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九章 基爾迪亞·希恩·咒雷(2/2)
我閉上眼睛思考了幾秒,然後告訴他我的推測。
「因為在他的初二時代——他稱作黑歷史的故事之中,並沒有我的出場吧。」
相模同學說了一聲Yes。
「真是佩服啊。沒錯,就是如此。文藝部的四人之中,只有你沒有在安藤初二時和他有過一面之緣。而那個時期正是他的根。」
「…………」
「他在公園裡碰到的那名少女,想必你已經知道是誰了吧?」
「是的。那名少女應該就是燈代同學吧。」
雖然安藤這個當事人似乎沒有察覺,但是旁觀者清,我很簡單就推測出了她的身份。
只不過,我有一點很在意。
「相模同學又是怎麼知道那是燈代同學的呢?」
從安藤同學的語氣來看,公園的那件事他並沒有和相模同學說過。
「我也有我自己的信息渠道啊。神崎燈代這個人我從很久以前就很熟悉了。話雖如此,她估計頂多知道我的名字而已吧。」
我和她的哥哥有些因緣——相模如此補充道。
「話歸正題——高梨學姐。只有你沒有在安藤的初二時代出場過。一直伴他左右的櫛川鳩子,擦肩而過的姬木千冬,在最後的最後搶盡一切風頭的神崎燈代。除了你之外的三個人都好好地立起了FLAG呢。」
「…………」
「『從前有過一面之緣』這條要素,可以產生出強大的女主力。幼時的約定啊,再會的誓言啊,這些都是戀愛喜劇中絕不會過時的經典套路。比起其他三個人,只有你明顯欠缺女主力。我之所以稱你為不受歡迎的女主角,就是這個原因。」
「……所以你才讓我探聽他的故事……」
為了在信息上比其他三人占得先機。
站在讀者的視角——站在相模靜夢視角上的我,能夠比其他人更加客觀地知曉安藤初二時代的往事。
「沒錯。但是,我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我想讓高梨學姐知道,誰才是真正需要拿下的對手。」
「真正需要拿下的,對手?」
「誰才是真正的女主角——你已經明白了吧?」
神崎燈代。
櫛川鳩子。
姬木千冬。
高梨彩弓。
究竟誰是真正的女主
角呢。
「自不必說——神崎燈代才是真正的女主角。強行讓從中二病畢業的安藤壽來留級的罪魁禍首。不管怎麼說,改變了安藤的是神崎燈代,雖然不知道她是治好了安藤,還是讓安藤著了魔呢。」
安藤壽來的黑歷史。
照亮漆黑的白銀騎士。
「這部作品的真女主是神崎燈代。」
相模同學以讀者的視角如此斷定。
「如果是輕小說的話,她毫無疑問會成為第一卷的封面人物。如果動畫化了的話,就會因為編輯部和出版社的商業戰略,推翻之前的人物輪換和插圖風格再次成為封面人物。她就是有著這種地位。」
「…………」
「高梨學姐。為了讓你升級為真女主,只有將神崎燈代打倒,別無他法。」
「打倒,這個詞太有火藥味了吧。明明只是高中生的戀愛。」
「不不,雖說是打倒,但並非是肉體上打倒,而是打倒她女主的地位。這樣下去的話,安藤遲早會發現回憶中的少女就是神崎燈代。這個故事也正在向這種方向發展。當他察覺到這個事實的一瞬間——事情就結束了。」
事情的結束。
也就是說,安藤會選擇誰。
「我想讓高梨學姐小心不要讓安藤察覺到這個事實。雖然神崎燈代看上去沒有自報家門的打算,但是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改變心意呢,所以她也需要重點盯住。對於高梨學姐你這個文藝部部長,這種關照是很容易的吧?」
「這是……我接下來應該做的事情嗎?」
「只要封印住那名少女,形勢就會重新洗牌,故事會回歸白紙。高梨學姐要存活下來,就只有這條道路。不用擔心,比真女主還要受歡迎的副女主到處都是,副女主笑到最後的戀愛喜劇也不是沒有。」
我背後竄過一陣涼氣。他的話語都是那麼莫名其妙,讓我無法理解。究竟是怎樣的腦袋,究竟是怎樣的立場,讓他能夠作出這種思考呢,我完全無法理解。
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
我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相模同學……你究竟想要幹什麼呢?」
「我已經說過了啊。我是讀者,只是想看到有趣的事情而已。」
「……為此,可以不惜犧牲朋友和戀人嗎?」
「什麼叫做犧牲啊。我只是在觀看而已。然後自己明明什麼也沒做卻居高臨下地陳述感想而已。」
「…………」
「如果——如果漫畫或者小說的角色能夠察覺到『讀者』的存在,那麼讀者一定會被他們怨恨至極吧。因為讀者是一群就會偷偷觀看努力生存著的角色們的戰鬥和戀愛,居高臨下地做出什麼『有趣』『無聊』『傑作』『渣作』之類的評價的傲慢傢伙啊……」
相模同學開始以自嘲的口吻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起來。如果角色能夠察覺到讀者的存在,這種問題我至今沒有想過。
「環同學。」
「哎?」
「你是怎麼想環同學的呢?」
「沒想什麼啊,也就是覺得自己有一段時間曾經迷上過這種女人(女主角)啊。」
「……你執著於小相相這個暱稱,是因為對環同學的罪惡感嗎?」
我如此問過之後,電話那頭產生了短暫的沉默。他現在究竟是什麼表情,在電話這頭的我不得而知。
「討厭啦,高梨學姐。不要在這給我添加什麼我其實是好人的伏筆啦。那個暱稱只是我覺得不錯而已。」
「是這樣啊。」
「好,總之今天差不多就這樣了吧。要是我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我會再給你打電話。晚安哦。」
丟下這句隨意的招呼,對方就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抬頭看向天空。
「……他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相模靜夢究竟在想什麼,我完全不懂。
我能明白的只有一點——他像這樣對我進行的干預,都是他的「娛樂」而已。
就好像喜歡看漫畫的讀者心血來潮拿起鉛筆塗鴉一樣。沒有任何特別的目的,也沒有明確的欲求,僅僅是半開玩笑般開始的行為,是開始厭煩了就會立刻停止的玩樂。
並非是為了他人的行動,而是完完全全自我滿足的世界。
說到底。
「……和他聯手的我自己,根本沒有什麼資格說他呢。」
對不起,安藤同學。
我利用了你的善意,探聽到了你的過去。雖然是被別人指使,但做出選擇的是我自己。
我知道這是最壞的手段。
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我還是想要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