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赤發紅瞳的少女(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翻譯:DXB0502
鉛灰色的雲低低地浮在天上。收到把我貶到邊境的辭令的那一天,好像也是這麼天色吶。雷吉斯這麼想到。視線回到地上,與天空同色的這個都市也和帝都是完全不同。倒不是懷念那些磚和大理石以及街燈,這個全是土壁和石壁的街道,總給人一種牢獄一般的感覺。
邊境都市特由翁威魯。距離帝都100LI(444千米),乘坐馬車也要花上五天。在白天也是十分昏暗的街道,能夠吹痛人的冷風。倒不是因為這裡是邊境,雖說因為現在是多雲的天氣又是北邊國家的冬季所以沒有辦法,只是總覺得這景色是在暗中比喻著自己今後的人生。
我是不是失敗了呢?雷吉斯這樣想著。畢竟現在自己失去了主人,失去了立場,失去了將來,還被迫趕來這種北邊的最前線。
「嘛,也沒差了…….人生也並不光是出人頭地。不如說,這下還增加了讓我讀書的時間。」
商隊到達城鎮的時候,正好是教會敲起正午鐘聲的時候。同行的人都各自為了找吃飯的地方而散開了。雷吉斯走向的,大抵是和午飯之類的無緣的店鋪。在陳列櫥窗里裝飾著的是全是書。推開門踏入石壁圍成的建築中,書架排成一列一列,紙和墨水的氣味在室內滿溢著。
「——啊啊,只要有書的話,我就是自由的,那個地方就能成為我的家。」
出自《Bourgui新紀行》作者裘艾露.羅美羅斯——這般在心中補充到。
雷吉斯雖然自稱自己是讀書家,可實際上他卻是個偏執的愛書家。
在有著新進書籍標示的書架前充滿熱情地尋找著。
嘴唇逐漸因為驚恐而張大。
「怎,怎麼回事啊…….」
「哦呀?有什麼問題嗎,軍人先生?」
在店深處的櫃檯裡面滿臉鬍鬚的店主向他搭話到。無論是臉上的刀傷,還是他所擁有的筋骨隆隆的身體,都令他工看上去比起書店員更有一種士官學校的教官的風采。
即使被這種氣氛壓迫雷吉斯也仍在尋找著。
「沒有裘艾露老師的新刊。露多塞魯伯爵的也是,伊露艾教授的書也是…….該不會全賣完了吧?雖說是很有人氣的作品但這也太過分了吧。」
「軍人先生,你是從中央來的吧?」
「啊啊,雖說才剛剛從帝都來到這裡…….」
「那你不知道也難怪了吶。因為在這個城市你說的那種書是不會賣的,所以大多數店家都不會進貨的喲。」
「…….你,說…….什麼…….?」
雷吉斯發出了在沙漠中渴求水的遇難者才會發出的聲音。
一瞬間,喉嚨乾渴不已。
店主縮了縮脖子。看起來好像沒在開玩笑。
「畢竟這裡是戰地吶。賣的儘是英雄傳和工口小說喲。啊啊,這本是,我店裡賣的最好的一本吧。
食指指著的是《令你不會留下遺憾的遺書的寫法》
才不要!!雷吉斯這般想著雙手抱著頭。
「等,給我等下…….那個有名的大作家的新書沒有進貨?這裡真的是貝露加利亞帝國境內嗎?不是我搞錯了進來蠻族的部落吧?」
「嘛,五十年前這的確是鄰國的領地呢。」
「嗚嗚嗚…….再說,這個價格是怎麼一回事啊?比帝都貴上十倍什麼的…….」
想著總算找到了本想看的書,伸手去取的雷吉斯臉上,已經是一副想哭出來的表情了。
滿臉鬍鬚的店主平淡地說道
「嘛,因為書很重吶,最近街道上也會出現強盜。運過來也得費些功夫。再加上,買的客人也很少…….在這個邊境的話,書籍已經漸漸變成上流階級的嗜好品了吶。」
「怎麼會這樣!」
「不好意思吶…….」
店主的手,伸向了雷吉斯拿著的書。
雷吉斯驚慌地把書抱在懷裡。
「等,等等,等等我沒說不買…….!!」
「哎?你是認真的嗎?看你的樣子,還只是個很年輕的軍人吧。收你錢的我這麼說也有點問題吶…….雖然很失禮,你這麼做不就是一瞬間花光了你一周的工資嗎?」
「咕嗚嗚嗚…….這裡是,地獄啊…….」
雷吉斯呻吟道。
就在這個時候——店主發出了「嗚哦!?」這樣的奇怪聲音,眼睛睜得圓圓的。
追著店主的視線雷吉斯轉過身去。
在店的門口,有個少女一邊乘著從背後透來的店外的光一邊站著。
是一個有著如同在燃燒著一般的紅髮以及發出寶石般紅光的雙眼的美麗的少女。年齡大概有十三、四歲吧。雖然臉上仍留有幾分稚氣,但她的容貌仍然能吸引住他人令人無法把視線移開。令人不由得多看她幾眼。
豎起的食指貼在了嘴唇前。
——安靜點?為什麼?這又有什麼意思?
有其他的客人進到書店裡來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或者稀奇的事。然而,雷吉斯卻很奇妙地對這一點產生了動搖。
少女垂下了手指張開了淡紅色的嘴唇。
「雖然被派遣到最前線之後,感嘆戰場是地獄的新兵是有不少,不過會在木屋裡面這麼說的我覺得你是第一個啊。」
那是一把令人感覺涼爽的聲音。
並且,少女的臉上浮現出活潑的笑容。
「終於見到了呢!你就是,雷吉斯.歐里克五等文官對吧?」
「哎?啊,我?」
「不是嗎!?」
「不,沒錯!我就是雷吉斯…….」
「太好了~。我還在想要是認錯人了該怎麼辦呢。」
安心的笑容,帶著與她年齡相符的天真。
雷吉斯的臉變得熱了起來。
因為眼前的少女十分美麗——並非如此。並不是那樣。只是覺得僅僅是被明顯看起來比自己小的少女叫了名字,就變得驚慌失措的自己很丟人而已。
「啊咧,名字…….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只是記住要來迎接的人的名字這種程度的事。請別因為覺得我是個孩子就看不起我了。」
「不不,我沒這麼想…….是嗎,是來接我的嗎。」
雷吉斯再次看向少女。
披著茶褐色的長袍,長袍下則能看出穿著皮褲和皮靴。是運貨馬車的車夫常有的穿著。
「從城寨那裡過來迎接我,也就是說你也是軍人嗎?」
「啊啦,看起來像那樣嗎?」
「不…….怎麼可能。你還未成年吧?」
「是呢,才剛剛十四歲。」
在貝露加利亞帝國十五歲才會被視作成人。未成年人的話,除了極端例外的例子之外都是不會被錄用為軍人的。
「原來如此,那大概就是臨時雇來的運貨馬車的馬夫之類的吧…….雖然本來我是打算要乘公共馬車吶。居然還會來迎接我什麼的。還真是相當優待我啊。」
「…….你很開心?」
「…….趕緊來幹活,感覺是被這樣催促著讓我鬱悶著呢。」
「嘸嘸,意外的真是個老實人呢。」
「我不喜歡說謊喲。」
「是那樣麼?可是,你——是軍師來的吧?」
少女那紅色的瞳孔向他看去。
雷吉斯從比他年少四歲的少女那裡,感覺到了不得不說的魄力。
「…….嘛,雖說也有那麼說的人在…….我擔任的是軍隊圖書館的司書來著。」
「說了些很有趣的話呢。後續就在馬車裡面聽吧。」
「啊啊…….」
總覺得感覺有些難以呼吸,雷吉斯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少女邊向外走去邊催促著。
「來,趕快動身吧。雲好像越來越厚了,也許快要下雪了。」
「也是呢…….啊,我都忘了!」
正準備向外面走去的雷吉斯,回過神來已經走回了店主那裡。往櫃檯上放下了書錢。
「這本我就買下了喲…….嗯?怎麼了嗎?店主?臉色很難看哦?」
「不,沒事。多謝惠顧,軍人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滿臉鬍鬚的店主用雙手捂住嘴角並低下了頭。就好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似的。
少女帶著一臉險峻的表情走近了雷吉斯。
「你,該不會是個笨蛋吧!?」
「什,什麼啊,突然…….?」
「在這個邊境的話讀書是一種很奢侈的興趣喲。為此肯
花這麼多的錢,不是有錢人就是笨蛋啦。」
「這個,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聰明人…….求知慾可說是令人類能以人類的身份而自豪的性質,遵從這種欲望而去讀書,正是我的生存方式。即使有任何障礙,即使是沒錢,讓我放棄讀書的話,我覺得這就跟讓我放棄掉自己的人生一樣。」
這麼說完之後——覺得對小孩子說這些話實在是羞死人了,雷吉斯閉上了自己的嘴。
少女卻令人意外般的擺出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深深地點了點頭。
「與放棄人生一樣,嗎…….是呢,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我也許也能了解。我也是…….」
「我也是…….?」
「什麼事都沒有!走吧!」
「啊,啊啊。」
雷吉斯把剛買的書夾在腋下,帶著行李就像是在追著少女一般從書店出了來。
店門前停著一輛只由一隻馬拉的小型馬車。
焦褐色的瘦馬,看向了這邊。
那高達她腰部的駕駛台,少女頭髮隨風飄動著跳了上去。
「喏,快點乘上來!」
「嗯…….啊,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啊?」
雷吉斯抬頭望著少女詢問道。
對方的眼神變得如同吞了劍般。少女壓低聲音,像是要雷吉斯把話題區分開一般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了出來。
「丟下你了喲。」
雷吉斯慌慌張張地爬上了駕駛台。
問的時機好像搞錯了。
喀拉喀拉喀拉…….邊發出這樣的聲音,木製的車輪在僅有土的街道上轉著。向著包圍邊境都市的石牆,坐落著其北門。又被稱為最前線的謝魯克城寨。
在駕駛台上,坐著一個握住韁繩的少女。在她右邊則是帶著行李的雷吉斯。在他們後方掛著幔子的行李台上,堆積著類似木材,磚頭之類的東西。
「——然後呢,我的名字?」
「嗯,我該怎麼稱呼你才比較好啊?」
「是呢…….」
少女邊用套著硬皮手套的手指抵著自己形狀姣好的下巴,一邊想著。
這是有必要去思考的事嗎?雷吉斯這般困惑著。
少女緊繃的嘴角放鬆了下來。
「嗯,我的話,你叫我阿爾緹娜就好了。」
「該不會,是假名吧?」
雖然因為有這麼想過因此便問了,可看來這是個失敗的舉措。有著阿露緹娜這個名字的少女皺起了眉頭。
「…….真失禮呢…….這不是一個很棒的愛稱嘛。我明明還想著就特別給你用的說,果然還是作罷吧?」
「抱歉,抱歉。請容我叫你阿爾緹娜。」
「嘛,如果你說什麼都要這麼叫的話我就准許你這麼叫吧。」
「說什麼都要。」
「嘸~…….你看起來還真是一點都不像個軍人呢。」
「哈哈,對此我也有自覺。」
雷吉斯苦笑著,就像被次帶動起來一般阿露緹娜也微笑了起來。
兩邊都是廣闊的小麥地。明明仍是冬天,卻儘是生長著像是下草一般的小苗。世界被天空的灰色與大地的土褐色這兩種色彩塗滿。
就這麼前進著的時候阿爾緹娜搭起了話來。
「吶,你,好像不是自願來到這裡的呢?」
「我的理想從進入軍隊之前就一直是稱為軍隊圖書館的司書喲。真要說起來。會成為軍人也只是因為當時被生活費和買書用的錢困擾著而已…….說起來,謝魯克城寨有圖書室嗎?」
「感覺總有一天,你的房間,就會被這麼叫呢。」
「啊啊,沒有神嗎?」
「…….你那是打算把紙(kami)和神(kami)混在一起麼?真夠無聊的。」
「才才才沒混在一起喲。」
「你,在之前的部隊是幹什麼的?」
「怎麼?是在提關於我作為軍人的存在意思的問題嗎?」
「不是那樣,是在討論你之前到底是捅了什麼簍子才會被派到這種最前線的邊境。」
「好像是因為要承擔吃敗仗的責任吧。」
「所以你自己對此也接受了嗎?你這麼年輕又還只是個下士官而已啊。明明連部隊的指揮權都沒有卻要你負責任怎麼想都不對經不是嗎。」
雷吉斯把視線投向遠方。
排列著一株株小苗的小麥地。向著地平線望去,更能看見起伏的群山。
「…….是個好人啊。」
「誰?」
「之前的僱主吶。因為我不論是劍術還是馬術都很爛所以在士官學校是個吊車尾的。雇了我這個吊車尾的,就是提內澤侯爵。」
「吊車尾?我可是聽說你在士官學校的軍事戰略科成績未嘗一敗啊。」
「你知道得意外的多呢。好像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啊…….嘛,傳聞什麼的到了後面都是編出來的啦…….雖說我也只能在軍事戰略科那邊拉分了,畢竟那是和下象棋差不多的東西。」
「可是,提內澤侯爵並不是把你作為他的下棋對手而是把你作為軍師僱傭了的對吧?」
「只是人數屈指可數的參謀中的末席喲。從學校畢業出來的時候,我也才只有十五歲,也就是世間所說的見習工作啦。」
「不管是末席還是見習明明不是貴族這麼年輕就當上了幕僚什麼的,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難道你對此不滿嗎?」
「怎麼可能!會雇我也許只是侯爵的一時興起而已…….可即使如此我對他的這份恩情還是相當感激的。現在也是如此。」
正因為這樣,想到要與他離別的時候眼角就會變熱。雷吉斯緊緊摟住手裡的行李。皮包被壓癟了。
「…….侯爵,對我說過我是必要的。可是…….我,卻做出了像是對那個人見死不救一般的事。」
聲音低沉到無法想像是由自己發出的。
阿爾緹娜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確實,提內澤侯爵在夏天那時的會戰中…….」
「啊啊…….」
作為一個臨時雇來的車夫,知道得真詳細吶,雷吉斯這般想著。是因為身處戰地因此對戰局十分關心呢,亦或是說因為阿爾緹娜是個怪人呢,還是說是因為有著別的理由呢。
「見死不救?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我主觀地這麼認為…….」
「我就是想聽一下你的主觀想法哦。並不是通過謠言,而是為了聽從你親口說的話我才…….吶,能告訴我嗎?」
暫時考慮了一下。
要趕的路還很長。應該也不是什麼要隱瞞的事吧,反正在軍法會議上全說出來之後也被帝都的周刊新聞給登出來了。
發生在那個夏日的那一天的事——
不論是被說的話語,還是各人的表情,明明一直都沒有從頭腦中忘卻過,可一旦要把它們用話語表達出來,又該從哪裡開始說明起呢?
必須花費一些時間來思考和整理一下。
「…….在開那場會議的時候…….提內澤侯爵他,採用了參謀長提出的作戰。嘛,瑣碎的戰略內容怎樣都好吧。畢竟以500人左右的蠻族為對手,帝國軍則是派出了3000人左右的大軍啊。由於是勝利已經板上釘釘的戰局,在本陣的對話比起談及戰況更多的是配晚餐的鴨肉要用哪種紅酒之類的雜談。」
「也就是說在開戰之前態度就已經是打勝仗的模式了嗎?」
「常有的事啦,畢竟帝國軍很強嘛…….,問題是,敵人繞到我們後方時的對策一個都沒有準備。」
「對手是蠻族吧?這種略麻煩的事沒必要做不是嗎?」
「的確,沒有紀律的蠻族即使搞這種小動作也是不太可能成功的,所以他們一直都比較喜歡在正面進行劇烈衝突。可是,參照過去的記錄的話,會發現在兵力有巨大差距的情況下也有過他們進行奇襲的情況。有必要對此警戒…….我當時提出了這樣的進言兩次。可是,卻被參謀長恥笑為膽小鬼,還提議說提內澤侯爵就請從後方看看被稱為戰爭的究竟為何物吧…….之類的。」
「也就是說被趕出了本陣呢。」
「啊啊…….」
在軍法會議上好像也有過類似的討論吶,如此這般變成了像是要對雷吉斯提問和當面對質一般的氣氛。
在那時,即使會接受嚴厲的叱責是不是也應該進行第三次進言呢?現在也會這般想到。明明只要堅持自己的觀點,就能防住敵人的奇襲了。
阿爾緹娜嘟噥道。
「你在責怪著自己嗎?」
「…….我,因為害怕受到比從本陣
退去更重的懲罰…….而沒有第三次提出建議。」
「那個參謀長是個貴族沒錯吧?」
「啊啊,好像是來著…….?」
「是那樣的話,無論你提多少次他都不會接受平民的進言的。像是這種會傷到正在受重用的貴族的面子的事,提內澤侯他恐怕也做不出來吧。」
「啊…….」
平民出身,沒有適應貴族社會的雷吉斯,並沒有連侯爵會顧慮參謀長的面子這種事都考慮到。
如果再深入想一想的話,關於同為貴族的人的立場和關係的知識自己明明也是有的。
阿爾緹娜安慰道。
「所以,你還是別再責備自己了比較好。」
「不,這麼說起來的話,我才想起有是這樣的言行…….沒有察覺到這種貴族之間微妙的關係,是我的過失…….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在作戰會議的會場上而是偷偷地向侯爵進言的話…….或者說…….嘖!!」
咬緊牙關。胃底給人一種很重的感覺。眼角也變得熱了起來。眼淚滲入了視野之中。
阿爾緹娜發出了凜然的聲音。
「雷吉斯.歐力克!」
「哎!?」
比起突然被叫名字這件事本身,聲音里包含的魄力更令人吃驚。令人不禁認為她並非單單只是一個操縱馬車的女孩。
「太過了吶。你已經盡了自己的全力了。是這樣沒錯吧?」
「…….啊啊,是這樣吶。可是,我不想把侯爵看作是為了貴族的體面而死的…….是因為我想得太天真了。」
雖然事到如今,我也是明白的呢——這般預先說道。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抬頭仰望天空。數個白色的影子邊舞動著邊飄落下來。
「雪…….」
她嘟噥道。
雷吉斯聳了聳肩。
「轉職的第一天就下起雪…….這是在歡迎我吶…….哈哈哈。」
「變成了暴風雪的話,可就笑不出來了啊。」
「啊啊,這我也知道。」
「你有在北邊生活過嗎?」
「之前讀到的書上有寫到過。」
「…….啊,是嗎…….我要提速了,抓緊點別掉下去了!」
阿爾緹娜一邊發出既像是在發怒又像是在吃驚一般的聲音。一邊鞭打起馬匹。
狼群在遠方嚎叫著。
烏哦!野獸這般發出的聲音,對旅行者來說令他們害怕的對象。這一點對於正在拉馬車的馬來說好像也是一樣。
突然,大幅度擺起頭來的馬開始奔向偏離街道的方向。
「給我回來!」
阿露緹娜拉住了韁繩。
馬開始嘶鳴起來。
雷吉斯愣住了。
在開始積著雪的道路上蛇行著的運貨馬車,車輪陷入了濕潤的土中滑行著。傾斜向了一側。
堆放在背後掛著幔子的行李台上的木材和石磚之類的東西滑行著發出了吵雜的聲音。最後更是發出了像是木頭被折斷了一般令人討厭的聲音。
衝擊把屁股震飛,雷吉斯身體浮空。
「嗚哈!?」
「忍住!」
發出悲鳴的人是雷吉斯,而抓住他的肩膀支持著他的則是阿爾緹娜。
總算是避免了從駕駛台上摔下來。
運貨馬車在街道的中間停住了。
馬匹停住腳步,嘶鳴了起來。
過了不久不知是不是因為冷靜了下來,開始盯著車夫那邊看。
搞砸了——馬好像也對此有所自覺。就好像是對因失敗而惹人生氣這件事懷有不安的小孩子一樣。
阿露緹娜從駕駛台上跳了下來之後,便偎依著馬,並撫摸著它的頭。
「沒事吧?有哪裡,受傷了麼?」
呼嚕嚕,馬這般回應到。
雖然雷吉斯並不知道這個回應是什麼意思,可還是注意到她在留意著馬的右後腳。
「該不會是,傷到了麼?」
「…….雖然硬逼著它的話還是能跑起來…….可要是讓它的腳惡化到治不好的程度的話會讓它被處分掉的。」
她一邊撫摸著馬匹,一邊嘆了口氣。
就好像要讓馬休息一樣從馬車那裡把馬具卸了下來。為了不讓馬迷路,還用繩子把它拴好。
雷吉斯眺望向在雪地上冒著煙的地平線。
「離謝魯克城寨,還相當遠嗎?」
「離這裡,還有五Li(22KM)吧…….可是,從現在開始走過去是不行的。」
「為什麼?」
「因為快要變成暴風雪了啊。而且,我們連燈都沒有到了夜晚可是一片漆黑喲。走偏了進到了小麥地里的話即使走到早上也是到不了城寨的。還可能會掉進水渠里。」
「嘛,說起來,我也不想帶著這堆行李走上五LI吶。」
「你真的是軍人嗎!?」
「哈哈,山中行軍的教學糟透了吶。那已經是比起行軍訓練,感覺更像是遭難訓練了。」
哈~,阿露緹娜邊嘆氣著邊按著太陽穴。
雷吉斯歪著頭。
「現在該怎麼辦?」
「這種時候想出辦法的不應該是軍師嗎?」
「不,指揮兵團的話,倒還是多少得到過幾次評價…….這種情況的話,可是屬於士兵,商人或者是冒險家的領域哦。」
「你也姑且,是個士兵喲?!」
「噢,好像是這樣呢。」
「真是個令人感到吃驚的人呢。」
「嘛嘛,冷靜點,阿爾緹娜。人類,可是想做就能做成的生物啊。」
「是呢…….在暴風雪裡面凍死,也能說是做成了想要做的事呢。」
「真嚴厲吶。」
「吶,真的是什麼想法也沒有嗎?」
「嗯,是吶…….讀讀這個吧。」
雷吉斯拿出在城鎮裡買的書。
「啊,就是說那是本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的書是嗎?你還挺能幹的不是嘛!」
「誰知道呢?這部作品是——描寫某個少年的身邊出現了妖精之後他與從故事開始起就登場的六位美少女們的現實生活這種幻想小說來著。」
「你是白痴嗎!?現在不是讀這種荒誕無稽的瞎編故事的場合吧!?」
「說是荒誕無稽還真是失禮啊。向作者道歉。」
「再這麼下去的話明天你就會變成冷冰冰的,再也不能讀書的狀態喲!?倒是神父先生估計會為你念念聖經。」
「正因如此啦…….不是更會想讀一下最後買的書嘛。」
「你放棄得太早了吧!」
「開玩笑的啦。但是心急可不好哦。不冷靜下來思考的話可不行。總之先到行李台上去吧。有幔子遮著總比現在要好點吧。」
「…….是呢。」
上到馬車上的阿爾提娜的肩膀和頭上,已經開始有雪積在上面了。
堆放在行李台上的木材和磚頭之所以都會堆在一側,估計是剛才馬車打滑的原因吧。
雷吉斯在空出來的地方坐了下來。
阿爾緹娜也坐在了附近。
「沒什麼風吹過來還真是幫大忙了。」
「雖然還是很冷吶。」
「這個是沒辦法的啊。到了城寨的話,立刻要去洗個熱水澡。絕對要!」
「作為一個馬夫待遇還真豐厚啊…….該不會,你和城寨里的大人物是熟人吧?」
「嗚嘖。」
不知為何阿爾緹娜語塞了。
是因為猜測雖不中亦不遠嗎?
「嘛,也是到了城寨就自然的事吶。」
「如果能平安回去的話呢…….」
雪和風勢都變強了。完完全全變成暴風雪了。
由於是能吹入幔子裡面的強度了,阿爾緹娜抖動著肩膀。
「嗚嗚嗚…….」
雷吉斯試著回憶起記憶中某本書的內容。
「果然,在這種情況下不要輕舉妄動是最好的嗎…….」
「是這樣的嗎?」
「與消耗體力行動比起來,還是等待其他馬車經過比較好。你覺得,城寨里的人會關心你的事到什麼程度?臨時雇的運貨馬車他們是會完全沒留意?還是說,有朋友在等著你那樣?」
「怎,怎麼樣呢…….我覺得,他們不會忘了我。應該…….在擔心我。大概。」
「那樣的話,不用等到夜晚就有人會來搜索的可能性很高吶。城寨和城鎮之間只有一條路。想到他們要去城鎮的話就能遇到我們的話,我們的負擔也
會減輕一點吧。」
「原來如此…….你的腦袋還挺能轉的不是麼。」
「僅僅是知道而已喲。」
有讀過出現類似狀況的故事——對雷吉斯來說,就只是這麼回事而已。
「之後的話,差不多就是如果有能耐寒的東西的話想先用著之類的事吧。」
「這麼說起來,還真有!」
「嗯?」
「行李台上有塊布。雖然只是很小的一塊。」
這麼說著的阿爾緹娜,從木材的下面拉出了一塊硬撅撅的布。」
「的確很小吶。」
「可是布很厚因此也很暖和不是嗎,用吧。」
「謝謝…….可是,這布阿爾緹娜你用吧。」
「哎…….?」
「雖然看上去是這個樣子,我也是個軍人啊。保護市民是軍人的職責不是嗎?」
「這只是場面話呢。」
「我可是認真的喲。」
「嘸,真是個有趣的人呢,你…….那,就這樣做吧。」
阿爾緹娜提著布,坐在了雷吉斯的左側,使勁地把身體靠了過來。
自己的左臂,與她的右臂纏在了一起。
「什,什麼啊!?」
「這樣做的話,即使只有一張布也能讓兩個人取暖不是嗎?」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吧?」
與那塊布相比傳過來的少女的體溫,更令自己感到溫暖。
心跳加速著狀況變得越發糟糕。背上都滲出汗來了。
雷吉斯在心中暗示著自己——冷靜點啊,我。她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啊。還是個未成年而且還比我小的女孩子不是嗎。雖然的確是覺得她很漂亮,可只是雙臂交錯的程度就動搖起來什麼的,作為一個年長的一方太丟人了啊。
阿爾緹娜把臉貼了過來。
「沒事吧?總覺得你的臉好紅…….」
「什,什麼事都沒有。」
「是嗎…….」
變得靜了下來。
能聽到的,只有風聲和阿爾緹娜的呼吸聲。
「…….雷吉斯」
「哎?什,什麼?」
「覺得你是個很新奇的人啊。」
「哈哈…….經常會被人這麼說。」
「軍人應該保護市民什麼的,只是名義上會這麼說而已喲。覺得軍人才更偉大更珍貴的人如今反而更多。」
「可能的確是這樣吧…….可是,擁有力量的人更應該去庇護那些沒有力量的人不是嗎。因為這才是,人類會聚集起來形成社會的理由啊。就像大人會保護小孩子一樣,強者保護弱者是理所當然的…….軍人應該去保護市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就是說是『貴族要保護平民,皇帝要保護國民』這麼一回事吧?」
「本來應該是這樣呢。雖然現在的貴族集團,卻是在持續進行著無益的戰爭,儘是在浪費國民的生命和財產。」
「與蠻族的進行的戰爭是無益的嗎?可不但無法和他們講和,輸了的話還會被他們殺光不是嗎?」
「…….的確,蠻族是很可怕。可是,如果是真的想保護國土和國民的話,把他們引到更適合防守的地形,並在那裡築起又大又長的長城其實更合適。」
「長城什麼的,不是會被翻越過去嗎?」
「騎兵和馬車之類的要通過並不容易。要阻止大規模的進軍的話,這樣就足夠了。」
「啊,是這樣呢…….為什麼將軍他們,沒有這麼做呢?是因為沒想到嗎?」
「我說的,已經儘是些像書一樣廣為流傳的知識了。上流階級的那些傢伙之所以不停戰,是因為他們把這當成是做買賣了。擊退蠻族的話作為軍人所得到的評價會提高。進行戰爭所需要的武器和糧食也能以高價賣出。為了訓練軍隊所開辦的學校也是貴族的收入來源。即使會為國民帶來負擔可一部分的當權者卻能獲利…….」
「這樣的事絕對不能原諒!」
阿爾緹娜就像是要撞向雷吉斯一般把臉貼了過來。
雷吉斯被阿爾緹娜的氣勢所壓倒,把身體縮往旁邊。
雖然因為手臂交纏在一起,還是沒有逃開就是了。
「冷,冷靜點啊,阿爾緹娜…….我也沒打算說上流階級的人都儘是那種傢伙。在我現在看來提內澤侯爵就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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