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雲岡石窟(2/2)
方景楠怒道:「有一句話你聽過麼,勿以善小而不為,孟鐵柱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孟鐵柱也是毫不畏懼地大喊道:「但是你非要管這閒事,或許反而會害了人家。」
……
方景楠楞了一下,不知他這話有何指向。
孟鐵柱深深地嘆了口氣,也不再喊叫,低聲道:「還記得在鎮河堡外你給麵餅的那個小孩麼?你走之後,那群沒得到的孩子就衝上去要搶他的麵餅,他一個人抵抗不了,就把麵餅拼命往嘴裡塞,拼命往嘴裡塞,結果……」
「夠了,」方景楠心中一緊,像是被針扎了一般。
孟鐵柱道:「山河兄回堡前特意對我交待,他說你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婦人之仁,一定要注意提醒。」
「我明白了,」方景楠突然像個瀉了氣的皮球,垮坐在戰馬之上,緩了很久,他低聲而又堅定的道:「多謝你的提醒,但是走吧,我不允許此事在我眼前發生。」
方景楠心裡清楚,他不是婦人之仁,而是因為從小長大的文化薰陶,讓他做不到對生命的麻木不仁,視而不見。
方景楠等人趕到的時候,老嫗人已經吃完最後那頓飯,正靜靜地坐在一窟小洞內,她的兒孫正用磚頭一塊塊把洞口封起。
小洞只有尺許深,兩尺來長,老嫗人雙腳躬著,就那麼捲縮在小洞內,麻木的雙眼望著遠處天空,眼角掛有一絲水霧,仿佛在回憶過往歲月,也似乎有著對親人的眷戀。
洞口封完,幾個披孝之人對著墳丘重重地磕著響頭,終於是放聲大哭起來。
「娘啊,恕兒孫不孝啊!」
墳內傳來微弱的聲音,「不怪不怪,我先走了,你們好好活!」
或許,這就是她的命中歸宿!
……
啾!一支利箭插入墳頭,眾人驚愕地轉頭。
方景楠襟坐馬上,遙指眾人道:「你的老母親由我養了,你們一起好好活!」
說話間,孟鐵柱趙大壯趙二幾人大步向前,三兩下把洞口挖開,輕輕地托著老嫗挪出洞丘。
披孝的這幾人都呆住了,可看著他們腰間掛著的兵刀,又不敢上前,喏喏地不知如何是好。
方景楠率先道:「不要怕,我們是雲岡堡的兵丁,就在離這不遠的陳家村邊上,那邊有一處專門贍養老人的地方,你們也都一起過去,那邊有幾萬畝田地可以耕種,足夠養活你們一家子。」
「這……」一個像是兒子的男人小心地道:「我們是夏米莊的佃戶,這麼突然走了,怕是不好吧。」
方景楠喝道:「沒什麼不好的,稍許我讓人送封書信過去便是,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那人應道:「全家六口都在這了,不過屋裡還有幾斤雜糧……」
聽說人都在這了,方景楠斷然道:「些許雜物就別管了,陳家村那都給你備好,」跟著轉頭道:「冷笠趙二,你倆護著他們先回陳家村,等我拉練結束回來安排。」
「得令!」
……
望著緩緩離去的一行人,方景楠心中似有股火在燃燒,回到隊伍中,他朝向遠方大聲喝道:「野外行軍會遇到各種突發狀況,現在我假設,前方三里外夏米莊有一群亂兵正在搶劫莊子,衝鋒前進。」
說罷,方景楠一夾馬腹策馬狂奔,迎面涼風吹來,似要把那股邪火撲滅。
夏米莊,處於陳家村與懷仁縣中間,是一座起了三丈高牆的大莊子。
桑乾河的支流從這繞了個彎,圈起一片肥沃的土地,單從莊子的名字上看,就知道此莊是個產糧大莊。
在大同府,這麼好的地方自然只可能屬於……代王。
代王,朱家的第十二子。
明朝末年,眾多的藩親供養,是壓在朝廷身上的一座大山。單單一個親王,每年便需要支應:米五萬石,銀兩萬五千兩,鹽兩百引,錦四十匹,紗絲幾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等等……
後來隨著朝廷越來越窮,支應有所減少,但藩親的人數卻也是越來越多,而且各大藩王巧取豪奪累積了大量財富,朝廷那點支應已經不太看的上了。
王府長史司,是輔佐親王處理家中大小事的官方組織,領頭的叫王府長史,正五品的官,屬於親王的大總管。
而王府的那些庫資倉米之事,則是由王府長史司里,一個九品小官『庫倉使』負責。
此刻,夏米莊的內廳堂,庫倉使王長興悠悠地喝了口南邊運來的普洱紅茶,望著跪在地上埋臉貼地兩個族內侄子,輕嘆道:「若不是你娘當年私下供我讀書,我也考不上舉人,當不了這王府的差事。你倆遇到麻煩,我當不會袖手旁觀,可你倆不過吃了些暗虧,失了點威儀,就要行此掠家滅族極端之事,與一個鄉下土財主糾纏不清,不覺得很沒出息嗎?」
王世榮沒敢抬頭,敬聲道:「興叔,那個土財並不一般,家藏極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