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飯一口口吃(1/2)
天色將暗,天空灰濛濛的。
朔州城外,旌旗密布,黑壓壓的蓬帳連城一片,到處都是狂聲大笑的東虜,那肆無忌憚的模樣,仿佛就像在家裡聚餐一般。
女人慌亂的驚叫聲,男人卑微地乞求聲,小孩無助的哭泣聲,混成在一起,配上東虜那飲酒作樂慶祝勝利的狂歡,形成了王朝末世的浮世繪。
就在這片歡樂人潮的三里外,一座巍峨壯麗的城池屹立在旁。朔州城建立在三河要害之地,兩鎮交匯處,再往南二十里,便到了大同鎮和太原鎮的分割線寧武關。
朔州城是分守冀北道的道城所在,牆周六里,高4丈2尺,足有三十個雲岡堡那麼大,城裡最大的是一道之守道官、還有知州、同知、通判、守備等人,常備兵馬兩千人。
牛有德靜靜地趴在山丘上,一動也不敢動,兩里之外便是後金紮下的大營,他一百一百的默數著,竟是有一千多頂蓬帳。
「肯定是後金主力,沒錯了。」
確認此點後,牛有德緩緩後退,來到山丘之下,他的這什騎兵在這候著,一揮手,牛有德麾下騎兵快速離去。
……
洪濤山,位於朔州與東邊的馬邑縣之間,由北往南綿綿一百里,是朔州區內最大的山脈。
方景楠等人在洪濤山的一處山谷內紮下了營。
那日之後,後金兵從鐵山堡一路往下,尤如在地圖上筆直地劃了條線,經威平堡、平虜衛、井坪城,一直到最下面的朔州城,中間沒有任何轉移繞路,兩百里路燒殺劫掠。
方景楠等人在井坪城時,就碰到了後金的哨隊,這個時候後金主力都已經圍在朔州城外了。井坪城也是座大城,離朔州足足有六十里,他們竟然把哨隊放這麼遠。
不過見方景楠人多,那支五人的哨兵小隊轉頭走了。方景楠領著眾人繼續靠近,慢慢的接觸多了,方景楠大概掌握了後金兵在劫掠時的哨兵距離。
三十到五十里之間,多是五人一隊的小哨,遇敵基本不打,調頭就走。十里到三十里之間,是二十人左右的哨隊,遇到大明的哨兵,如果人不多的話,他們往往會廝殺一翻。
而離大營十里範圍內,則都是以達旦為單位的八十人哨兵,據牛有德說,有一次他們還差點被一個牛錄的巡哨發現。
如此一層一層的偵察,若想大規模部隊的伏擊,只能出現在幻想中,幸好方景楠這隊人不多。
此時,方景楠選擇在洪濤山的位置,便是離朔州十幾里的地方,只要後金兵不是特意來找,這裡還是很安全的。
「大人,牛有德探哨回來了。」
張傳宗靠了過來,方景楠隨手遞上一碗剛剛燒熟的馬肉,「把其它人都叫上,我們邊吃邊說。」
馬肉是一次圍殺後金兵五人哨隊時的收穫。
那是剛過井坪堡沒多久,他們被後金一支五人哨隊盯上,你追上去他們就跑,你一退回來他們就粘上,這種被賊盯上的感覺特別難受,就像被人脫光了衣服扔進鬧市,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眾人只好停了下來,商討一翻後定了一計。
方景楠先是派出幾十騎假裝追殺,把他們趕走一段距離後,悄悄的讓騎術最好的陳山河、孟鐵柱、張傳宗、牛有德、炎洗五人藏在一塊背陰處,然後其它人往井坪城方向撤退,那支五人哨隊果然中計,陳山河五人從他們背後殺出,方景楠等人從正面夾擊,一眾人追殺了五里,最終把他們殺了個乾淨。
不過東虜哨兵的囂張態度表現無疑,區區五人就敢一直盯著一隊九十多人的騎隊,這得多看不起明軍。
見到牛有德回來,幾個隊長也是自發地往方景楠那靠了過去。
一眾人圍在一個煤爐前口水直流,爐火正旺,鐵鍋中馬肉煮的稀爛,裡面放了細鹽香料,趙二甚至還帶了醬油,鍋水咕嚕嚕直冒泡,還煮著邊地人最愛吃的白麵條子,看著就很舒心。
這次出征,方景楠帶了四個爐子幾百個煤球,大受好評。
為了方便趕路,隊伍里沒有一輛馬車,人手一匹戰馬,不過除了陳山河與張傳宗的騎隊外,其它人都是牽馬步行,各類生活物資全是背在戰馬上。
單從戰馬數量來說,方景楠這隊人已可比一個游擊將軍的家丁隊了。
「後金圍著朔州這麼多天卻不攻城,而是去四處村堡劫掠,想來不會攻這座大城了。」方景楠道。
牛有德跟著道:「不單如此,我感覺他們快要轉移了。」
「哦,有何憑據?」
牛有德道:「他們在周圍搶了這麼久,也該搶空了,而且他們最近往咱們這邊的探哨越來越少,往南邊的探哨越來越多,所以我覺得,他們應該是要換個地方了。」
方景楠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南邊還有什麼大城?」
牛有德想了想道:「朔州已經是咱們大同最南邊的大城了,再往南就是與太原鎮的寧武關。」
方景楠嘆道:「那應該就是寧武關了,破關入太原鎮。」
大同府是個邊關重地,只有四州七縣,而太原府則有,六州二十二個縣,誰窮誰富一眼可知。
「唉,可惜,咱們知道了也沒屁用。」方景楠不由輕嘆。
一路下來方景楠早已發現,後金兵打仗很少有奇謀妙策,也從不隱藏蹤跡。據牛有德探查時看見的,他們的中營駐地里,搶滿了幾千輛馬車,抓的男人女人小孩也有幾萬人,他們一直就這麼帶在身邊,根本不怕人搶。
孟鐵柱安慰道:「別著急,不是你說的麼,咱們就這麼粘住他們總會有機會。」
方景楠輕聲一笑,從鍋里夾起一大塊馬肉,道:「也是,飯得一口口吃,嘿嘿。」
……
又過了三天,在外打探的牛有德回報說,後金大軍動了,前鋒營正在進攻寧武關。
既然他們動了,方景楠等人自然要跟上,於是在洪濤山駐停了六天後,這支小隊拔營而去。
陳山河的騎隊負責前方五里放哨,甲乙兩隊戰兵牽馬在前,鄭飛聶遠的三槍隊走在中間,幾十匹馬上背著重多物資,丁吉的炮隊在最後,而張傳宗的兩什騎兵則分守在隊伍兩則。
沒走多久,前方探哨的陳山河快馬奔回,道:「三里外發現一隊蒙古哨隊,有十個人,我們相互都已發現對方,但沒有交戰。你們若再靠前一里,越過那個小山丘,就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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