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章 騎士道(1/2)
之後,為了帶我的愛馬「芬里爾」出來,所以先回家一趟。
身為自豪不已的騎士,值得信賴的馬匹是必要的。
……雖然還有走路去九鬼妹妹上課的鋼琴教室會很累人這個理由,不過這理由只是附帶的啦。
「出征吧『芬里爾』!化為颶風般奔跑吧,將這片大地劃上風之刻痕!」
「吵死了!」
「咕哇啊!」
「別對腳踏車說話啦,笨蛋弟弟!還有,別在外頭哇哇大叫啦!會給鄰居帶來困擾!」
「……姊、姊姊……別用腳踏車從旁邊把我撞飛啦……」
我與從大學回來的老姊交換這般對話後,從家中出發。
我踩動黃金長方之形的「芬里爾」,用著像是要衝破次元之壁般的情緒在街上奔馳,前往目的地。
我在鋼琴教室前約等了三十分鐘,然後在入口處看到九鬼妹妹走出來。
「……唔!」
看到我的身影,九鬼妹妹瞪大眼,表情也僵掉。
「有、有什麼事嗎……?」
九鬼妹妹充滿警戒心地說道。用槍手將手伸往槍套般的華麗流暢動作,把手伸向書包上掛著的防狼警報器。
「不不!把防狼警報器放下!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啦!」
在外頭拉開防狼警報器可不是開玩笑的。
話說回來,她的動作比起昨天更順暢是為什麼……?難道是為了對付我而在家中練習過?
「我只是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嗎?九鬼妹妹是搭公車來鋼琴教室的對吧?那麼只要在下一班公車來的空間時間就夠了……」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連這個地方都知道……難、難道……你跟蹤我……」
「不是的!」
我慌忙否定,然後吐口氣。
「是從千冬妹妹那聽來的。」
我開口道,九鬼妹妹的動作停住。
「邊走邊說好嗎?」
「……你要說的是小千的事吧?」
在前往公車站的路上,九鬼妹妹低語道。
天空已經開始變暗,但因為我們走的是人比較多的路,所以還沒有夜幕已經降臨的感覺。
我邊推腳踏車邊走在九鬼妹妹身旁。為了配合她的步調,我的走路速度放得極慢。
「嗯,沒錯。」
「這是我跟小千的問題,沒有安藤先生插嘴的餘地。」
她嚴正地表達拒絕之意。
看起來雖然是孩子氣的逞強,卻讓我感受到她強烈的意志。
「你今天有和千冬妹妹說話嗎?」
這問法有點欺負人,因為明知答案還硬是要問她。九鬼妹妹什麼也沒回答,只是保持沉默。我繼續問道。
「你已經討厭千冬妹妹了嗎?」
「怎麼可能啊!」
她馬上就怒吼般地回答。
「……可是,小千她……不把我當成一回事啊……我明明把她當成好朋友的……明明當成最好的朋友的……」
「千冬妹妹今天也有來文藝社。」
我開口道。
「表情超~陰暗的。那孩子這種陰暗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既然這樣,文藝社的各位去安慰她不就好了。比起我,小千似乎更喜歡文藝社的各位嘛……」
倔強的聲音持續著。
「幫她找作業、幫她把營養午餐吃剩的食物吃掉、幫她做值日生跟掃除的工作、當小千惹怒別人時跟她一起去賠罪……其他還有好多好多,為了小千我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我……真是個笨蛋呢,簡直像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
「…………」
這部分的事我無法否定啊,
千冬妹妹身上散發的「想被人照顧」感覺雖然是滿強烈的,但這孩子根本完全沉浸在這種感受當中啦。
「……小千真的很喜歡安藤先生你們的文藝社。」
九鬼妹妹總算斷斷續續地開始說道。
「小千最近老是在說文藝社的事。感覺非常快樂……所以讓我感到不甘心……才會……」
才會說出別再去文藝社的話吧。
擔心千冬妹妹的安全這話果然是謊言……唔,也不全然是謊言啦,不過最主要的理由還是很小學生風格的roo如果不是跟我最好就不行」,才導致她有這番舉動。
不——不能用這麼壞心眼的角度去分析。
不是這麼回事。
九鬼妹妹只是害怕失去自己的朋友。
但是千冬妹妹——不斷地拒絕九鬼妹妹那包含複雜心思的忠告。
九鬼妹妹應該越來越不安吧。自己的好友完全不聽自己的話,還說想跟其他人變得更要好。
然後昨天——她知道千冬妹妹與這些人共同享有某個秘密。
是絕不能告訴自己的秘密。
正因為把千冬妹妹當朋友,九鬼妹妹才深深地受創。
「九鬼妹妹,你知道千冬妹妹跟我們一起玩的理由嗎?」
「……因為小千的阿姨是安藤先生高中的老師吧?所以才會帶她去你們高中,我是這麼聽說的。」
「嗯,是這樣沒錯。」
我與千冬妹妹相遇,是距今約一年前——比覺醒異能還要再早一點的事。
高中一年級的春天,我決定加入文藝社。
其實那個時候……關於我的入社,還與彩弓社長間發生了該說是爭執還是騷動的情況,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不錯的回憶。
總之我加入文藝社,跟燈代與彩弓社長和解時——顧問里見老師把侄女帶來社團教室。
「啊~這孩子叫千冬,是我姊的孩子。今天我約好了要跟她玩,但突然有個會議要開……不好意思,先暫時把她借放在這。」
她這麼說。
從那天開始不知怎地,千冬妹妹就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契機是只有這樣啦。可是千冬妹妹之所以會一直待在文藝社的理由,好像另有其事。」
然後我開始回想今天午休的事。
「千冬她啊,就是社會上說的鑰匙兒童。」
里見老師說道。
「鑰匙兒童啊。」
「剛才也說過了,我姊姊他們夫妻是雙薪家庭,所以兩個人都很忙,晚上常常很晚才會回家。而且又沒有其他兄弟姊妹,千冬總是一個人待在家等父母回來……」
偌大的姬木家在我腦中浮現出來。
千冬妹妹每天每天都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
沒有人會對她說「你回來啦」的寬敞住家。
……看到家裡沒有人、情緒就會變得高昂的自己,不知怎地產生出一股羞恥感啊。
「雖然曾經安排她去學點才藝,但她做事隨心所欲又任性,不管學什麼都三天打漁兩天曬網……」
啊,我大概能體會。要叫千冬妹妹去學什麼才藝是不成的。
「唔,那孩子基本上是個好孩子啦,對於自己當鑰匙兒童這事既沒抱怨也沒大哭大鬧。一般的小學生這點程度都能忍耐吧。」
這個——正是如此吧。
雙親都很忙的孩子,全國各地到處都有。
要說不幸也稱不上不幸。
要說悲劇也稱不上悲劇。
既算不上精神創傷也不是內心糾結。
連心靈受創或心靈陰影都不算的極度小事。
「比這更誇張的家庭多得是啊」「大家都在忍耐,你也要忍耐啊」用這些話語就能解決的——渺小又微弱的孤獨。
即使如此——
「可是還是會感到寂寞啊。」
里見老師如此說道,筆直地望向我。
「文藝社對千冬來說是最棒的『打發時間』空間吧。打個比方,就像是安親班之類的感覺吧。啊,不,最近要說『放學後兒童俱樂部』啊。」
「放學後兒童俱樂部……」
沒記錯的話……是為了監護人忙碌的孩童所設立的設施吧。放學之後一直到雙親下班之間的時間,就能把孩童寄放在那邊……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我們文藝社就像是放學後兒童俱樂部一樣。
或許……里見老師之所以默認千冬妹妹跑來高中,或許也是因為同情她的處境吧。
因為里見老師知道千冬妹妹有多寂寞。
「把照顧侄女的事硬塞給你們,身為你們老師的我感到有點抱歉啊。」
「我們沒打算照顧她啊。」
我馬上地——否定老師的話。
以形式上來說,我們文藝社或許真的很像放學後兒童
俱樂部。但是我們並沒有照料千冬妹妹的打算。
「因為千冬妹妹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因為想在一起,所以才在一起。
里見老師「這樣啊」地點點頭。「不過要說安藤是哪一邊的話,肯定是被照顧的那一邊吧。」
「咦……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總之,關於九鬼妹妹的事,我什麼事也無法做吧。大人插嘴小孩吵架實在太遜啦。」
她這麼說著,「啪」地把手放到我肩膀上。
「小孩的事,就交給小孩吧。」
……雖然我被當成小孩非常不甘心,但還是「遵命」地點頭。
「咦……是這樣嗎?只是因為寂寞才……」
說完話後正好抵達公車站。下一班公車還需要些時間才會來。我們就走到附近的長椅坐下。
聽到千冬妹妹待在文藝社的理由後,九鬼妹妹似乎有些不滿。
「她說有理由,我還以為是更了不起的理由……」
「你以為她有十分誇張的精神創傷或是內心深深地受到傷害嗎?」
「這、這個……」
「唔,也是啦,因為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
如果是更戲劇性的浪漫背景,反倒讓人比較容易接受吧——但是。
「可是,總覺得這樣很有千冬妹妹的風格啊。這種簡單易懂的理由。」
因為很寂寞。
非常充分。是個相當充足的理由啊。
「……說得、也是呢。」
九鬼妹妹苦笑地點點頭。我再次直視她的雙眼。
「所以說,九鬼妹妹,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繼續和千冬妹妹在一起。雖然也是為了千冬妹妹,但對我們來說,千冬妹妹也是必要的。」
然後我接著道。
「千冬妹妹是必要的,這對九鬼妹妹來說也是一樣的吧?所以——這也沒什麼不好啊。誰才是最好的朋友,別去在意這種事,不管哪邊都是最好的啊。」
「不管哪邊都是最好的……?」
「不排出優劣的輕鬆教育,也不是全然都是缺點嘛。」
我這麼說道,九鬼妹妹咬住唇。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那,小千說的秘密是什麼?安藤先生你們的秘密是……」
「這個……」
「不能說是嗎……我知道了……已經夠了。」
「九鬼妹妹……朋友之間總會有一兩件隱瞞的事吧?」
「這種事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歡這樣。對朋友說謊、對朋友隱瞞……」
她那圓潤雙瞳浮現出深深絕望。
果然這是決定性的一點啊。有事隱瞞著她這一事實,對這孩子的傷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這也是沒辦法的。知道朋友有事瞞著自己:心中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疏離感。在精神感受豐富的時期更是嚴重。
可是——等九鬼妹妹再長大一點,她就會學習到。
沒有隱瞞、沒有謊言就無法構築超人際關係這一點。
與他人相處之間連一個謊言都沒有的人,在這世界上不存在。
同情、關心、社交辭令、敷衍、藉口、妥協……人際關係得以成立,就是靠著這般的欺瞞不斷累加。
想把他人了解到極為透徹——這是不可能的。
比方說前陣子,我與鳩子因為沒有互相了解而吵架,然後又在沒有互相了解的情況下和好。不過最後一定要和好,我們可是非常認真地這麼想。
因為我親眼看過更加悲慘的例子。
比方說——比方說相模和環,從一開始到最後就只有一件事沒有互相了解,因此迎向破滅的局面。
——被破壞過一次的東西,是無法再次恢復原狀咧。
過往的記憶突然甦醒。
那是相模還稱呼我「壽來」,我也親密地稱呼相模為「小模模」的時候——那是誤把相模當成「好友」而愉快度過的每一天。
那時——我傷害了環,讓相模失望,然後被鳩子救贖。
人類無法相互理解。
這是在國二時代,極度漆黑的歷史當中,我所學到的一項真理。
不過話說回來。
要讓九鬼妹妹知道這種事,還是等她再長大一點會比較好。我在國二時嘗到的痛苦,不想讓九鬼妹妹與千冬妹妹也體會到。只要在名為世界的巨浪推波助瀾下,一點一點學習就行了。
我也知道這種感情是我太自以為是。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讓那兩人跟我們一樣。再也當不成「好友」,只能是安藤壽來與相模靜夢一般,我絕對——
我吞了口氣。好啦,打出王牌的時間總算到了。
「九鬼妹妹。」
我低下頭溫柔地對她說道。
「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告訴你我們的秘密吧。」
「……咦?」
「別怪千冬妹妹。是我禁止她不准告訴任何人的。千冬妹妹只是為了遵守與我的約定罷了。」
「是安藤先生、啊……」
「你能跟我約定,絕對不和別人說嗎?」
「好、好的。」
九鬼妹妹大力點頭並抬頭看向我。她那蘊含覺悟與期待的雙眸正等待我的話。好啦,打出王牌吧。打出去、打出去……
「…………」
好、好不想打啊……雖然是自己準備好的,但這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之策。要是能不用上這個就解決一切就最好了……
而且這是在跟相模聊天時想到的作戰啊。
可是,不能這麼說。
今夜的我,只是侍奉千冬公主的一名騎士。
為了公主殿下,無論何種污名皆能歡喜接受,無論何種罪惡都能笑著享受才是啊……!
「九鬼妹妹,其實啊……」
我下定決心,深呼吸數次後,開口說道。
王牌發動(Joker Open)!
「我是蘿莉控。」
世界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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