守義突然悲哭道:「爹,鋪子不能賣啊,那代表著咱們蒲州張氏的字號,這幾間鋪子一賣,咱們張家在蒲州就啥也沒有了。」
張誠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是鋪子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張守義沉默片刻,一咬牙道:「鋪子代表著咱張氏的顏面,兒子又不只咱這一個,鋪子重要。」
「那是鋪子重要,還是祖宅重要?」張誠言又是輕聲道。
「當然是祖宅,」跪在地上的張守義脫口而出,跟著臉上露出驚駭神色,轉首望向同跪在側的大哥張守禮,喊叫道:「咱的祖宅也要賣?」
張守禮無奈地點了點頭。
張守義大喊道:「爹,祖宅千萬不能賣啊,咱們蒲州張氏……
張誠言淡淡地,似乎就像說得不是自家的事一般,「以後就沒有蒲州張氏了!」說罷,他起身慢慢走開,「收拾一下,明天就去鄉下,城裡這點事,隨便他們如何了。」
所有兒女全都跪了下來,哭求道:「爹,這家,不能散啊!」
張誠言忽地頓住了腳步,看著跪滿堂中的兒女,搖頭嘆道:「唉,看看你們啊,就這點出息,一個個沒點擔當。家散了又怎樣,不比抱團等死強麼?世道這麼壞,家散了或許還能保你們一命,讓咱老張家的血肉繁衍下去。等過個百年,咱們的事不算個甚了,再出幾個拔萃的小輩,這家不就又興旺起來了?」
世家傳承的智慧,蟄伏起來便是以百年的時間來記算。當然,也有很多世家就那麼蟄伏得消失了。好比如陳有富陳老財主的潁川陳氏。
張誠言話已說死,恁憑兒女如何哭求,他也毫不停留地蹣跚而走。就在這時,管家一臉慌亂地大步跑進,「不好了,張真靈、張真竺兩位少爺帶著族裡十幾個小輩與伍姓湖的人打起來了。」
「好幾百人把少爺他們圍著了!」
堂內眾人皆是一頓,他們早已察覺外面的氣氛不太對,但沒想到竟是突然就打起來了,而且還牽扯到了從來都是避讓的張氏本家子弟。
「爹,現在應該怎麼辦?」張守禮朝還未走遠的張誠言喊道。
張誠言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住,麻木低沉的聲音傳來,「他們既然不甘心要斗,生死由命,承擔結果便是了。你們不許去救,打贏了又如何,不過一個小小的蒲州,家族傳承的根本在於人、在於勢。咱們的勢已經沒有了,人嘛,嗯,也不咋樣……除了景萱!」
……
張記客棧,
方景楠撫額一陣傷腦。
他也得到消息,跑步跟在後面的張真靈、張真竺那十八人,竟然與數百的伍姓族青壯打起來了。
說來這責任與他有很大關係,這十八人剛剛被煽動得熱血澎湃的,一進城遇到這幫常年不和的挑釁之徒,不打起來才怪呢。
客棧掌柜緊張地看著這群披甲持刀的悍人,驚道:「現在不能出去呀,太亂了,每次都得死一些人才成吶。」
方景楠沒有理他,從慢慢打開的門板望向遠處,那裡已經有火苗竄起,黑煙直上半空。牛有德、行鋒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隨著他的步伐而緩緩轉動。
方景楠忽地冷冷一笑,「張氏的家事咱們管不著,可如今有人欺負咱莽字營剛收的兄弟,這可不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