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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死者之街的少年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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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冷的大廳中,瀰漫著彷佛連一聲咳嗽都會遭到拒絕似的寂然沉默。

我將雙腿盤為蓮花坐,手背放在膝蓋附近。稍微搖動身體,調整姿勢。接著宛如一根棒子貫通天地般伸直背脊,縮起下巴。

在寬敞的神殿大廳中靜靜閉上眼睛。

「………………」

視覺被遮蔽,聽覺、觸覺、嗅覺與味覺感受到的刺激也少得可以。

我緩緩吐氣後,輕輕吸氣。吐氣與吸氣合為一組動作,在心中計算次數。

一、二、三、四、五……

將全神貫注於數數上。要是產生了雜念,就從頭開始計數。

──所謂『進入無心』並非不去思考的意思。那樣只會讓自己不斷想著『不要思考』這件事,陷入沒有意義的循環之中。像那樣在言語和概念上打轉的遊戲,是無法讓自己進入無心的。

──所謂的無心,所謂真正的無心,是指將精神不斷集中在『當下』的意思。不論是對過去的回想或是對未來的幻想,都要從腦中趕出去。要全神貫注,只想著眼前的『當下』。

──要把自己完全拋在神明面前。不是過去的自己,也不是未來的自己。而是將此時此刻在此處、最純粹不經裝飾而渺小的自己放到神明面前。沒有所謂的密技,就只是一心不亂地這麼做。思考現在,集中精神,把自己放出去。這就是『無心禱告』的做法。

瑪利說過的話閃過我腦海,但很快又隨著計算呼吸而消失了。

一、二、三、四、五……

只顧不斷反覆,將精神集中在記算次數上。

其他什麼都別想。

聽到了風的聲音。遠處傳來鳥啼。

皮膚感受到自己坐著的感覺。

不斷反覆,計算次數。

吐氣。吸氣。感受到了呼吸的聲音,心臟的脈動。

不斷反覆,計算次數。

計算次數。

計算。

往深處。

往無止盡的深處。

彷佛潛入一片藍藍深海中的感覺。

往深處。

往深處。

往無止盡的、深處────

──不知道究竟『潛』了多久的時問。

「叮」一聲搖鈴的聲音,讓我同到了現實。

張開剛才緊閉的眼皮,神殿中的光景看起來莫名鮮艷。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燈火照耀著四周。在冰冷的昏暗之中,被搖曳的火光照亮的神像雕刻無比艷麗,相當夢幻。

……人類很容易習慣各種事物。

一旦習慣了『看』的行為,對看慣的東西就會看得含糊隨便。一旦習慣了『聽』的行為,對聽慣的聲音就會聽得含糊隨便。觸覺亦然,嗅覺亦然,味覺亦然。

那是因為對刺激變得能夠對應得更有效率的緣故。

然而相對地,也會讓人忘記感動,讓感性變得遲鈍。

我非常喜歡從深沉的禱告中清醒過來的這個瞬間。

彷佛是重獲新生般,無論是眼睛看到的或是耳朵聽到的,一切都會感到新鮮無比。全身的感覺都像是長年淤積的髒污被擦拭乾淨似地有一種爽快感。

沉浸在餘韻中一段時間後,我緩緩解開蓮花坐。因為長時間保持同樣姿勢的關係,全身上下到處酸痛。

「……好,辛苦了,威爾。」

就在這時候,手中握著搖鈴提示禮拜結束時間的瑪利對我開口說道:

「為期五天的『沉默禱告』就到這裡結束。」

「你、你也辛苦了……」

我今年虛歲十三。自從我的手臂被燙傷之後,已經過了五年。

事實上,那燙傷的疤痕據說只要瑪利抱著被火燃燒的覺悟,就能靠祝禱術治療到不留痕跡的程度。然而我拒絕了那樣的提議。

一方面是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為了治療這種傷還要特地讓瑪利被火燒,而且布拉德也說過這是男人的勳章。

在古斯包含魔法在內的各種治療下,我經歷難受與痛苦之後,一如原先大致上的預想,從我的手心一路到手臂留下了大塊的變色痕跡。據說這已經算是治療得很好了。其實我本來還抱著傷痕可能比這更悽慘、腫得更難看的覺悟,因此我甚至還感到有點掃興的程度。

……如今那『勳章』依然纏繞在我的手臂上。

從那事件之後,我的身體日漸長高。

現在我的視線已經與瑪利同高,也相當接近古斯。至於布拉德嘛,雖然還是必須抬頭仰望,不過他有說過我『變得威武』了。

畢竟這世界沒有像我上輩子用的測量工具所以我不太確定,但我想自己應該已經超過一百六十公分了。

在這個世界要測量東西時主要都是靠身體尺……也就是像拇指與食指比成手槍的形狀後兩指距離大約十五公分之類的……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想換算成公制單位,大概是因為前世記憶的關係吧。

言歸正傳,講一下到今天為止的這五天。

古斯與布拉德的課堂我都請了假,參加了一場『沉默禱告』。這是祭祀地母神瑪蒂爾的修道院會在冬季舉行的嚴格修練,據說瑪利生前也體驗過幾次。

而這個修練內容實在很驚人。

從第一天日出到五天後的日落為止,除緊急狀況之外禁止一切發言。

甚至連指示都是靠鳴鐘或搖鈴,除了最低限度的睡眠以外,其他時間就是不斷禱告。

起床禱告,坐下禱告,走路走到全身酸痛也禱告。適度休息後又坐下禱告,就寢時禱告。吃飯時感謝的禱告,觀察自己、與自身對話的禱告,請求保佑的祈願禱告,讚頌神明的讚美禱告。

各式種類的禱告都完成之後,最終的收尾就是我剛才那延續好幾個小時的無心禱告。

……誰辦得到啦!白痴嗎!剛聽到修練內容時我自己也這麼想過,不過人意外地只要有心就能辦到,真是恐怖。

順道一提,瑪利就算再怎麼能撐,那樣長時間的持續禱告還是會讓她被燒到消滅的。因此她只負責在旁輔助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雖然有稍微想過『都禱告了這麼多,我會不會也獲得祝禱術的力量啊?』之類的念頭,但始終都沒有絲毫跡象,看來祝禱術真的很重視和神明之間的緣分。

據說即便是非常虔誠的信徒也有很多人沒能獲得術法,所以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管怎麼說,總之瑪利在禱告方面的教育可說是相當嚴格。不過……

其實這還算好了。

瑪利的教育中最嚴格的內容,也就是到『沉默修行』的程度。

而她平常頂多就是教我怎麼做鞋子啦、怎麼縫衣服啦、怎麼種菜啦、怎麼做才符合禮儀之類的。該怎麼說呢,就是在常識範圍內,給人療愈的感覺。

相較之下,古斯的課程最近變得有點奇怪。

他雖然總是露出一臉很不耐煩的表情,但還是會為我上課。不過課程內容變得越來越難,而且一次所教的分量也越來越密集。

說到那密度,簡直不是開玩笑的。

暗記各式各樣的《話語》,把《話語》互相組合成句子或文章;為了能靈巧發話、詠唱而進行的發聲、發音訓練;再加上從幾何學、算數、修辭、辯論等等的知識,到地理、歷史、法學、天文、土木建築、醫學、經濟與經營等等學問都排進課程內容,還叫我隔天就要全部記起來。

到了隔天就是測驗,然後再塞更多東西,再測驗。十幾天再來一次總複習……

疲勞轟炸的程度讓人覺得填鴨式教育根本是小意思了。

老實講,我甚至懷疑古斯會不會是在期待我快點叫苦投降。

當然關於幾何學和算術等等部分,我可以依靠前世的記憶,而且我在數學方面還算拿手,所以可以把這些當成歇一口氣的時間。可是到了最近,這招也行不通了。

因為古斯只要知道我會了,就會像跳級一樣跳過那部分,再追加教我更多的東西。

我也不是沒想過稍微裝傻混一下的念頭,但既然都已經下定決心要認真活下去,我就不想對自己放水。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威爾的身體還很年輕,記憶力也很好,讓我勉強可以跟得上進度。

……另外,跟著古斯學習到這邊也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非常博學,而且懂得都非常深。

以前布拉德跟我提過,古斯過去被人尊稱為《仿徨賢者(Wandering Sage)》。

所謂的『仿徨』是指徘徊流浪的意思。而我多少可以感受得出來,古斯從前想必是真的到各地流浪過,從經驗和知識兩方面累積學問的。

這個世界

的文明水準如果不考慮魔法等方面,應該比我上輩子的世界落後很多……但無論是關於生物構造的話題或者建築步驟的話題,古斯都能講得毫不遲疑而且相當實際。

他所講的內容完全沒有我前世的中古世紀學問中常見的幻想部分可以插入的餘地。

順道一提,關於在我上輩子的世界中是幻想產物的亞人或幻獸等等存在,古斯也能講得毫不停頓。聽著他那些似乎是基於真正遭遇過的經驗所說的內容,我都不禁會覺得用上輩子的知識找小漏洞質疑的行為根本是很愚蠢的……畢竟在我眼前就有個貨真價實的幽靈啊。

不管怎麼說,總之古斯的課程內容就是像這樣的超高密度教育。

雖然我拚命讓自己能跟上進度,但也不曉得究竟能跟到什麼時候。

古斯在個性上有些乖僻,要是我不小心叫苦一聲,他搞不好就會立刻中止對我的教育。因此我一句怨言也說不出口,只能努力完成眼前這些分量龐大的課題

他的教育相當嚴格。說是有點奇怪也不為過吧。

……然而,其實古斯的課程還算是第二好的。

相較於古斯,布拉德的教育更奇怪。不是有點奇怪而已,是真的奇怪至極。

從武打遊戲發展到練習揮舞木劍、木槍等等,然後學一些動作型,到這邊我都可以理解。從打獵延伸到學習設置陷阱或追捕狩獵、殺死大型動物、在森林中野外求生好幾天等等,這些我也可以理解。身體成長到一個程度之後,開始施行正式的跑步與肌力訓練等等,從布拉德的教育方針考慮起來我當然也能理解。

把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為了不要讓小孩子碰到所以會藏起來也是當然的──真劍、真槍及正式的皮鎧裝備起來然後跑步、練習揮舞和擺動作型等等,以戰士教育來講我覺得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接下來的訓練就很奇怪了。真的很奇怪,簡直瘋狂。

「好,那麼從今天開始,我要把你丟進真正的實戰中。」

啥?

「話說在先,攻擊你的傢伙腦子裡都只會想著要殺死你喔。」

……啥?

「那就出發吧。當然我也會在旁監督,但如果發生意外還是真的會喪命的。你可別死啦。」

…………啥啊啊啊啊啊?

就從結論講起吧──我吃了一場相當大的苦頭。

具體來說,布拉德首先指示我拿起一把長劍跟一塊圓盾,然後就讓我跟他不知從哪裡抓來的下等不死族互相廝殺。

對方是個沒有耳鼻、只有一隻眼睛、彷佛在笑的彎月形嘴巴教人感到毛骨悚然,全身又黑又乾的怪物屍體。體格大致跟我相同,一被釋放就立刻舉起它有缺損的爪子朝我攻擊過來。

……實在有夠恐怖的。

也許有人會覺得『你明明都訓練過那麼多次了還怕什麼?』但是訓練和實戰根本就不一樣。

對手抱著想殺死我的意志,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我不知道究該怎麼表現才能傳達那份恐懼……

交戰雙方都為了儘可能讓意外死亡或嚴重傷害不要發生而在各種限制之下進行的訓練,會讓人莫名有種安心感。就算對方做出不顧風險的奇特行動而我方無法對應,也不會受到什麼重傷或死亡。相反地,就算我方抱著承擔風險的覺悟嘗試大膽的行動,萬一結果失敗同樣也不會受到重傷或死亡。

對於『冒風險』這種行為的代價很低,也因此可以嘗試各種行動,檢討利弊,從中學習到一、兩項真正有用的東西。

在我上輩子的世界中,確立了安全比賽機制的武術或格鬥技便能蓬勃發展並獲得普及。

然而在實戰中,所有行動都會伴隨風險。

有時候光是一個攻擊沒擋下、一個腳步沒踩穩,就會讓戰鬥當場結束。

而等待著自己的就是喪命,是死亡結局。

一切的行動無論風險多寡,都有可能連結到死亡。

這會讓人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對。

當然我保有前世的記憶,但從感覺上我知道這是極為稀有的案例,因此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期待『還會有下輩子』什麼的。或者說,假設就算真有下輩子,在生理上對死亡湧現的忌避感還是難以克服的。

另外,恐懼的感受並不僅限於對致命傷而已。

要是眼睛被戳到就會瞎掉,要是肌腱被砍斷、手腳就會無法動彈。也有可能喉嚨被毀,或是手指缺損。我上輩子好像在那裡聽過,鼻子被砍掉的人會讓鼻水流不停,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總而言之,伴隨對手釋放的殺氣,這些恐怖的可能性也會同時朝我襲來。

視野頓時變得狹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體發抖,思考停滯……

──然後無關乎這些現象,我一劍便砍死了對手。

用盾牌將不死族朝我揮來的爪子彈開,往斜前方踏出腳步與對手擦身而過的同時,朝對方身體使出一記反擊的橫斬。徹底鍛鍊過的下盤發揮旋轉力道,透過肩膀與手臂的肌肉用力一砍。

紮實的手威瞬間傳來。

我緊接著拉開距離進行確認,便看到全身乾燥的不死族被一刀兩斷,化為塵埃漸漸崩散。

……我在實戰中體驗到的恐懼絕不是假的。不過即便如此,我從小一路鍛鍊過來而勇敢正直的肌肉卻毫不理會那些膽小的思考,自發行勤。對手這樣攻過來就這樣動、這種狀況下這麼做是最好的等等,這些判斷都已經化為反射動作浸透我的身體。

受過戰鬥訓練的士兵或格鬥家,在我上輩子的世界中經常會被稱為『殺戮機器』,而我現在也明白的確是那樣沒錯了。徹底鍛鍊過的戰士透過機械性的反射動作就能殺死敵人。

正如布拉德曾經所說,恐懼或厭惡等等所有感情都會被擱置在一邊。

「呼…………」

我剛才砍死的怪物,應該是惡神之一──次元神迪亞利谷瑪的眷屬,也就是稱為『惡魔』的存在。而且想必是當中位階比較低、比較弱的傢伙。

這是我在古斯的博物學課程中學到的東西,所以不會錯。

……不過我聽說惡魔是異次元的生物,被擊斃之後多半都會當場消滅才對。沒想到也會有化為不死族的存在,或許是很少見的案例吧。

我低頭看向被我擊倒、化為塵埃的怪物,同時心中思考著這些事情。

雖然對方是不死族怪物,但我明明是砍殺了呈現人類外型的對手,內心卻很不可思議地沒什麼激動的感情。沒有興奮、沒有恐慌也沒有混亂。假設現在被同樣的對手再度襲擊,我應該也同樣能夠當場砍殺對方。

……對於奪取生命的行為之所以沒什麼動搖,大概是因為至今的訓練過程讓我很熟練了吧。

確認對手完全化為塵埃後,我看向布拉德,發現他一臉呆滯地站在那裡。雖然骷髏頭不會有什麼表情變化,但他半開著嘴巴一直望著我。

「布拉德,我贏了……你怎麼啦?」

「哦、哦哦,沒錯,你做得很好……呃~以初次廝殺來說,還算可以。」

雖然他講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可是聲音有點興奮,聽起來似乎很開心。

看來對於布拉德來說,我剛才的表現非常好。

只是考慮到萬一我得意忘形會很傷腦筋,所以他才沒有大肆誇獎的。

「哼哼~」

看出他這樣的想法後,我也感到開心。因為我把布拉德教過我的東西都好好學起來了。

這點讓我心中相當自豪。

……好啦。

我剛開始有說過自己吃了一場苦頭,但這種程度感覺並沒有那麼誇張是嗎?

……錯了,接下來才是誇張的部分。

「啊、喂,你別得意忘形。我只說『還算可以』而已,『還算可以』……」

「少來~別逞強啦。其實我是天才對吧?」

我有點調皮地如此說道。

當然我只是在開玩笑,是抱著讓布拉德吐槽的打算,可是……

「……天才、嗎?說得也對……你或許真的是個天才……」

布拉德卻不知道為什麼用有點認真的語氣回應我的玩笑話之後……

「好,那就把預定計畫提前,來點更吃力的內容吧,天才!」

他竟然一副很開心地對我講出了這樣極為恐怖的發言……真的假的?

場景來到平常總是從神殿所在的山丘上眺望的那座廢墟都市。

在這座因為太危險、所以布拉德過去從不讓我靠近的城市底下,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構造很複雜的地底部分。

在我進入之前,布拉德才告訴我,以前這裡是人類與名叫『矮人族』

的種族居住的都市。

所謂的矮人族擁有矮小而強壯的身體,擅長冶煉、工學與建築,親近大地而喜好居住在地洞中,在城市也會構築巨大的地下城。

而現在這座廢墟的地下城,據說已經變成了像布拉德抓來那種缺乏知性的凶暴不死族徘徊的危險場所。正因為那些不死族偶爾會從地底下冒出來,所以布拉德才會禁止我靠近廢墟都市。

……而我現在就站在那樣的地方。

身上的裝備有衣服、鞋子以及皮鎧,長劍、短劍與圓盾,另外就是背包里裝了水的水袋、麵包和肉乾。布拉德要我只靠這些東西一個人逃脫,就把我丟在地下城的深處後離開了。

眼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不只是『昏暗』而已。別說是往前一步的距離了,甚至伸手放到眼前都看不到。一絲光線都不存在的黑暗,連平衡感都會變得混亂。

……或許有人注意到了,我一開始拿到的裝備中並沒有照明類的道具。

早就已經沒有眼球的布拉德似乎可以靠其他超自然的知覺認識周圍狀況,而我是在一片漆黑之中被他抱到這地方來的。

當然我根本不可能記得來時的路。然後布拉德也不給我任何燈具,就這樣把我丟在不死族的巢穴中,成為現在這個狀況。

……光是一開始的條件就太誇張了。

不過恐慌也解決不了問題。簡單來講,這是布拉德給我的應用問題。只要我把至今學過的東西巧妙地融會貫通,應該就能處理這個狀況。

我深吸一口氣後,透過彷佛將觸覺擴展到皮膚之外的感覺,感知周圍的馬那並共鳴。接著拔出短劍,在手中的盾牌上小心翼翼地刻下代表燈火的《話語》──《光(lumen)》。

於是盾牌立刻發光,用魔法燈火清楚照亮周圍十公尺左右。不會像火焰一樣搖曳,亮度也很高,是接近前世螢光燈亮度的魔法燈火。雖然大約幾個小時就會熄滅,不過刻出來的《話語》只要凝聚起周圍的瑪那就能再度發光。

我利用這燈火確認周圍狀況,發現這裡似乎是一個小房間。

有一處出入口,光線照不到的前方是一片漆黑。大概是有風透進來的關係,可以聽到宛如低鳴般的風聲。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脫逃出去。

看來問題就在休息時間了。因為單獨一個人沒辦法輪流站哨。要在這種環境中休息,需要好幾道準備工作,以及相當大的膽子。

我想像了一下在昏暗的房間中抱著大腿休息的情境,頓時有點不寒而慄的感覺……然後不經意想到:明明我上輩子一直都獨自窩在房間裡的說,真是諷刺。

這十年來,我身邊總是會有布拉德、瑪利、古斯。

「……原來自己一個人,是這麼寂寞,這麼讓人不安啊。」

我如此小聲呢喃。在不知不覺間,我連這樣的事情都遺忘了。

布拉德想要考驗我的,大概是綜合性的實戰能力吧。

在嚴格的實戰環境中能夠頑強對抗的肉體。

面對各式各樣的狀況都能靈活對應的技術。

在危險與孤獨之中依然能保持平靜的精神。

把他們三個人教導過我的東西綜合起來,然後即使沒有他們在身邊也能好好發揮。

這就是這場訓練的意義。

我今年虛歲十三,不久後就要十四歲。

這個世界的成人年齡是十五歲,因此我應該能獨立生活的時期就快到了。

──真希望能用最棒的成果給他們瞧瞧。我不禁這麼想著。

我想告訴他們,教育我的東西都有好好成形;我想讓他們覺得教過我是很值得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能感到驕傲,認為我是值得自豪的徒弟。

所以說,我要儘自己的全力去行動。如此下定決心的我,在迷宮中邁出了步伐。

一條帶刺的尾巴從視野死角襲來。我用盾牌彈開的同時……

「──《沉默吧(tacere)》,《嘴巴(os)》!」

毫不遲疑地發出強迫沉默的《話語》。於是我眼前的骨骼怪物立刻緊閉下顎,中斷了他原本要發出的《話語》。

我不放過這個機會,想要拉近與對手的距離。然而如暴風般揮甩的短槍卻讓我不得不緊急停止並往後退下。

……一對彷佛黑暗凝聚的空洞眼窩與我互瞪著。

這裡是地下城的大廳。

在我眼前有一隻化為骸骨的惡魔。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他的外觀,大概就是人類與鱷魚的混合種吧。

身高約兩公尺左右,頭骨讓人會聯想到恐龍。與體格相襯的粗壯背脊上排列了各種突起物,莫名細長的尾巴前端甚至還帶有尖刺。

而他長得像人類的手上,握著絲毫沒有生鏽的短槍。

我記得在古斯的課堂中有學過,應該是叫『維拉斯庫斯』的惡魔。

下顎的力道足以咬碎金屬鎧甲,從出人預料的方向襲來的尾巴可匹敵暗殺者的攻擊。擅長各式各樣的武器,連《創造的話語》都會使用,算是位階很高的惡魔。

強韌的鱗片與橡膠般的外皮,再加上厚實的肌肉,棘手的程度有如全身穿戴鎧甲的騎士。不過現在我眼前這隻因為已經化為骸骨,失去了那些防護,算是比較幸運的部分。

古斯在課堂中有說過,即使派十名戰士對付這傢伙,最後也只會留下十具屍體。但那或許只是一種誇張表現而已。

……因為我眼前這傢伙跟布拉德比起來,動作遲鈍得多了。

「喝!」

我抓準時機,一口氣拉近距離。

用盾牌架開對手刺出的短槍,盾與槍「軋軋軋」地發出摩擦的聲音。

當我逼到對手眼前時,維拉斯庫斯立刻用他已經無法使用魔法的嘴巴朝我咬來。

不過這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於是我壓低身體、翻滾避開之後──起身的同時將長劍刺進對手尾椎附近。緊接著扭轉劍身破壞了尾巴的接合點,我便感覺到對手打算再次從死角攻擊我的尾巴前端當場失去力氣,崩裂散去。

維拉斯庫斯似乎很驚訝地一瞬間停止動作。

於是我趁勝追擊,架起圓盾,連人帶盾衝撞對手。

想當然,在通常狀況下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我,就算用身體衝撞足足有兩公尺上下的巨大軀體,應該也沒辦法讓對方有絲毫動搖才對。

然而現在我的對手全身只有骨頭,而且斷了細長的尾巴後失去平衡,因此我使出渾身的力氣連同盾牌一撞,衝擊力道就讓維拉斯庫斯在下個瞬間倒下。

我緊接著踩住對方短槍的握柄。

可是維拉斯庫斯卻立刻放開短槍,跳起來把雙手伸向我,朝我咬過來。

……一如我的計畫。

早已用雙手握住劍柄的我,將長劍高高舉起,迎擊對手。

「喝、呀啊啊啊啊啊!」

注入渾身氣魄揮下的一劍,把咬向我喉嚨的維拉斯庫斯的頭蓋骨當埸擊碎。

骨片四散,高大的骨骼趴倒在地上。

──同時,我的長劍前端也被折斷,旋轉飛向空中。

然後「噹啷」一聲掉落在房間角落。

「…………啊。」

維拉斯庫斯漸漸化為塵埃。然而我一路來依靠的這把無銘長劍彷佛是做為擊退強敵的代價般,徹底被折斷。

我頓時臉色發青。

不妙。

在這個不死族到處徘徊的地下城中,沒有主要武器可用實在太糟了。

忍不住感到動搖的我,接著不經意發現維拉斯庫斯剛才使用的那把短槍並沒有化為塵埃。於是我撿起來一看,注意到那並不是惡魔風格,而是矮人風格的槍。

「嗯~……」

該不會這其實是從前住在這座地下城的矮人們留下的作品吧?

可是為什麼經過了這麼長的歲月卻絲毫沒有生鏽……我感到疑惑而觀察了一下,才發現短槍上各處都刻有《創造的話語》。

據古斯所說,在過去眾神戰爭的時代,神明們會在各式各樣的道具上刻下各種《記號》,創造出許多神劍秘寶。而矮人族據說繼承了那些技術的一部分,擁有將《話語》注入武器的密技。

也就是說,這把沒有生鏽的短槍就是地底之民矮人族造出的魔法武器。

這類武器普遍都極為堅固,而且對於像靈體的古斯那樣不受物理性攻擊的對手也能發揮效果。有些東西甚至還帶有像噴火或產生衝擊等等強烈的附加效果。

……然而,我現在沒辦法當場徹底鑑定。要使用一把不知道效果的短槍有點恐怖。

可是沒有主要武器能用是更恐怖的一件事。

唉呀,既然維拉斯庫斯都那樣正常使用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危害使用者的效果。我事後再請古斯好好鑑定,現在就先利用這把短槍吧。

如此決定後,我便握注槍柄,試著突刺幾下,或是在手中揮舞。

……真是好用,簡直就像會吸附在我手上一樣。

「好。」

這下應該可以再出發了。

就在我如此想著,並踏出腳步的瞬間……

「…………!」

背脊忽然感到不寒而慄的我,趕緊轉回頭一看。

是古斯。

他全身釋放出殺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插圖007

「…………古斯?是古斯、沒錯吧?」

我會忍不住如此確認,是因為對方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太陰森嚇人了。

有著鷹勾鼻與兇巴巴的眼神,腦袋聰明什麼事都知道,個性又有點乖僻的幽靈老人。和布拉德或瑪利不同,總是與我保持一段距離……可是只要我用真誠的態度反覆請教,他也會老實回應我的要求。

那才是平常的古斯。

我深深相信,他在最根本的部分肯定是非常善良而溫柔的人。

……可是,現在的他不一樣。

向我射來的視線中帶有明確的殺氣,舉起的手中可以感受到恐怕足以使用強大魔法的瑪那。

我的後頸附近彷佛被冷風吹到似地頓時豎起雞皮疙瘩。

「…………」

古斯什麼話也不說。

簡直像變了個人一樣。原來他只要帶著殺氣擺出架式,是這麼地恐怖。

但我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那是幻覺或喬裝。

對方毫無疑問就是古斯。

然而,他為什麼會釋放出如此強烈的殺氣?

再說,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啊。」

──當然我也會在旁監督,但如果發生意外還是真的會喪命的。你可別死啦。

我記得布拉德這麼說過。

會在旁監督但還是有意外死亡的危險性,反過來講就是只要沒發生意外就不會死。換言之,無論再怎麼嚴苛的狀況這都還是在上課的範圍內,除非我犯下嚴重的失誤或遭遇到敵人的瞬間就被殺,否則只要事情演變到我無法處理的地步,應該就會有人來救。

那麼又要怎麼來救我?如果要在這座地下城負責這樣的工作……首先最適任的就是能夠穿透牆壁的靈體古斯了。畢竟在這種像迷宮一樣的地下城中,要跟我保持遇到緊急狀況能及時拯救的距離並跟蹤我,瑪利應該辦不到,對布拉德來說肯定也很難。

當我在這座地下城到處徘徊、戰鬥、尋找出口的時候,古斯恐怕一直都在監視著我吧。因此換句話說……

「……這也是、授課、嗎?」

我戰戰兢兢地如此詢問。

或許這也是授課的一環,讓古斯負責當我的對手吧。

……若是這樣就好了。我心中如此期待著。

但我的本能卻一直發出警告:不對!不是那樣!

「這是、在上課吧?呃、及格條件是──」

古斯在半空中開始描繪起《話語》,代替對我的回答。

看到文字我就知道了,那是攻擊用的《話語》。

……是為了殺人而用的魔法。

「嗚!」

我如此判斷之後,便立刻選擇轉身逃跑。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還搞不淸楚。

但總之我必須逃跑才行……!

我感受到這樣的直覺,於是一邊注意著背後一邊全力沖向大廳的出口。就在那瞬間……

「《啟動吧(expergisci)》……」

古斯出冰冷無比的聲音念出了《話語》。

結果我準備要逃出去的出口附近的瓦礫,忽然變成將近三公尺、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巨大人偶,站了起來。

「什麼!」

那是用魔法力量創造出來的石頭人偶(哥雷姆)!

是古斯預先在瓦礫上刻下複雜的《記號》,然後詠唱出啟動用的《話語》。

而他用手指寫的文字是故意嚇我,讓我選擇逃跑的伎倆……也就是說……

這地方早已是古斯細心準備好的殺人區域。

當我察覺這點的時候,哥雷姆朝我揮出了拳頭。

「……!」

擁有壓倒性質量的拳頭,用圓盾是擋不下來的。

於是我抓準時機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後,刺出才剛入手的魔法短槍反擊。目標是對手腹部,讓它維持哥雷姆狀態的《記號》。

魔法短槍的槍尖宛如竹籤串肉似地輕易刺入了瓦礫形成的哥雷姆。我緊接著橫砍般削掉《記號》,哥雷姆便當場崩落,化為瓦礫──

下個瞬間,有東西忽然擦過我頭邊,撞在牆壁上伴隨硬質的聲響碎裂四散。

我趕緊往旁邊跳開。離出口越來越遠了。

是什麼東西射來了?我還來不及思考這個疑問,又緊接而來了好幾發──是瓦礫!仔細一看,古斯在半空中寫下的《話語》周圍有大量的瓦礫飄浮著。

它們就像手槍射擊般接二連三飛來。

是《石礫(stone blast)》的魔法,而且是極高難度的一種……!

「嗚、哇、啊!」

我在地板上不斷翻滾閃避。

細小的瓦礫碎片沒辦法全部用盾牌擋下,打得我到處像是被火燒到般疼痛。

就在我拚命調整呼吸,準備對下一波飛來的石礫發出《消除的話語》時……

「《落下(cadere)》《蜘蛛網(araneum)》。」

……我頓時不寒而慄。

那是我熟悉的魔法──《蜘蛛絲的話語(web)》。

以前我在和布拉德的訓練中使用過,深切明白這魔法有多恐怖。

於是我情急之下把《消除的話語》往上方發出,消去蜘蛛絲。

然後舉著盾牌想要衝向出口,但腳下卻冷不防地出現一灘油脂,害我滑倒。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魔法產生的速度也太快了。

就算是古斯,應該也沒辦法用這麼快的速度連續使用魔法才對……我這麼想著,把視線望過去,才發現真相。

──古斯他一副理所當然地同時用嘴巴《詠唱》並用手指《記述》著。

「雙重魔法投射(double-cast)……!」

雖然理論上可行,但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自爆的《話語》,他竟然同時發聲與記述,而且還個別分配瑪那。

不用試我也知道,那絕不簡單。

「嗚……!」

面對追加飛來的石礫,我拚命翻滾閃避。

雖然我想逃到油脂(grease)的範圍外,但接著又是蜘蛛絲(web)。

麻痹、衰弱、遲鈍、睡雲。各種兇惡的弱化魔法接連襲來。

只要我稍微停下動作,馬上就會被石礫攻擊。

我雖然靠《消除的話語》以及身體動作勉強避開致命傷,難看地嘗試了好幾次逃跑,卻全都失敗。

即使已經拚了命對付,但我還是一步一步被逼到絕境……

古斯大概是感到不耐煩了,面無表情地緩緩張開雙臂。

「咦…………?」

伴隨瑪那的光芒,一左一右分別在空中寫出不同的《記號》。

再加上嘴巴依然繼續詠唱著《話語》。

……三重魔法投射(triple-cast)。

「騙人、的吧……」

我已經絕望了。

單純計算等於是古斯能夠再多發揮一人份的火力。

沒有讓我逃跑的餘地。我逃不掉的。會被殺的。

古斯用冷酷無情的視線低頭望著我,毫不猶豫地準備發動魔法。

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打算把我殺掉。

為何?究竟為什麼?

「古斯……」

我連自己為什麼會被殺都搞不清楚,就要被養育之親殺掉了。

……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那樣。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淚水湧上眼眶。思考開始加速,不斷轉動。

我不想死。要快點逃。可是逃不掉。不可能逃得掉的。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話……

不想死的話,該怎麼辦?

──這把短槍是刻有《話語》、連靈體也能刺穿

的短槍。

擲槍。把槍擲出去,射穿對手。我腦中響起這樣冷靜的呢喃聲。

現在的狀況或許我可以搶先一步。只要我刺中古斯,射中要害。只要殺了古斯,我就能活下去。

是古斯先企圖殺掉我的,就算他被殺也是當然的報應。所以……

刺他。刺穿他。刺他。刺他。

殺了他──!

我聽著迴蕩在腦中發狂似的吼叫聲──勉強擠出微笑,讓僵硬的手放開了短槍。

短槍掉落在地上的聲音聽起來莫名響亮。

古斯似乎很驚訝地停止發動魔法。

「古斯……我說、古斯。」

我該對他說什麼?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古斯會想要殺掉我……是因為有什麼理由讓你不得不殺我對吧?」

要不是那樣,古斯不可能會想殺死我的。

只有這點,即便是遇到這樣的狀況,我依然深信不疑。

我很仰慕他。是真心仰慕著他。

「吶,古斯……爺爺。」

我張開雙手。

抬起下巴,亮出自己的喉嚨。讓他容易瞄準。

「動手吧,沒關係。不需要給我什麼反擊的機會。」

「────!」

古斯抽了一口氣,講不出話來。

好久沒看到爺爺這麼驚訝的表情了。我不禁這麼想。

或許是自從我小時候講到話語的那件事以來吧。

「……我知道的。」

說到底,如果古斯拿出真本事,他根本不需要演這種鬧劇。

這裡是只有我一個活人的地下空間。他只要大量釋放火焰魔法之類的,就能透過缺氧和中毒輕易把我殺掉。要不然就是更單純地,用衝擊魔法讓這間大廳的天花板崩塌就行。身為靈體的古斯既然可以穿透牆壁,當然也能穿透掉落下來的天花板,最後還是只有我會喪命。

然而古斯卻選擇用石礫魔法等等悠哉的手段殺我。

簡直就像在給予我反擊的機會。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

我明白那肯定就是古斯勉強找到的妥協點。但是……

「我一點都、不想要、跟古斯互相廝殺……」

淚水奪眶而出。

我也不想死。那很恐怖,非常恐怖。

即便有死過一次的記憶,恐怖的事情還是很恐怖。但就算這樣……

「比起自己死,我更不想要傷害古斯啊……」

某種難以克制的感情從胸口深處湧上來,讓我忍不住啜泣哽咽。

真是難看啊。我不禁這麼想。

……既然都第二次了,我本來希望能稍微帥氣一點接受死亡的說。

「如果那對古斯是很重要的事──那就動手吧。」

……古斯中斷了所有魔法,默默呆站在那裡。

看著那樣的他,我露出僵硬的笑容。

「你殺了我,沒關係……我不會害怕的。」

我緊閉起嘴唇,勉強裝帥。我不能夠死得太難看。

──因為我是古斯的徒弟。

「啊,不、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別讓我太痛、就是了……」

古斯他……默默無語地朝我接近。

我緊握起顫抖的雙手。

古斯接著對我伸出手。

我用力閉上眼睛──

「唉呀,抱歉!老夫有點太過火啦!呵呵呵!」

接著聽到的,是這樣一句話。

古斯用他透明的手假裝在摸我的頭,並莫名誇張地如此大叫。

「咦……」

我感到驚訝。

「不過畢竟占了地利,是老夫贏啦!雖然害你嚇到了,不過這下你也體驗到和魔法師的戰鬥啦!對吧?」

我感到驚訝的,並不是原來這一切都是在上課。

我驚訝的,是古斯打算把一切都當成是在上課。

證據就是古斯一句接著一句講話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

為什麼?為何會這樣……難道是被情所動了?像古斯那樣的人物?

不可能的……那又是為什麼?

「古斯…………」

「好啦,你什麼都別問了。既然你都打倒了維拉斯庫斯,還拿到了槍,布拉德肯定已經很滿意啦!這種讓人鬱悶煩躁的地方,咱們快快出去吧!威爾!」

古斯變得很多話。非常多話。雖然我想我當時的表情應該很難看,不過……

「對了,老夫剛才的《雙重》和《三重》很厲害吧?從今天開始,老夫也會把像那樣適合在實戰使用、不太規矩的技巧都教給你。所以你就別生氣了吧……?」

我猜古斯大概也露出了想哭的表情。

……關於這座都市,關於那三個人,關於我自己的來歷,各種謎團依然存在。

布拉德或許是等我十五歲的時候會把這些告訴我吧。

解開謎團的日子就快到來了。

和古斯的那件事情之後,我每天的日子依然過得和以前一樣。

我當時跟古斯一起抵達出口,和等待在那裡的布拉德會合之後,一句也沒提到和古斯的那場戰鬥。既然古斯沒有告訴布拉德,我相信肯定有什麼不說的理由。

當然,因為是在隱瞞事情,所以我態度上或許多少會有點奇怪。

不過我畢竟才剛經歷過那場極為瘋狂的訓練,被丟到不死族的巢穴中花了半天的時間逃脫生還,所以舉止上多多少少奇怪的地方,也被布拉德和瑪利誤以為是恐懼和緊張還沒消退的緣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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