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1/2)
05當大家的大姐姐也是很辛苦的喔……因此,現正實施溫柔愛護大姐姐的優惠活動,來吧,好好地來愛護我吧!(我吧!)
隆良抵達位於他們所居住的都市內部,規模最大的一間圖書館——『新都市•綜合圖書館』。入口並沒有上鎖,因此隆良得以順利進入——不過這裡別說是沒有一般利用者,連警衛、管理人,甚至一個人也沒看見。一想到這裡平時應該是人來人往的狀況,隆良就沒來由地感到氣氛陰森。
仿佛像是在說,隆良要找的人就在這裡。在這間廣大的圖書館裡,穿過書本的森林之後,在最深處有一間整齊清潔而且寬敞的房間——在那間以前聽亞莉雅講解『人類進化論』與『異能疾患論』的房間裡,隆良終於發現一直在尋找的她。
「……亞莉雅……」
「………」
和隆良平時所看見的不同,亞莉雅身上穿著以黑色為主色調的衣服。待在井然有序的純白房間的中心,仿佛有一種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人的錯覺——那樣的服裝給人一種哀傷、孤獨的感覺。坐在椅子上的她,視線始終落在手上拿的書本上。
即使在室內,她也不脫下帽子,由於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的關係,因此看起來也像是在哭泣——但是啪的一聲,亞莉雅闔起書本,「呼」地吐了一口氣,稍微抬起頭來,這時才總算能看到她的表情。
……不,那或許不能算是表情——她只是單純的面無表情。只見她站起來,將厚重的書本放下——這才終於對呆立原地的隆良說道:
「回顧古老的歷史——人類從遙久之前,對與他們相異的存在,缺少去理解的努力,不和對方攜手合作——總是藉由抹殺、凌虐、淘汰少數派的意志而存活下來……你不認為那樣做實在很瘋狂嗎?」
「……你是在影射對異鄉客的偏見嗎?」
「……不只是對異鄉客的偏見,就連同是不具『異能』的人,只要擁有與他人不同的特徵,人們就會迴避、疏遠那個人……就像是即使沒有『異能』,卻被貼上『天才』這個無聊標籤的我一樣。」
「!…….亞莉雅,你果然……不是異鄉客嗎?」
「……我只有說自己是『無法者』,並沒有說自己是『異鄉客』……換個說法,差別還真大呢。」
亞莉雅別有含意地輕笑一聲——但是她始終沒有看隆良一眼,就在這樣的狀態下,單方面地繼續談話。
「至今為止,異鄉客所引起的事件與問題,一直都是規定只由異鄉客解決,就算那是多麼艱苦困難的問題也是一樣,你也體驗過了吧?與無法者戰鬥的總是只有政府公認異鄉客……而且如果不是像你們這樣組隊的情況,幾乎就會變成要單獨進行任務。」
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像魅神在加入隆良的團隊之前,她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而且也好幾次遭遇危險的情況,這件事隆良以前也聽亞莉雅說過。
「不過,如果是在成為異鄉客之前,就能像對待普通人那樣,對待身為異鄉客的魅神……沒錯,如果是你的話——我想應該就能做出什麼改變。所以我才把你也捲入,成立異鄉客所組成的隊伍……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而你也回應了我的期待,然而——」
亞莉雅小聲地嘆了口氣,以似乎帶著遺憾的語氣說道:
「只有那樣是不行的。只是組成隊伍,逮捕無法者,解決事件——那最終就『只是那樣』而已。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人們不會感謝異鄉客,大眾對異鄉客的意識也不會有變化,沒錯,狀況不會發生變化。」
「……所以你才引起這次事件嗎?為了讓狀況產生變化。」
「……誰知道呢——不過這個城市的確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個城市發生的巨大變化——想到這一點,隆良向亞莉雅問道:
「亞莉雅……你之所以自稱是『無法者』,宣言要毀滅『政府公認異鄉客』與『民眾』……就是為了要讓我們攜手合作嗎?」
「……這個嘛,那可難說了。不過就結果來看,聽說你們政府公認異鄉客不是與民眾共同戰鬥了嗎?那是自從半世紀前,異鄉客第一次誕生在這個世界後——直到今日為止,都不曾有過的事情。」
「……喂,亞莉雅,別再兜圈子說話了,這裡只有我和你……告訴我你的真心話吧,我已經厭煩你這樣拐彎抹角了。」
對於隆良率直真摯的言語——亞莉雅閉上雙眼,稍微停頓一下後,重新開口說道:
「我——只是因為能做到一些他人做不到的事,自小就被稱為『天才』,時而受到吹棒,時而遭人敬而遠之。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一個也沒有——因為他人畏懼我,而我也不會主動接近他人,但是我覺得那種事情無所謂。那時候的我,對任何事物都沒興趣,對於沒有興趣的人,我甚至連長相和名字都記不住——不,不只如此,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覺得無所謂。從前的我——真的是空虛到連我都感到傻眼……沒錯——直到遇見魅神為止。」
「!…….魅神?」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感覺亞莉雅的表情似乎稍微和緩了些。亞莉雅就這樣微微低頭,繼續說下去:
「魅神她——我們初次相遇時——她是個完全不笑的少女。由於成為異鄉客而受到他人疏遠,害怕縮短與他人的距離,她封閉自己的心靈,仿佛對任何事都沒有感覺。看到那樣的魅神,我心想——我想要為那孩子做些事情。在那之前,就連自己的生死都不感興趣,原本是個空虛之人的我——第一次主動想要做些什麼事情。」
亞莉雅將手伸向頭上帽子的帽檐,一邊將帽檐壓低,一邊說道:
「與魅神相遇前的我——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和那孩子相遇後我才能算是活著,我才有了活著的實感。然後在與她相遇後的第三天——我送給她手套,和她握著手,聽到她對我說『謝謝』——那是我一次看見她的笑容——我心裡想著,為了那張『笑容』,我願意做任何事,願意把和她相遇前沒有任何意義的生命——奉獻給她。」
亞莉雅的手離開帽檐,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是和方才相同,有如凍結一般的面無表情。
「所以我率領無法者,引起這次的事件,藉由政府公認異鄉客與民眾的攜手合作,想要改變這個城市人們的意識——讓他們和異鄉客能夠相互理解。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魅神歡笑——讓這裡變成一個對她而言算是親切的城市。到此為止,一切都照著我的意思進行。」
「……什麼照著你的意思啊……亞莉雅,你啊——你知道你說的這些事有多麼亂來嗎?只要一步走錯,魅神本人就有可能會受重傷喔……不,事實上她的確是受傷了……不管怎麼說,你這次的做法太蠻橫了……你真的覺得沒問題嗎……?」
「……你說亂來?問我知道自己明不明白?……愚蠢的問題……那種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什、什麼……?」
一切都是在知道後果的情況下所採取的行動——聽到亞莉雅這麼說,隆良不由得感到困惑,但是她卻絲毫不理會,對著隆良這麼說道:
「但是啊——如果不這麼做,如果不是引起這麼大的事情,人們心底對異鄉客根深蒂固的偏見是不會消失的。半世紀了——異鄉客誕生至今半世紀也沒改變的愚蠢惡習,為了打破深植了半世紀的愚蠢陳見,就算亂來,就算蠻橫,為了迎來巨大的轉機——除了引起稍具規模的重大事件外,沒有其他的方法。」
「……沒、沒有那種事吧!只要將對異鄉客的誤解與偏見……一點一點地拭去——」
「就是因為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改變,所以我才只能這麼做。這種事情——你自己也有經驗不是嗎?」
「………!」
隆良無法反駁,因為亞莉雅的指謫,他確實心裡有數。隆良原本就被當成『怪人』,時常受人疏遠,自從成為異鄉客之後,他更因為這件事而被人以帶有偏見的目光看待——那是這陣子才剛深切感受到的事實,同時他也可以確信,如果不是發生這次的事件,今後大概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隆良無法辯駁,將牙齒咬得直作響,而亞莉雅則是以冷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好了,這樣你就懂了吧——我只能這麼做,沒有其他方法。不管你怎麼說,不管你怎麼想——這都是無法撼動的事實。」
「……不,我還是無法認同——應該還有其他方法才對吧……!」
「……誰知道呢……不管怎麼說都已經太遲了,如今事情都照我的計劃進行,接下來——就只剩最後的結尾了。」
「!……你說最後的結尾!?」
隆良感到疑問——只見亞莉雅深呼吸一次後,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異鄉客與民眾聯手擊退無法者——然後這次事件的主謀者,我
這個史上最兇惡的詐欺犯,將會背負一切的罪責,受到某人的制裁而消失——我的計劃將會完全實現。這個城市對於魅神以及你們異鄉客而言,將會是親切的城市……將會成為『箱庭』吧。」
「!亞莉雅……果然連最後自己被『抹殺』之事,都在你的計劃之內啊!你也預測到暗地裡的人會來取你性命……!」
「沒錯——你為何會知道這件事情,事到如今我也沒興趣了——不過這就是我計劃的全貌……你有什麼不滿嗎?」
「——當然有啊!你這個大笨蛋!」
亞莉雅臉上是冰冷的面無表情,看也不看隆良一眼——隆良則是語氣激動地吼道:
「開什麼玩笑……最後用你被『抹殺』做為結束?在來這之前,那傢伙對我說了什麼話,要我告訴你嗎——?她說『亞莉雅的事就拜託你了』喔……!就像以前你對我說『魅神的事就拜託你了』一模一樣!聽到這句話……你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
「!是嗎……魅神說了那樣的話……」
亞莉雅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但是馬上又恢復冰冷的神情。
「這就表示那孩子也成長了,那樣的話,我就更安心了——看來她稍微變得坦率了,既然如此,即使我不在了,她也沒問題了吧。」
「……哪有可能!她會哭喔!嚎啕大哭喔!?因為別看她那樣,她可是格外重感情的人——她會以淚洗面,變得不幸哦!?」
「是啊,你說得對——所以為了不讓她變成那樣,我希望你陪伴在魅神身邊。夜侘同學也在,沙凪同學也在——還有冰莉同學也在。只不過少了我而已,我想應該是不會寂寞的。」
「笨蛋……你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吧!你不在的話,那傢伙會——」
「夠了——什麼也別說了。不管怎麼樣,我若不消失,這次事件的禍根就會一直殘留下去吧。由我背負一切的罪孽消失——那樣就好了。」
宛如放棄了一切一般——不,亞莉雅擅自說出像是『達成目的』般的話語,即使如此,隆良仍企圖說服她。
「沒有必要一定要被『抹殺』吧……只要去道歉就好了呀!好好地跟大家說明一切,即使得不到原諒,只要持續不斷地道歉——」
「別說傻話了——原本就和你們有關係的我如果做那種事,別人很可能認為我和你們共謀,那樣一來一切就全泡湯了——再說就算跟他們說明,至今也從來沒人明白過,正因為如此,我才採取強硬手段啊。」
「!…….你這個頑固的傢伙……!」
隆良緊緊咬牙——不過相對於他,亞莉雅卻豎起食指,好似想到好主意一般——只見她從身上穿的黒色長大衣內側,取出一把手槍。
「對了——你比暗地裡的人先找到我,這反而是幸運也說不定,我有一個提案……」
「!?……那把槍是什麼意思……該不會你要用那個把我——!?」
「喂喂,就算做那種事也沒有任何意義吧——拿去。」
「!?……什麼啊!?」
亞莉雅將手上的轉輪式手槍——左輪手槍,往隆良的腳邊一拋。隆良不明白亞莉雅的用意,對於隆良眼神中的疑問,亞莉雅則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你就用那個射我吧,那樣一來我的計劃就完成了——而且你也能以消滅我這個惡人的『英雄』身分,受到眾人的讚揚吧。」
「……什麼……」
「如何?很不錯的條件吧?我的願望能達成,你也能成為『英雄』,對我們兩邊都有益,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別——別開玩笑了!那樣的人才不是英雄……!所謂的英雄,不是像那樣犧牲他人創造出來的!再說——如果我用這把槍殺死你,你以為魅神會原諒那樣的我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吧!」
「……唔……說得也是呢,呼……我還以為是好主意呢,真遺憾。」
「……少開玩笑了!這樣一點也不像你……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看到亞莉雅對自己的性命完全漠不關心,隆良甚至湧起了怒意——他就像是遷怒一般,把腳邊地上的左輪手槍,一腳踢到房間的角落。這時亞莉雅緩緩開口了:
「那麼——你再繼續留在這裡也沒用。不,非但如此,暗地裡的人來『抹殺』我的時候,可能還會受到你的妨礙……」
「……?喂,亞莉雅……?」
「……抱歉,我要強制性地——請你離開了。」
瞬間——至此亞莉雅的雙眼才首次看向隆良,從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仿佛深海一般的眼眸,醞釀出黯淡無情的樣貌。
「……亞莉雅,你開玩笑的吧?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戰鬥——」
「——喝!」
「什——唔喔啊!?……!」
襲向隆良的是大動作的腳跟踢——隆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他的背上感到一陣寒意,只見被亞莉雅的腳擊中的地板——有如遭到鐵錘敲擊一般,留下了龜裂的慘狀。
看到那個情況,隆良只感到困惑。不只是因為威力,而是亞莉雅是真心攻擊隆良——隆良的心境就是這般難以置信,接著亞莉雅語氣冰冷地對隆良說:
「……你不走的話,可是會嘗到苦頭喔?如果你要妨礙我,我就只有將你從這裡排除了。好了,快點消失吧。」
「……餵、喂,等一下!我不想和你戰鬥——什麼!?」
亞莉雅不聽隆良的說服,反手揮出一拳——儘管這一拳也是有毫釐之差,並沒有打中,但她是帶著明確的戰意發出攻擊。可是隆良——不想和亞莉雅戰鬥。他仍將亞莉雅當成同伴,仍然想要救她——然而亞莉雅的眼神中卻只有冰冷無情。
「……你是認真的吧,亞莉雅——只靠言語,就算說再多——你也不會停止了吧?」
「少囉嗦,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要實現我的計劃,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我。」
「是嗎……喔,是嗎……那我明白了,非常明白了。」
隆良放棄了——放棄用言語說服亞莉雅。不過那絕不代表他放棄拯救亞莉雅。他決定用來此之前魅神曾經對他說過的『魅神做不到的方法』,拯救亞莉雅。
「既然如此,我要和你『戰鬥』,盡全力阻止你!犧牲你一個人,換來只有你一個人滿足的結果——我要阻止你那種愚蠢的想法!」
「……是嗎……你無論如何都不肯退讓嗎……真遺憾。」
聽到隆良充滿氣勢地大聲喊道,亞莉雅低下頭——然後緩緩抬起頭說道:
「那麼——接下來我也會認真了。我要把你……不,我已經不再把你這傢伙看成是下野根隆良,而是把你視為阻撓我理想的『妨礙者(Bug)』——狠狠地擊潰你!」
「哦,很好——!?」
重新抬起頭的亞莉雅,她的表情令隆良為之戰慄。從剛才她就一直是面無表情,現在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卻並不相同,仿佛機械一般冰冷又冷淡——仿佛將感情連同一切,全部都凍結似的。
正如她所說,亞莉雅這次是認真的——但即使如此,隆良也不畏懼,他猛然指著亞莉雅宣言道:
「如果你是認真的話——那樣正好,亞莉雅!用你的一切攻過來吧,我會全部接下來,並且拯救你——我要告訴你,真正的『英雄』就應該是這樣!」
「要說夢話就在夢裡說吧。」
「……是不是夢話,你馬上就會知道了……不,我會讓你明白的!」
那樣做才是真正的『英雄』——隆良的心中已經不再迷惘。
「給我覺悟吧,亞莉雅……我這個英雄,現在馬上就要教訓你,讓你清醒喔……呼——」
隆良正準備耍帥擺出姿勢,用左手撩起頭髮——
「——……唔呃……!?」
——剎那間,隔著隆良的左手,一陣衝擊襲向頭的側面。
「唔……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隆良是在被這陣衝擊擊飛出之後才理解。那是亞莉雅在不知不覺間拉近距離——用右腳的上段踢踢中了隆良。
「什——咕啊!?」
隆良整個人飛出去,撞上牆壁,發出了沉重的呻吟——理解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隆良不禁毛骨悚然。能夠做出防禦,純粹只是巧合——只是在他為了耍帥而舉起左手的瞬間,上段踢也剛好來到『那裡』而已。
如果他不是偶然舉起左手——那麼剛才僅僅一擊,大概就已奪走隆良的意識了吧。這麼一想,隆良的背上就更加發寒。
「嗚……可是為什麼……啊!?」
瞬間,隆良縮起身子防禦——這次則是右肘附近受到衝擊。他並不是有意圖地防禦——只是多虧縮起身子,總是『打中那裡』
而已。
即使如此,那仍是常人所沒有的威力——隆良再次被誇張地踢飛出去,這時亞莉雅以冷酷的聲音對他說道:
「……是運氣好呢——還是直覺敏銳呢?…….不過那都沒關係。」
「……可惡!——唔啊!」
或許是不知何時被繞至身後了吧——隆良的背上感受到了衝擊。這次就無法防禦了——忍耐著爆發般的疼痛,隆良陷入焦躁的情緒。
(又來了……不管是最初的攻擊,或者是之後的攻擊……我『目光幾乎沒有離開亞莉雅』——一瞬間,真的只是一眨眼間——她就能接近我了……!?她難道用了瞬間移動嗎……她明明說過她不是異鄉客的說!)
不,還是說她真的是看準眨眼瞬間攻擊過來的呢?那種事辦得到嗎——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隻要不眨眼就好了。
(呼……眼睛可能會有點干,不過沒辦法……來吧……!)
隆良瞪大了雙眼——看到那樣的隆良,亞莉雅則是——
她動了——確實沒錯。她並不是瞬間移動,但是——
「——!」
一瞬間就能拉近距離的速度非比尋常——只見快速的掌打朝著隆良的顏面打過來,話雖如此——
(這次看得見……如果是這樣的話!)
隆良雙臂交叉,進入防禦態勢——
(防禦——)
逼近而來的掌擊——然而卻從隆良的手臂間穿過——
(——失敗了!?)
只聽見『喀啦』的沉重聲響——這一擊打中隆良的下顎,讓他的頭抬了起來。
(……不、不可能……到底是怎麼回事……!?)
隆良下顎受到強烈的衝擊,引起了暈眩——一般來說他應該要站不起來了,他卻是靠在牆上,勉強維持不倒。
「咕、唔……啊!?」
在朦朧的視界中,可以見到亞莉雅揮起了右拳,瞄準的是隆良的顏面——為了防禦那裡,隆良採取的行動是——
「唔!『回歸於無的神技(Null of God)』——!」
算準時機,目標是右拳擊中的瞬間,他以顏面的左半邊為中心——發出了黏液。這樣一來,就能縮短舉起手的時間進行防禦,拳頭揮到一半,亞莉雅應該無法在中途停下拳頭才是……隆良是這麼想的,但——
「——什麼!」
拳頭在即將擊中隆良的顏面之前,修正了軌道,擊中隆良的胸口。
「——呃、啊、喔」
在從腹部穿透至背部的衝擊之中——隆良的思考被擊落混亂的深淵。
(不可能……亞莉雅從一開始就不是瞄準『顏面』……而是對準『胸口』……所以她才能在中途修正軌道,避開黏液防禦的部分,攻擊過來……可是……那種事,除非能看見『未來』,否則是不可能的吧……!?)
她果然其實是異鄉客嗎?還是說另有玄機呢——混亂不已的隆良耳中,忽然聽見亞莉雅的聲音。
「……怎麼了?誇口說要用實力阻止我……你以為只是被我毆打,我就會停下來嗎?」
「……!這、這個傢伙……誰怕誰啊!」
隆良舉起雙掌,對著亞莉雅——準備要發射黏液。
「喝啊……後悔吧!吃我這招……『彷徨不定的黏液散彈(Gel the shotgun)』!」
那是宛如將前方視野全部埋沒一般的大量黏液散彈——就算是異鄉客也不可能閃過——本來應該是那樣才對。
「——咦——」
卻見前方——隆良的視界中,不見亞莉雅的身影。不——不對,亞莉雅她在,就在隆良的眼前——她又在一瞬之間拉近距離。
「……怎麼可能……」
就連能瞬間以極快速度移動的『瞬』,以及『小珠』所擊出的寶石子彈,都能夠命中的黏液——不,至今從未失準的黏液——如今首次被亞莉雅躲過了。
隆良完全『無法預料』亞莉雅閃躲的動作——並不是看不見,而是『無法預料』——在受到攻擊的前一刻,甚至射出黏液的瞬間,他完全『無法預料』。不,正確地說——隆良所有的行動,仿佛都是在亞莉雅的『預料之中』。
「唔為什麼…」
「……你好像很不可思議的樣子,為什麼你的攻擊打不到我,為什麼我的攻擊全都命中是嗎——不明白的話,我就告訴你吧。」
「!?什、什麼——」
「我只是——『運動神經很好』——如此而己。」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隆良正要否定她,亞莉雅卻反手一拳,打中他的右臉頰。接著迅速後退,因為她預料到隆良會發射黏液反擊。
「唔……可惡……!」
亞莉雅『只是運動神經很好』——雖然隆良不相信,但是亞莉雅並沒有說謊,真的就只是那樣而已……然而所謂的『運動神經很好』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對於這一點,隆良只有『模糊的』認知而已。
「唔、咕……啊啊啊!?」
事實上,運動神經並不是單獨存在的神經,而是與運動有關的神經的總稱。而在那些神經群之中,『腦神經』——也就是思考能力,占了特別重要的位置。那麼——所謂的『運動神經很好』是指怎麼一回事呢?
「……為什麼……明明動作應該都看得見,為什麼無法應對……!?」
人類在進行動作的時候,會利用下意識的思考,隨時『預測』自己動作所引發的結果——踢了球,球會往哪裡飛?在他人眼前舉起右手,對方會有何種反應?那種『預測』越是精確,越是代表『運動神經』良好。
也就是說,就純粹『運動神經』比亞莉雅差的隆良的情況而言——
「——你在看哪裡?我在這裡。」
「——什麼!?咕啊……!」
『無法預測』亞莉雅的攻擊,隆良就無法迴避。
「唔、可惡……!看招——!」
「……往空無一物的地方浪費彈藥,你還真是從容啊。」
「什麼……」
亞莉雅『能夠預測』隆良的攻擊,她就能迴避至隆良的攻擊所無法到達的地方。「——咕、啊!?」
「……好慢……太慢了,憑你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抓不到我。」
隆良全部的動作——對能夠預測他行動的亞莉雅來說,看起來就像是慢動作一樣。現在的亞莉雅,就是進入了俗稱『Zone的世界』的狀態——所謂『Zone的世界』,即便是超一流的運動員,也必須在極限專注的狀態下……才能非常罕見地進入的極致狀態。然而亞莉雅卻能隨時自由激發出那樣的極致狀態。
亞莉雅確實『只是運動神經很好』——只不過那恐怕是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來得『超群絕倫』的意思。
(……!避不開,打不中……『不只是如此』!每一發攻擊都……太沉重了!這是異常吧……就算經過再嚴格的鍛鍊,那也是女性的體格喔……不,擊碎地面,將防禦的人連同身體一起打飛……這種事誰辦得到啊!?)
更要說的話——所謂『運動神經好』,也就是能將『思考想像的理想動作』,忠實且迅速地重現——完全控制每一條肌肉纖維動作的時機,以超越常人的平衡感支撐動作,『以完美軌道揮出的打擊』——能對單靠肉體所能使出的力量,賦予更強大的破壞力。
而亞莉雅能將『理想的思考印象』,以『零點一毫米以下的誤差』這個不可能的精確度加以重現——即便是厚厚的水泥牆,也無法阻礙亞莉雅。
(這傢伙、這傢伙……太——)
理論上,人類也有可能辦到——但是現實中,根本沒有人能到達那種境界。那是終極的境界——甚至凌駕異鄉客之上的,無法動搖的『力量』。
(——太強了!)
『人類的極限性能』——這就是亞莉雅所擁有『絕對性強悍的秘密』——
自從隆良與亞莉雅開始戰鬥——不,自從隆良開始承受亞莉雅的攻擊,到底經過多少時間了呢?
「……咳、哈……」
隆良的上衣破爛,被毆打的部分形成內出血而瘀青,以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狀態趴在地上。
相對於他,亞莉雅則是——
「……竟然還沒失去意識啊……」
毫髮無傷——非但如此,明明經過那麼激烈的戰鬥,她的呼吸卻是絲毫不亂,就連帽子也沒掉,雙手盤胸地站得好好的。
隆良為了攻擊,為了防禦,一個勁兒地四處射出黏液,甚至讓全身噴出黏液——但是即便那樣努力,卻是連亞莉雅的衣䙓都沒有沾濕,只是無意義地在
房間內噴灑了黏液而己。
不管是看在誰的眼裡,隆良都沒有勝算吧,然而即使如此——
「咕、唔唔喔喔…!——喝啊…!」
隆良站起來——眼中散發出絕不屈服的鬥志。
看著那樣的隆良——亞莉雅卻依然以冷淡的口吻說道:
「……不管被打倒幾次,不管倒下幾次,都仍然爬起——你的那份毅力的確值得誇獎,但是——什麼原因使你這麼拼命?因為我欺騙你們而對我的憤怒嗎?還是說,對將你打得如此悽慘的我——感到怨恨嗎?」
「……那還用說……」
「………….?」
亞莉雅面無表情地側著頭——隆良指著她,簡潔地說道:
「打倒你——拯救你,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站起來。」
「………….」
寂靜無聲的沉默——遍體鱗傷的隆良與毫髮無傷的亞莉雅,聽到有如玩笑般的話語,但是亞莉雅並沒有笑出來,而是走到隆良的眼前,冷冷地說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能讓我得到救贖的方法,只有達成我的目的而已,就算被你打倒,就算性命得救,我還是得不到救贖,如果你真的想救我——那就撿起你剛才踢到那邊的槍,對著我開槍吧,那樣一來至少——」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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