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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五千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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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遭遭的屋子,到處都是嘔吐後的殘漬,刺鼻難聞的酒氣,這就是一縣之尊的住所。

對,掛印去職後的前縣尊的住所。

方景楠捂著鼻子站在門口,根本不進去,滿臉都是嫌棄之色,「嘖嘖嘖,我就說吧,朝廷就是被你們這幫文人給糟蹋成如今這等局面的,怎麼,現在開始糟蹋自己了?」

文朝衣還處在宿醉中,腦袋很疼,他微微睜開眼,見得是方景楠,嘴裡不禁嚀喃:「莽夫!哼!」

方景楠哈哈笑道:「你敢罵我?行鋒,去,把他給我拖出來。」

方景楠找來一個凳子,就那麼坐在院中,行鋒根本不介意屋中的酒臭味,大步上前把文朝衣像拎死狗般拽了出來。

「蔣立,拎桶水來!」

寒冬時分,嘩啦!方景楠當頭便把一桶冷水倒在了文朝衣身上,全然不顧他只是個文弱書生。

「你……」一旁守候的田洪福實在沒忍住叫了一聲,可一看到自家公子這頹廢模樣,他重重地嘆了一聲,一甩頭,走了出去。

眼不見為淨!

方景楠這才蹲下身,歪著頭瞅向瑟瑟發抖的文朝衣道:「你看,如果大明沒了,約束沒了,秩序沒了,你這種讀書人,在我這拿刀的面前,屁都不算!」

「救國安邦?對不起,我是個武夫,只愛金錢美女與權力。殺人放火上街調戲良家婦女,這多痛快。與東虜那群野獸嘶殺?真是好日子不過了麼?」

文朝衣發抖著身子瞥了方景楠一眼,眼神中仿佛在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方景楠神奇的好似也感受到了,冷冷一笑道:「沒錯,現在的我當然不會這樣。但以前的你也不像今天這般,人都是會變的。況且,天下又不只我這一個武夫,單單大同鎮參將就有八個,以後武夫當政的日子就在那,百姓苦不苦先不論,你們這群讀書人死一半也不稀奇……對了,你是東林黨人嗎?」

文朝衣冷得顫抖著道:「君子不群!」

「行了行了,就說不是就得了,拽什麼文吶。你們這幫文人就是自視輕高,覺得其它人都是傻瓜,就你們聰明,就你們能牧民天下。但是你動腦子仔細去想一想,當你們在做錦繡文章的時候,那群你們瞧不起稱之為蠻夷的後金都在幹些什麼?」

方景楠沉聲道:「遠的不提了,就說去年,後金入寇在山西洗劫了一番。今年,親王多爾袞再次起兵,奔襲三千里收服了察哈爾蒙古,這還沒完,順道又打進山西,橫行一千多里,然後再行三千里返回遼東。一路打殺不說,單這奔行七千里的辛勞,又有多少朝臣能做到?」

「別人家的親王整日裡忙碌,我們的重臣在做什麼?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比你牛逼的人還比你努力……什麼?牛逼是什麼?就是指厲害的意思。」

方景楠在這碎碎念叨,文朝衣凍得渾身發抖,根本沒太仔細聽他說什麼。

「冷嗎?」方景楠臉色一變,沉聲問道。

文朝衣點點頭,看向方景楠的目光忽地有了一絲怯意。當年殿堂之上,百官身前,文朝衣都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有的,只是指點江山的激昂。

可此刻,他看著這個臉龐俊秀的青年,卻不禁生出一絲怯怕與之相見的情緒。很像是小時候,自己做錯事時,羞愧地不敢與母親對視的心怯。

方景楠忽地一笑,「我也冷!」

「心冷!」

「害怕的心冷!」

「害怕而又無助的心冷!」

方景楠仰首看向遠方,臉色凝重,「在咱們處的這個時代,短短几十年,我們至少死了五千萬百姓!」

「五千萬吶!」

文朝衣顫抖的身子微微一楞,近年天災人禍,邊地百姓是死了很多,但是五千萬?有些不敢想像了!

「不敢相信嗎?」

方景楠低下頭,望著他的雙眼無比認真地道:「無論你是否相信,都不重要。因為,已經開始了。而我,將義無反顧地投身到這場死亡大潮中,搏海擊浪,逆流而上,縱死無悔!」

方景楠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跟著扭頭朝地上的文朝衣瞥了一眼,「而你……爛泥罷了!」說罷大步而走。

文朝衣何曾被人如此看待過,這帶有輕視的一瞥,直擊向他心靈深處。其實他早已明了,自己沒有力挽華夏不倒的能力,但這事並不怪他,這本就是人力所不能為之事,並非自己無能。

可是,爛泥?

文朝衣咬著牙,鼓起勇氣,憤然地朝大步而去的方景楠吼道:「你憑何說人爛泥?真以為自己本事很大麼?兵不過百卒,城不過兩座,大廈將傾之時你能如何?無非與它人一般,蟻附在朝廷身上的蛀蟲,發展些許勢力,介時好做為談判的籌碼,以保富貴榮華。如此,你又有多高尚?」

聽見這聲嘶吼,方景楠頓住腳步,轉過身,雙眼炯炯地望著文朝衣,「城不過兩座?」

方景楠返身朝他走了過去,嚇得文朝衣坐在地上縮了一下,方景楠微微一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緩緩脫去衣衫,露出赤裸的身軀。

「你看看我的身子!」

文朝衣膽怯地瞅了他一眼道:「有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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