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管河道(2/2)
方景楠皺了皺眉,他們已經拿出了參將姜建勛的手令,並且表明了大同鎮邊軍的身份,可是這群管河道的差役卻仍然強硬的要上船檢查。
船上違禁貨物到是沒有,可有八千兩紋銀,這個……估計更違禁!
方景楠低聲對船老大道:「如果我們出其不意,衝過去,能不能把他們甩開?」
船老大想了想道:「我們應該可以,但後面的船估計不行,」說著他呶了呶嘴道:「那蒼山船頭,有一門佛郎機炮,若是追著後面的船一直打,怕是會有不少損傷。」
「所以,只有貼上去,跳上船近戰了?」方景楠忽地說道。
聽見這話,船老大喚來一個船工低語了幾句,只見船工竟掛起了一串顏色不一的小旗巾。
「你這是……發信號?」方景楠詫異地問道。
船老大眼中厲芒一閃道:「這是我們李家獨有的旗語,意思是讓後船等會跟緊我船,一同殺出去。」
方景楠忽地大笑道:「李叔無需如此,剛才我只是這麼一問,我們是邊軍,而且沒有夾帶私貨,他們若是要查,那便查唄!」
「至於說這些銀兩……」方景楠雙眼一眯,厲聲道:「就看他們有無此膽!」
「哦哦哦,」李叔咧著嘴,憨憨地笑了一下,「後船裝了許多張氏子弟,弄得我把公子軍官的身份給忘了。呵呵!公子勿怪!」
方景楠哪裡會怪他,只是覺得,大明的人心散的差不多了,連一個駛船的船老大,為了銀兩與人情,就敢擼袖子與官府拼命的。
另一方面,方景楠也不得不感嘆,此老漢確實夠意思,為了姻親張氏的人,就敢衝撞官府的河道官。
想到這,方景楠不由問道:「一路行來,還不知道李叔的名諱稱號呢!」
李叔咧嘴笑道:「我一趕船的,能有啥稱號,不過熟悉我的都叫我李鴨子!」
「……」
估計這是李老頭年輕時的渾號,聽名字應該是指水性好的意思,可如今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被稱為李鴨子,實在是感覺有些奇怪。
「那李叔的大名呢?」方景楠問。
李叔呵呵一笑道:「大名李水!」
這……方景楠覺得,至少比啥李鴨子強。
說話的功夫,方景楠這邊並沒有阻止管河道的差役爬上鹽船。一共上來了三個人,手上都拎著鳥銃,不過火繩都沒點著。
坦白說,只需一個眼神,這三人就將死與非命。
為首的是個精瘦的漢子,滿臉痞氣,知道方景楠等人是群軍漢,也毫無害怕之色,他雙手負在背後,靦著根本沒有的肚子,邁步向船艙走去,嘴裡還啐啐念著:「這麼久不肯停船,肯定藏有貓膩。告訴你們,從今兒開始,邊軍也不許夾帶私貨,不然……」
話只說到了一半,他已經走到了船艙里,掀起了一塊蒙布,只見蒙布底下堆放了好些個烏黑的大鐵球。
「這是啥?」精瘦漢子抽出腰刀在銀冬瓜上敲了幾下,發出輕脆聲響。
銀子埋地里那麼久,表面已經氧化變得烏黑,實話說,這價值八百兩一個的銀冬瓜,這差役還真沒見過。
方景楠走上前來,一把抽出旁邊行鋒的腰刀,對著銀冬瓜猛砍幾刀,銀子偏軟,幾刀下去,便被方景楠砍成幾瓣,露出裡面銀閃閃的光亮。
「是銀子!」方景楠道。
精瘦漢子目光一呆,「銀子?這麼多銀子?」
他在心中細數了一下,足足有十顆這麼大的銀球,具體值銀多少他算不來,總之就是相當之多。
方景楠嘿笑了一聲,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銀碎塊,放在手中拋了拋,道:「這運銀子……不違例吧?」
感受到方景楠輕笑中的一抹冷意,這個管河道的漢子,眼眸收縮了一下,退了幾步走出船艙,朝四周打量幾眼,入眼處是行鋒麻武候等彪悍的軍漢,再往後面看,還有三條百料鹽船呈品型布列,上面也是旗幟飄揚,船沿站立著不少提刀持弓的軍漢。
精瘦漢子拱手道:「在下太原府管河道轄下防汛司黃志,不是我等多事非生,實在是最近府內土匪猖獗,河道大人下有嚴令,所有路過船隻全都需要檢查,但有來歷不明之人,一律嚴處,還請方把總體諒。」
看他沒有見錢眼開,方景楠收起調侃之心,把手中的巴掌大的碎銀悄悄往他懷裡一送,露出副自信表情道:「多謝黃大人提醒,我們都是刀頭喋血的漢子,別看人少,等閒幾百個匪類也靠近不得。」
黃志感受到懷中硬硬的一塊,估計不下二兩銀子,臉上笑容更甚,正欲說話,只聽不遠處那條蒼山戰船上響起號聲,激烈而刺耳。
黃志心中一震,駭然道:「遇敵號!」
方景楠也是心中一楞,這裡可是太原府內里的汾水河上,這裡也能遇敵?
張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河面上駛來兩條小船,小船上面旗幟鮮明:太原府衙!
河邊的馬道上,煙塵四起,似乎有好幾百人瘋涌衝來,他們衣衫不整,步伐散亂,武器也是參差不齊,幾杆旗幟上標有:清源團!
方景楠被弄的有些迷糊,什麼時候管河道與府衙掌管的團練變成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