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愛新覺羅*薩哈廉(2/2)
夜終於黑了,初四的月亮只有一個小彎尖,頭頂星光燦爛,地面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後金營地外擺滿了火盆,一直擴散至三里外。在這三里範圍,每隔不遠就有一個後金的暗哨在盯著那些火盆,夜襲這種事,基本上很難實現。
方景楠已經觀察了兩個晚上,在他們待著的這片雜木林,就有一個後金兵的暗哨點。
方景楠輕輕地把頭頂的木板掀開,緩緩爬了出去。
緊隨其後的是陳山河與張傳宗,這兩人的箭法是所有人當中最好的,其它人仍然在密道里等著。
只見陳山河張傳宗兩人潛行到離暗哨十步左右停下,若再靠近,就很有可能驚動到他。
兩人晚上都能視物,而且暗哨的位置他們也早就清楚,悄悄地拉滿弓,幾乎是同一時間,兩支利箭破空而去。
噗噗,呃……
射完箭的兩人,立時沖了上去,那名暗哨只來的及發出一聲輕呼,便被一衝而上的兩人捂住了嘴巴,一刀割破了喉嚨。
順勢也把人頭割下,後金兵的腦袋可抵不少軍功。
這聲短暫的輕呼沒有引起注意,方景楠沖密道里輕聲呼道:「乙隊,出來。」
趙大壯領著乙隊悄悄爬出,然後隱入在這片雜木林的陰暗之中,他們是負責防守出口的。
孟鐵柱率領甲隊和趙二,帶著二十個蒙古雜役和所有戰馬就躲在五里外,一但看到這邊起火,他們就會全速趕來。
方景楠拍了拍趙大壯,便又跳回密道之中,陳山河過來扔了個人頭給他,與張傳宗一起也回到密道中。
此時,密道里待著的是陳山河和張傳宗的騎隊以及寧傷的人馬。炮隊與火槍內還有察特帶著幾個蒙古人在它處等候。
黑暗中看不見路,眾人是摸著壁道走的,比白天的六分鐘要久一些,而且幹壞事的時候,時間總是漫長。
不過有著一次入室行竊經歷的方景楠,表現的還不錯,並不緊張,沒等一會兒,領頭的寧傷停了下來。
其它人一個一個停下,頓時,沉重的呼吸聲在密道里逐漸響起。
大家都清楚,就在他們的頭頂,盤伏著一千多後金野獸,為首的是一名甲喇額真。
……
走廊四處掛滿了氣死風燈。
沈宅的正房內,卻是燈光幽暗,一盞油燈散發著豆丁大的微芒,桌子上還有一座香爐,爐子裡輕煙裊裊。
愛新覺羅*薩哈廉盤腿坐在床上打坐,這是在蒙古那邊逐漸盛行的佛教靜心養氣的法子,就是這個教人看淡一切的佛家教言,把那些蒙古人的勇猛給磨滅了。
薩哈廉修習之後認為,上位者悟禪益處很大,普通的旗丁還是不要接觸為好。
他是血統純正的愛新覺羅子孫,親王代善的第三子,正紅旗的甲喇額真,早年就被封了貝勒稱號,屬於八旗當中絕對的上層人物。
與其它孔武有力的後金將領不同,薩哈廉長的並不壯實,甚至還顯得有些瘦弱。但是,八旗中的各大親王都不會小視他,因為他極得皇太極的信任,屬於滿人中的智者。
早些年,關外的日子極度難熬,甚至一度砍殺了好不容易搶來的幾十萬漢奴,就為了省點口糧。
連年的天災帶來的影響不止是大明,關內有多慘,更加寒冷的關外只會更慘,冬天牲畜被凍死,糧食顆粒無收,若是不去搶,所有人都得餓死。
情勢極其嚴峻,這時薩哈廉提出了一個觀點和一個策略,堅定了皇太極入寇的決心。
他的觀點是:「八旗並不齊心,若非遇到此等極端的連續災年,配以極其嚴苛軍事制度,不可能擰合在一起。而這種武力政權,只能靠不停的掠奪,將不同的勢力牢牢捆在一起,共享收穫,保持生存。
反觀大明,天災來臨百姓苦楚,但總不會全都餓死。面對強敵,他們需要協調上下,重新分配利益,統一決戰之思想,方能獲勝。
然而運行了二百多年的王朝,利益都已分配成型,誰都不願意損傷自己去貢獻朝廷,只會不斷的提出要求,損國利已。就像這次大同的總兵王朴,若是抱著拼光所有精銳也要攔下的決心,他這一萬人肯定跑不了。所以明朝雖大,但並不可怕。」
薩哈廉提出的策略更為簡單,就是:蛀食大明。
通過一次次的入侵,消耗明廷的力量,不只是金銀物資,還有人才。之前投效的秀才范文程,帶著大量火炮和工匠投效不久的孔有德,都是難得一見的大才。
如此,雖不知多久才能把大明蛀空,但是沒關係,努爾哈赤走了,來了皇太極,若是皇太極走了,薩哈廉覺得多爾袞也挺不錯。
終有一天,大明這個龐然大物會轟然而塌。
等到那時……
薩哈廉美滋滋地想著,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生警覺,猛一睜眼,便瞧見一雙桀驁不馴的眸子,仿佛任何磨難都無法讓他消沉。
薩哈廉只覺脖子一涼,他便看到了自己盤腿而坐的身體。
跟著,一雙細嫩白皙的手捧住了自己,這是一個明眉朗目的年輕人,只聽他輕輕地嘟囔了一句:「又短又細,這辨子真醜。」
忽,世界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