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sagamicizm of the colorful bow(2/2)
如果我是故事的登場人物,說不定就能簡單了解到自己的內心了
在漫畫的旁白框裡
在小說的文章里
肯定會出現登場人物內心活動的描寫,只要讀一下就能把握了
沒有謊言,被言語化的真正心聲
如果我是虛構登場人物的話——
【……呼】
我嘆了一聲
【看樣子高梨前輩你——是覺得我把現實人類當成虛構的登場人物這點,覺得我的人性很讓人不舒服吧……但是,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呢?】
【你指什麼?】
【我們——真的是現實中的人類嗎?】
【…………】
【說不定,我們全是小說之類的登場人物】
高梨前輩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我並沒有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相模靜夢,高梨彩弓,安藤壽來,神崎燈代,姬木千冬,工藤美玲,說不定,大家都是架空角色?文藝部至今為止的事件可能也不過是描寫在紙上的虛構……是某個人所想出來的故事】
我——相模靜夢,將全部的人類,人類的全部,都像漫畫和小說里的角色一樣對待,作為一個讀者享受著這些角色
那麼
看到我這樣的角色,發出【喜歡我】,【討厭我】,【覺得吵】,【從生理上無法接受】的感想,一副了不起的樣子進行批判的讀者,是否在存在於別個次元呢
比如說——精靈戰爭
立於人類之上存在的精靈,看異能者們的戰鬥進行打賭,監視人類,觀賞人類,把人類當成有趣的東西
知曉這些存在才能發出這樣的感言吧
不僅限於精靈戰爭,也許他們觀賞著我們日常的全部吧,我這麼想著
被觀賞——被閱讀
被我們所不知道的某人
被我們所絕對無法察覺的讀者——
【說不定,我剛剛的台詞也被讀者看到了。啊,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呢?角色說了這種話,只讓人覺得發寒吧。討厭這種突破次元壁台詞的讀者說不定會覺得【作者又在意淫了】呢】
【…………】
高梨前輩沉默著,嘛,沉默是當然的吧,因為她肯定覺得我的話實在是荒唐滑稽
但是最終
【……後期奎因問題】
她說道
【誒,這是什麼,奎因?】
【我是說後期奎因問題,簡單來說,內包推理類故事構造的問題。美國的推理作家艾拉·奎因因為將這個問題用作主題發表了很多作品,所以就這麼稱呼】
(火神:艾拉·奎因的英文名應該是Ellery Queen,美國推理小說家,費雷德里克·丹奈(1905-1982)和曼費雷德·李(1905-1971)合用的筆名,兩人為表兄弟,著有《Y的悲劇》等)
【呼,沒聽過啊。我不怎麼讀推理類的】
其實直白點說,不是不怎麼,是基本不讀
國民級的推理漫畫還是讀過的,但是基本上推理類屬於我的迴避對象
完全不擅長應付
不如說是討厭
也許這麼說會讓人反感,但我否定所有的推理類小說。我一點都不想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故事
女主角可能死的作品,女主角可能是犯人的作品,我不可能想讀
進入全是女人的學校什麼的
轉生異世界獲得作弊能力什麼的
我喜歡這種有安心感的故事
【所以說,高梨前輩,你提的那個問題,怎麼了嗎】
【聽了相模君的話後,就不知不覺想起來了。你所說的,和後期奎因問題……其中被稱為第一問題的那個,很相似】
【到底是什麼問題?】
【對不讀推理小說人說明有些困難,不過我還是儘量簡單說明一下吧——名偵探無法找到真相,就是說這個】
【嗯?】
我不禁歪了歪頭
名偵探無法找到真相?
找出真相的不正該是名偵探嗎?
【在推理小說里,名偵探逐漸收集線索解開謎團。然後找出全部線索後,名偵探進行推理找出真相,將所有證據擺在眼前展開推理秀】
【嗯】
【也就是說名偵探想要解開謎團的話,必須找出通往真相的全部線索——但是,是不是【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找齊,有誰知道呢】
【額……不不不,是知道的吧?看看還剩下多少頁,總會有點數。說到底開始進行推理的時候,就等於證明全部的線索已經收集全了吧?】
【那是——我們讀者的看法。作為文中人物的名偵探,他無法證明【這樣就將這個事件的線索全部收集全了】這點】
【…………】
【就算名偵探認為已經解開了所有的謎團,就算犯人承認了自己犯下的罪過——但實際上在某處,說不定還存在暗中操控犯人的人。也許他暗地裡設下陷阱讓犯人以為是自己做的,但犯人察覺不到這點——雖然我們知道讀者知道沒登場的其他犯人角色是不存在的,但是名偵探無法證明還有沒有其他犯人】
【……要證明不存在,就是所謂惡魔的證明吧】
(火神: 「惡魔的證明」就是「無法完成的證明」,其原本的出處是拉丁文probato diablolica(devil's proof),通常在邏輯論證過程中要證明「沒有」比「有」困難得多。例如要證明某種「未知生物」存在的話非常簡單,只要找到那個生物便是完美無缺的論證了。但是要證明沒有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你縱使找遍了全世界都沒有找到那種「未知生物」,但無法證明那些生物是不是躲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無論你將你的「沒有」論證到哪種地步,認為「有」的人都可以說,那種「未知生物」是存在的,只不過你現在還沒找到而已。所以你不管如何地去證明「沒有」,但只要對方堅持就幾乎沒有可能進行邏輯上的完備的證明。)
【只要推理小說還是推理小說,哪怕文中所展現出來的真相就是真實,但是在作品中是無法證明的。是否有名偵探所不知道的情報存在,名偵探自己不可能知道——這就是後期奎因的第一問題】
【哈哈,原來如此,還真是能讓人笑出來的問題啊】
用簡單易懂的少年漫畫做個比喻的話——
主人
公即使打倒了最終BOSS,但作品中的角色無法證明這就是【最終BOSS】。儘管如此,主人公們還是覺得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
——會這麼感覺是理所當然的吧
嗯
雖然也不是不明白,但這只能說是鑽牛角尖。如果在網上說這種問題,只能被認為是找作品的碴。估計會被說【你還是別看漫畫了】這種話
【剛才相模君你說【我們也許是架空角色】,這和後期奎因問題很相似吧。我們無法證明自己不是架空角色,但同樣的,也同樣無法證明我們就是架空角色。我們只能知曉自己所知曉的事——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存在觀察我們世界的讀者的話,我們也無法察覺到這點】
總而言之,高梨前輩如此概括總結了
【講起來沒完沒了,就是這麼回事】
【…………】
【也許稍稍說的複雜了一些……也是呢,與其說是後期奎因問題,不如說用蝴蝶之夢來舉例比較合適吧】
【啊,這個我知道,是莊子說過的吧】
蝴蝶之夢
某個時期莊周(莊子)曾經在夢中成為蝴蝶飛舞,忘記了自己是個人類自由地飛舞,然後忽然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人類,名叫莊周
這時他思考了
雖然自己是在夢裡成了蝴蝶,但說不定其實自己本身就是蝴蝶,只是做夢成了人類——
就是這麼個故事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嘛,笑著忽略這個問題雖然簡單,但是和【五分鐘前世界假說】一樣,是無法證明的
人類,只要還是人類——
【現在的我,相模靜夢這個人類,說不定是其他某個非人存在所做的夢——現在的我,說不定只是某個人創造出來的架空角色……原來如此,確實說起來感覺一樣】
【蝴蝶的自己和人類的自己,哪一邊是真實這點,誰都不知道。證明這個世界是不是虛構,誰也無法做到。誰也無法證明真實,因此才會出現種種猜想。不管是多麼滑稽可笑的假設,不管是多麼強詞奪理,只要堅持說下去——】
【——那就沒完沒了】
【沒錯】
結束話題後,我喝了一口烏龍茶
呼
怎麼說呢,被駁倒,也就是這麼回事嗎?被駁倒然後什麼都說不出來,確實有些不甘心,但因為是如此仔細禮貌地被否定,反倒有些清爽的感覺
【真是出色啊,高梨前輩】
【…………】
【額……別露出這麼狐疑的表情啊】
嗯,畢竟我之前已經將本性暴露給她過了,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只是誠心誠意地表示敬佩和感動而已,我經常說這種跳脫話題的話,高梨前輩沒有驚呆,也沒有嘲笑我,好好聽我說話然後陳述了自己的意見】
我原本做好了她做出【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反應的準備,但沒想到她居然好好回答我了
這還真是意外地讓人高興
我雖然認為人是追求共鳴,追求肯定的生物——但哪怕不是共鳴和肯定,只要好好應對對方,絕不會讓人不快
【安藤也,經常說呢。【我就喜歡彩弓這一點】什麼的】
【真,真的嗎!?】
【不,騙你的】
【!】
被滿臉通紅的她瞪了,喂喂,真嚇人
嘛,雖然從安藤那裡聽來是騙人的,但能感覺到安藤也有這種想法。就算沒有到喜歡的程度,至少也是從心底里尊敬她的吧
對於彩弓的禮節和誠實
【我也不是因為想被誇獎才這麼做的。只是受到了【聽人說話要聽到最後】的教育罷了】
【能好好遵從教導,我覺得光是這點已經十分出色了。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啥,但好好聽我這種傢伙的話,想必會積累相當大的壓力吧】
【……還真是不該由自己來說啊】
高梨前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噗的一聲輕輕笑了
感覺有些像自嘲
【居然聊了很多啊,居然會成為和相模君再進行這樣普通會話的關係,本來連你的臉都不想看到,看到就想逃,卻沒想到還能正面相對】
【你還真是容易吃虧的性格呢】
【嗯,我自己也這麼想。但是——也托這個的福,知道了很多】
高梨前輩說完後——看著我
用平靜地眼神,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渾身一顫
不可思議的感覺
好像被看著——被讀取了
高梨前輩想要看著我
想要判斷相模靜夢這個角色
就是這種感覺
喜歡站在第三者立場上,經常用高高在上的視線鑑賞別人,用了不起的樣子發表【感想】的我——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被其他的某人,進行鑑賞——
【一開始完全不理解你這個人,有覺得你噁心,也覺得你讓人背脊發涼。但是,這樣交談過一陣後,稍微看得到你的內心了】
高梨前輩說道
就像一個讀者一樣,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相模君,你不是讀者,你——】
這之後的台詞,我完全沒有聽見
不,大概是已經進耳朵了吧,但是到不了腦和心
我的本能,我的性質,我的角色,拒絕了這份【感想】
不能聽
不能接受
不能寫出這句台詞
如果聽下去的話,我就再也當不了讀者了。不知怎麼的,就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