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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醞被他們一顆顆光頭反射出的月光, 刺得移開了視線,卻見今朝對一廟的敵意目光視若無睹,兀自負手去到門邊不遠處的一株綠樹下,抬首一瞥……
大小姐隱隱料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 下一瞬今朝便足尖一點,身若游龍般飛上一旁的黃土夯牆,再一踩牆頂借力直驚向綠樹枝葉間, 仿佛陰雲的黑影於半空一旋,戰靴自粗枝大葉內踢出一個不明的物體。
待那足球狀的東西『咚』的一聲落在一群僧人腳邊,摔得四分五裂,甜膩的蜜味伴隨著『嗡嗡嗡』的聲響傳來,一干禿驢才反應過來——這他媽是個蜂窩!
無端遭人砸了家的蜜蜂成群結隊的飛出,沖臨近的僧人發起了進攻,須臾就有好幾名和尚中招了。
「……」
秦九醞目睹一屋子的雞飛狗跳,心底非常佩服今朝的小脾性。
縱使這事無關緊要,縱使時間相隔再久,我當初想用蜂窩砸你,現今也仍要用蜂窩砸你。
一片混亂之際,有禿驢想逃出門,但他只覺眼前黑影一閃,隨即喉嚨一涼,鮮血噴濺,杏黃色的僧衣剎那染得猩紅。
僧人下意識想捂住切口平整,近乎要徹底脫離自己脖頸的傷……然而,手尚未抬起,人便已無力地倒下,渙散的雙目不甘地瞪著一步外,手持長劍,神色冷淡的黑衣少年郎。
一場屠殺,自此掀開了序幕。
和尚們被蜜蜂追擊的嚎叫轉變成悽慘的求救、憤怒的咒罵。
可是,平日信任他們的古城百姓不會再施以援手了。
整座舍廟連著隔壁的鐵匠家,全都遭官兵包圍,僧人們插翅難飛,僅能留在廟裡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秦九醞轉過身,背對一院的屍山血海。
她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儘管清楚這群人罪不容誅,也依然難以接受血色的畫面;同身處千年前的亂世,於遍野橫屍汩汩血河內殺出的今朝相隔一道廣大的鴻溝。
一如她兩年間,眼睜睜遙望他在刀光劍影,明爭暗鬥中一步步邁上高山,卻無能跟緊。
身後的廝殺聲漸弱,秦九醞閉目做好心理建設,回身匆匆掃視周遭一圈,待瞄準了那道頎長孤寂的黑影,方舉步追去,期間無論不經意踩到什麼,都強制自己絕不低頭。
——但即使相隔萬里,秦九醞仍想盡全力,距離他近些,再近些。
月朗星稀,寒風蕭殺。
皓月銀輝將一條廊道切割成一塊塊一明一暗的長方形。
今朝神情賽雪凝霜,踩著一地慘號,閒庭信步於半明半昧內,翻飛的衣擺沿途滴落一顆一顆鮮紅。
「呼!」
剛路過一間洞開的臥室,房裡便驀然衝出個影子疾速逼近他背後,棍棒破風聲襲來。
今朝側身一避,勻長的手掌抬起,準確掐住偷襲者咽喉一甩,三尺長劍突刺,穿過其脖頸,把人釘在了旁邊的廊柱上。
他漠然抽劍,繼續往前。
他十步一殺,人擋弒人,佛像攔路劈佛,勢如破竹地抵達自己曾居住了四年之久的草屋。
他輕輕推開破舊的木板門,淡淡的目光在觸及室中瑟瑟發抖的幾位小孩之際,柔和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