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齋藤一十三(2/2)
這個自我中心的傢伙真是……!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為什麼還能擺出這種妄自尊大的態度來?
本來快壓下去的怒火重新燃起,屋裡的氣氛又要返回最差的窗台——這時。
「吾歸來了。」
門口傳來了以孩童聲音發出卻帶著不似孩童的古老語調的回家問候。
看來出去買午飯的運命子回來了。
「看來——屋內尚未收拾啊。」
看見房間裡的這副慘狀,運命子嘀咕道。平時頂著一張撲克臉的她,此時看上去似乎有些詫異。
「歡迎回來,運命子……不是我的錯,這都是一他……」
「別把錯推別人身上好不。」
「從頭到尾把錯推到別人身上的到底是哪裡的哪位啊……」
「還不住嘴。」
運命子一邊淡淡地制止我們的爭吵,一邊拖鞋走進屋來。她躲開地上堆滿的漫畫雜誌,把塑膠袋放在了桌子上。
「午飯。」
「謝謝……咦?有三份啊……」
「當然。吾,一十三與法斯特的份。」
「可,可是……我都說過了只買兩人份的……錢也只給了兩人份的吧?難,難道——」
「莫要多想。此乃以正當方式買入,吾亦有些許金錢積蓄。」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看來我多慮了。
田中運命子。
原「系統」,現《不斷改訂的十誡(White Rulebook)》
為收割一切異能者而生的最強異能者。
她加入我們不過是最近的事情。一開始,大家還害怕她的能力,不過現在都已經混熟了。
可愛的容貌,加上聽話又誠實的性格,使她在我們中——特別是在女生之中獲得了吉祥物一般的地位。
不僅是我,其他人應該也是有事沒事就會給她一些零用錢……不過沒想到她居然都存了起來啊。
「怎麼這樣啦……這可是運命子好不容易存起來的錢……他這種連收拾屋子都不會的廢物(Gokutsubushi)根本不需要午飯嘛。」
「你說誰廢物呢。不過——說來我無數的異名之中還有『地獄擊潰(Ji-Gokutsubushi)』的名字呢。如果你是說錯了這個名字的話……」
「——一十三喲。」
運命子不管毫無反省之意的某個男人,直直瞪向了我。
「吾明白你對法斯特旁若無人的態度很是生氣。然而若你也聽不進話,本可平息之事亦會不可收拾。這廝乃是如同彈簧一般,愈是壓制愈是反彈。你需以寬大之心待之,若要對付不成熟的這廝,你必要成熟起來。」
「…………」
我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的時候,運命子又朝向一說道。
「法斯特也聽著。」
「啊?」
「吾明白你欲向一十三任性之心情,然凡事有度,亦勿忘投桃報李。恐怕你是信賴一十三才表現得如此放肆……但一十三並非你之母親,亦非聖母。俗話講『親兄弟也要明算帳』,你當記住此句。」
「…………」
一也啞口無言地愣住了。
所謂無言以對,應該就是這個狀況吧。
被外表看來只有五六歲的女童毫不留情地批評,我們兩個二十多歲的大人卻毫無還嘴之力。
「那麼,就開始吃午飯罷。飽腹之時,自然不會對雞毛蒜皮置氣。午飯之後吾也會幫忙收拾,三人一起想必能早些結束。」
面對說的話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成熟的女童,我和一除了點頭稱是之外什麼也說不出口。
屋子比想像中更快地收拾完了。
「少動口,多動手」簡直就是至理名言。
「那麼——雖說時刻尚早,吾還是去買晚飯吧。」
「啊,不用不用。午飯都是你買的,晚飯就我來買吧。」
「莫要在意,吾是因喜歡才去的。吾並不討厭外出購物。」
「……真的可以嗎?運命子。最近不是被大家各種使喚……啊,不對,呃……各種拜託去買東西的嗎?」
「無所謂。」
運命子淡然地說道。
「吾此般也是在享受——所謂『日常』之物。」
她既然這麼說了,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我準備好購物列表和錢,運命子接過之後,便拿著常用的環保袋出發去附近的超市了。
「……真是變了呢,運命子。」
我突然說道。
「……初次見面的時候,還不必要就不開口,讓她做事也只會機械似的閉嘴做事呢……」
但是——她現在能夠正常地表達自己的心情。
想做什麼的時候會說想做什麼,覺得我們錯了的時候,也會像剛才那樣批評。
「啊,不過……說來也是。想想她算是在一個月之前剛誕生吧。這樣一來……性格會改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呢。」
我們最初見到的運命子,也許就和初生的嬰兒一般。
原本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她,在這一個月里懂得了人情世故,得到了成長。
……雖然我覺得她是有點成長過度了,都可以說是老了。她的精神年齡現在沒準都要比我還高呢。
「咔咔。『變了』啊。」
一一邊嫻熟地整理單篇漫畫,一邊嗤笑道。是他平時帶著諷刺態度耍帥用的笑容。
「一十三。你是想表達正面的意義,還是負面的意義呢?」
「哎?」
「成長,劣化,進化,退化。這些都可以說是『變化』。就好像在數軸上表達時,+1和-1都只是絕對值為1的變化。變與不變和善惡優劣的問題是完全不存在於同一層次上的。『變了』——對人使用這句話,時間和場合不同甚至會具有完全相反的意義——那麼,一十三啊。」
一些微移開眼鏡,以銳利的目光看向
我。
「你是在哪方面的意義上說運命子『變了』呢?」
「當,當然是好的方面上啦。你看她變得會說話了,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了……之前還跟人偶,機械似的只會聽命令,現在……呃,怎麼說呢……」
「變得更加像人了,是嗎?」
一若無其事地搶先說出了我遲遲未能說出口的話。
「……我說,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沒什麼,沒別的意思。」
居然沒別的意思的嗎!
算了,反正一說的話基本上都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多半都是他自說自話些意味深長的話自我陶醉而已。
正當我啞口無言的時候,他卻又話鋒一轉。
「我只是在想,那個運命子——並非人也並非精靈的她『變得更加像人』的這一事實,不知道會對之後的故事會有多少影響啊。」
「…………」
最強的異能者——田中運命子。
大約一個月前,我們《漆黑之十二翼》得到了「系統」這樣一張威力無比的王牌。
豈止是有生戰力,都已經可以算是主力了。
然而實際上——運命子還沒有戰鬥過一次。
她僅僅參加過「F」的殲滅戰,之後就再也沒有使用過異能。
她並沒有任何符合最強稱號的表現,而僅僅是被我們使喚來使喚去,和女生組玩耍,過著與戰鬥無緣的生活。
究其原因——是組織的領導者這麼決定的。
不知道為什麼,一一直命令運命子不要出戰。
對我們的命令有求必應的她,不帶一絲不滿地遵守著這條指示,但在我看來,這簡直莫名其妙。
擁有最強(作弊)的力量的話,就用它壓制全場不就好了。
或許——他是故意不讓她出去戰鬥,以此來強調她的最強屬性吧。
※郵局港劇,你家鬥地主一開始扔炸彈啊
我們擊潰「F」,並得到了一名最強異能者這件事,恐怕早就傳遍了所有異能者的群體。
但是,她的具體能力只有我們知道。
所以一也許是想掩蓋這一點。
在對方眼裡看來,沒有比「不明不白的力量」更加可怕的東西吧。沒有任何詳細信息,只知道有「最強」的稱號,這樣的對象自然會成為恐懼之源。
殺手鐧就要在最棒的時機打出,現在只是在觀望情況——這樣的可能性應該也有吧……唔。
哎呀……可是,畢竟一那個德性……
沒準就是單純因為「自己的戲份會減少」「不承認自己之外還有最強」之類的理由呢。
「話說回來,一十三。戶木和芥川有和你聯繫嗎?」
漫畫的整理終於結束,一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道。
「還沒。我也在聯繫他們,可是他們完全沒有回音……」
這幾天,我們完全聯繫不上他們兩個。
雖然也不是每天都聯繫,但是有兩個人音信不通,就讓人擔心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從莉緹亞那聽說他們和『Hearts』打了一架……呵,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呢。」
「莉緹亞沒說別的……所以他們應該不是輸了的吧……」
果然還是很擔心。
尤其是那兩個人,更叫人擔心。
本來我們就是一群如無必要不會幹涉彼此的缺乏集體意識的人組成的集團,而他們兩人這種傾向顯得尤為嚴重。他們經常有所保留,且不讓別人踏入自己的地盤一步,待人接物相當地冷漠。
「他們估計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一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說。
「他們還都是孩子呢。」
「……不對,你一個無業游民啃老族,在女性家裡吃白飯的人有資格說他們是小孩嗎?」
「想想當時他們也只是順水推舟地加入了組織而已啊。他們並沒有什麼絕對的忠誠,也沒有什麼集體意識,只因為利害一致才時不時一起行動的。」
「…………」
「但是——」
一加重了語氣。
「就算他們沒有刻意——他們也是選擇了我。這個事實是不容置疑的。隨波逐流地,不自主地做出的選擇,終究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選擇……」
「如果他們能夠面對自己過去的選擇的話,也能多少成長點吧。」
成長。
也就是——變化。
他們兩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就如同田中運命子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發生著改變一樣,戶木柊吾和芥川柳身上說不定也產生了變化。
但是。
成長、劣化、進化、退化都是變化——但桐生一這個人。
這個男人卻——沒有任何改變。
他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點沒有變,就算不是安西教練,想必也會感嘆「真是沒有一點成長啊」。
就好比時間靜止了一般——未曾更動。
在這個萬物都不斷改變的世界之中,只有他拒絕著變化,保持著不變。拒絕時間的流淌,甚至拒絕成為大人。
如果說「變了」這句話兼具正反兩面的意思,那麼「一點沒變」也是一樣的吧。
桐生一一點也沒有變。
時好時壞,暫且放下不談。
「嗯?你怎麼了?」
「……沒什麼。總之我再聯繫他們倆試試。」
我拿出手機,尋找他們的號碼。
首先,從戶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