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蔚藍之契 第二章 環獄的尼福爾海姆(2/2)
深月她們在客廳進行猜拳,由於人數很多,所以遲遲無法有結果。這時空閒下來的我們,便決定先來檢視我們的生活空間。
「有很多酒與下酒菜的包裝盒呢。」
看到隨意堆積的盒子,伊莉絲這麼說道。
夏洛特待在這裡的時光是如何度過的,簡直是顯而易見,我不禁露出苦笑。
「剩下的就是音響機器的空箱與影片啊。」
「隊長,這裡還放著格外老舊的家俱。」
貞德指著被紙箱堆所包圍的鏡台、衣櫃和書櫃,看得出每一件都是頗有年代的高級品。
「這大概也是學園長的吧。」
伊莉絲好奇地窺視鏡台,那個鏡台似乎有經常擦拭,鏡子清楚映出伊莉絲的容貌。
「一定是吧。總之我們需要確保能夠睡覺的空間,這就開始整理吧,不過家俱不要去動哦。」
如果這裡對夏洛特而言,是如同秘密基地般的場所,那這些家俱或許就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雖然我也疑惑為何要放在這樣的地下深處,不過如果將它們放在時鐘塔的私人房間裡,那麼以前時鐘塔被赫卡同克瑞斯破壞時,應該就已經失去它們了吧。
「好,我知道了!那麼就把箱子移到牆邊吧。」
伊莉絲開始一個一個地搬運雜亂放置的紙箱。
「那我就負責這一邊。啊,貞德你不用幫忙沒關係。」
紫音正在熟睡,我對背著她的貞德如此說道,她則是過意不去地微微低頭鞠躬。
「隊長,對不起……」
為了不妨礙到我們,貞德移動至門邊。
我與伊莉絲動作迅速地移動紙箱,在中央整理出一個空間。
「——這樣暫且就足夠讓四個人睡覺了吧。」
箱子多是空箱,我們很快便整理完畢。
「物部!你過來一下!」
隨即聽見伊莉絲的呼喚。我回過頭,心裡感到疑惑,卻見伊莉絲窺視著鏡台的抽屜。
「喂,不可以擅自打開吧。」
我一邊糾正她,一邊靠近,伊莉絲則是慌張地搖頭。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因為衣服勾到,偶然打開的。然後就看得見裡面——」
我順著伊莉絲的視線往抽屜看去,耀眼奪目的寶石和裝飾品映入眼中。
「這個是……真是驚人。」
我倒抽了一口氣說道。
「隊長,怎麼了嗎?」
看到我們的樣子,貞德也好奇地走近,往抽屜看去。
「——這似乎是禮服用的裝飾品呢。寶石全都是真品……貴金屬的雕工也非常細緻,這一定是高價的物品不會有錯。」
擁有優秀『眼力』的貞德,對自己的眼光似乎也很有自信,她感佩地如此斷言。
如果這是夏洛特的持有物,那麼她或許也曾在這座鏡台前,打扮得光鮮亮麗。我只知道夏洛特穿白袍的模樣,不過穿上禮服的她,恐怕真的就像妖精一樣楚楚動人吧。
「嗯……?」
這時我發現抽屜里有個小小的相框,於是將抽屜再拉開一些,隨即出現一張裝在相框裡的黑白照片。
「哇,好可愛!這是以前的學園長吧!這邊的是伯父嗎!」
伊莉絲看到照片歡喜地說道。
映在上面的是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的幼年夏洛特,她身邊站著一位壯年男性。正如伊莉絲所說,這看起來確實像是父女的紀念照。
「什麼——」
但是比起以前的夏洛特,一起照相的男性臉孔更吸引我的注意力。
「怎麼會……」
貞德也非常震驚地凝視著照片。
不只是我,貞德一定也抱持著相同的感想。
照片中的男性,除了年紀大上許多之外,表情和印象也截然不同,不過——他的相貌與洛基少校非常神似。
「物部?小貞?怎麼了嗎?」
伊莉絲感到不可思議地這麼問道。
「沒有啦……因為這個人感覺有點像一個認識的人,所以嚇了一跳而已。」
我指著照片中的男性,語氣僵硬地回答道。
「是哦,偶爾也是會有那樣的巧合呢。不過,說不定你們口中的那個人,是學園長的親戚之類的哦。」
伊莉絲以輕鬆的語氣隨口說出她的想法,但是我與貞德則是面面相覬。
「貞德,你怎麼看?」
「……不知道。不過——若要說單純只是巧合,心裡卻又有點排斥這種說法。」
真的搖搖頭,露出苦惱的表情。
確實,只憑這張照片實在難以判斷。只能詢問本人——夏洛特或洛基少校吧。
我這周明明一直和夏洛特在一起,這時我不禁後悔,早知道應該更詳細詢問關於她自己的事。
以前在說到『灰』之吸血鬼的能力時,直到我開口詢問之前,她都沒有打算說出父親是上一代的龍。所以,我心想她應該不想被問到身世與家人的話題,於是便儘可能不再追問。
叩叩。
正當我與貞德沉默不語,伊莉絲疑惑地側著頭的時候,房間響起敲門聲。
「啊,我來開門。」
我反射性地正要行動,伊莉絲卻制止了我,自己走向入口。因為我不能輕率地接觸大家,她是考慮到我的立場,為了體貼我才這麼做吧。
伊莉絲轉動門把,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表情略顯緊張的深月。
「猜拳的結果,與哥哥談話的順序已經決定好了。我是第一個。」
「原來是這樣!深月猜拳很行呢!」
對於伊莉絲少根筋的反應,深月露出苦笑。
「不,這並不代表輸贏的結果。只是獲勝的人可以指定自己的順序,所以我變成第一個而已。因為大家都想要考慮的時間,所以希望排在後面的人反而比較多。」
聽到她這麼說,我感到有點擔心,於是詢問深月。
「深月你這樣好嗎?關於變質的風險你應該才剛聽說,如果還沒有考慮出結論的話,不用勉強也——」
「不用擔心,我從很早以前就做好覺悟了。沒問題的話,我想現在馬上就和哥哥談話,可以嗎?」
可是深月打斷我的話,露出毫無迷惘的笑容。看到她那樣的笑容,我才領悟到應該有所覺悟的人是我才對。
「……我知道了。但是要在哪裡談話?這裡嗎?還是在深月你們的房間?」
能夠兩人獨處的地方有限。客廳無法談論私人的話題,外面潮濕悶熱,不是能靜下心談話的地方。
但是深月說出口的,卻是我排除考慮的候補方案之一。
「那麼我們到外面去吧。」
「咦?可是——」
看到困惑的我,深月點頭表示她明白我的意思。
「若是普通地站著談話,那裡並不適合,不過脫去衣服的話就沒有關係了。」
「你說脫去衣服,該不會……」
我察覺深月想說什麼,自己也感覺到心跳逐漸加快。
看到我這樣的反應,深月也雙頰泛紅,不過她似乎別有含意,往伊莉絲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和伊莉絲同學一起洗過澡了吧?那麼和我也可以吧?」
深月壓低聲量,表情像是在使小性子般,對我輕聲細語道。
看來伊莉絲把在學園長私人房間與我一同洗澡的事,告訴深月了吧。我心裡很慌張,想說她肯定在生氣吧,不過深月並沒有再追究,她紅著臉注視著我。
「哥哥……請和我一起洗澡。」
妹妹害羞地以不安的聲音訴求的願望,我當然無法拒絕——當我回過神時,便已經點頭答應了。
6
要我們在房間脫去衣服,圍著浴巾衝過客廳,我們實在還不具備那種勇氣,所以我與深月穿著制服出去外面。
然後我們各自到岩石後方脫下衣服,再以圍著毛巾的狀態會合。由於還不能觸碰,所以我們在彼此伸出手也觸及不到的距離停步。
「比、比想像中更害羞呢。我們快點進入池裡吧。」
深月按著毛巾邊緣,將腳浸入蒸氣竄升的天然溫泉。由於泉水呈混濁的白色,所以只要浸泡至肩膀就幾乎看不到身體。
深月似乎有些鬆了口氣,她對我招了招手。
「哥哥也快點過來吧。不同時泡的話,我會先熱昏頭的。」
「好、好。」
感覺到與伊莉絲一起洗時些許不同的難為情,我也踏入溫泉。
水的深度比想像中還淺,溫度比夏洛特房間的浴室稍熱,而且不愧是泉源,感覺熱水也較濃稠。
「感覺這溫泉似乎對肌膚很好呢。」
深月舉起手臂,手指輕撫著雪白肌膚,讓熱水能夠均勻滲透。
「是啊,與上又是不同——」
我不小心差點要拿火山島的溫泉來比較,立刻慌張地閉嘴。
「上次?」
「啊啊,不……那個、小時候我們也有一家人去溫泉旅行吧?我是想起那時候的事了。」
我勉強掩飾過去,深月一副認同的樣子點頭回應。
「——這麼說來我們有去呢。因為我鬧脾氣不想坐車……結果轉乘好幾班電車過去……給哥哥你們添麻煩了。」
深月懷念地說道。
我提這件事雖然是藉口,不過溫泉旅行我是記得的。若是在稍早前,我大概想不起來吧,多虧蒂亞幫我解開尤克特拉希爾的咒縛,若是現在的話,記憶自然而然地就能在腦中浮現。
「不過搭電車也是很快樂的哦?能搭乘許多電車也令我興奮期待,車站便當也很好吃呀,雖然爸媽他們倒是累壞了。」
我苦笑著道出過去的記憶。
深月拒絕搭乘汽車,是因為失去家人的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心理創傷。雖然到了小學高年級時就已經好轉,但是在去溫泉的當時,她的狀態連搭乘巴士都不行。
「是呀,其實我也很快樂。那樣的家族旅行真想再——」
深月雖然與我有同感,但是話到半途,她突然露出驚覺的表情。
因為她發覺到如果今後不能再離開密得加爾,那個願望就無法實現了吧。
「深月……」
我感到擔心而叫了她一聲,深月則是搖頭表示她沒事。
「三年前……我為了見哥哥,自己承認是『D』。在那時,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放棄過往生活了。」
深月直直凝視我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感覺得出那句話沒有虛假,可是有一件事我怎樣就是放不下心。
「——深月,你還保留著你自己以前的家吧。」
「是、是呀。」
深月以稍微嚇了一跳的表情點了點頭。
回到七登市時,我看過如今有一半是當作置物間使用的深月舊家。當我和深月還是青梅竹馬的時候,她的房間在我房間的正對面,我至今仍能想起,我們只要打開窗戶就可以輕易談話。
「你不是說過,你之所以沒有賣掉那個家,是因為有一個夢想嗎?那個夢想不會因為無法回去七登市就不能實現嗎?」
我和麗莎她們在整理房間時,深月曾經說過那樣的話,所以若是不確認這件事,話題就無法再談下去。
「……我應該說過那是秘密了。」
深月害羞地讓池水浸至嘴邊。
「可是,我可能會奪走那個夢想。對於那樣的責任,我想要讓自己有明確的自覺。」
我用強烈的語氣勸說她,深月在水中吐出氣息後,才終於放棄堅持,抬起頭來。
「——我說了你可不要笑哦?」
或許是相當害羞的事吧,深月紅著臉,對我如此提醒。
「好,我怎麼會笑呢?」
「那我就說了……我、我是想說……如果將來能和哥哥結婚的話……我想住在那個家過生活。那、那個、家人也會增加,就好像兩個世代住在一起那樣,如此一來便剛哪好……啊……那個……對不起!」
深月說到一半羞得面紅耳赤,然後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再度將臉的下半部沉入水中。
「不,那個……你不需要道歉……」
對於深月出乎意料的發言,我也自覺到臉上發熱。
「…………」
深月在溫泉中咕嚕咕嚕地似乎說了什麼,然後垂下視線,我明白她大概是在道歉吧。
我們注視著彼此,令人背脊發癢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不過深月連鼻子也潛入水中,似乎憋氣到了極限,她紅著臉從水中探出頭。
「那個……我明知在這種狀況搬出結婚的話題,哥哥會在別種意義上感到有責任,所以我果然還是要道歉才對。」
「不對——應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明明想起了小時候的約定……對於回復卻是一再拖延。」
小時候我最重視、約定要結婚的人是深月,但是因為與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我忘記那個約定,喜歡上伊莉絲。
然後在恢復記憶的現在,兩種感情在我心中同存,彼此衝突碰撞。
直到不久前,深月與伊莉絲還相互推辭,但是就連那一點,也是只要我做出結論就能解決的事。
那樣的罪惡感讓我的視線離開了深月,可是她保持距離,移動到我視線的前方,再度與我視線交會。
「哥哥,請不要露出那樣難過的表情。這個話題……現在先別提了吧。就如筱宮老師她們所說,是否接觸哥哥,純粹只是風險的問題。」
深月露出苦笑,回歸到原來的論點。
「然後對我而言是責任的問題……對吧?」
「是。」
深月點頭回應我的問題,以強烈的語氣繼續說道:
「哥哥對於改變我們這件事——會不會感到痛苦呢?如果哥哥覺得無法背負那麼多負擔,那我就選擇不觸碰哥哥。因為對我而言,最大的風險就是可能會使哥哥痛苦。」
比起失去剛才談論的夢想,深月更關心我的心情。
那樣強烈的情感,讓我的胸口感到難過,我緊緊握住拳頭。
這樣立場就顛倒過來了。明明是我讓深月她們陷入危險的立場,怎麼可以反而讓她擔心我呢?
再繼續這樣下去,不管是身為青梅竹馬,還是身為兄長,我都是不及格。而且對深月而言,我應該始終都是約定要和她結婚的未婚夫。
那樣的男人當然不可以一直那麼窩囊。
「既然如此,那你就完全不必擔心了。」
我看著深月的雙眼,
明確地告訴她。
「哥哥……」
「如果因為與我接觸,深月——大家遇到什麼問題的話,我都會視解決那個問題為自己的責任。不過我那樣做並非不甘不願,而是我自己想那麼做。」
這並不是逞強,我對深月坦自發自內心的心情。
「可是,我不想讓哥哥辛勞——」
「深月你誤會了。我並不會覺得那是辛勞。反而是深月在痛苦,我卻無能為力,那樣才最令我難受。」
我打斷深月的話說道。我要傳達給她的是——結果我們想的事情都一樣。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再煩惱了吧。」
深月露出苦笑,用手指擦拭眼角。先前因為蒸氣與汗水所以沒看出來,深月或許流淚了吧。
「我想要成為和哥哥相同的存在,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剛才所說的夢想,如果沒有哥哥參與也毫無意義,所以——請改變我吧。」
深月用下定決心的眼神看著我,對我這麼說道。
「好。」
我答應她,撥開池水向深月的方向靠近。
「啊——等、等一下!」
可是當我一伸出手,深月卻像是突然驚醒地制止我。
「怎麼了?」
「那個……這不管是對我或對哥哥都是特別的行為……就像是儀式一樣,所以不要只是觸碰,那個……」
只見深月忸忸怩怩地轉身背對我,撩起後方的頭髮。裸露的雪白頸項上,變色為蒼藍色的龍紋兀自閃耀。
「……可以請哥哥用嘴觸碰嗎?」
深月輕聲細語地說出她的希望。或許是相當難為情吧,只見她雪白的肌膚一口氣泛紅。而我也是心跳加速,腦中一片空白。
「用嘴觸碰……也就是親吻吧?」
內心動搖的我,問了理所當然的問題。
「是、是的——啊,不、不對!不是親嘴唇,是親在龍紋上的意思!因為我覺得,要是能 因為哥哥的吻而成為新的自己,那樣會非常浪漫……會成為美好的回憶……」
深月慌張地解釋,手指指著頸部的龍紋。
「原、原來是那樣的意思……」
我稍微鬆了口氣,不過一想像起親吻深月後頸的自己,我不禁全身僵硬。
在某種意義上,那比普通的親吻更令人害羞,可是深月已經撩起頭髮在等待我。
既然剛才誇下海口,這時候我就不能退縮,讓深月徒增不安。
「——我明白了。」
我仿佛是在說服自己一般,以強力的語氣回答,然後靠近深月的背後。
距離縮短,從深月肌膚冒出的甘甜香氣輕撫鼻腔。深月流出汗水的肌膚,因為熱度與緊張而染成薄紅色。
只見蒼藍的龍紋發出更強烈的光芒,我左手的龍紋也有如要呼應一般,淡淡地閃耀光輝。
「那麼我要親囉。」
我咽下一口唾液,做好覺悟,猶豫不決只會讓彼此更加害羞,只能一口氣親下去。
「……好。拜託你了,哥哥。」
深月身體微微僵硬,等待我的親吻。
我將臉靠近深月的頸部,嘴唇觸碰蒼藍的龍紋。
「嗯……」
深月身子一顫,發出小小的嬌喘。就在那個瞬間,龍紋洋溢出蒼藍色的光芒,包覆深月全身。
「——唔……啊啊!!」
深月抱著自己的身體發出呻吟。
「深月,你沒事吧!?」
這麼說來,我並沒有看見伊莉絲與紫音變化的瞬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實際觸碰時所產生的變化。
蒼藍色的光芒之中,夾雜著黑色粒子,那恐怕是深月的上位元素。以前夏洛特曾經說過,『D』的龍化很有可能是使用本人的上位元素。那麼現在,深月的身體正被上位元素重新改造吧。
「我、我沒事……我並不是感覺疼痛。」
儘管臉上浮現像是痛苦的表情,深月卻仍然這麼回答。只見蒼藍光芒逐漸變淡,深月的表情也隨之轉為柔和。
然後當光芒完全消失後,深月像是筋疲力盡的樣子,軟弱無力地倒下。
「深月!」
看到深月快要沉入水裡,我趕緊將她抱住。她的身體雖然火燙,但是從外觀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哥哥……」
深月微微睜開眼,握住我的手。
「你真的沒事嗎?看起來非常痛苦耶——」
「沒事。我並不是痛苦,該怎麼說……那反而很舒服……舒服到差點發出奇怪的聲音,所以我才拼命地忍耐。」
深月害羞地移開視線,訴說剛才的變化。
「該、該說那就好……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曖昧地附和。
「不、不要問我!不過……這樣我終於可以觸碰哥哥了。」
儘管移開視線,深月仍緊握著我的手不放。
「……是啊。」
我也反握深月的手,但是想起我們彼此身上都只有一條毛巾,我的眼睛不知道該看哪才好。
「深月,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再這樣下去,深月也會害羞吧,於是我如此提案,可是深月微微搖頭。
「我想要像這樣再多待一會兒。」
「……會泡到頭昏哦?」
「到時候就請哥哥送我回到房間。因為我也與哥哥和伊莉絲同學她們睡在同一間房。」
深月有點像是撒嬌般地說完,將頭靠在我的胸口。她的體溫與柔軟肌膚讓我心跳加速,同時也感到令人懷念的平和心情,使我嘆了一口氣。
「只能再泡一下子哦。」
儘管我發覺自己也希望這段時光能持續下去,但是為了維護身為兄長的威嚴,我裝出無可奈何的語氣回答道。
7
「……所以你們兩個在外面做了什麼?」
回到別墅,踏入客廳的瞬間,菲莉爾冷眼看著我與深月。
深月在溫泉里泡到快要頭昏,她抓著我的手臂,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
她的臉色泛紅,呼吸也有點急促,這種狀態要推說只是在外面談話就太勉強了。光是看到身體緊貼著的我們,深月所做的選擇就再明顯不過了,所以菲莉爾想問的一定是——到底是怎樣的『談話』。
「不,那是——」
我不禁語塞,環視大家一遍。在客廳里的是菲莉爾、麗莎、蓮等三人,其他人都在房間裡吧。
「哥哥……」
深月或許還在恍惚狀態吧,她尚未脫離撒嬌模式,臉頰磨蹭著我的肩膀。
麗莎看到這個情況,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她,猛然起身瞪著我。
【插圖】
「該、該不會借著成為伴侶,你就趁勢——做、做了越過界線的事了吧!?」
「……界線?」
在客廳角落玩著掌上電腦的蓮抬起頭,感到好奇。
「不、不是!因為外面很熱,我們只是泡在溫泉里談話而已!」
我判斷這樣下去會被誤會,於是告訴她們事實。可是果不其然,大家的視線並沒有因此變得柔和。
「哦……你們裸裎相見了啊。」
菲莉爾鼓起臉頰,不愉快地說道。
「不要用那種奇怪的說法!」
「可是那是事實吧?」
我雖然要求更正,但是麗莎卻以冰冷的語氣,封堵我的辯解。
「嗚……」
但是陷入絕境的我,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救援。
「——麗莎與菲莉爾也沒有立場說別人。」
發言的人,是用手指操作著掌上電腦的蓮。
「你們兩個……上次在哥哥家時也和哥哥一起洗澡。」
蓮說著,把掌上電腦的畫面朝向這裡。
由於有一段距離,所以無法清楚看見——不過那似乎是在七登市的老家,蒂亞、菲莉爾和麗莎在我洗澡時闖入,被深月發現而斥責的場面。
「什……什、什麼時候拍下那樣的照片——不、那個、那是有許多理由——」
麗莎一瞬間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愈說愈小聲。
「沒想到那時候竟然被拍下照片了……」
菲莉爾也驚訝地說道,不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奔至蓮的身邊。
「蓮、蓮——讓我看清楚一點好嗎?啊……什麼嘛,大家都遮住重要部位了。」
不知她是在期待什麼,菲莉爾失望地垂下肩膀。
「……如果有照到奇怪的地方,我就不會留下了。」
蓮
臉上微微一紅,語氣冷淡地這麼說道。
「我本想當作資料使用的說……不過這照片很有趣,可以傳到我的掌上電腦嗎?」
「嗯。」
蓮點頭答應,開始與菲莉爾傳送信息,而麗莎似乎也在那段期間振作起來,紅著臉責問兩人。
「請不要散布那樣的照片!再說——下一個與物部悠對談的人應該是菲莉爾同學吧。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聽到麗莎這麼問,菲莉爾雙手盤胸思考。
「嗯……如果要談話的話,我也想在溫泉里一邊卿卿我我,一邊談話。」
聽到那句話,抱著我手臂的深月,動作緩慢地抬起頭。
「我……才沒有……卿卿我我。」
「深月同學……你那樣的姿勢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麗莎像是被她打敗似地嘆了一口氣。
就我而言,這個話題再談下去就事態不妙了,所以我急忙插嘴。
「菲莉爾,等一下,我可是沒辦法再泡溫泉了。再泡下去一定會昏倒。」
「欸……物部同學你要努力呀。」
菲莉爾不滿地鼓起臉頰,隨即蓮也語帶躊躇地開口。
「我也……想和哥哥一起泡溫泉。」
「連、連蓮也這麼說……」
我搔著頭不知道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隔一段時間再泡了吧?因為如果要單獨兩人好好談話,外面的溫泉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麗莎看不下去,於是提出這樣的方案。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身體可能就支撐得住,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議論是否該一起泡溫泉這件事——
「那麼物部同學,明天早上和我泡溫泉哦。」
菲莉爾一副不容反駁的樣子,單方面地和我這樣約定。
「我明天中午就可以了。」
聽到蓮也說得好似理所當然,我只能垂下肩膀,放棄抵抗。
「知道了……我們在溫泉談吧。」
我這麼回答之後,眾人的視線集中在剩下的麗莎身上。
「那、那個、我並不……」
麗莎臉頰泛紅,口中欲言又止。
「哦,麗莎不和物部同學一起泡溫泉也沒關係嗎?」
菲莉爾壞心眼地露出微笑,對麗莎這麼問道。
「那是……照、照剛才大家的發言,輪到我時就會變成明天晚上——那樣會讓後面的蒂亞同學她們等太久,所、所以……」
麗莎說到這裡停住,露出苦惱的神情思考,不過她很快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抬起頭來。
「對了——我只要泡腳就可以了!」
「泡、泡腳?」
聽到這個完全沒預料到的提案,我不禁感到困惑。
「我以前在雜誌上看過,日本有那樣的入浴法。如果是泡腳的話,對物部悠的負擔應該也會比較少。所以我想換個順序,讓我的談話時間排在菲莉爾同學與蓮同學之間,可以嗎?」
麗莎的表情就像確信這是好主意,她向菲莉爾與蓮確認。
「我是無所謂……麗莎你的癖好真特別。」
「嗯。」
菲莉爾與蓮臉上浮現有些敬佩的表情,同意了麗莎的提案。
「才、才不是什麼癖好,我單純只是關心他的身體狀況而已!物部悠——你也沒意見吧?」
最後麗莎的視線移向我。
「是,是啊……」
事到如今這氣氛也不容許我有異議,我儘管困惑,仍是點頭答應。
就這樣,與菲莉爾她們的談話就被延後到明天,我們在地底迎接夜晚的到來。
能夠暫時得到整理心情的時間,我鬆了一口氣——不過這時候我並沒有考慮到,有個人是不會理會那樣的預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