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2/2）

麗莎的表情中已經完全看不見平時的從容，為了捕捉往前後左右快速奔馳的亞莉雅而竭盡全力，持續地移動著視線。

右邊、後面、左後方——腳步聲如破裂聲般連續響起，就在到達麗莎右後方的瞬間，亞莉雅的氣息忽然消失了。

(！你在——右邊！)

麗莎如同反射般推算出亞莉雅的位置，轉向那個方位。她的判斷果然沒錯，不過——

(———咦？)

只見亞莉雅的右拳，已經逼近到快打中麗莎的臉。

「啊——唔啊啊啊啊！」

「唔——咕、唔啊!?」

「呼呼…呼呼…」

靠著『拒絕異能』，她成功彈開亞莉雅的右拳。由於身體受到右手施力的慣性牽引，亞莉雅自身也被彈飛。然而——

(……這是第一次，只捕捉到……對手身體的一部分……)

至今麗莎都是以意識掌握亞莉雅的整體動作，再藉由『拒絕異能』彈開她。自從亞莉雅與麗莎開始戰鬥之後，絲毫沒有動搖過的均衡——現在卻首次被打破，麗莎也不禁為之戰慄。

如果她再遲一瞬間才意識到亞莉雅的攻擊，那現在結果會是如何呢！

一想到那樣的情況，她就不禁流下冷汗。此時，她的耳邊突然傳來瓦礫崩落的聲音。

亞莉雅又爬起來了——儘管傷痕累累，她仍是站了起來。

「呼哈…呼哈…呼哈…」

「！呵、呵呵呵……你已經殘破不堪了呢，亞莉雅。你早就已經超過極限了吧？請有點自覺——」

「……還沒……我還沒……」

「……！」

亞莉雅又站起來，踏穩了地，吐著紊亂的氣息，緩緩抬起頭——

「還早，還早，還早……我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

看到亞莉雅銳利的眼光，麗莎的背脊涼了一陣。她瞬間想往後退，但亞莉雅在她採取行動之前再次踏地起步。

(唔……亞莉雅動的時候，我就不能輕舉妄動……！)

只要動作稍微露出破綻的話，那個瞬間，亞莉雅的拳頭就會揮過來了吧。麗莎只能觀察亞莉雅的動作，然後加以反擊。

下次到底會從哪裡攻來呢？右邊？左邊？還是後面——無論如何，就算想趁虛而入，也不可能由前方攻來。

(沒問題……就算亞莉雅的速度再怎麼超出常人，但不可能再快了……我要鎮定下來，只要冷靜應對……我的『拒絕異能』不可能會輸……！)

麗莎深呼吸一次，提升感覺的敏銳度。腳踏地面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地響起——但來自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的氣息，都被她一個不漏地掌握。

然後，亞莉雅的氣息，突然在麗莎的左側出現。

「——抓到你了！吃我這招…咦？」

但是，她轉頭面對的方向——卻沒有亞莉雅的身影。

「…….啊!?唔！」

麗莎一瞬間差點愣住，但她立刻彎起自己的右手格擋開來。在那瞬間，護住自己的右手傳來強烈衝擊。

(!?怎麼又是右邊……？不，更重要的是……她居然一瞬間就繞過來了？)

雖然擋下了——但是亞莉雅的拳卻第一次打到了她。麗莎撐著麻痹的右臂，努力辨識她的方位，試圖再次擊向眼前的亞莉雅。

「！唔、亞、亞莉雅……！」

「接招……麗莎啊啊啊！」

「唔……亞——」

亞莉雅的一擊將要再次命中麗莎之時——麗莎的目光銳利地閃耀起來。

「亞——亞莉雅啊啊啊啊啊！」

「——！？」

先前曾多次擊倒亞莉雅的『拒絕異能』，再度彈飛了她，並讓她以至今最強烈的力道撞在牆上。

(——結束了！一旦受到那種攻擊，她不可能再站得起來……這樣就已經……！)

確信勝利的麗莎竊喜地笑著，但是——

「——還沒結束啊啊啊！」

「——什麼！」

亞莉雅猛蹬牆壁，像箭一般飛向她——

「啊——！？」

她從正面將拳頭砸向麗莎的胸口。

(怎麼會……不可能……這種事……怎麼可能……～～！)

宛如從身體深處湧上的沉痛感，讓麗莎露出苦悶的表情。

無法對應來自正面的攻擊——這對肉體與思考造成的雙重衝擊，令麗莎差點思緒混亂，不過她立刻平復心情。正因為麗莎了解亞莉雅，所以她很清楚一瞬的躊躇也會成為致命關鍵。

正當麗莎準備發動『拒絕異能』，將揮拳打中自己的人彈飛——

「可惡，滾開——咦？」

——然而亞莉雅已經不在那裡了。

從亞莉雅響個不停的腳步聲就可知道，她並不是消失了。但是眼睛追不上她的身影，就算勉強看到黑影從眼前閃過，想定睛一看時，聲音已經移往他方了。

「……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唔！」

麗莎感到困惑，這時背上再次傳來衝擊。麗莎忍下疼痛，立刻對背後發出『拒絕異能』，但亞莉雅仍是已經不在那裡了。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這算什麼啊！」

麗莎仿佛精神錯亂一般，當場轉起圈子，環顧四周。雖然單純，不過或許是能抓到亞莉雅的有效方法。

然而亞莉雅正在細細審視著麗莎的舉動。

(預測吧……要搶在麗莎的反射速度之前……將所有的思考，肉體的運作……全都脫離我的支配吧——！)

感覺血液在充滿力量的手腳中奔騰，觀察的眼睛，甚至能透視對手的肌肉一般，即使如此仍是不夠——還不夠。

(還不行……還不夠……不夠……要更快……更快、更快。)

踏出的腳粉碎地板。要在對手轉向這裡之前，逃到她的視線範圍外。亞莉雅的體內，同時寄宿著能透徹觀察的冷靜，以及燃燒心靈的激情。

(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

「!?又……又更快了……!?」

將全神經、全細胞、反射、反應、全部的感覺——

(爆發吧，五感——突破吧，衝動！什麼0.1秒的極限，我才不管！不管是常識還是理性……全部都超越吧，我的肉體——！)

「什……騙、人……等——」

將亞莉雅所擁有的一切，轉變為加速的力量——

「——啊——」

終於，亞莉雅消失在麗莎的認知範圍之外——

「……開玩笑的吧……？」

麗莎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亞莉雅的身影消失了，她踩碎地板的聲音分明還在耳際縈繞。

就在麗莎陷入世上只剩她一個人的錯覺中——亞莉雅的拳頭闖進了她的意識範圍內。

「唔——啊、呀!?」

麗莎想使用『拒絕異能』也已不可得，就連亞莉雅的影子，她也無法捕捉到，只能單方面地持續承受攻擊。

先前持續被『拒絕異能』玩弄於股掌間的亞莉雅，在這個瞬間，立場已經完全逆轉過來了。

「……開什麼玩笑……唔啊啊啊啊！」

麗莎儘管被攻擊打中，她仍是發動『拒絕異能』，讓散落在她周圍的大量瓦礫彈跳起來。

「——破碎～～！」

一個一個的瓦礫，開始猛然往四面八方飛去，如子彈一般交錯飛散的瓦礫，撞上牆壁或天花板，變得粉碎而落下。

幾乎毫無間隙發射的瓦礫機關槍——就算是亞莉雅，這樣的話——

「呵、呵呵……這樣的話就……！」

「——沒用的，麗莎。」

「——!?什……呃啊!?」

即使往亞莉雅聲音的方向看去，那裡也沒有人在——才這麼想，背上就竄過像被鈍器毆打般的衝擊。

難道她完全避過剛才的攻擊了嗎——就連聲音也是一種假動作嗎？如今麗莎只能陷入焦躁的情緒中。

「這種攻擊……我要怎麼去應對呢……」

要捕捉到現在的亞莉雅已是不可能——以『人類極限的規格』無法獲勝的亞莉雅，在這個局面實力更上一層了。

「我要感謝你，麗莎——被你打倒，好幾次被打趴在地上……我才能夠變強。」

「——！少開玩笑——唔啊!?」

「沒錯……我不會再放棄……不會再重蹈覆轍。我要和大家走在一起，守護大家，與大家一同奮戰……和大家……和大家一起……！」

解放人類所擁有的肉體性能，靠著思考的預測及壓倒性的運動神經，『超越』反應與反射的『極限』——

「我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啊啊啊啊啊！！」

『超越人類的極限』——這就是亞莉雅得到的新力量。

「……為什麼啊….…」

被亞莉雅的拳頭一再攻擊的麗莎，站在原地開始喃喃說道：

「為什麼啊……你和我應該是相同的吧……然而為什麼……你可以為了別人戰鬥到那種地步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

「明明一度想要放棄……明明曾經打算捨棄自己的性命不是嗎！那就是你吧……你明明應該是那種早早就會放棄的人……為什麼能一次又一次地振作起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真是愚蠢的問題啊，麗莎——當然是因為比起抱死一戰，生存的意志比較強啊。」

「在那裡！…….唔呀!?」

「沒錯……教我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他……」

即使轉往亞莉雅聲音的方向，那裡還是沒人，瞬間就被她繞到死角——儘管展現出那樣超乎常人的神技，亞莉雅仍是冷靜回答：

「我的『英雄』——已經存在我心中了。」

「——！亞……亞莉雅……！」

「所以我相信他——而且我也能戰鬥……只是如此而已！」

「咕、啊咕!?……！」

四面八方，前後左右——不管是從哪裡發出的攻擊，麗莎也已經無法防禦了。麗莎痛苦地緊咬牙關，腦中閃過一抹思緒。

(說什麼……說什麼『英雄』啊……、心愛的人又怎樣！為了那樣的事物……為了那種無聊的事物，為什麼就能夠變強呀！)

麗莎不能明白——由於『愛情缺陷症候群』的關係，無法愛別人的麗莎無法理解。

受到痛毆的麗莎，朦朧的意識里，忽然出現一段影像。

『麗莎……麗莎討厭媽媽嗎？』

『咦———？』

『對不起，問得這麼突然……可是，因為你……完全不對我笑呀。』

『……….』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想起……這種無聊的事……)

她想起的是過去的記憶——幼年時期的麗莎，被自己的母親帶著悲傷表情詢問的事。

她並不討厭母親——可是她無法愛母親。不，她對誰都是這樣，明明覺得無所謂，明明沒有特別的想法，明明不覺得有什麼快樂，那她怎麼可能笑得出來呢？即使如此仍是非笑不可嗎——世事就是如此嗎？年幼的麗莎回應表情悲傷的母親，帶著笨拙的笑容——說了這句話：

『不會，我不討厭媽媽……媽媽你看，我——笑了對吧～？』

明白麗莎缺少『愛』這項感情，那是在很久以後——她已經完全學會『無心的笑容』的時候了。

(……到底要我怎麼做才好呢……)

年幼的麗莎在笑嘻嘻地假笑著的同時，總是在想這個問題。像那樣笑著，只維持住表面功夫的話——那是非常輕鬆的事。可是像那樣一直撐著虛假的笑容，她開始覺得一切都很愚蠢。

所謂的『無法愛人的世界』，原來是這麼地無聊嗎——就像是一點一點逐漸崩壞一般，麗莎的心扭曲了。

麗莎開始真心覺得，這種世界毀滅掉算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追隨『絕對正義』——她已經放棄，心裡認為這樣就好了。

(因為……沒有人教我，該怎麼做才好呀……難道說有正確的答案嗎……？告訴我……告訴我！)

麗莎用力地將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難以言喻的懊悔與無可宣洩的憤怒，糾纏在一起——她在心中大喊。

(誰來——誰來告訴我——告訴我呀——！)

「——我說麗莎。」

(！…….亞莉雅……)

現在仍在室內奔馳的亞莉雅的聲音，將麗莎的意識拉回現實。房間的四面八方，依然斷續地傳來亞莉雅的聲音。

「這種話我或許沒資格說——你聽了也許會生氣，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聽我說。」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麗莎——就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對著如今也表情扭曲，站在原地的麗莎——亞莉雅溫和地說道：

「為了心愛之人而戰，相信並等待戀慕之人……只要一次就好了，拼死命地去嘗試看看吧——意外地值得一試哦。」

「———！」

麗莎至今都是只為了自己而活，因為她無法愛別人，而麗莎自己也認為那是理所當然。因為就連妹妹露涅也一樣，即使直到最近都是自己在照顧她，麗莎也無法愛她——因為心想不管怎麼掙扎都辦不到，所以她早早就放棄了。

「亞莉雅……亞莉雅——！」

可是亞莉雅卻若無其事地說「拼死命地去嘗試看看吧」。麗莎明明從來不曾用那樣的態度處事。

之所以能夠說得那麼輕鬆，那是因為亞莉雅得到重要之人了不是嗎？

她和自己——不同不是嗎？

「亞莉雅……！」

麗莎曾經憎恨著亞莉雅——她拋下『無法愛人』的自己，得到重要的事物，得到心愛的人們——發自真心露出幸福的笑容，得到了『活著的價值』。

麗莎認為自己被背叛了，憎恨得想殺掉她——她一直是這麼想的。

「——亞莉雅……」

可是其實——

「….亞莉雅…」

像她那樣拼命地——能夠愛人這件事。

「我好——羨慕你。」

麗莎喃喃地低吟著，露出微笑。

就在亞莉雅揮出的最後一擊——到達自己身體的前一刻。

「………」

身體承受亞莉雅的全力一擊，麗莎終於當場倒地。

「……哈啊……哈啊……呼……」

揮出拳頭的亞莉雅，吐出紊亂的氣息好幾次。接著，她吸了一口氣——

「麗莎……是我——勝利了。」

只說了這句話後——亞莉雅沉重地倒臥在麗莎的身旁。

『……亞莉雅師父……亞莉雅師父……！』

透過通信機，惠里子的聲音傳入亞莉雅的耳中。亞莉雅按著宛如剛起床時意識朦朧的頭部，感受全身好似要破裂的疼痛，環視周圍。

「……？啊…….！麗莎……」

旁邊是仍在昏迷的麗莎。自己睡了多久呢？亞莉雅確認時鐘，理解到時間幾乎沒有經過多久。

亞莉雅鬆了一口氣——這時再次聽見惠里子的聲音。

『那個、亞莉雅師父……您沒事嗎!?請回答，請回答———！』

「——啊啊，惠里子，抱歉……我聽見了。」

『！亞莉雅師父……！啊，那麼該不會……』

「……對，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現在就前往魅神她們那裡。」

『是、是！啊，我已經傳達給下野根同學和夜侘了……現在他們兩人正在往舊市鎮移動中！』

「！……是嗎？隆良同學和夜侘同學他們……」

亞莉雅露出一個微笑，就這樣小聲地喃喃說道：

「……麗莎……我並沒有做錯吧……？」

『？亞莉雅師父，您剛才有說話嗎……？』

「……沒什麼啦，惠里子。好了——這裡離魅神她們那裡很近，我就這樣直接過去了。」

『啊，好，那麼我把正確位置的資料傳給您……請稍等哦，呃～這個……』

惠里子進行作業，她的聲音逐漸轉小的時候，亞莉雅膝蓋跪地。

「想靜下來休息也不行啊……嘿咻。」

她雙腳用力，想要站起來，但——

「——嗚？」

結果卻沒辦法好好起身，反而一屁股坐倒在地。那也是當然的——就算是能力過人的亞莉雅，被麗莎的『拒絕異能』彈飛那麼多次，受到撞擊的傷害不可能馬上恢復，現在她的身心都已到達極限。

(……話雖如此，就算這樣我也不能休息，這才辛苦啊……)

與『英雄軍團』的戰鬥仍在持續——魅神她們在戰鬥，隆良與夜侘也在路上了吧，亞莉雅一點也不想只讓自己休息。

再說——最大的懸念就是，『絕對正義』的行蹤仍然成謎。

(……而且知道『絕對正義』行蹤的人，恐怕是……)

亞莉雅向麗莎瞥了一眼。亞莉雅讓失去意識的麗莎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扛起來後，一雙顫抖的腳，總算勉強站了起來。

「好了……我們走……吧。」

就算爬也要爬過去——這時，就像對亞莉雅那樣的決心潑冷水一樣——

「——咦～？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忽然聽見有人的聲音，亞莉雅猛然往那個方向轉身看去。

隨著聲音聽見的腳步聲不只一人。

難道是敵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遍體鱗傷的亞莉雅將遭遇無比的危機。

亞莉雅感覺著背上流下的冷汗——只見神秘的闖入者，終於從陰暗的另一頭現身。

「好久不見了呢——亞莉雅小姐。」

「……什……你、你……不，你們是——」

見到來人的真面目——亞莉雅的表情充滿驚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