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讀書狂的姐姐(2/2)
瓦內莎那邊也是縮了縮肩膀。
因為兩個人做出了一模一樣的舉動,對此感到很有趣的阿爾緹娜撲哧一笑。
不久,到達了一個面向大路的鍛冶屋。
【挺氣派的嘛!】
這個店鋪的外觀,似乎挺合乎阿爾緹娜的喜好。
是一個少見的鐵門構造的工房。因為在這個三角屋頂和土坯房構造的建築物的後面聳立著一個很粗的煙筒,黑煙正在不斷冒出來。
並非是像一般家庭那樣為了暖爐而造的小型煙筒,而是工房使用的為了散去火焰的黑煙而用的大型煙筒。
從門裡邊傳來乒乒的敲鐵的聲音。
少見的鐵製的正門上,精巧的把金屬彎曲後釘上了幾個字。
【恩奇歐.巴魯多.史密斯的工房】
瓦內莎打開了側門而非是大大的正門。
【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勞駕,瑪麗.加托魯殿下。雖然是狹小的家,也請您來這邊休息一下】
【阿拉,那裡是接待客人的地方麼?】
【不是,這邊是我的家。工房並不是那種可以迎接皇族貴客的地方……】
【又不是要你用鋪著革皮的沙發和玻璃的桌子來歡迎的嘛。還是說,難道是不能給看到的很糟糕的工房?】
【不是,沒有那種事!不過呢……要是這麼多人進來的話,也許要收拾一下比較好呢】
【護衛的話我就讓他們在外邊等著吧。雖然淋著雨很辛苦,但是我的士兵也不是軟弱的人】
像是為了肯定阿爾緹娜的話語一般,背後的艾比達爾艾布拉他們敬了一個禮。
想看發生了什麼事的小孩子把頭從窗戶伸了出來,母親們慌忙把他們拉回屋子內,也發生了這種事。
不要這麼引人注目比較好吧——雷吉斯這樣想著嘆了一口氣。
阿爾緹娜注視著工房了。
【我想修好寶劍。既然有也許能夠做到的這個人物存在的話,我就在這裡等待著他為我打開門。畢竟不親自見到的話,就不會清楚對方的事情。】
【怎,怎麼這樣?!讓公主殿下在雨中等待著這種事!】
【因為是我要拜託修復寶劍的,而鍛冶師就在這裡。這樣的話,盡到禮儀之術不是當然的嗎?】
因為鍛冶是高強度的勞動,所以是平民的工作。
但是,正因為是長期進行戰爭的貝魯加尼亞帝國,所以憑藉著臂力的鍛冶師的地位當然是相當高的了。
至少成為了有名的鍛冶師的話,會被招募到貴族的領地去,到免除繳稅啦,給予工房啦這樣的厚待的程度。絕佳的武器會被當作藝術品一樣看待得到分外高額的交易。
雖說如此,因為恩奇歐並沒有什麼大的實績,所以沒有得到那樣高的評價。
瓦內莎的困惑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阿爾緹娜在雨中一動不動。
【我知道只憑藉自己一個人什麼都無法改變。所以如果認為「這個人是必要的」的話,只要能做到
的事情都會想去做。如果,因為恐懼也許會失望而徒勞無功從而只是干坐著等待這種事情,就跟被關進牢獄沒有兩樣了吧。】
雷吉斯把戴在頭上的風帽拿開,水滴落了下來。
【……姐姐,總之,能先把話傳給恩奇歐姐夫嗎?因為變成這樣子的話,即使用馬去拉公主殿下她都不會動了】
【等等,雷吉斯?不要把人說成像是農耕的牛一樣啊】
【雖然如果是牛的話,還是能憑藉誘餌另其動作的】
瓦內莎說了一句【馬上!】就跑進家去了。
根據她的想法——讓作了軍師的弟弟引薦,至少製造得到了商談的機會這樣的是計劃好了的吧。
但是,沒想到居然會突然向皇女進行商談,而且,還是在雨中來到鍛冶屋進行拜訪,應該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吧。
真的總是被阿爾緹娜的行動力所驚嚇到——雷吉斯內心嘆息了。
鐵錘的聲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工坊內突然騷動起來。
沒有等太久,鐵門從內側被推開了。
只在腰間圍著布匹的上半身赤裸的大漢,單膝跪在地上深深的低下了頭。
在渾身結實的肌肉上,也有一些垂肉,的的確確是重量級的體格。頭髮剪得很短,也沒有留有鬍子。
瓦內莎在右後方站立著等待著。
【請,請進!請進到裡面來!】
【謝謝!】
阿爾緹娜落落大方的樣子提步進入工房。即使是第一次踏足的場所也沒有膽怯。這種時候,不愧是皇族這樣的才能沉著下來的樣子。
工房相當的大。
像是巴魯庫斯要塞上級士官用的食堂一樣大啊——可以讓四十個人吃飯的程度這麼大。
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道具夾雜著放著,屋子的裡面還有加熱金屬的爐灶,令人感覺到狹小了。
雖然是五月份而已,但這卻熱的到令人出汗的程度啊。
工房中有六名年輕的男性。他們的襯衫上面掛著厚厚的圍裙。他們手上拿著錘子和鉗子,面露緊張的表情,注視著這邊。
站在阿爾緹娜旁邊的雷吉斯露出和藹的笑容。
【好久不見,姐夫——公主殿下,這位就是鍛冶師恩奇歐.巴魯多.史密斯。】
被介紹的恩奇歐嘴角歪了歪。難道說,或許是想笑一笑的吧。
為了儘可能的把場面緩和下來,雷吉斯特別用強調親戚的方式打招呼的……想著阿爾緹娜是不是生氣了呢露出這樣嚴肅的樣子。
相對的恩奇歐也像是生病了這樣子呆立著,露出緊張的樣子。
【今,今天,非常感謝,您的勞駕!】
【我聽說你能夠修復我的寶劍?】
【……能讓我先看看嗎?】
【當然】
工作檯一個是不夠的。
恩奇歐下了指示後,弟子們馬上移動工作檯,將兩個台合併成了一個大台。
阿爾緹娜把寶劍《帝身轟雷之四》放在了上面。
因為下著雨,而且有彎曲的部分,所以用布包裹著——現在把那塊布卷開了。
恩奇歐和弟子們,吞了一口口水凝視著。
阿爾緹娜用手取下了布——他們的眼睛睜大了,露出嘆息的聲音。
【怎麼了?】
【……可以摸嗎?】
剛向前伸出劍,剛才還像是病人一樣的恩奇歐,變成了職人表情的樣子。
面對鍛冶師的詢問,阿爾緹娜點頭肯定表示回復。
恩奇歐以慎重的手勢握住寶劍的劍鞘,慢慢的抬起來。
這次輪到阿爾緹娜睜圓眼睛了。
他居然能單手把寶劍抬起來啊。簡直像對待普通長劍一樣單手拿著劍鞘,另外一隻手已經拉著劍把,把刀身拔出來著。
就算是在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連隊中,也沒有擁有這種程度臂力的人吧。真的是像熊一樣的體格而非是逞強。
因為比普通的劍要長很多,稍微要費點工夫吧——但恩奇歐連別人的幫手都不用,把寶劍從劍鞘中拔出來後回到了作業台。
【……好重啊】
【是啊】
【……而且,平衡感很不好】
唰的——仿佛是發出了聲音一樣。弟子們臉色全部變得蒼白了。
在皇族的面前批判帝國的寶劍,也和批判帝國是一樣了的吧。根據接下來的話語,以不敬之罪被問責之也是不奇怪了吧。
即使是在工坊外警戒著的艾比達爾艾布拉也聽到了吧。眼睛像是盯著一樣望了過來。
瓦內莎慌忙插嘴。
【真,真的對不起!我家的當家,不會遣詞說話!】
阿爾緹娜舉起單手制約住了。
【我正在和鍛冶師說話呢】
【……是……】
相當生氣著啊——周圍的人這麼理解到。
阿爾緹娜像恩奇歐那邊探出身子。
【這是什麼意思,請詳細告訴我】
【這把劍的劍柄,相對於劍刃來說太短了。素材也是以輕重量優先使用著脆弱的材料哪。這個居然是寶劍什麼的,滑稽之極。】
爽快的斷言了。
弟子們發出無聲的悲鳴,連比達爾艾布拉也是一副馬上就要拔出劍的樣子,臉都通紅了。
瓦內莎臉色變得蒼白似乎要倒地了,不過雷吉斯用肩膀支撐住了她。在耳邊悄悄說道。
【……沒事的哦,姐姐。】
【哈,誒?】
阿爾緹娜猛烈的把手掌拍向工作檯。
發出了巨響。
嗡,寂靜造訪了。
全部的人看著她的舉動。
弟子們是一副在等待著判罪的決斷的心境,士兵們一副等待著拔刀命令的架勢,瓦內莎則在像神明祈禱著。
只有雷吉斯,一點都不擔心著。
阿爾緹娜大聲說道。
【果然,是這樣吧?!這把劍很奇怪吧?!】
能夠馬上理解這句話的意義的,只有雷吉斯而已。恩奇歐稍微遲了一點點點頭。
【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這把寶劍,但是我也接觸過許多初代皇帝的時代的劍。哪一把都是從建國戰爭中倖存下來的的實用的劍。我明白因為是皇帝的劍所以裝飾華美,雖說如此,但是這個很奇怪啊。《炎帝》在戰場上經常身先士卒不是嗎?那樣的英雄,不可能拿著這種用不了的劍!】
【就是這樣哦!果然,這把劍用起來很困難吧?!】
【你這傢伙,居然能揮舞起這種劍啊】
【沒有辦法嘛。因為是從皇帝那裡借來的東西,如果說好難用啊這種話的話,就會被說「為說拿不起來而道歉」這樣想著哪。這不是很讓人生氣嗎!】
【哈哈哈!沒錯啊!】
【這個能不能修啊?】
【是作為原來那樣的裝飾品來說呢?還是,作為武器來說呢?】
【當然是,作為武器了!】
就連第四皇女,對作為帝國軍少將的地位的阿爾緹娜,平民的鍛冶師也不使用敬語,「你這傢伙」這樣說著高笑著。
弟子們的臉色變得像新品的襯衫一樣雪白了。
瓦內莎像是已經有了覺悟一般,不如說是一副平靜的表情——就像是在墓地佇立的寡婦一樣的臉色。
艾比達爾艾布拉他們則是抱著頭。因為他們之前一起同行去過帝都,所以知道一些公主殿下的性格。跟平民沒有隔閡的相處就是這樣的吧。
雷吉斯,露出嘆息。
看來話題似乎結束了。
可是,讓許久再會的姐姐和恩奇歐的弟子們這麼一直擔心著不管太過分了。而且,艾比達爾艾布拉他們也是一直被雨淋濕著也太不好了。
對因為寶劍的事情興奮異常的阿爾緹娜搭話到。
【……公主殿下,大家都還很震驚呢。而且,我這裡也有點關於寶劍的情報或許能排上用場也說不定。能不能移動到平和的地方,再繼續話題呢?】
【雷吉斯,你知道些什麼嗎?】
【……那也是之後再說】
【嗯,是啊。的確,一直被雨淋著的話太不好了,而且也妨礙到了工房的工作呢——雷吉斯的姐姐,能否借一個可以說話的場所呢?】
【誒?!啊,當然可以!】
恩奇歐直到現在才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啊……這真是太實力了!俺……啊,不是,我一說到武器的事情,就變得分不清東西了……對於皇族的大人,多麼嚴重失禮的說話方式……】
多麼為時已晚了啊。
但是,阿爾緹娜很高興的
笑著。
【啊哈哈,不用那麼在意嘛。禮儀作法太繁雜了只要式典省的官員們做就足夠了。尋求鍛冶師的是鍛冶的本事啊!】
恩奇歐完全恐縮成一團了。
在鍛冶屋旁邊的主屋,又足以讓分隊全員進去的這麼大的房間。
不過,室內的警衛只有三名,其他的都在屋外進行警備,艾比達爾艾布拉這麼決定到。雖然說是在外面但也是站在屋檐下的地方這樣哪。
令人欽佩的是,擔任分隊長的艾比達爾艾布拉率先出去外面了。
連日行軍的疲憊加上又是五月的夜晚的雨天。可以的話想儘可能的呆在有暖爐的屋子吧。正因為如此,所以把屋內的責任交給了部下吧。
正因為阿爾緹娜經常說「討厭的事情如果自己不率先進行的話,誰都不會跟隨的吧」而且這樣實行的原因吧。
如果有大量這樣的士官存在的話,真是可靠極了吧。
在土磚構造的家的房間內,雷吉斯他們把腰身放鬆下來了。
大大的桌子有十人份的位置。恐怕平常也是和弟子們一起吃飯的吧。
棚架上並排放著用鐵加工而成的小孩子的玩具,話說,還沒見到外甥他們呢,雷吉斯回憶起來。
瓦內莎姐姐,有著兩個小孩。
要是健康就好了……
姐夫的鍛冶屋,因為生意似乎很不錯的樣子,還僱傭了三個女僕,做出了相當豪華的料理。
蒸熟的土豆,燒烤的豬的香腸,鹹的湯,還有切碎的山菜。
瓦內莎說【因為沒有特別準備】這樣於心不安的說道,但是阿爾緹娜是第一次在庶民的飯桌上所以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突然不請自來,連為我的晚餐都準備了,非常感謝哦】
【不是,哪有!能和瑪麗.加托魯殿下共同進餐,是我一生中最自豪的事情了!】
【太誇張了呢】
阿爾緹娜笑著,如果被寫進了她的傳記裡面的話,一定會作為人品表現的小插曲留下來吧,雷吉斯這麼想著。是被當作貶低皇族權威的淺薄行為呢,還是被當作就算是平民也沒有隔閡的相處的庶民派記載呢,雖然這是根據寫書人的考慮的吧……
瓦內莎為了追加料理,回到了廚房。也是有必要準備弟子們的用餐的。
桌子這邊,只剩下阿爾緹娜和雷吉斯還有恩奇歐了。護衛在隔壁的房間等待著。
因為祈禱過了,所以開始用餐了。
阿爾緹娜喝了一口湯後。
【我希望史密斯先生也輕鬆點隨便的說話,不要畢恭畢敬的說話吧。為此我才讓護衛們去隔壁的呢】
恩奇歐還是一副困惑的樣子……恐怕是說話的時候元神出竅了吧。為此,還是先原諒他比較好。
即使是雷吉斯,也放鬆肩膀打圓場了。
【那麼,接著剛才的話題……】
雷吉斯一開始說起話題,阿爾緹娜就把口中的馬鈴薯吞了下去說道。
【你對於寶劍的事情,知道些什麼呢?】
【也不是有要特別隱瞞的原因的哦?大約三百年前,有過和近鄰諸國關係相當良好的時期。只是和北部的小國當時還不是格魯馬尼亞聯邦有一些爭端。能想到當初越過東部和南部的山脈進行交易和戰爭是不現實的。】
【不現實的?】
【因為當時只能做出笨重的馬車,而馬匹又很瘦小沒有力氣。像現在這樣普遍使用的大馬,當時是很少的】
【原來如此,然後呢?】
【因為沒有戰爭的緣故,貝魯加尼亞帝國傾心與文化和典禮。是藝術擴展的時期。歷史性的繪畫和雕刻,演劇,舞曲……在這個時期誕生的文化,是非常豐富的。騎士也比起武藝來更注重藝術。就連作為武器的評價來說,比起實用性更注重美觀。】
【可是武器畢竟是武器吧?】
對於阿爾緹娜的回答,恩奇歐也嗯嗯的點了點頭。
雷吉斯搖了搖頭。
【武器是為了獲得戰爭勝利的道具。然後,戰爭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族而進行的。如果存在有因為華美而能對自保和晉身地位有益處的時代的話,就會變成正因為武器華美才是最棒的觀念了。】
【嗯……這麼說的話,也不至於不明白了……社交界的貴族們,大家都使用著那些不知道能用還是不能用的金閃閃的劍呢】
【雖說因為現在一直在進行著戰爭,所以不會喜歡那些看起來就實用性低的武器了。然而在三百年前的時候,《帝身轟雷之四》就受到了修改。】
【怎麼回事?】
【雖說劍身部分是用精靈銀來做成的所以沒有問題,但是劍柄部分是用木和皮革做成的吧?並非是修復而是重新製作替換過了哦。為何使它符合當時的價值觀哪……嘛,因為那個時候的皇帝陛下拿不起來所以至少修改的輕一點不好嗎這樣的說法也有的……】
阿爾緹娜明細的露出嫌惡的表情。
【去鍛鍊身體啊!】
【去跟三百年前的皇帝說吧】
【是啊。如果我升天了的話就去說吧】
想到這個武鬥派時代的阿爾緹娜糾纏著和平時代的皇帝樣子,雷吉斯有點同情了。
【……雖然因為當時書本並不普及的原因,沒有很好的資料留存下來……但是因為繪畫盛行的原因,應該留存有描繪著修改前的《帝身轟雷之四》的圖畫哦】
雖然依據畫師的想法也可能有添枝加葉的部分吧。
和平時代的藝術,比起寫實更喜歡誇張的手法。所謂的和平也就是停滯不前,無聊的東西罷。在戰爭時代的話,流行更注重現實的思想。
因此,雷吉斯比起現實感洋溢而出的寫實,感到更喜歡充滿著夢想的創作物。因為妄想可是和平時代的產物啊。
【……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是那個繪畫似乎在帝都的美術館。大概能給參考起點作用不是嗎?】
【那麼就馬上!】
把站起來的阿爾緹娜按壓住了。
【冷靜一點……你的話,還有指揮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的工作吧?】
【嗯……是啊,怎麼辦才好?】
【因為平民是不能進入帝都的美術館的,所以我認為先把你的名字作為許可證發放吧。應該去見到的,是姐夫這邊吧……嘛,雖然這個也是如果接受了工作之後的事情了。】
雷吉斯把視線向恩奇歐投去。
他正饒有趣味的聽著這個話題。
【讓被弄得奇怪了的三百年前初代皇帝的寶劍在我的手中復活嗎!難以自抑啊!】
【要接受嗎?】
【當然了!】
【非常感謝!那就交給你了!】
覺得這兩個人還挺合拍的。
不管怎麼說,能夠相互之間同意就是很好的事情了。雖然是特別好的事情——並不是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用餐告一段落後,雷吉斯從座位上站起來。
【……姐夫,有點事想跟你商量,方便嗎?】
【嗯?】
【……這邊】
帶著他去到另外一個房間了。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喂喂,小雷吉斯……那個直到剛才還和公主殿下以普通的語調說話的傢伙,不可能對我使用敬語這些吧。我會很為難的哦?】
【嘛,雖然會這樣……】
【我可是嚇了一跳呢。雖然也聽說過小舅子當了公主殿下軍師這種事哦?覺得反正是這麼多人中的一個,也是偶爾才會用到你這樣的吧。但你這,看起來和公主不像是朋友一樣嗎?】
【是啊。雖說普通的貴族軍的話,應該要更和貴族與幕僚分清楚上下級關係的……】
不論是哪裡的軍隊,都想像不出沒有這樣子的紀律。
【不是相當的被喜歡嘛?】
【怎麼說呢。想著應該是沒有被討厭啦……是因為和公主殿下初次見面的時候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吧……】
說出了因為阿爾緹娜假扮成馬車的車夫現身,雷吉斯把她當做成普通的後輩接觸了這樣的事情。
以後,這些習慣在相互之間就變得很自然了。
阿爾緹娜也在尋求著能夠從心裡寬恕的對話的夥伴吧。
這也只是雷吉斯的想像而已吧——她也許感覺到「使用敬語的話就難以看見真心了」。讓人放在滿是敵人的宮廷中,也有可憐的一方面吧……
平民的自己想像著作為皇族的她很「可憐」這樣很滑稽哪……雷吉斯這樣內心苦笑著。
帶著恩奇歐來到另外一個房間兩人獨處的樣子,雷吉斯開始了交涉。
【要商量的事情,是報酬的事情哦。】
【真是的你這小子。完成那種程度的劍的話,可是要與之相應的報酬的哦?】
【姐夫……這個鍛冶屋的工作的確很可靠,不過差不多想要打出名氣了吧?修復寶劍將會成為帝國話題中的大工作哦?】
【大工作這些我還是知道的】
【為了今後會出現的事情考慮的話,不覺得稍微打點折扣也會很好嗎。會成為擁有自身價值這樣的傢伙哦】
【唔,嗯……自身價格嗎。但是,裝飾的話金和寶石都應該是必要的哪……】
【如果是必要的話,會準備定金的。】
【什麼,定金嗎?!唔……這樣啊……】
【支付也是用現金。】
【不賒帳就是幫大忙了】
對於職人的支付問題,賒帳是很普遍的。
既然接受了委託的工作的話,那麼就現場支付吧——並非如此,而是月末和年末再一起算總帳支付。
理由之一,因為貴族是靠著稅收過日的,如果不是納稅後手上並沒有大量的現金。從他們那裡接受支付的職人和領受工資的傭人們也是一樣的。
雖然現在沒有錢但是有必要的話就會買入。實際的支付要在之後——這樣的慣例,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實行的哪。
話雖如此,但是在職人看來這就像是沒有利息的欠款了。因為平民處於弱勢地位,對於貴族這種集中支付的事情非常煩惱的大有人在。
對於不善言辭的恩奇歐來說,相比更加是苦戰了吧——不出所料。
【姐夫,如果有苦於難以回收的欠款的話,我們也可以把那些買下來哦】
對方臉色改變了。
積攢了相當多吧。
即使不用問也能想出個大概了。雖然是令人喜歡的善良的性格,但是卻不適合交易的手腕策略。
恩奇歐難為情的低下頭。
【其實,從貴族的客人那裡,連欠款的一般金額都沒能收回……】
【那真是很困擾呢。沒問題,我們全部承擔下來哦。那麼,關於寶劍修復的事情……】
【我明白了。之後我要好好的看才能下決定,請等一下吧。可以的話我會儘可能的便宜給你的。】
【請多多手下留情】
話雖如此,那些拖欠支付的貴族們,應該會相當震驚吧——因為想著對面只不過是一個平民的鍛冶師而已,卻居然會被皇族催促還款哪。
阿爾緹娜一個人慢慢的啃著馬鈴薯。
說起來,連克拉麗絲都不在而一個人用餐這種事,真的是相當久違了。
想起了還在宮廷時候的事情。
瓦內莎把酒和杯子運了過來。
【阿拉?】
【要找雷吉斯和史密斯的話,他們在另外一個屋子悄悄的說話哦】
【嘛,居然丟下公主一個人真是的!】
【沒事的哦,如果那樣能商談順利的話。比起那個,難得的機會,我也有想問姐姐的事情哦】
【非常榮幸!】
雖說是平民,但是因為恩奇歐的鍛冶屋似乎生意非常好賺了不少錢的原因,所以準備了透明的玻璃杯。紅色的酒被緩緩倒入了。
【便宜的東西而已……】
【貴的東西也不一定美味吧。】
因為宮廷充滿陰濕和惡語閒言碎語所以自己被趕出來了,那裡的酒不論怎麼高級都是和泥水無異的。像這樣,和沒有污衊也沒有嫌惡的認識的同伴交談這種事,對於阿爾緹娜來說是很新鮮的心跳的經驗。
【想聽小雷吉斯過去的事情嗎?】
【是的。他並不怎麼會說關於自己的事情呢。連雙親的事情也是】
【啊……我們的雙親,在小雷吉斯八歲的時候就亡故了。是因為傳染病。】
【這樣啊】
【小雷吉斯從孩子時代開始的時候就是書蟲哦,一直把自己關在父親的書齋中呢。因為連家都不怎麼出的原因,所以似乎在附近也沒有朋友的樣子……真的很困擾呢】
【呼呼,就算現在也感覺像是這樣子呢】
【就連年長的我也看不懂這樣子的,儘是些深奧的書籍呢】
【因為生活費的緣故,所以選擇成為軍人嗎?】
【如果只是為了生活費的話,雖然也可以像我一樣為貴族作傭人也可以滿足的,不過傭人的話從早到晚工作都排的滿滿的呢】
【不是輕鬆的工作呢】
【是的……因為不僅擠不出看書的時間,似乎連買書的錢都不能滿足,這樣】
【說起來,他說過想成為軍隊圖書館的管理員呢。】
【真的是書呆子哪】
瓦內莎嘆了一口氣。
拜此所賜,阿爾緹娜認為能迎來雷吉斯這樣博識的軍師也不是一件壞事。
【姐姐也很費了很多心思了呢】
【呼呼……是呢……真的是給小雷吉斯操了很多心呢。就算去了士官學校,不論過了多久都說自己是不行的的話,總會被退學的吧】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雷吉斯的劍術之類的比小孩子還要差,馬術更是絕望性的。居然能在貝魯加尼亞帝國嚴格的士官學校畢業真是令人震驚。
恐怕,有一個科目是出類拔萃的吧。
【是因為雷吉斯沒有在軍略上輸過嗎?】
【誒誒,學校內哦。】
【學校內?】
【有著和其他士官學校的交流戰。然後,雖然只能從代表選手中選出一個人……似乎輸給了比尤占特伯爵家的兒子呢】
【呀,也有很厲害的傢伙呢】
【不是,雖然那邊也是被稱為神童的說,但是有原因的……啊,瑪麗.加托魯殿下知道軍略的交流戰是怎麼樣的一回事嗎?】
【詳細的不知道哦。因為我不能去士官學校的哪。不過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話絕對要去的!】
【我也是!】
兩個人都很興奮的喘息著點頭。
瓦內莎繼續話題。
【所謂的軍略測驗,跟移動著像是象棋棋子一樣的形式沒什麼不同——對於現有的戰況互相論辯,然後裁判就判定誰優誰劣這樣的形式哦】
【啊啊,的確很像《討論戰》呢?】
【就是這樣哦。那個時候,從東部戰線過來了一個軍人,特地把裁判的權利接過來了……話說回來,比尤占特伯爵家的當主似乎在那個軍人的部隊呢。】
阿爾緹娜皺起了臉。
【也就是說,裁判是父親的同僚的情形?】
【似乎是部下呢】
【這樣的話,就會質疑判定是否公平了吧。雖然不知道實質上是不是有這個巨大的壓力存在……】
【真的哦!甚至想要要求重新比賽這樣了呢!雖然我聽到那個之後感到很失望,但是當時的小雷吉斯,「只不過像是遊戲一樣沒必要小題大做」居然這樣說!】
【啊哈哈……真像是雷吉斯的風格呢】
【真的是呢!】
【那麼,至少在學校內沒有輸過這種事……有點不可思議呢。這不是非常出色可以以此為豪的事情嗎?如果不論什麼有一個可以值得驕傲的事情的話,可以更加有點自信就好了。】
【小雷吉斯有這麼沒有自信嗎?】
【嗯。而且,還遲鈍呢】
【誒?】
【啊,不是……我,作為我的立場來看的話,雷吉斯不是可以託付重要任務的部下嘛?所以,也關注他精神方面的事情嘛】
【能得到公主殿下的關注這種事……那個小子真的是很幸福的人呢】
【啊哈哈……】
姐姐也真是太誇張了,阿爾緹娜苦笑道。
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一樣,瓦內莎遠目了。
【對啊……小雷吉斯沒有自信的理由呢……說不定跟我也有點關係吧】
【發生什麼了?】
【在我十二歲的時候雙親就亡故了,變成了不得不一邊儲蓄和變賣家產就無法生活下去了。】
【……真是很嚴重啊】
【是的呢。但是因為已經是可以作傭的年齡了,跟雙親有緣分的貴族的夫人和善的僱傭了我,總算挺過來了……因為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做,也有失敗的時候。也有灰心喪氣回家的時候……就算那個時候,小雷吉斯也是在書齋中讀書哦。】
【嗯嗯?】
【然後,我不知道的東西,他已經知道了很多哦。大概,到了不論什麼方面都不會輸給學校的老師那樣的程度了吧】
【畢竟從小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了嘛】
【譬如說——有一天,一個大人來到我們家拜訪。「這
個家的屋頂壞了。如果不趁現在修復好的話就會漏雨,然後腐蝕柱子,最後變得要重新建房子了哦」這麼說道。】
【這不是很嚴重嘛!】
【連十歲都還沒到的小雷吉斯回答了哦。「這樣的嗎,叔叔?房頂在去年才剛剛修復了的說。如果有偷工減料的話就太糟糕了。能一起跟我去找警察叔叔報案然後詳細的說明嗎」這樣的。】
【……小孩子的雷吉斯嗎?】
【誒誒,明明連我都只陷入恐慌之中了的呢……對手的大人,露出尷尬的臉色,「啊,才剛修好嗎?我的鑑定錯誤了哪?哈哈哈……失禮了!」這樣說了些什麼逃跑似的回去了哦。】
【誒?怎麼回事呢?!】
【那個大人回去之後,小雷吉斯告訴我——】
【……剛才的是,改建欺詐哦。】
【改建?誒,欺詐?!那不報警的話!】
【沒用的哦。家的屋頂什麼的,跟新建築的比起來的話是變得很差了,不修好的話會漏雨也會腐蝕柱子這不是假的。但是讓你產生了數月之內就會發生這種事的錯覺的是欺詐的手段哦】
【那麼,不修好也可以嗎?】
【如果屋頂漏雨了再去修好也不遲哦。所以形成了這樣的習慣——這些都是之前從書裡面看過的哦】
聽到了這些話,阿爾緹娜啞然了。
瓦內莎隱隱的嘆息了一下。
【當然,家的房頂剛修好這些話也是假的。是為了趕走欺詐師的假話呢。】
【居然騙了欺詐師?】
【就是這樣】
【這不是很可靠嗎!為什麼會沒有自信呢?】
【我必須要好好努力工作,不撫養雷吉斯不行呢,我就是這樣的生活節奏。雖然知識豐富有著令大人羞愧的口才,但是卻連顯擺和自滿都沒有。這是因為,我說過這樣的話】
【嗯?說了什麼?】
【無能的小雷吉斯沒有用處不行不行的沒有我的話什麼也做不到!這樣的話。】
【……誒?】
阿爾緹娜眨著眼睛。
瓦內莎低下頭。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努力了。十二歲的我為了努力,而小雷吉斯又這麼厲害的話,就會沒有動力了。變成很可靠的聰明的孩子是不行的!】
【……這樣啊】
【居然影響到他成人後這樣的事情,我沒有想到。】
【是呢】
雖然覺得姐姐的言行是有問題的,然而這只是因為艱苦的生活而無可奈何的十二歲少女的行為。又能夠責備誰呢。
然後為此紮下心結,喪失了自信後這樣成長為大人的雷吉斯的事情也,果然誰也——
【嗯?但是,雷吉斯不鍛鍊身體的事情,不是雷吉斯自身的問題嗎?】
【啊啊,那個,的確是呢!連我從市場中買了小麥,交給那個孩子的時候,被翻過來小麥袋壓得跌倒的事情都有哦】
【太弱了……】
【因為老是看書的緣故呢】
【應該偶爾去外面鍛鍊一下身體吧!】
【是!因為那樣的原因,所以我變成了很喜歡沒有口才但是有很多肌肉也有贅肉的男性了哦。就像我丈夫一樣呢。啊拉不好還在公主殿下面前呢好害羞!】
【啊,嗯……】
最後的是閃光彈啊。
雷吉斯從旁邊的房間回到了這個房間。
【主要的問題談妥了。姐夫去看寶劍了。之後會收到估價,應該還是能劃在預算之內的吧。】
阿爾緹娜思考了一下。
如果雷吉斯不在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至少,修復的商談會無法達成一致吧。
也許在這個時候也無法在巴魯庫斯要塞阻止瓦登大公國軍的腳步吧。
往前推,也許也無法攻陷要塞吧……越想就越覺得無法離開他的幫助。
瓦內莎也是有著一樣的想法吧——兩個人看向了雷吉斯。
【……】
【……】
【怎,怎麼了?】
雷吉斯有點畏縮。
阿爾緹娜定定的看著,嘟噥到。
【嗯嗯哪,嘛,雷吉斯就是雷吉斯呢,這樣的話題。】
【……哈?】
感覺似乎被嘲笑了的他,臉砰的紅了。
瓦內莎趕快站起來。
【小雷吉斯?去看外甥吧。還沒有見面吧】
【啊,嗯,是啊。】
【呼呼呼,雖然最小的那個孩子還是嬰兒呢】
【那,那個……我也想要去看!】
阿爾緹娜站起來,探出了身子。
瓦內莎先是驚訝了一下,馬上又笑了出來。
仿佛像柔和的陽光一樣,那個表情既非熱心的商人,也不是剛毅的姐姐,而是母親特有的表情。
【誒誒,請務必。榮幸至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