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就好比是知道了新部下其實是總經理的兒子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般(1/2)
那麼,就讓我們介紹一下這個故事的舞台,《亞札米王國》吧。
這個國家處於大陸的南端,氣候溫暖,很適合居住。加之臨近海產豐富的大洋,還有橫跨大陸的大河將國家整體緊密連接,因此物流的發展也比鄰近諸國要快上許多。
貿易繁榮的亞札米王國分為五個大區:王家和貴族居住區,同時也是軍部屯駐區的中央區;被稱為國家的大門、各類商鋪林立的北區;經過精心規劃的住宅區,西區;與作為交易要道、離海港最近的北區相比展現出不同種活力的南區。
而說到羅伊德現在正前往的東區,開門見山地說——那就是王國的垃圾堆。
雖說是在王國內,但治安卻和王國其他地區差了好幾個檔次;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有客人要來時為了做足表面功夫,就把各種東西都硬塞進櫥櫃一樣,內部難看又凌亂——這就是東區了。
居住在這裡的大半都是收入中等乃至有些貧窮的家庭,不過要是繼續往深處走的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異世界一般,各種各樣的人遵循各自的法則生活在其中。
在東區,迎接來客的是一番非常冷清的景象——石板路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維護;不知道是垃圾還是商品的物體上胡亂插著木製的價格牌;在房子的屋檐下,穿著莫名裸露的妙齡,不,高齡女子們抬起一隻腳慵懶的談笑著。
而就在這樣的東區的小胡同之中,半夜時分,背著小包的羅伊德完全一副土包子進城的模樣,一邊四處亂瞄一邊走向目的地。
理所當然,半夜以這種打扮走在東區的小胡同里就相當於在臉上寫了四個大字「快來搶我」。立刻就有兩名勤快的小混混快步靠近羅伊德身邊。
小混混們一邊做出威嚇的表情一邊走向羅伊德,但羅伊德絲毫沒有在意,仍然以原來的速度繼續前進。
「無視嗎……嘿,那就用這一手。」
走在前面的小混混狠狠地撞上了羅伊德的肩膀。這就是俗話所說的《碰瓷》。要說具體是何種手法……
「啊啊,好痛啊啊啊!」
就像這般,自己故意撞到別人然後裝出一副受重傷的模樣。
「啊,大哥啊啊!混蛋你要怎麼賠我們啊臭小鬼!」
再像這般找別人的茬騙取一點小錢。各位也是,走在大街上時還請多加注意此類騙局。
而很不幸地被碰瓷兩人組的纏上的羅伊德則是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咦?」
「咦什麼咦!你可是把我大哥的肩膀給撞傷了啊!!」
「好痛!真的好痛!快叫醫生!骨頭好痛啊!」
「但就只是輕輕撞了一下而已啊?」
「醫生!快叫醫生啊!」
滿頭是汗,全身抽搐,被稱為大哥的男人的逼真演技(?)仍在繼續。
「今天的大哥幹勁很足啊」,小弟如此想到,也配合大哥灼熱的演技氣勢洶洶地吼道。
「怎麼可能啊!醫藥費啊醫藥費!把你手上所有的錢、還有穿著的衣服,全都給我交出來!內褲也不許留下!!你這臭小鬼!」
「醫藥費……?」
就在小弟索要金錢和內褲時大哥依舊是一副痛入骨髓的模樣,此時小弟也慢慢的注意到這並非是演技,而是真情實意。
「咦?大哥?……你是真的?」
「真的啊!這不是都腫起來了嗎你這傻蛋!快、快叫醫生!……啊,這小子是真的碰不得的那種!」
聽到大哥痛苦的喊叫,小弟楞了好一會兒,接著用充血的眼睛狠狠瞪向羅伊德。
「大、大哥啊!!混蛋!!你要怎麼陪我們啊臭小鬼!!」
「那個、剛才也有過同樣的對話……」
「煩死了你!這次是真的啊!我可是必須快點把大哥送到醫院去啊!別說廢話了,給我啪啪地展現你的誠意啊混蛋!」
小混混如此吼道,伸出手來要求賠償;羅伊德見此情景則是歪起了腦袋。
(那個……啪啪地?誠意?嗯,擊掌就可以了嗎?)
如此思考的他輕輕地拍了拍小混混的手掌。當然,對於羅伊德來說的【輕輕地】換到其他人身上會是什麼樣的力度,相信已經不用我再向各位贅述了吧。
「啪」的一聲,好似能撕裂耳膜般的巨響在小胡同內響起。被拍中的小混混的手連同肩膀咕嚕咕嚕地轉了三圈後掉到……不,是墜落到地面上。
這次則輪到肩膀和手掌廢掉的小弟滿地打滾了。兩名小混混相親相愛地一起跪倒在地。
「咦?什麼?明明只是輕輕拍了下而已?」
看到小混混們誇張的反應,羅伊德一臉迷惑。他有些擔心地想要靠上前去,但兩名小混混卻像是蟑螂一般在地上匍匐著拉開了與羅伊德間的距離。
「給、給我記住了……不!還請忘掉吧!」
兩人內心受挫到就連慣例的喪家犬台詞都變得低聲下氣,互相支撐著搖搖晃晃地逃離了小胡同。
「額……這是路演什麼的嗎?不愧是大都市。」
目瞪口呆的羅伊德用「大都市」這一魔法的語言硬是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在這之後他順利地抵達了目的地——一家雜貨店。這家雜貨店位於一道平緩坡道的中間,店鋪的屋檐下放著數個古老的藥壺,此外還立了一塊牌子,上面非常敷衍地寫著「有藥賣」。
這家店怎麼看都非常有問題,但也反倒更透露出一種《魔女居於此處》的氣氛。
「這裡就是東區魔女的家啊。」
大門老舊到甚至會讓人不敢敲門,光芒從門的間隙中透了出來。確認雜貨店裡有人在後,羅伊德一邊輕聲喊著不好意思,一邊進入了其中。
推開因為鏈條生鏽而變得沉重的門扉,只見一名女性單手拿著咖啡,正在閱讀書籍。她擁有一頭亞麻色的長髮,穿著黑色長袍、戴著一頂寬大帽子還有一副無框眼鏡,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正是魔女!」的氣場。
她的年齡看起來和羅伊德差不多,但卻給人非常老練的感覺。
店內的布置也仿佛是在宣示「我正是魔女!」一般,到處都可見藥材、研缽、有的碗裡還盛著羅伊德從沒見過的植物——那些植物單看顏色就知道有毒——老舊的書籍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所有的一切都在營造一種「氛圍」。
「…………」
那名女性從手上的厚厚書籍上抬起了雙眼,慵懶地打量了一番羅伊德後,接著視線又落回到了書上。安靜的房間內就只有翻閱紙張的聲響。
羅伊德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場面,只能楞在原地。似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一身黑的女性將一頭長髮梳到耳後,用冷淡的語氣開口說道。
「有什麼事嗎?」
她那即使穿著寬鬆的長袍也能看出非常挺拔的胸部因為說話而震動起來。
「額……有人讓我來找東區的魔女,所以我就來這裡了。」
「哦,你是替誰傳話,少年?」
「額,不,我不是使者……」
「呵,那就是知道我是《魔女》的客人咯。」
魔女喝了一口咖啡,關上了書,正面面對羅伊德;一道妖艷的視線自眼鏡之後射來,打量著羅伊德。
「你明白,像你這樣年輕的男孩對魔女作出委託,究竟意味著什麼嗎?」
聽到這種裝腔作勢的話語,羅伊德有些膽怯地回答道。
「不,她對我說的就只是讓我到這裡來而已。」
魔女露出了一副啞然的表情,接著嘆了一口氣,如同教導一般回答羅伊德。
「——自古以來,乞求魔女實現己身願望者,也必須做好覺悟,獻出等價的祭品。知曉此事之後你仍然渴求實現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不管是何等難題,我魔女瑪麗都會賜予你引導——之後可不要後悔哦。」
這隱含威脅含義的話語讓羅伊德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但他還是下定了決心、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我、我想要當上軍人,所以才離開了鄉下老家來王都的!一段時間裡要勞煩您照顧了!」
過了好一段時間,魔女乾咳了一聲。
「咳咳……自古以來,乞求魔女實現己身願望者——」
「啊,這段話我聽到了哦。」
「那就快去找家旅館住下然後去看廣場上貼的招募令啊你這臭小子!」
直到剛才都散發著一股異樣氛圍的魔女此時卻態度一變,像是在斥責弟弟的姐姐一般從椅子上站起身發起火來。羅伊德嚇了一跳,魔女則繼續對羅伊德抱怨著。
「真是的……你當魔女是什麼啊?便利店?慈善機構?還是旅店?告訴你的人是這樣說的?你到底是哪個鄉下來的啊真是的!」
「額,是名叫科隆的村子。」
「是嗎是嗎。那等你回那村子以後好好告訴其他人,自古以來乞求魔女者——嗯? Kē Lóng?科隆?」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魔女用手撐著下巴思考起什麼來,接著下一個瞬間就像是想起了之前忘記的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臉上血色盡褪。
「額……少年,順帶問一聲,那個,你們村長大人的大名是?」
「額?是亞露卡……」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魔女一下子挺直了背,臉龐面無血色,汗如雨下。她雙手握拳放到膝蓋上,簡直就像是接受面試的應屆畢業生一般;嘴上宛若是唱誦咒文一般,連氣都不喘地自言自語道:「不也有可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真是的都到現在了到底還有什麼事……」
看著這樣的魔女,羅伊德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解開了小背包的紐扣,在其中翻找起來。
「對了,我想起來了,她說讓你看這個就好……」
就在羅伊德戰戰兢兢地將拳頭大的水晶放到桌子上的瞬間。
「絕望!百分百就是那個人!」
就像是射門踢偏了的足球運動員一般,魔女仰天長嘆。
另一邊的羅伊德則是仔細觀看著她的模樣,一邊欽佩地說道,「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不知是否是察覺到了羅伊德的視線,魔女急急忙忙脫掉帽子,身上完全沒有了剛才那股遊刃有餘的感覺,一頭亞麻色的長髮飄動著,用敏捷地動作開始泡起咖啡。
「對不起我太沒有眼力勁了!那,真的沒有什麼話要傳嗎?該不會,就、就連那位村長也和你一起來了——」
「不,並沒有傳話,我是一個人來的。」
聽到羅伊德是一個人來的,魔女發出了「YEAH!!」的吼叫聲,擺出了豪爽的勝利手勢。她身上的老練氛圍似乎已經飛到M78星雲去了。接著她保持著勝利的手勢對著羅伊德詢問道。
「額,那麼真的是把我的家當成旅館……」
「村、村長說,只要看水晶就能明白了。」
就在兩人的視線一起投向那水晶的瞬間,粒子狀的光芒在水晶內擴散開來,接著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輪廓逐漸清晰的人物是羅伊德熟識的科隆村村長、亞露卡。看到那與雙馬尾非常相稱的容貌時,魔女則是——
「喝——」
用非常流暢的動作下跪了。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一邊用額頭摩擦地板一邊不斷反覆說著:「饒了我吧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在地板都差不多要起火的時候,水晶映出的亞露卡開始說話了。
「——好久不見了瑪麗,我是你的師父亞露卡,你還記得我嗎?」
「系!」
之前她說著「自古以來乞求魔女者——」時散發出的威嚴早已不知所蹤。
「我們都已經好幾年不見了,突然說這種話也有點那啥,但我非常非常珍視的村裡的孩子羅伊德說想要去王都當軍人……恩,一般來說他合格是沒問題的,在這之前我希望你能在王都照顧一下他。」
魔女保持著下跪的模樣開始提問,挺拔的胸部看起來非常憋屈的模樣。
「是……恕我冒犯,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
「啊,對了對了,順帶一提,這個水晶是錄像,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抱歉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魔女——
「什麼啊不要嚇我啊你這矮冬瓜!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長大呢嘿嘿!」
她豪爽地站起來,瞬間變了表情,一邊拍打水晶一邊笑了出來。
然而,本應是錄像的人影掃了一眼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瑪麗後,得意地揚起嘴角,視線重新對準魔女的臉龐。
「——我這麼一說就立刻露出真面目,你還是老樣子啊瑪麗。」
「系!」
黑色長袍翻動的魔女一瞬間就匍匐到了地面。是匍匐而非下跪。(*注1)帶著冰冷的笑容望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魔女後,亞露卡失去了興趣,用有些傻眼的語氣說道。
「也罷,時隔這麼多年又讓我見到你這副醜態……總之就拜託你了。即使羅伊德沒通過考試你也應該有辦法的吧,瑪麗妹妹。那就拜託你了哦……羅伊德啊!你要是寂寞了我隨時都可以來陪你一起睡的哦!」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影像化為光的粒子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呆站在原地的羅伊德以及匍匐到快要把胸部給壓扁的年輕魔女。那真是一副超現實的光景。
聽到陪睡的話語,羅伊德不禁難為情起來。在他的腳邊,魔女蠕動著爬了起來,她臉上的表情比羅伊德更加難為情,已經到了無地自容的地步。
她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長袍、用梳子梳好滿是灰塵的長髮,扶好眼鏡,接著像是大壩泄洪一般大吼出聲。
「——可惡啊混蛋!好不容易才得到解放!別突然給我找些麻煩事啊那蘿莉老太婆!臭蘿莉老太婆!」
她帶著憎惡之情將水晶扔到了衣櫃中,接著用力關上了衣櫃的門。使用家具時還請珍惜哦。
魔女氣喘吁吁、肩膀都上下起伏,接著她注意到羅伊德用有些難為情的眼神注視著自己,於是重新取回了冷靜,坐回椅子上。
「呼……呼……唉,既然都拜託我了那也沒辦法。在考試開始前的這段時間裡就由我來照顧你吧……那個?」
「啊,我的名字是羅伊德,羅伊德·貝拉東納。」
「OK羅伊德。我是瑪麗喲,人們也稱我為《東區的魔女》。」
「那、那個,非常抱歉,突然就給您添了這麼多的麻煩,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也會一起幫忙!」
看到羅伊德一直皺著眉毛,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之前飽受驚嚇的瑪麗也改變了語氣,用溫和的口吻說道。
「算啦,你也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啦。總之我就先把裡面的房間借給你,你去把行李放下吧。我之前都沒想過會有客人住下,房間有點髒,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要是現在開始收拾的話就得通宵了,你先隨意找個角落擠一擠吧。」
瑪麗說著,指向裡面的房間。
「啊,好的!」
羅伊德抱著背包快步走向瑪麗指向的房間,走到一半他又回過頭來、對瑪麗露出了溫柔的微笑,非常有禮貌的行了一禮,道:「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然後再次走向房間。
(譯註1:【是匍匐而非下跪。】原文「土下寢」,大家熟知的OTZ下跪的寫法是「土下座」,此處的含義是比一般的下跪還要卑微的模樣。)
另一邊,突然間多出了一名同齡的同居人的瑪麗看到那模樣之後,輕輕地說了一句,「雖然是和科隆村有關係……和那個蘿莉老太婆有關係,但卻是個老實的男孩呢……真叫人意外。」
她重新開始喝起已經冷掉的咖啡,「不過,也是因為那笨蛋師傅腦袋裡的螺絲本來就鬆了兩三根就是了。」
接著她開始回憶自己之前讀到哪裡、重新翻閱沒有書籤的書籍時——
「啊,對了對了,就算羅伊德再怎麼可愛,也不能對他出手哦!否則就等著做一輩子的青蛙吧!」
這次並非是影像,而是亞露卡本人突然從衣櫃裡竄了出來。
「噗!」
從瑪麗嘴裡噴出的褐色液體直接濺到了書上,這一次別說是讀到哪裡了,就連書上原本寫的是什麼都無法辨明了。
「為什麼會從衣櫃裡跑出來啊!」
黑色液體從瑪麗的鼻尖滴落,她激動地質問亞露卡,甚至都忘了膽怯。
「嗯?這還用問?瞬間移動啦,以這個水晶作為媒介……」
「請不要把那種怪物級的技能說得那麼輕描淡寫啊!真的還是老樣子啊師傅,還有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對剛認識幾小時的男孩出手啊!」
「嗯?這樣啊?」
「當然啊!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亞露卡冷笑起來。
「你還真有臉說啊。這之前你不是在商業街的牛郎俱樂部前轉了好久猶豫要不要進去,最後還是沒敢進去嗎。傻子看到你那種舉動都知道你是處男了。」
「才不是處男啊!是處……不對,這種事情你是從哪裡知道的?什麼?我被監視了?這裡暴露了?」
「不過,最終還是克制了自己這一點值得表揚……看來你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所以我才會把羅伊德託付給你啦。那就再次拜託你了,瑪麗妹妹。」
「……系我非常樂意……」
瑪麗露出了一副苦澀的表情。不,那豈止是苦澀了,簡直就是連泡都不泡就直接把黑咖啡豆含在嘴裡細細品味的表情。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亞露卡緩步走回衣櫃,途
中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對著背後的瑪麗說道。
「啊,對了對了。今天你似乎叫了我很多次蘿莉老太婆來著,作為懲罰,我用古代的盧恩文字對你施加了詛咒,會讓你稍微倒霉一下哦。」
「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啊!請不要把古人的睿智結晶濫用在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上啊!」
就在瑪麗想要靠近亞露卡猛烈抗議的瞬間。
砰!
「嗚哇!」
她的小腳趾撞到了桌腳,痛的瑪麗跳起腳來。看到她那副模樣的亞露卡笑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最後消失在衣櫃中。
內心受到重挫的瑪麗則是趴在桌子上,反覆念叨著「可惡!可惡!可惡!」,就這樣睡著了。
第二天,半邊臉都豪爽地印上了桌子的紋理痕跡的瑪麗聽到某種有規律的聲響、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朝陽的光芒從古老的木窗中灑了進來;雖然對這刺眼的陽關感到不爽,但她還是鼓起勁來向聲源望去仔細打量,只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昨天晚上突然出現、聲明想要參軍的少年,羅伊德正哼著歌站在廚房裡;他用熟練的手法切碎青菜,放入置於火上的鍋中。
「啊……昨晚我就那樣睡著了啊。」
瑪麗慢慢地坐起身來,全身都嘎吱作響,接著一條毛毯從她的身上掉了下來。在瑪麗理解到這是那名少年羅伊德給自己蓋上的時候,當事人似乎是聽到了瑪麗醒來的聲音,帶著柔和的笑意對瑪麗說道。
「啊,早上好……對不起,這邊的廚房我借用一下。」
「早……嗯,沒事沒事,另外謝謝你的毛毯。」
「實際上把你抱回房間裡會比較合適,但擅闖女性的房間似乎有些太沒禮貌了……」
聽到這句話的瑪麗回憶起自己那一點也看不出女性成分、與東區風格非常相似的房間的慘狀,不由鬆了一口氣。
她含糊地誇了羅伊德一句「真是紳士啊~」,接著一邊用梳子梳起自己亞麻色的長髮,一邊注視羅伊德手上的動作。見此情景,羅伊德用仿佛是在安慰想要偷吃的孩子般溫和的聲音對瑪麗說道,「稍微再等一下哦,薄煎餅現在還在烤。」
他開大了平底鍋的火,滴了幾滴油,用熟練的手法開始翻烤起麵粉來。瑪麗被小麥芳香的味道勾起了食慾,以讓人想不到她還是剛起床的敏捷動作將盤子和蜂蜜放到了桌子上。
薄煎餅非常好吃,還附加了蔬菜清湯,這樣的一頓早餐讓瑪麗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只能做些簡單的菜色,真是不好意思。」
「…………沒有這回事。」
早晨起來以後能吃上早飯對於單身人士來說是無上的喜悅,而且昨晚她還剛受到師傅——除了沒長角、沒拿鐵棍以外她實質上和惡鬼沒有區別——的暴行,這頓早餐更讓她感到治癒。無心的關懷以及清湯的香味深深地滲入瑪麗的身心。
「——你永遠留在這裡也沒關係哦。」
「是?」
「額,沒什麼……我開動了。」
如此說完後,瑪麗豪爽地大口咬起薄煎餅來。蜂蜜滲入散發著香味的薄煎餅,讓她的臉頰像是松鼠一般鼓了起來,再配著湯咽下。
「好好吃~~!最近我吃的都是罐頭食品,能吃到這樣的飯菜實在是讓我感動至極!」
「咦?都是罐頭食品嗎?」
「嗯,因為是魔女啦。」
打算對自古以來流傳的魔女形象發起革命的東區魔女在吞下三片薄煎餅後優雅地泡起了咖啡。
看著她滿足的表情,羅伊德也帶著柔和的笑容開始收拾殘局。另一方面,瑪麗察覺到他的行為舉止與成為軍人的夢想正相反、反倒非常適合去當新娘,於是開門見山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羅伊德君,你真的是想要成為軍人嗎?」
「啊,是……對不起。」
羅伊德一邊洗盤子,一邊非常有禮貌地回頭朝著瑪麗輕輕點了點頭。
「嗯,沒啦沒啦,不要道歉的。」
此時瑪麗想起了這名少年是來自科隆村這一事實,反省自己的失言,「真是問了句廢話」,接著她朝著正在洗碗的少年的背影開始說明考試的相關事宜。
「亞札米王都軍校的普通招募考試是在這個月的中旬開始的,還有一段時間,考試內容你知道嗎?」
「那個,武術考試、和魔法相關的筆試、還有面試對吧?」
「嗯。每一次都稍微會有點變化,但大致上就是這樣。最重要的是武術考試。」
「啊,果然是這樣嗎。」
「嗯嗯,魔法有資質方面的問題,所以只要知道一定程度的知識就好。軍人的工作是基礎的警備以及力氣活,所以體力還是最關鍵的。」
「嗚。」
「加之負責人梅路特凡上校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從各地搜羅來了不少人才……雖然並沒有明確的人數限制,但這一次考試的通過率會相當低哦。」
接著瑪麗逐一說起了這次考試的熱門人選,「這次有武勛廣為人知的利多卡因家長子,傳聞中的皮帶姬,還有惡名遠播的女傭兵……」,但不管是哪一個,來自大陸盡頭小村莊的羅伊德都聞所未聞。
「唔……您知道的真詳細呢。」
「因為我是魔女——其實倒也不是啦,因為我是開雜貨店的,所以什麼都知道一點。尤其是在這東區,很多人都沒錢,所以會用情報來付藥錢。」
小口喝著咖啡的瑪麗露出得意的表情,而與她相對,羅伊德的臉上則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果然體力是最主要的嗎……嗚……我沒多少自信啊。」
聽到這句話,嘴唇貼著咖啡杯的瑪麗眉毛抖了一下,接著帶著些許驚訝的表情看向羅伊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的老家是那位亞露卡師傅的村莊對吧?我覺得你倒是應該擔心面試和一般常識之類的。」
「不……那個,我真的對體力沒什麼自信。」
羅伊德撓著臉頰,低下頭去繼續說道。
「到這裡也花了整整六天。」
瑪麗第一個反應是——這孩子在說什麼呢?從那個偏僻的村莊花了六天坐馬車或汽車到王都來……這和體力到底有什麼關係?
(哈哈哈、該不是想說他是花了六天徒步走到這邊——)
瑪麗一邊笑著一邊小口喝著咖啡,而下一瞬間——
「怎麼可能!!」
褐色的咖啡猛地噴濺出來,她甚至顧不得擦去污漬,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向羅伊德確認道。
「……你說的是汽車吧?」
「嗯?是跑過來的。額……六天果然太長了吧……我家爺爺也說兩天就足夠了。」
房間被沉默所籠罩。
「不對不對不對!羅伊德君,你很強啊!」
「啊……謝謝您的鼓勵……大家也都說我毅力還過得去,但對於自己的體力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瑪麗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仔細打量起羅伊德的表情,但當事人本人依舊是用一副純粹無垢的態度露出一臉傷腦筋的表情。作為情報商人,瑪麗有自信能夠看穿對方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
(看起來並不是在騙人……也就是說他是認真的嗎……)
他是那人外魔境——科隆村中最為柔弱的男孩;但要是以那個村子為基準,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常識可言了。
為了確認,不,是為了做好心理準備,瑪麗接著繼續提問道。
「但是來這裡的路上你碰到過魔物吧?從那邊過來應該會遇上一些非常可怕的魔物,只有相當的強者才能打倒那些魔物哦?」
「不,我運氣很好,一次也沒有遇到魔物。」
「……這樣啊。」
「但是遇到了很多動物。像是巨大的蝗蟲,噴火的蜥蜴之類的。」
「那就是魔物啦!而且是非常可怕的那種!」
聽到這句話,羅伊德笑著說了一句您這是在開玩笑吧,繼續解釋道。
「啊哈哈,就算是我也能分清楚魔物和動物的區別哦。魔物是那種的吧,會一邊說『世界是屬於我的!』,一邊變出第二形態第三形態的那種……」
總覺得自己聽到了某個讓人不寒而慄的事實,瑪麗不由全身脫力,癱坐在椅子上。
(等下啦!為什麼要把這種大人物送到王都來啊臭蘿莉老太婆!你真是給我送來了一個非同尋常的大人物啊!)
即使是用罵的形式,瑪麗也想把一些東西塞到羅伊德的腦子裡——例如常識、例如魔物——但羅伊德本身就是一個純粹無垢的好青年而已。他只是真的覺得自己很弱而已,想罵又覺得不該罵的瑪麗
只能抱頭長嘆。
「我的特長也就只有家務事了……啊,打掃方面大家都說我是村里最厲害的哦!」
「啊,打掃啊……打掃什麼?敵人嗎?清理侵入者的屍體之類的?」
「敵人?清理?不,只是普通的打掃而已……」
看到羅伊德的反應,瑪麗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看向了廚房。回想起來,那塊區域髒亂到足以稱得上為東區副本,到處都堆滿了空掉的瓶瓶罐罐還有調和藥的殘渣。
但,該怎麼說呢,經過羅伊德的一番打掃,廚房恢復了整潔,甚至能夠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了都。
(怯懦又顧家的少年……難怪那個師傅會這麼中意了,完全就是大眾情人啊)
關於大眾情人的事就暫且擱置,瑪麗坦率地誇獎羅伊德很厲害,聽到這句話的羅伊德則是謙遜地說著這沒什麼了不起的,但也並非全無觸動,臉上露出一副充滿自信的表情。
「嘿嘿,實際上啊,這是有訣竅的。」
「什麼什麼?生活小百科之類的?」
「大概就是那種類型的。」
瑪麗說著請務必傳授於我,站到了羅伊德的身邊,觀察他的手部。而羅伊德則是像登台演出一般用颯爽的動作取出了抹布。
「只要在這塊抹布上啊。」
「嗯嗯。」
「用古代盧恩文字寫上幾筆的話,污漬一下就能擦掉哦!」
「這怎麼可能會是生活小百科啊!」
萬萬沒有想到羅伊德居然把古人睿智的結晶當成生活小百科來對待,瑪麗不由得大聲喊了起來。吃了一驚的羅伊德又恢復了平時那種缺乏自信的表情。
「這、這樣不行嗎?」
「雖說不是不行但還是不行!」
如此說完的瑪麗開始用頭撞牆。
(而且啊,那不是《解咒》的盧恩文字嗎……為了學會那個盧恩文字,我可是在那個亞露卡師傅的門下努力了好幾年後才用的出來啊!)
瑪麗就像是木工造房子一般,不斷地用頭「咚、咚」地敲著牆壁,但羅伊德仍然不放過他,無意識地補刀道。
「我也不是很明白,似乎是因為某種不明所以的副作用,污漬和灰塵都會被一起擦掉。」
「不明所以!?我的努力就是不明所以嗎!」
混亂不已的瑪麗雙眼含淚,用頭靠在牆壁上。要是此時再讓她知道羅伊德用大約三個月就學會了這個盧恩文字的話,她一定能把牆壁撞出一個人類大小的洞吧。
羅伊德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只能不斷道歉。
「對不起……這確實沒什麼了不起的……除此之外我會的也就只有降雨的魔法了……」
牆壁上多了一個人類大小的洞。
「——果然是那個村子的人啊……常識到底是怎麼了……」
從羅伊德入住魔女的雜貨店起已經過去了幾天的時間。
雖說是雜貨鋪,但也並不是說商品的種類非常多,客人都是附近的熟人,大多數情況都只是和他們聊聊天然後給他們一些藥罷了。
因此店雖然是開張的,但收入基本為0。瑪麗一個人就應付的過來,羅伊德則是專門負責打掃、洗衣服等家務事,再有就是跑跑腿買點東西罷了。即使是身處王都,他也是一副出色新娘的做派。
接下來,我們來聊聊羅伊德出門買東西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吧。
那天瑪麗把雜貨店附近的木匠師傅請了過來。
「嘿咻,結束了,瑪麗妹妹。」
他用滿是皺紋的細瘦手腕熟練地揮動錘子,不一會兒就修好了牆壁上的空洞,接著收拾起自己的工具。
瑪麗帶著笑容慰勞他道。
「非常感謝您師傅。」
「沒事啦。瑪麗妹妹不也白送了我老婆好幾次藥嘛,這點活是小意思。不過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會開出這麼大一個洞來?是撞到什麼了嗎?」
「啊哈哈……就別提這件事了,來喝點茶休息一下吧,師傅你也年紀大了。」
木匠師傅道了聲不好意思啦,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舉起杯子一口氣就喝光了茶水。
「好喝!我也是很久沒喝茶了啊。最近茶葉價格漲上去了,害得我都只能喝白開水了。」
「是啊,我很走運,在漲價之前就買了很多茶葉備著。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最近一段時間裡嗜好品和食物的價格都在逐漸上漲,瑪麗對此感到疑惑。
而一旁喝完了茶的木匠師傅非常流利地將許多情報告訴了她。
「嗯,我也是聽說的,似乎西邊的那條路發生山崩被封鎖了,商人們一直是走那條路來往的。」
根據木匠師傅的話來分析,似乎幾天前貿易路線發生了山崩,無法通行了。
「要是那條路不能走的話馬車得繞一大圈啊。」
「不僅如此。即使是繞路走中央的路,最近那邊似乎有蝗蟲模樣的怪物頻繁出沒,根本做不了生意,所以街上現在的貨物很多都是從吉歐帝國進口的。」
「這樣啊,所以價格也漲上去了啊。」
吉歐帝國位於這個國家的北邊,近年來兩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好,對方發覺了我們的困境那自然是會抬高價格了。
「所以啊,大家都在懷疑,說是不是吉歐帝國把道路給弄塌了。說不定連怪物出沒也是他們做的好事……前不久就連城裡都出現了大個的蝗蟲。要是在幾年前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國家的軍隊到底在幹什麼呢!」
「……真是不知道國家都在想些什麼啊。」
瑪麗就像是深有體會似的,一邊應喝著木匠師傅,一邊喝了口茶。
「所以在亞扎米王國的商人里也有很多人轉換陣營主張應該開戰,都去支持戰爭派的國王陛下了……真是討厭啊,戰爭這種東西。」
木工師傅好似演說家一般喋喋不休發表評論,而瑪麗則是對這一連串太過偶然的巧合產生了懷疑。
(山崩、怪物還有戰爭……這真的是吉歐帝國做的好事嗎?)
就在瑪麗撐著下巴沉思的這段時間裡,木工師傅對王家的抱怨仍然沒有停止。
「真是的,王家都不知道做些正經事,為啥不來管一下東區的治安問題啊!你知道在中央區有一個國王的銅像嗎?那和胖嘟嘟的真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身材居然好的和模特一樣哦!有錢做那種東西的話不如在治安上多花點錢啊!」
「我表示贊同,真的是和本人沒有一丁點相似的地方。」
「還有連王女殿下都失蹤了好幾年了。這個國家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唉……不過對瑪麗妹妹抱怨這些也沒用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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