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章 桐生一 二十一歲 其四(2/2)
「他說要把他們打落至天上的地獄。」
……連招牌台詞都冒出來了,這可是板上釘釘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真是讓人搞不明白好嗎,那昨天那檔子事到底事搞什麼鬼啊……」
「天知道……一那樣的估計全都是隨心情吧。」
「哎呀,真不想再負責他了……趕緊死了得了,說真的。」
莉緹亞趴在桌子上大發抱怨,看來被一耍來耍去,讓她積攢了相當多的壓力。
不管怎麼說。
一已經說了要和「F」戰鬥。
才過了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吶,莉緹亞,一有說他在哪嗎?」
我從桌旁站了起來,收拾碗筷泡進水裡,然後開始準備外出。
「他倒沒說在哪……好像聽見了『點餐』什麼什麼的,估計是在哪個餐館裡吧?」
餐館。一應該跑去高中了,那附近的餐館就是……嗯,肯定是那家家庭餐館。
「抱歉,莉緹亞,我出去一下。」
我駕著自己的車飛馳向那家令人懷念的家庭餐館。中途我給一打過好多次電話,但他都沒有接,於是我只能去突擊檢查了。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才過一天他的態度就轉了一百八十度,讓我有些在意而已。
到底在這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
雖然也有可能就是他隨性一說……雖然很有可能是這樣——但是,也有可能不是嘛。
沒來由地就想知道。
是在泉光高中發生了什麼嗎。
是里見老師和他說了什麼嗎。
還是說——碰到了什麼人呢。
能讓他一反已經下的決定的人——
我邊想東想西,邊行駛在去家庭餐館的路上,然後就發現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一。我急忙踩了剎車,鳴喇叭提醒他。
他發現我的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過他還是麻利地坐進了車裡。
「你來得巧,正好我想要召喚你的。」
「那就接電話好嗎……」
「抱歉抱歉,剛剛我可經歷了一場命運的邂逅啊。」
命運的邂逅?
「啊,對了,今天我就不用吃晚飯了。剛才在家庭餐館裡吃了個飽。」
「哎,我都做完了啊……」
「那就明早吃。」
「嗯……哎,可是吃了那麼多,一身上有那麼多錢嗎?」
「把帳單推給一起來的人我就溜了,所以沒關係。」
「居然是這樣嗎!?大,大事不好!現在趕緊回去把錢給人家!」
我伸手去夠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櫃拿錢包,卻被他緊緊抓住了。
「不用了,別做這種不解風情的事。」
……不不不這不是風不風情的問題好嗎,這是常識的問題好嗎。
「和『他』的再會,還是留在不遠的將來吧。」
「……『他』?你到底和誰吃的飯啊?」
我不由得問道。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基爾迪亞•希恩•咒雷。」
我……肯定露出了不能再訝異的表情,基本上就是聽到未知語言時的表情吧。
「是『無穢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之一。」
「哦哦。」我點頭表示理解。
「無穢使徒(Virgin Child)」。
這是一對於泉光高中文藝部的四名成員外加一名小學生這五個人所起的名字。形式上算是(除了一人之外)我們的學弟學妹吧。
……雖然我覺得隨便就給人家一群人起名字很不禮貌,但畢竟是一,無可救藥了嘛。
他們也算是異能者的集團。
而且還是那種擁有特別強大能力的群體。
但是——他們並沒有參加精靈戰爭。
雖然我不了解細節,不過他們似乎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內情而被隔離在戰爭之外的特別的一群孩子。
他們姑且是由莉緹亞負責的,但是文藝部的成員並不知道莉緹亞的存在,不僅如此,他們連精靈乃至精靈戰爭的存在都不曾知曉。
委員會指示莉緹亞所隔離的非常規集團。
我就知道這麼多。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無穢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一位還是外國人啊。
基爾……呃,想不起來了。
「你是跑去找他的?」
「沒有,我不是去找他的。今天本來是想找里見老師,可沒想到——『無穢使徒(Virgin Child)』之中居然有那種可怕的人物。身體裡寄宿著煉獄劫火《黑焰(Dark and Dark)》的混沌霸者。擁有『黑之王(Lord of Thanatos)』『罪討伐(Kill Crime)』『暗色時雨』『真紅之暗(Bloody Darkness)』『絕界暴帝(Cosmic Zero)』……等無數異名的戰亂之子。就是他,就是他才是我苦苦尋找的——」
連連冒出的新詞讓我跟不上了,我悄悄嘆了口氣。
一——嗤笑了起來。
他笑的十分猙獰而殘忍,但同時又顯得極為天真,就好像小孩子的笑容一樣。
他像是念咒似的繼續著自言自語。
看上去完全已經進入了狀態。
我仿佛看見他身體裡的中二力正在涌動。
就如同在和什麼共鳴一樣。
如同在發出咆哮一般。
中二力正在疼痛。
真正的桐生一——霧龍•赫爾德凱撒•路西•法斯特正在醒來。
「一,一,對了。」
我為了把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現實,我繼續向下說道。
「剛才莉緹亞告訴我……你要和『F』戰鬥是嗎?「
「——嗯?怎麼,你都聽說了啊。」一一臉滿不在乎地回答道:「沒錯,我決定去摧毀『F』了。」
「為什麼?原先不是那麼不情不願的嗎……莉緹亞本來也沒抱任何希望的……」
「但我就是不拒絕。」
「…………」
「我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隨性承諾別人不抱任何希望地請求我的事情。」
我覺得這貨是不想認真回答我了。
「咔咔,其實我還是想了很多的。比如什麼先讓『系統』收拾掉那些小雜兵啊,和力量增長到極限的『系統』戰鬥才更帥氣什麼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
「莉緹亞聯繫我的時機太不巧了——不,應該說太巧了吧。」
「時機……」
「在『他』面前,我絕不能示弱。」
簡而言之,是為了在那個基爾什麼什麼的人面前保住面子對吧。
一如既往地,而又比平常更加全身心地耍了帥。
「一十三。召集『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員。」
我咽了一口唾沫。戰鬥的時候終於了。
「F」和「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全面戰爭就要開始——哪曾想,一接下來卻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
「告訴所有人『按兵不動』,我一個人去單挑『F』。」
「哎……哎哎?為,為,為什麼啊?」
我只能瞠目結舌。一個人?單挑?明明聽過莉緹亞說的話以後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啊,莫非是對『系統』的策略?為了讓它不隨便覺醒,一衝在前線,我們在後方支援——」
「不。我就是想一個人孤獨地挑戰孤高的戰鬥,不需要其他的人來打擾。你就讓剩下的人壘壘長城什麼的吧。」
「壘什麼長城啊……」
「最近我老虎不發威,都把我當病貓了是吧。」
一毫不理會腦子已經轉不過來的我,繼續我行我素地說了下去。
「看來我作為組織的領導者太過約束自己了啊,就讓我久違地單幹一票吧。」
……你還有臉說。
你根本沒做過一件老大應該幹的事好嗎。
你難道忘了昨天那場內訌嗎。
「偶爾拋開重重的制約,做回真正的自己也不錯……」
他露出充滿愉悅的猙獰笑容,自言自語似的喋喋不休。
一——心思已經不在我身上。
「……但丁《神曲》有雲,火焰向上燃燒是想要回歸天國。而在與天相對的地獄深處,星球的重力集中的地方,幽禁著從天國墮落的墮天使……火與重力,升天之力與墮天之力——原來如此,完全相反的兩種異能,這也太過巧合。難道一切都是從神話時代代代相傳的因果律所引導的命運之終結嗎——」
漆黑與紅蓮的異色瞳中充滿了瘋狂的喜悅。
那雙眼睛正看著並非這裡的某個地方。
看著並非我的某個人。
在那之後,一隨便找了個地方下車,然後就不見了。
看來他現在就要去單挑然後解決一切。
離所有異能者大集合的期限還有兩天,也就說不在明後天之內把「F」解決掉,戰爭就會終結於「系統」之手。
那也就是說,在明後天之內一會將「F」搗毀。
「…………」
要說我不擔心那肯定是假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想像他會失敗。我只能想像出不管面對怎樣的對手,都會滿面兇惡的笑容將至轟殺的桐生一。
倒不如說,原本不擅長戰鬥的自己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他不是那種叫他不干就不乾的男人,而且就算我跟著他去也只會拖他後腿。
所以我就按照一所說的,買了副碰將牌,準備回秘密基地。明後天就和大家一起開心地玩兒吧。
※碰將:一種將麻將規則簡化的桌遊。
——終於懂得補救了嗎,我可差點都要腰斬了啊。
在回基地的途中,這句話突然閃過腦海。
在出版和電視等等的傳媒領域之中,「補救」通常指對冷門作品採取一定的改善措施。
人氣低迷的漫畫或者電視節目為了招徠人氣引入新發展或者新設定,乃至福利鏡頭。
簡單舉一個例子,像一開始是搞笑日常系的漫畫,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轉變成了以戰鬥劇情為主,就是補救最為典型的例子。
那麼一所說的補救,究竟是指什麼呢。
雖然我和莉緹亞說我也不明白——但其實我是懂的。
——聽好了,一十三。所謂人生,是一部只能
讀一遍的小說啊。
這是一高中時所說的話。他總是喜歡把自己的人生比作故事,把自己這個存在——把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全都看做一個完整的故事。
那麼,這裡的補救,就是對他人生的補救吧。
一年前——
過著平常日子的桐生一,突然被卷進了異能大戰之中。
原本,桐生一的人生應該是描寫普通而平凡生活的日常故事,但有一天,它突然變成了異能戰鬥的故事。
日常系被「補救」,化作了異能戰鬥。
那麼——腰斬又是什麼意思呢。
人生的腰斬,當然意味著死亡。
那麼,桐生一會因為日常系的人生很無聊這種理由——
「……」
這太瘋狂了……!
當然,這全都是我擅自的推測。一的真心很有可能完全與此不同。世上哪有因為等不來自己被捲入異能戰鬥的那天就要去自殺的蠢貨呢。
但是——我還是覺得這不是空談。桐生一就是帶著這種危險的氣息。
啊……還是不行。
和高中的時候沒有任何不一樣。
越想要接近,桐生一就顯得越遠。
不管怎麼伸手都無法碰觸。
就好像是在面對霧氣一般。
明明像雲朵一樣不可捉摸,卻顯得不像雲朵那麼遙遠。正因為看上去伸手就可碰到卻碰不到,才令人揪心。明明連摸都摸不到,卻沾濕了衣服,覆蓋在皮膚上,一點點地伸進心裡。
明明我為了接近他,都參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戰爭——
我邊悶頭這麼思考著,邊穿過飛鏢吧的大門。
啪。我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有一個人正在房間一角玩著飛鏢。
那個人穿著我的母校泉光高中的校服。
他擺好姿勢,瞄準之後扔出了飛鏢。可是飛鏢卻脫了靶,撞到了牆,然後落到了地上,發出一記細微的聲響。
「唉,還是玩不來啊。」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生。
他長了一張很適合以美少年形容的漂亮臉蛋,略長的頭髮束在了腦後,身高和我持平,但按男生來說算是有些嬌小了。
「我從前就不怎麼擅長『自己』去做什麼事情啊。電玩和桌遊也是比起自己玩更喜歡在旁邊看著別人玩呢。」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開始收拾落在靶子下面的飛鏢。把飛鏢收拾完之後,他盯向愣在入口處的我。
「有趣的事情就是該旁邊看著別人做。」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自然而然提起了警戒。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陌生人呢,這個地方——這個空間本應只有「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才知道啊。
「初次見面。既然能來到這裡,就說明你是桐生一的夥伴吧?」
看著我沉默不語,他對我這麼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守株待兔的異能者來突襲了嗎?我這麼心想著,擺好了架勢。
「哈哈哈,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個普通人,什麼力量也沒有,比雜兵還要弱一點呢。」
他調侃著接過話頭:「對了,我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吧」,然後回答了我的問題。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第十三翼,《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Innocent Onlooker)》——相模靜夢。」
「……!」
第十三翼。
我——並不知道這一翼。
「請親昵地稱呼我小相相吧。」
美少年笑了起來。
那是與「嗤笑」相差甚遠,既溫和又爽朗,完全不帶有任何耍帥態度的,十分自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