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年(2/2)
「喂,進來吧。」
訓訓戰戰兢兢地觀望左右兩邊的馬。有淺棕色的小馬,也有體型較大的灰色馬,種類似乎不少。從近處看真正的馬,和圖鑑或影片給人的震撼力完全不同。
「……我第一次看到。」
聽訓訓這麼說,青年不敢置信地扭曲臉孔問:
「第一次?」
他大步走向訓訓,在緊張地擺出防禦姿態的訓訓面前猛然蹲下,湊近臉孔確認:
「看到馬?」
「嗯。」
「第一次?」
「嗯。」
「真的?」
「嗯。」
「……」
青年皺起眉頭,默默凝視著訓訓的臉。訓訓在對方的注視下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緊張地吞口水。接著,青年的臉上突然浮現笑容,轉頭朝裡面喊:
「有人在嗎?」
兩名年輕人從黑板後方探出頭。
「在。」
「可以拜託你們安裝馬具嗎?」
「當然。」
「馬上準備好。」
他們回答之後便消失到後方。
不久,一匹毛色光澤亮麗的馬被牽到馬廄外。這是一匹體型稍小的栗色騎乘用馬。其中一名年輕人把馬肚帶往上拉並確實扣住,另一名年輕人則將韁繩交給青年。
「辛苦你們了。」
青年對他們道謝,然後朝著馬吆喝「來、來」,熟絡地摸著馬的臉和脖子。他看準時機抓住鬃毛,彷佛騎上沒有馬鞍的馬一般,不踩馬鐙就跨坐上去,坐穩後迅速將腳尖插入馬鐙中。
「哇,好厲害。」
訓訓看到他的動作,由衷佩服地蹦蹦跳。
青年用韁繩操控馬,然後俯身到幾乎快要掉下來,朝著訓訓伸出手說:
「來吧。」
他的意思應該是要訓訓也上馬。怎麼可能?辦不到。訓訓揮手搖頭,明確地表達拒絕。
「沒辦法。」
然而他還是被抓住領口。
「哇!」
轉眼間,他就被拉到馬鞍上。馬轉動脖子,緩緩停下來。
「啊啊啊!」
從馬背上眺望的景色高得嚇人,簡直像從二樓俯瞰地面。馬搖搖晃晃地踏著腳,讓訓訓覺得好像隨時都要掉下去。如果掉下去,大概不只是受傷吧?他感到頭暈,幾乎要失去意識,抓緊青年的手臂反射性地喊:
「啊啊啊……爸爸!」
聽到這句話,青年不禁苦笑。
「爸爸?你在叫我?」
馬不安地踏著腳。
「爸爸!爸爸!」
訓訓在搖晃的馬上緊閉雙眼,抓緊手臂不肯放手。
「別怕。你害怕的話,馬也會害怕。」
青年溫和地說,接著謹慎地把馬頭轉到反方向。
「走吧。」
這匹馬慢條斯理地走在丘陵上的田間道路。
懸崖的另一側是梯田,只有無盡的馬鈴薯、里芋與蕃薯的葉子。從馬鞍上也能感受到馬肩規律的肌肉動作。訓訓在搖晃中,保持僵硬的姿勢一直低著頭,緊緊抓著馬韁。
訓訓剛剛稱呼這名青年為爸爸。雖然是情急之下喊的,但當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句「凡事都有第一次」是在兒童房聽爸爸說的。沒錯,爸爸的確說過。這麼說來,這名青年該不會是年輕時的爸爸吧?
青年以穩重的聲音說:
「馬已經不怕了,它接納了我們。不可怕吧?」
「……有一點。」
訓訓仍低著頭回答。
青年指著遠方的地平線說:
「那就看更遠的地方,不要看下面。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只看遠方。」
訓訓因為太緊張,沒辦法馬上抬起頭。不過在眨了幾次眼睛後,他緊緊閉上眼睛,照青年說的抬起頭,然後慎重地睜開眼。
「……」
他看到好幾朵白雲,一直延續到地平線彼端。根岸灣的海風舒適地吹拂他的頭髮。或許因為如此,他感覺到自己的緊張逐漸舒緩。
仔細一看,發現遠方有個東西。河川對岸的丘陵上,有一棟龐大的建築。
那是根岸賽馬場的「一等馬見所」。
「啊……」
訓訓看過相同的建築物,那就是根岸森林公園裡的觀眾席廢墟。一定沒錯。周圍的景象雖然完全不同,但只有那裡存在相同的建築,使訓訓心中產生無法言喻的奇妙感覺,呆呆注視好一陣子。
青年以溫和的聲音問:「怎樣?不可怕了吧?」
訓訓被拉回現實,露出笑臉回答:「嗯。」
青年用腳在馬肚上給予信號,馬便開始奔跑。和先前不同的上下晃動節奏,讓訓訓瞪大眼睛。
「啊啊啊啊!」
載著訓訓的馬,奔馳過丘陵上起伏的田間小徑。
訓訓心想,這回搞不好要被甩出去了。他再度緊緊閉上眼睛,青年立刻挺直背脊說:「看遠方。」
「啊。」
訓訓驚覺過來,努力抬起頭眺望地平線。他以賽馬場的觀眾席為目標,自己也能感覺到比先前更快恢復冷靜,並且逐漸習慣奔馳的節奏。
「很好,要加速囉。」
青年露出微笑,以短促的吐氣與腳的動作給予信號。栗色馬全速奔馳,像獲得解放般奔過丘陵。
激烈的馬蹄聲與風聲瞬間拉高頻率。
突然,訓訓發現自己騎在機車上,奔馳在沿著灣岸的國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