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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二章 巴賽迪爾要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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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帕尼亞帝國的將軍,弗拉基·路易斯·岡薩雷斯正煩惱著。

【沒有援軍嗎?】

【陛下說「用現有的戰力擊退吧」】

負責傳令的年輕騎士深深的低下了頭。

——就算你這麼說,做不到的事情還是做不到啊!

雖然弗拉基在內心怒罵著,但是他可不會把這心情寫在臉上。

雖然不知道其他國家是怎樣的……

但是在這個國家,信念會極大的左右社會對某個人的評價。

不論在表面上有多麼完美,但只要對國王的忠誠、對神明的信仰被人們質疑,那就會在一瞬間失去現在的地位。

弗拉基說到。

【也就是說,陛下對我們充滿了信心是吧】

【是的!】

【看來陛下認為我們現在的戰力足以擊退貝魯加利亞帝國了是吧】

【是的】

【我明白了。感謝陛下的信任。願神佑我軍】

【願神佑我軍】

年輕的騎士將手合在胸前。

然後他敬了一禮,離開了司令室。

哈,弗拉基嘆了一口氣,掀起隔開房間的垂簾,朝裡面看到。

【瑪麗亞……又被你說中了啊】

這裡面有一個小桌子和小椅子,一個少女正在西洋棋上移動著一個棋子。

【……】

她左手拿著棋子,右手用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我聽到了哦,父親大人』

瑪麗亞·路易斯·希梅涅斯不能說話。

(另外一說,路易斯是父親的姓氏,希梅涅斯是母親的姓氏。這就是希斯帕尼亞帝國的取名方式)

她出生於高級軍人家庭,相貌也不差。本來應該是讓她進行賢妻良母的修行然後早點出嫁的。

但是,她天生就無法說話。

無法詠唱聖詞的人是不吉利的人,若她是平民恐怕就會被拋棄了。

而對於弗拉基來說,這可是自己上了年紀後才得到的第一個孩子,因此沒有丟棄她。

不過,弗拉基將她放在了沒人注意的房子中,雖然天生不幸但只要能夠活下來就好了。

弗拉基身為一個將官經常不在家,而母親又忙於宗教活動。在看到孩子的天生缺陷後,便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宗教中去了。

結果就是瑪麗亞的大半時間都是跟隨退役軍人的祖父一起度過的。

祖父是被謳歌為現代《軍神》的名將。雖然他是一個只會講軍事話題的男人,但他對於瑪麗亞來說就是世界的全部了。直到祖父年老逝去。

瑪麗亞寫下文字。

『因為陛下害怕貝魯加利亞的蒸汽船呀』

由於她是從祖父那裡學到寫字的,因此字跡也跟祖父相仿。

弗拉基有時甚至驚疑的認為女兒是被祖父的靈魂附身了。

【就算他害怕蒸汽船,但要是這個巴賽迪爾要塞失守了,貝魯加利亞就能直接攻擊到帝都了啊!】

『說得對。但也正因如此,對方才會出現破綻。那就是貝魯加利亞必須考慮之後的戰況才行。所以他們想儘可能的壓低攻打要塞遭受的損傷吧。因此他們會自己約束進攻的強度』

【那幫傢伙可是有大炮的啊。難道他們不使用大炮進攻嗎?】

『南北的大道都處於海洋上軍艦的射程之內。他們並不會想來互相對射的吧。東邊就是海洋了。剩下的西邊則是廣袤的森林』

【嗯……這麼說,那就是要從森林中來了】

弗拉基斷言到。

瑪麗亞一邊移動著棋子一邊寫下文字。

『每個人都會這麼想,但是貝魯加利亞的司令官卻不會』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從上一次的會戰中我已經明白了敵軍司令官的能力。他的思慮出色又靈活。也有可能這是軍師的功勞吧』

回想起昨天的大敗,弗拉基皺起了眉頭。

【沒想到貝魯加利亞的新式大炮威力如此巨大。沒人能想到啊】

『對方在戰場上看到我軍的布陣後,既不進行迂迴也不採取牽制的手段。就該預想到他有對策了呀』

唉……瑪麗亞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舉動也很像祖父,弗拉基的心情有些微妙。

要是把這個女兒帶到戰場上來,恐怕就能避免那樣的大敗了吧?

但是,瑪麗亞不僅不能說話,體力也不行。而且她從小又沒有受過成為軍人的訓練,所以也不會騎馬。雖然走在大道上的話可以乘馬車,但要進到森林裡就困難了。

【不要再說昨天的事情了。今天怎麼考慮?敵人不會從西邊來嗎?】

『不會的』

【嗯……】

弗拉基也不是笨蛋,明白剩下的路線就是大道了。

對方又沒有軍艦,應該是不可能從海上來進攻的吧。

『是夜襲。貝魯加利亞絕對會在晚上來進攻』

【嗯嗯……我明白了。我通知士兵們做好準備】

弗拉基掀起垂簾離開了屋子——

來到了走廊。

【來人!】

聽到叫聲,在旁邊待命的一個人馬上走了過來。

【到!】

【是夜襲。貝魯加利亞絕對會在晚上來進攻】

弗拉基幹脆的斷言,就像是自己想出來的一樣。

年輕的輔佐官睜大了眼睛。

【這是瑪麗亞大人的……】

【嗯?啊啊,是的】

雖然看到對方很明顯的舒了一口氣,但是弗拉基並沒有批評他。

就連他低聲說出的話——

【哦哦,神之子啊】

——也強行的無視掉了。

不論瑪麗亞說了什麼,下達命令的人都是自己。

【快去!增多火炬,加強監視的力度,警戒敵人的夜襲。還有傳令海洋上的提督要提高警惕】

【明白了!】

輔佐官跑出了走廊。

弗拉基也有自尊,對「神之子的信鴿」這種稱號相當不滿。

但是,要塞的士兵只有一萬五千人,而逼近過來的貝魯加利亞兵多達四萬人。

己方又沒有增援。

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三天後的夜晚,行動開始了——

今天的晚上雲層很厚,甚至連月光都透不下來。

森林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貝魯加利亞的士兵們壓低了呼吸聲。他們在白天就來到了這裡。但現在卻是一動不動。

周圍一片漆黑。

砰,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這是貝魯加利亞軍使用開炮的聲音當作行動開始的信號。

士兵們緊張了起來。

【到時間了】

他們按照練習過的操作方法在黑暗中使用了點火箱。

火炬被點燃了。

呼,火焰燃燒了起來,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雖然驅散了生理上的恐懼,但現在又由於理論上的恐懼而顫抖了。

在黑暗的深夜中點起了顯眼的火把,這裡一定會引起海洋上希斯帕尼亞軍艦的注意。

不過這裡不是在大道上而是在森林中,因此處於敵方大炮的射程之外。

但要是他們靠近陸地了呢?

當然,巴賽迪爾要塞的士兵們也應該注意到了吧。雖然這是大炮打不到的距離,但要是他們從要塞中衝出來呢?

位於森林中的士兵還不到十人,甚至不滿一個小隊。

——要是敵人行動了的話,自己就死定了。

恐懼讓他們說不出話來。

【那個軍師真的有所考慮嗎?】

——這個軍師,瘋了。

同樣的時刻,正在划船的幾個士兵們也在腹誹著。

靜悄悄的。

他們劃著名渡河用的船隻來到了漆黑的大海上,來到了希斯帕尼亞帝國軍艦正在游弋的洋面上。

軍艦為了防止相互衝突而點燃了燈。

由於能夠看到他們的位置,只要不靠近應該就沒問題的吧……

但是不能保證敵人沒有眼尖的哨兵。也不能保證月光不會透過雲層的間隙照射下來。

甚至不能保證敵人沒有耳朵靈敏到可以聽見划槳聲的哨兵。

坐在小船上的士兵們,背後都被冷汗打濕了。

從海上看過去,巴賽迪爾要塞就如同引誘飛蛾撲過去的燈火一樣明亮。雖然這不是一個城市,但還是有很多人在這裡生活。

明亮的燈火照亮了周圍的區域

,似乎是在警戒著夜襲。

不過,他們也考慮到要長時間的守城,所以沒有點上多餘的燈火。

剛才聽到了作為信號的開炮聲。

不久,森林裡就點起了兩處燈火。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軍師雷吉斯·杜·歐里克居然就坐在小船的最前面。

【好,到這個位置就行了】

聽到軍師的聲音,小隊長就朝士兵們發出【停下】的命令。

畢竟打手旗士兵們看不到,而用笛子太大聲的話恐怕會傳到敵人的軍艦那邊。

因此【停止】的命令一個人接一個人的傳到了划槳手那裡。

軍師拿著奇怪的道具。

既不是步槍也不是弓弩。道具的上面雕著刻度。

【十四、五、二十、三……】

同行的護衛官記下了他說出的數字。不過,這麼黑的環境能看清手中的字嗎。

一個士兵指向陸地。

【有火光】

最開始的大炮聲首先讓森林裡點起了燈火。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接下來,大道上也燃起了數個燈火。那些是拿著火把的士兵吧。他們朝巴賽迪爾要塞衝去。

【軍艦行動了!】

不假思索大聲喊出口的士兵馬上就被周圍的同伴們打到說不出話了。

希斯帕尼亞帝國的軍艦慢慢的朝岸邊靠去。

然後就開炮了。

雖然他們比貝魯加利亞的戰列艦要小,但是炮火仍然強勁。

嗯嗯,軍師點了點頭。

【……果然,比起運過來的《四零艾連炮》,對方的射程更遠啊。畢竟戰列艦的甲板挺高的】

負責記錄的護衛官問到。

【雷吉斯先生,可以不使用火炬而攻擊要塞嗎?】

這個雷吉斯也有考慮過。

【……讓隊列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中行動的話,撞到一起摔倒就麻煩了。若是有月光照耀的時候還好,但那樣的日子對於敵人來說就看的更清楚了】

【但這總比被軍艦大炮轟擊要好吧?】

【……遺憾的說……如果要塞射的是火箭的話,海洋上的軍艦仍然能夠知道貝魯加利亞軍在哪個位置。因此就算強硬的從黑暗中進攻,結果還是會被軍艦轟擊。】

【原來如此】

隊伍在靠近要塞之前就會受到戰列艦的單方面攻擊,損害會非常大。

連士兵們都清楚這些事情的……

所以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要坐小船出海。

【雷吉斯先生,這裡差不多要變得危險了】

【……啊啊,嗯。想看到的東西已經看到了,我們回去吧】

小隊長立刻命令【向右轉】,因為這能更快的傳達意思。

由於船上的士兵不是水兵而是步兵,因此他們不會使用右滿舵這樣的專業術語。

士兵們快速的脫離了有敵艦漂浮的海面。

這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真是搞不明白】

——儘管如此,這個軍師肯定有什麼考慮。肯定是的!

若是不這麼相信,恐怕就會產生怨言了。

那個軍師是不是真的瘋了?

這是沒有月亮的夜晚。

士兵們拿著火把朝巴賽迪爾要塞跑去。

當然,位於海洋上的軍艦朝這裡開火了。

雖然一開始的著彈點比較遠,但現在已經慢慢靠近了。

打中隊伍了。

有好幾個人被打飛了,又或者是被碎片擊中,發出了慘叫。

他們已經不成人形了。

但是距離要塞還很遠。

一般來說,不論受到多麼猛烈的攻擊,攻擊一方都要用更多的人數來一齊進攻,這才是攻城戰。得用殺也殺不完的人數來衝鋒才行。

然而,接到衝鋒命令的士兵卻只有一百人而已。

還想著有什麼計策,但似乎並沒有,還沒有朝要塞射出一根箭,撤退的喇叭就吹響了。

那個軍師一定是瘋了吧——

弗拉基奮力的推開門扉走進了屋內。

【終於起來了嗎,瑪麗亞!】

【…………】

女兒穿著睡衣迷糊的看向窗外。不過她仍然待在床上,只是坐起來了而已。

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兩個小時前就準備好的早餐。

她拿起一個拉丁果吃起來。

【姆,姆】

弗拉基搖著手說。

【不要在床上吃東西啊!換衣服了再吃!還有先下床!】

【……】

瑪麗亞叼著拉丁果磨磨蹭蹭的下床了。

她穿的是希斯帕尼亞帝國普通的睡衣,是一個質地較薄又寬鬆的連衣裙。不論男女都可以從頭上套下來,但是沒有褲子。隨著氣溫的變化,可以使用細繩和帶子調整領口和袖口的寬度。

瑪麗亞的睡衣已經完全翻到了腰間,下半身都露出來了。

弗拉基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本來她都已經長大到可以嫁人的年齡了。

身體很有女人味。

正因為如此,當看到她毫不羞恥的做出與妙齡女性不相符的粗魯行為時,身為父親的自己不禁覺得前途暗淡。

而且她還突然開始脫起睡衣來。這沒把父親當作異性來看的想法真是讓人傷腦筋,難道她不會感到害羞的嗎?

弗拉基開始深深的懊悔將教育的責任推給祖父了。

——她簡直就像是八歲的男孩一樣。

但其實她都已經十六歲了。

瑪麗亞不高興的朝罩衫伸出手。她喜歡那種可以從頭套下來的沒有扣子的衣服。

弗拉基無奈的說。

【穿上內衣】

【…………】

她從床鋪的旁邊拿出紙筆和墨水。

『男人不穿內衣』

【你是女人啊!而且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齡了】

『是父親大人太守舊了吧?』

【是你太沒常識了啊!夠了,快點穿衣服!你今天是想裸著過嗎?!】

『真是有趣的提案』

【啊?!】

弗拉基瞪著叛逆的女兒。

她聳了聳肩,首先拿起了內衣。

還算是有點羞恥心,就像是含羞的露水一樣,她背過身去收起胸脯。

弗拉基可沒有看女兒換衣服的興趣,因此將視線看向了窗外。

【昨天晚上,貝魯加利亞帝國終於開始進攻了】

穿好罩衫後,瑪麗亞又單手寫字了。

『雖然我不能說話,但還是可以聽到聲音的。大炮的聲音讓我睡不著覺』

【嗯,也是啊】

畢竟這個要塞的士兵都沒能睡好吧。

『有損傷嗎?』

【沒有。因為貝魯加利亞軍是拿著火把衝過來的,所以我們能很輕鬆的能應對。軍艦上的大炮就把他們炸飛了,那幫傢伙連要塞都沒有靠近就撤退了】

【…………】

瑪麗亞陷入了沉思。

弗拉基看了她一眼,又再次看向窗外。

【下面也要穿上,下面】

【……】

【喂,瑪麗亞?】

她無視了父親的話繼續思考著,之後總算動筆了。

『敵人是貝魯加利亞的精銳。是擊退海布里塔尼亞的元帥。這種白白損傷士兵的行為真是令人疑惑不解』

【總會有一些失敗的時候吧。對手也是人類。又不是神】

『父親大人,指揮官往往要考慮到最壞的情形』

【唔,嗯……但不論怎麼想,貝魯加利亞兵都是白死了呀。我們損失的東西充其量也就是油和炮彈而已】

『儲蓄呢?』

【若是像昨晚那樣的,連續一個月也沒問題】

突然,弗拉基想到了什麼。

說起來……

【大道上的屍體很少呀。也許貝魯加利亞軍的士兵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少吧】

『也許這是虛假的夜襲』

哈!總算注意到了。

【我明白了!貝魯加利亞的計策是打算每天晚上都用少量的人數進攻,讓我們把炮彈全部消耗殆盡啊!】

『NO』

被女兒的兩個字簡單駁斥了,弗拉基不禁僵硬住了。

他咬著牙齒說到。

【你能肯定嗎?應該稍微有一些這種可能性的吧?】

『士兵怎麼可能會服從這種愚蠢的計策』

【唔……】

確實,就為了讓對方射擊而不斷的令士兵衝鋒,不知聽到這種命令的士兵會露出怎樣的反應啊。

愚蠢的命令只能強硬的奏效一次。

要是長期如此,就難以維持軍隊的士氣了。

瑪麗亞繼續寫到。

『貝魯加利亞軍的想法並沒有變化,跟我們前些日子推測出來的一樣。畢竟戰況沒有變化,這也是當然的了——他們的想法就是將攻打這個要塞的損傷壓到最低的限度。我們不可以忽略這個前提條件』

為了讓對方的彈藥耗盡而進行衝鋒,這可是與原意圖完全相反的消耗戰。

弗拉基還是明白這一點的。

但是,仍然想不出對方的打算。

【若是真有什麼計策……那這就是用來麻痹我們警惕心的陷阱吧。他們打算用不間斷的虛假夜襲來麻痹我們,在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就會進行真正的攻城。是這樣吧?】

『這比剛才的玩笑要好的多了』

【唔,嗯】

儘管這是在和女兒對話,但感覺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在士官學校等待教官打分的時候一樣。

弗拉基結束了此次對話。

他呼呼的搖著手。

【嘛,不管怎樣,只要我們警惕夜襲就夠了。我們不會放鬆也不會大意。所以,你快點給我穿上裙子!然後去教堂。已經快到禮拜的時間了哦】

【……】

雖然她還想寫什麼,但還是放下了筆。嘆了一口氣後拿起了裙子。

弗拉基背過身去。

——哎呀哎呀,我的女兒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啊?

如果她是「神之子」的話,那神明大人也是為養育孩子而操碎了心吧。

僅從嘆氣的行為來看,這兩父女還真是相似呢——

貝魯加利亞帝國還是反覆進行著同樣的夜襲。除去沒有雲層月光明亮的夜晚,已經進行三天了。

然後,在第五天的傍晚——

統率步兵的巴拉斯科二等武官滿臉通紅的來到了本陣。

【今天晚上也要讓我們去衝鋒嗎?!】

雷吉斯將木板鋪在地面,把這裡弄得像是一個巨大的桌子一樣。把類似絨毯的大小的紙張鋪在地上,用線縫起來,再在上面寫上數字。

【啊,不要踩那裡】

【哎喲……】

巴拉斯科後退了半步。

但是,他的氣勢仍未衰減。

【軍師殿!請你說明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的步兵隊可不是為了進行這種愚蠢的夜襲而訓練至今的!】

【當然】

【如果你也是這麼想的,那就請你解釋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策略!】

雷吉斯瞥了巴拉斯科一眼。

他稍微考慮了一下。

【……不用了吧,已經進入到下一個階段了】

【你是不信任我嗎?!】

雷吉斯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他蹲著看向巴拉斯科。

【……不如說,是卿不信任我嗎?】

【啊,沒有……】

巴拉斯科退縮了一步。

他是資歷最老的士官。至今為止一直親眼目睹了雷吉斯的計策。應該是一個相信雷吉斯軍師能力的人吧。

他顫抖的說到。

【但,但是,什麼都不解釋,就讓士兵們去送死……我實在是忍耐不下去了】

雷吉斯放下筆。

他站起來看向對方。

【……對不起。但你只能將「這是軍師的命令」這句話傳達下去。畢竟士兵有可能會被俘虜呀】

【確實如此……那我能向部下透露計策嗎?】

【嗯……但若是如此,豈不是跟即使我沒說出來但是士兵們也能領會到一樣了?】

【咕……是嗎】

此時,本陣的垂簾被掀開了。

進來的人,是赤發紅瞳的少女——阿爾緹娜。

看來她在外面聽到了裡面的對話吧。她瞥了雷吉斯一眼,便看向了巴拉斯科。

【看來你有所不滿啊?】

【啊,不是……】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雷吉斯也是為你考慮才會這麼做的哦?】

姆,巴拉斯科無法忍耐了。

【要是為我考慮,那就請告訴我計策吧!】

阿爾緹娜說教到。

【如果你知道了計策,當面對不得不把士兵派送到死地的時候,你對士兵們的態度就會改變了吧?】

【誒?那是……】

【現在的你不知道雷吉斯在想什麼——這樣跟士兵們站在同一邊的對吧。你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吧】

巴拉斯科點了點頭。

【閣下說的是】

【但如果知道了計策呢?就算知道也不能說出口哦?就算知道也不能講給他們聽而只能命令他們「出發」而已。你覺得士兵們會怎麼看待這樣的士官呢?】

【唔……?!】

他正在想像部下們的心情吧。

他沉默了。

雷吉斯撓撓頭。

【……當這麼想的時候就已經露出態度了,這才是為難的地方】

阿爾緹娜也用同樣的語氣對雷吉斯說到。

【你不要總是充當惡人角色啊。不是誰都能夠把感情完全壓抑住的】

她的言行讓人感到非常成熟。

確實,如果感情太過激昂,恐怕有時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也許是自己太著急了——雷吉斯想到。

然後,當他注意到這個一直接受教導的少女卻反過來教導他之後,不禁產生了小小的驚訝和感動。

雷吉斯的嘴角自然的舒緩下來。

【……元帥閣下說的對……連有沒有計策這件事都要隱藏下來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對啊】

巴拉斯科問到。

【果然,至今為止的這些夜襲,都蘊含著軍師殿的深謀遠慮吧?】

雷吉斯點點頭。

雖然很想否定深謀遠慮這個詞。

不過,就算說「沒有自信」這種話也沒意義,雷吉斯也是明白這一點了。

【……既然和你說了那就一定要保守秘密哦?絕對不能讓士兵們注意到這裡面蘊含著計策哦】

巴拉斯科認真的點點頭,敬了一禮。

【遵命!】

他的臉上充滿了決意,已經沒有迷茫了。

但是遺憾的說,僅僅是這種表情上的變化就足以傳遞某種程度的信息給士兵們了。

雷吉斯將作戰計劃的一部分內容告訴了他。巴拉斯科儘管很驚訝但也理解了。

他離開了本陣。

剩下的雷吉斯再次將視線放到地圖上。

【……嘛,也應該要進入計劃的下一個階段了】

就算泄露了一些內容,這個計劃也應該不可能會被敵人看穿。

阿爾緹娜撩了下頭髮。

【那我就再去睡一覺了。是晚上才行動吧?】

【嗯】

雷吉斯想起了克拉麗絲的話。

雖然想跟她閒聊一下,但現在完全擠不出能夠兩人獨處的時間。

她揮了揮手。

【我也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不會打擾雷吉斯的哦】

【……是嗎?那你今晚上就留在本陣進行指揮吧】

阿爾緹娜微微笑道。

【我·拒·絕】

唯有這個地方還是沒有改變啊——雷吉斯聳了聳肩。

今晚是新月。

沒有月光。

而且雲層很厚,甚至連星星都看不到。

就像是拉下黑幕的夜晚。

天運在己方一側。

但是,剛朝海洋眺望過去——

雷吉斯的背後突然打起一陣冷顫。

【那個光亮是什麼……?!】

一直到昨天,夜晚的海面上只漂浮著希斯帕尼亞的軍艦而已。他們只打著防止相互衝撞的燈火而已。

一共有六艘軍艦。

但是今天晚上卻不一樣。

海洋上亮起了許多小小的燈光。甚至到了數都數不清的地步。

應該不會是敵方的軍艦增加了十倍那麼多吧。那又應該是什麼呢?

雷吉斯站了起來。

此時響起了腳步聲。

這是輕裝鎧甲摩擦的細微金屬聲,有人在這黑夜之中過來了。帳篷中的燈籠照亮了來人的金髮。

【雷吉斯先生!】

【啊……是艾利可啊】

雷吉斯聽到聲音後才明白來人是誰。畢竟周圍就是這麼黑暗啊。當他靠近過來後,才看清他的表情。

他著急的指向海面。

【有好多艘哨艇位於海面上!他們似乎打著火把在警戒周圍的狀況!】

【什麼?!】

雷吉斯的心跳加速了。

——計策被看穿了?!

雷吉斯感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付出巨大的犧牲才準備好的計策……

哈!他凝神朝巴賽迪爾要塞看去。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只看到要塞點亮的燈火而已。

其他什麼都看不到。

【……大道呢?!敵人連大道都?!】

【那邊沒有異樣,也沒有報告,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應該要中止嗎?

雷吉斯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向艾利可。

他將步槍放在地面,單膝跪著。抬著頭等待雷吉斯的話語。

如果計策被敵人看穿了的話。

也許會遭到毀滅性的損傷。

腦袋已經亂成一團了。

雷吉斯擠出聲音。

【……作戰】

此時又聽到了腳步聲。

咯吱,咯吱,就像是重裝步兵扛著大炮的腳步聲。

看到赤發紅瞳少女的身姿出現在了煤油燈的燈光中。她的肩上背著比身高還長的巨大寶劍《帝身轟雷之四》。

【差不多到時間了吧?】

【阿爾緹娜】

聽到雷吉斯軟弱的聲音,她睜大了眼睛。

【怎麼了啊,雷吉斯?!】

【……計策,被看穿了……不是,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雷吉斯慌張得都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確實如她所說,現在已經快到開始作戰的時間了。

現在要中止?

陸地上的部隊還能來得及通知吧。

但是,海洋那邊的部隊應該已經去到海上了。

雷吉斯感眼前一陣暈眩,腳步踉蹌得要摔倒了。

阿爾緹娜沖了過里啊。

咔!抓住了他的肩膀。

【振作一點!】

【?!】

【我相信你哦,雷吉斯!】

就算燈光暗淡,但這個距離都近到能夠看清她的眼睛了。

她紅色的眼瞳中隱約閃爍著光芒。

雷吉斯吞了一口氣。

混亂的思考漸漸明晰起來。

【……對不起】

【把你的想法告訴我】

雷吉斯看向海洋。

【……不單單是希斯帕尼亞帝國,海軍都有獨立的,與陸地不一樣指揮系統。我不清楚那個索敵行動是敵人的海軍司令官獨自進行的,還是跟巴賽迪爾要塞的部隊聯合進行的】

【你不能判斷出來嗎?】

雷吉斯搖了搖頭。

【……不行。不對,哪邊都行了。這已經沒關係了啊。在猶豫是A還是B的時候,就會忽略C了,原來根本就不需要煩惱——這是物語中經常會出現的情節】

考慮到敵軍內部有共享情報的途徑,所以不論是哪邊主導都無所謂了。

海上的監視變得很嚴厲了。

雖然要塞這邊沒有動作,但也不可能毫無戒備吧。

【……我的計策被看穿了嗎?】

【是嗎?】

看到皺著眉頭的阿爾緹娜,雷吉斯搖了搖頭。

【……若是如此,對方就不會派人來海上監視了。畢竟對方會有更多有效的應對方案呀。他們沒有看穿計策。不過,我們海上的布置還是被敵人看出來了】

恐怕這是對方的直覺吧。

畢竟如果敵人得到了什麼足以判斷出來的情報,就不會採取這種應對方式了吧。

【要緊嗎?】

【……遺憾的說,還是很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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