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3話 毒霧（1/2）

距離城市不到一百公尺處，幾乎就在我們面前的地上。

躺著「第二隻」旋殼大海龜的屍體。

……剛才在街道上移動時，露露卡他們向我解釋了一件事。

那就是討伐隊本隊必須立刻趕回城市的原因。

原因是，他們發現了旋殼大海龜的蛋。

聽到他們那麼一說我才想到，我也有看到那顆蛋。

他們指的應該是不久前在討伐旋殼大海龜時，被法蘭的範圍魔法給燒成焦黑的那顆蛋。

在迷宮以外的地方，即使是魔物，也會和一般的動物一樣尋找配偶，進行交配，然後留下後代。

也就是說，既然有蛋，就代表那座森林裡面至少有兩隻以上的旋殼大海龜。

我掉進河川後根本沒有閒暇去思考那種事，並且我也根本沒想到那一層關係。

可是，有蛋這件事，對騎士團而言依然是個預料之外的壞消息。

我們在森林裡行軍時，莎拉也曾經對我說過，旋殼大海龜習慣會在下大雨時移動到別處去。

而昨天的黃昏時分，我們成功討伐旋殼大海龜的當時，也正下著一場大雨。

騎士團認為第二隻旋殼大海龜很有可能已經移動到別處去，甚至可能正在靠近城市，因此才會急忙趕回。

原本負責守衛城市的騎士團，由於分了相當多的人手到討伐隊裡，城市在昨天黃昏時分的防守能力比平時還要薄弱許多。

尤其是原本隸屬騎士團的治癒魔法師，更是幾乎全被派往參加討伐隊。

同時，城市裡的一般民間優秀治癒魔法師，也都被雇用去參加討伐隊。

對付旋殼大海龜這種特殊魔物時，要是沒有治癒魔法師不問斷地施展解毒魔法，就會陷入極端的苦戰。

少數留在城市裡的騎士團成員，即使能夠早一步發現旋殼大海龜正在接近，也可能無法在它貼近城市之前打倒它。這點令討伐隊十分擔心。

如今，那隻移動到別處的旋殼大海龜的屍體，就倒臥在城市旁邊。這代表著，騎士團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這隻旋殼大海龜為了尋求食物，開始接近治癒魔法師人手不足的城市。

而最後的結果則是，騎士團因為毒霧的關係而無法全力應戰，以至於讓旋殼大海龜接近到這麼近的地方。整件事情的發展，應該大致上是如此。

這樣的狀況非常不妙。

旋殼大海龜能夠大範圍釋放毒霧，這種危險的魔物如今接近到距離城市這麼近的地方。

……毒霧很可能已經擴散到城市裡面了。

「怎、怎麼會……！」

法蘭看著倒臥在城市旁邊的旋殼大海龜的屍體，低聲驚呼了一聲，表情更是充滿了焦慮。

她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即往城市裡沖了過去。

「等等！法蘭！等一下啦！」

「法蘭，冷靜一點！」

莎拉和露露卡立刻追了上去。

而我也跟在後頭，進到城市裡面。

進入城市後，眼前的第一幅景象就已經和平時的梅爾海茲鎮不一樣，大街上少了熱鬧歡愉的喧囂。

路邊的攤販和行人都遠比平時少了許多。

相反地，穿著同款別具特徵修道服的神官和穿著鎧甲的騎士，則是在各個地方忙進忙出。

而大街小巷中的行人明明減少了，沿路上所見的治療院卻呈現相反的狀況。

「快點治療我啦！」

「是我先來的！讓我進去！」

唯有治療院附近擠滿了人潮，還不時傳出怒吼罵聲。

「竟、竟然變成這種狀況……」

在搜索隊成員的騎士中，瑪略忒如此低聲驚呼道。

城市裡日前的狀況實在太異常了。

大街上到處可以看到宣洩不安情緒的民眾，和試圖抑制住混亂場面的騎士。

治療院周邊的情形更是嚴重。

看樣子，城市裡的居民已經知道出什麼事了。

「我們必須立刻回騎士團駐地一趟，尋求上頭的指示。有關這次委託的酬勞，過幾天應該會有人找各位詳談，我們先告辭了。」

搜索隊其中一名騎士急促地如此說道。

從他的語氣可以感覺得出，他們並不想浪費任何一分一秒。

儘管才剛結束討伐回到城市裡，但騎士們應該暫時還無法休息。

「了、了解。」

城市裡的狀況已經幾乎快要演變成大恐慌狀態。

嗯，畢竟就在城市跟前上演了那麼一場和巨大魔物的戰鬥，居民們會發現也是正常的。

我有點擔心一個人留在治療院裡的愛麗絲，還是先趕回愛麗絲治療院吧。

回到愛麗絲治療院一看，這裡果然也是擠滿了人潮。

生意完全是盛況空前。

只不過愛麗絲應該不怎麼開心。

乍看之下有約二十人，不對，是約三十人。

……那麼多人，愛麗絲一個人絕對處理不來。

而在大門前面，仔細一瞧，便發現人潮中心處其實還有一位騎士。

「一個一個進去！一個一個進去！請排好隊！不要插隊！」

那位騎士阻擋住爭先恐後打算衝進治療院的人群，大聲喊著。

畢竟到處都是這種亂象。

騎士團可能因此派了人到各個治療院負責警備。

我本來還很擔心愛麗絲會被人群給壓垮，看樣子是不用擔心了。

人群交給騎士去應對，我則使用鑰匙從後門偷偷進入治療院。

治療室的景象還是老樣子，而愛麗絲也在這裡。

她正閉著眼睛皺緊眉頭，對面前一位客人施展治癒魔法。

只不過，看她的樣子似乎挺累的。

她甚至沒發覺到我走進治療室，臉色也很糟糕。

……她應該快用盡魔力了，我得幫忙她才行。

「好像很辛苦呢。」

我從愛麗絲背後向她搭話，她立刻大大吐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大石。

「喔，四季，你回來啦。既然你是從城市外面回來的，應該知道現在的狀況，到處有人在說毒霧已經擴散進城市裡，讓整座城市裡的人都陷入了恐慌。還有，我的魔力已經不夠了……！」

她緊接著邊回話邊轉過身來，然而她一看見我，就立刻驚訝到睜大了雙眼。

「先、先等一下！你為什麼這麼狼狽！你、你沒事吧！？」

她的眼睛盯著我身穿的修道服看。

……對喔。剛才太驚訝於城市裡的異常狀態，害我完全忘記了一件事。

因為與裝甲巨魔戰鬥的關係，我現在身上的衣服到處可以看到血漬，全身更是沾滿了泥巴，徹底狼狽不堪。

話說回來，明明各處的治療院都擠滿了人潮，可是剛才卻沒有半個人來哀求我治療。

儘管模樣很狼狽不堪，好歹我身上穿的是修道服耶。

……搞不好，一路上不只沒有人認為我是治癒魔法師，反而還可能以為我是流浪漢。

能夠避免掉麻煩是挺幸運的，心情卻很複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誰叫我要把替換的衣服往裝甲巨魔丟過去，結果被切成了兩半。

我總不能穿著腰部以下的部分完全消失的修道服回城市裡吧。

那樣感覺奔放過頭了點，保證立刻就會被騎士抓起來。

我本來也想過可以放更多衣服到道具箱裡面，可是道具箱的九成空間都被史萊姆果凍給占據住，因此沒辦法實踐那個想法。

「啊——我已經沒事了，也沒有受傷。」

嗯，雖然愛麗絲很擔心，可是我現在身上已經沒傷了。

我把正熟睡當中的悠艾兒交給愛麗絲，然後對著面前的客人施展療愈和解毒。

如果是中了旋殼大海龜的毒，施展這兩個魔法應該就夠了。

——討伐隊在執行作戰會議時，我也順便學習了有關旋殼大海龜的毒物特性。

我聽騎士們的講解，覺得那與其說是毒，倒不如說是細菌。

旋殼大海龜的毒霧似乎內含特殊的遲效性毒素。

要是接觸毒霧一段時間，就會出現高燒症狀。

就像法蘭和莎拉上次昏睡的情況一樣。

根據接觸到的毒霧量，發病的時間也會產生變化。

要是接近到可以拿劍觸及的距離，不到一分鐘就會發病。不過要是只接觸到少量，那麼就會經過很久才發病。

聽說根據接觸到的毒霧量，甚至有些人不會發病。

而開始發高燒後，黑色斑點就會隨著時間

慢慢擴散到全身，若沒做任何處置的話，約一個禮拜就會病死。

旋殼大海龜的毒，差不多就是上述這樣的毒。

……果然很兇狠。

即使只接觸到少量，仍會隨著時間經過發病，說那個毒霧是細菌的集合體我還比較認同。

根據我的想像，當細菌量超過一定數量之後，人體的免疫功能就會落敗，此時細菌便會同時在體內放出毒素，導致病人發起高燒。

不過我其實並不怎麼了解細菌，而且騎士們也都說那是劇毒，因此我還是不知道那實際上是什麼東西。

嗯，姑且先不論那些。

總之要治療中毒狀態就必須使用解毒魔法，要是再搭配能恢復免疫能力或退燒的療愈，效果應該會更好。

之後，我代替愛麗絲繼續治療隨後進來的客人。

客人一個接一個進來，我也一個接一個進行治療。

一個接一個，然後再接一個，再接一個。

差不多治療了超過十個人時，我也已經開始厭煩了。

「愛麗絲，還要治療多少人才會結束啊？」

「……沒完沒了呢。雖然不知道是誰開始傳的，不過很多人都在說遲效性的毒霧擴散進城市裡了……畢竟幾個小時前的確從城市外面傳來戰鬥的聲響，毒霧也真的飄進來了，而這裡距離大門特別近，因此大家都陷入恐慌了。」

如果毒物擴散進來的消息真的是由某個人傳出去的，那麼不外乎是非常清楚旋殼大海龜這個魔物，並且住在街上的一般治癒魔法師吧。

而那個人的目的，則是趁機會好好替治療院賺一筆。

不，旋殼大海龜的毒一旦發病，就會開始發高燒並且幾乎動彈不得。那個人的行為也有可能是基於善意，希望民眾在發病前趕快接受治療。

「我想有一大半的客人，應該都是不需要接受治療的人吧。」

露露卡上次可能是因為有我幫她施展療愈治療了傷口，才沒有像法蘭和莎拉一樣發高燒。

如果只有稀薄的一點毒霧飄進城市裡，只要躲在房屋裡等毒霧散去，應該不太可能會發病。

而居民們會如此恐慌，或許是因為旋殼大海龜的毒是遲效性的毒，不知道何時會發病吧。

「嗯……」

我和愛麗絲聊到這裡時，突然有一道呻吟聲從愛麗絲的腿上傳了出來。

看樣子悠艾兒醒過來了。她揉著眼睛呆滯地看著我。

「主人，這裡是……」

「悠艾兒，早安。這裡是愛麗絲治療院，你今天表現得很棒哦。」

我誇獎悠艾兒，撫摸她的頭。

她往左右看了一下四周，然後露出放心的表情，淺淺地微笑著。

——只是，她的笑容卻在下一刻突然僵硬住。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盯著某一點看。

她盯著看的地方，是我撫摸她的頭的那隻手。

那隻手每動一下，她的眼睛就會跟著緩緩移動。

她盯著看的地方……是我的手腕。

悠艾兒緊接著戰戰兢兢地看向自己的手，像是要確認什麼東西一樣。

隨後，她的表情瞬間變得灰暗，她沮喪無比，仿佛是失去了某個非常寶貝的東西。

她一臉陰鬱，眼睛在我和她自己的手之間不斷來回移動。

「手、手環……」她用顫抖的聲音低喃著。

手環，我都忘了。

我們的手環在和裝甲巨魔戰鬥時毀壞掉了。

當時正在和眼前的裝甲巨魔戰鬥，因此根本沒時間沮喪，不過現在不一樣。

悠艾兒的心思特別細膩敏感，光是弄丟一把我買給她的便宜小刀都會很消沉，而如今卻是弄壞了附有魔法效果的飾物。

再加上當初買那個手環給她時，我為了鼓勵情緒低落的她，還說我們兩人的手環是成對的，讓她特別珍惜自己手上的手環。

對她而言，那是和主人成對的非常寶貝的飾物。

……我好像徹底弄巧成拙了。

「主、主人買給我的……成……成對的……手環……」

悠艾兒的眼眶迅速泛滿了淚水。

可是我還能夠怎麼安慰她？壞掉的東西就是已經壞掉了。

難道要買新的給她嗎？

不行，那樣也改變不了原本的手環壞掉的事實。

悠艾兒會哭泣，一定是因為認為弄壞手環的自己很沒用。

「嗚……！咿……嗚嗚……」

悠艾兒稍微抬起了臉，緊抿起來的雙唇也開始微微顫抖。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這樣的情況實在太糟糕了。

她要哭了，她快哭了。

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哭出來……不對，是一定會嚎啕大哭。

這次的討伐旋殼大海龜委託，她表現得非常亮眼。

她單獨救出掉進河川的我，在我差點被裝甲巨魔打扁時帥氣地出現並救了我，最後更打倒了那個裝甲巨魔。

要說她是這次的最佳MVP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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