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蔚藍之契 第四章 反轉的阿西娜(2/2)
「哼……只顧保全自我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意見,根本不可靠。再說,基思卡努的見解可是完全相反哦?」
「那是……」
蒂亞就像是被戳中痛處,閉口無語
,然而我完全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
剛才弗栗多說,自己的知識是得自基思卡努。可是她卻與下一任的意識中樞尤克特拉希爾敵對,見解也分歧。在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什麼意思?對我說明清楚吧。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是什麼諾因……但是弗栗多那樣說應該是有什麼根據吧?」
我難掩困惑地問道,弗栗多則是深深點頭肯定。
「對,理由很單純。等同於亞特蘭提斯翻版的第八次當作是例外,災厄愈到後來威脅愈大……在第七次那時,就已經不是抗體龍種所能防止了。」
「抗體龍種也無法防止……?那麼世界應該已經毀滅了不是嗎?」
我指出弗栗多話中矛盾之處,但是弗栗多卻表情嚴肅地肯定我說的話。
「汝說對了,世界已經毀滅一次了。」
「什麼……?」
我啞然無語地看著弗栗多,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吾告訴汝第七次的災厄是如何度過的吧。答案就是不去防止。那個災厄無從對抗,與吾一同戰鬥的基思卡努也和植物一起毀滅了。然後在災厄過去之後,吾才用上位元素儘可能將世界復原了。」
植物毀滅了的話,其中樞基思卡努的意識消失也是必然的吧。交替至尤克特拉希爾的世代,一定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但是最根本的問題——
「你說復原世界……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那實在是太過難以想像,讓我無法完全聽信,所以我對弗栗多這麼問道。
「那是耗費本身就是上位元素的吾之存在,所以才能夠達成。不……嚴格說來,那是吾的上一代吧。如今的吾就像是殘渣一樣,已經連創造生命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也沒有足以復原世界的上位元素。汝等大概不知道吧,上位元素是有限的。」
弗栗多語帶自嘲地回答完,目光瞪視著我。
「但是,如此令人絕望的第七次災厄也只是前兆。基思卡努分析『本體』遲早會抵達蓋亞,然後如此預言——世界會因第九次災厄而毀滅。」
「……!」
那確實是理所當然的結論。既然第九次災厄更甚於第七次,那麼滅亡就無法避免。因為在第七次那時候,世界就已經放棄阻止災厄了。
如果世界只能復原一次,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但是,吾也不願看著挺身拯救的世界再次毀滅。因此吾決定使蓋亞的生命本身更為強韌,提升生存機率,那就是利用『D』增產抗體龍種的計劃。然而那個嘗試卻被汝等——不,被尤克特拉希爾阻止了。」
弗栗多恨恨地看向蒂亞,蒂亞則是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開口說道:
新誕生的『全知迴路』的中樞意識——尤克特拉希爾再也不想死
「基思卡努毀滅後,新生的『全知迴路』的中樞意識——尤克特拉希爾再也不想死了,於是把維持自己的存在設定為最優先事項。所以他儘可能收集權能,只想讓自己存活下來……」
「存活……他向我提出交易,想要占據我的意識——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嗎?」
我想起身體的控制權差點被尤克特拉希爾奪走的時候,所以提出這個問題。
那時,尤克特拉希爾不擇手段想要支配我。如果不是夏洛特的幫助,我的意識應該就被完全占據了。
「對,如果悠真的是諾因,應該就會有對抗第九次災厄的抗體吧?尤克特拉希爾認為得到那個抗體,就是提升生存機率最好的方法。」
聽到蒂亞這麼說,弗栗多仍是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哼——既然沒有對抗手段,又怎麼可能會有新的抗體龍種誕生?根本就不該期待諾因的存在,而且……」
弗栗多說到一半打住,凝視著我的臉。
「什麼?」
我感到在意,催促她說下去,只見弗栗多表情透露出微微的恐懼。那副模樣,宛如想像到不願考慮的可能性。
「如果汝是諾因的話——肯定已經遇見過了才對。」
「遇見?遇見什麼——」
我要求說明,弗栗多則是輕輕嘆一口氣,接著說道:
「遇見第九次的災厄——第九龍。」
「什麼……」
我倒抽了一口氣,注視弗栗多的眼睛,心想她說的是真的嗎?然而弗栗多卻以嚴肅的目光開口說道:
「抗體權能會顯現在最初直接見到災厄的個體。無關種族與素質,只是起因於偶然,就將那個個體變成抗體龍種。因此如果汝為諾因,應該早就見過災厄了才是。」
弗栗多補充說明剛才的不足,但是我卻是愈來愈困惑。
「你說災厄……我不記得有遇過那種東西哦?」
最初直接見到的龍是『藍』之赫卡同克瑞斯——但那是弗栗多的虛構武裝,弗栗多自己也是抗體龍種的存在。
「吾想也是。沒有身為抗體龍種自覺的汝,怎麼可能會是諾因?最初被賦予權能的個體,不需他人說明也都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這麼說來,夏洛特的父親——也就是上一代的灰龍說過,他被賦予力量是『為了拯救世界』。這代表他最初就知道權能的用途。
然後不用想也知道,我並沒有那樣的自覺。
「不過基本上吾還是問一下好了,汝感覺到自己不是普通人,是什麼時候的事?」
看到我的表情,弗栗多似乎對自已的想法懷有自信了,她用從容不迫的語氣,仿佛順便一問似地說道。
但是我聽到她那句話的瞬間,感覺到心臟劇烈地跳動。
「——!」
「悠……?」
蒂亞擔心地看著我,然而眼前的景色卻被塗改成過去的情景。
那是我最近常夢見的,以前的記憶。對我個人而言,沒有比那個更大的災厄。
深月、深月的父母以及我,我們四人被捲入的車禍。
我與深月在那時由於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覺醒,勉強保住一命,伯父和伯母卻是……搶救不及。
那時的痛苦、絕望,深深刻印在我的心裡。
我在那時看到了什麼?不,不可能看得見。因為一切都被封閉在無盡深沉、陰森無比,就連自己的存在也變得無法分辨的黑暗中——
咚咚!
竄上背脊的寒意,似乎要讓我想起什麼,在這一瞬間,激烈的敲門聲將我拉回到現實。
「——哥哥!」
我頓時驚醒,視線往門的方向看去,蓮的聲音傳入耳中。平時沉默寡言的她,聲音竟然意想不到地極為迫切,我大吃一驚,慌張地奔向門去。
「怎麼了!?」
我急忙打開門,蓮立刻猛然地抱住我。
「哥哥……姐姐!姐姐她……!」
蓮仰望著我,眼中浮現淚水,拼命地向我喊叫,她會稱呼為姐姐的只有一個人。
「艾列拉……她怎麼了嗎?」
我把手放在蓮的肩上,壓抑著聲音問道。如果連我也焦急的話,那會讓蓮更加激動吧。
「嗯……她不見了。」
蓮點了點頭,對我這麼說道。
「不見了?」
「到處都找不到姐姐!」
蓮在洞窟內迴響的叫聲,受到焦慮與喪失的恐懼所支配。
4
「唔……」
我在因蒸氣而能見度惡劣的洞窟中全速奔馳。
目標是艾列拉負責監看的另一處通路。
蓮為了與她單獨談話而到了那裡,而且也打開門確認過,卻沒有看到艾列拉的身影。
我讓驚慌失措的蓮與蒂亞和弗栗多一起回去別墅,拜託她們轉告貞德,請她接替我看守,所以另一邊不會出現防備漏洞。
蒂亞她們所說的第九次災厄的事,仍然在我腦中不停盤旋,不過關於那件事等到之後再考慮。
——艾列拉,你到哪裡去了?
儘管正在奔跑,為了不錯失她的身影,我的目光仍是四處搜尋。
雖然因為蒸氣而視野惡劣,不過由於只有一條路,所以錯過的可能性很低。
考慮到剛才蓮平安無事,所以應該不是尼福爾入侵。也就是說,艾列拉是以自己的意志離開崗位。
我或許應該更早跟艾列拉談話的。
後悔與為時已晚的預感在胸中翻攪。
但是當看到通道的門扉時,我驚訝地停下腳步。
白色蒸氣的煙霧中,浮現出一個人影。我慎重地接近一看,看出那是用綠色緞帶綁起馬尾的少女——艾列拉。
她似乎也發現我了,視線向這裡看過來。
有一瞬間,我差點就要感
到安心了,可是我發覺要放心還太早。
我不認為蓮會說謊。她的情緒如此地動搖,所以一定是呼喚了名字,找過艾列拉了吧。如果艾列拉人在洞窟內,不可能沒聽到她的聲音。
「怎麼了嗎?物部同學?你應該在另一側的通路看守才對吧?」
我在距離她約三公尺處停步,艾列拉則是側著頭,對我這麼問道。
看她那個樣子,艾列拉似乎並不知道蓮來過。也就是說,當蓮來到這裡的時候,艾列拉是在蓮的聲音所無法傳至的地方。
「艾列拉才是呢——你剛才到哪裡去了?」
我看著艾列拉的眼睛,反過來問她,可是她卻驚訝地睜大雙眼,皺起眉頭。
「還有哪裡?我一直都在這裡呀。」
「——你說謊。因為剛才蓮來到這裡,她找不到艾列拉。」
我雖對拆穿同伴的謊言感到胸口刺痛,卻仍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艾列拉聽我這麼說,微微睜大雙眼,露出了苦笑。
「這樣啊……蓮她是睡不著嗎?」
看到她並不找藉口,我感到心情苦澀。
「你那時是在樓梯之上嗎?」
考慮到蓮與我的移動時間,應該只足夠從樓梯之上——密得加爾的下層處回來而已。這麼一想,我於是向艾列拉確認。
「對,因為我有點事要辦。」
「有事要辦啊——」
她並沒有去哪裡,只是單純上去密得加爾的下層,然後馬上就回來了,這種行動我只想得到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們不久前所議論的事。
「你是到收得到訊號的場所,與誰取得連絡嗎?」
「…………」
艾列拉只是露出苦笑,一句話也不回答。
我原本以為她的性格表里如一,現在卻覺得那個笑容像是面具一樣。我握緊拳頭,左手的龍紋發熱疼痛。
「我不知道艾列拉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可是……如果你在煩惱的話,我想幫助你;你在痛苦的話,我想扶持你。所以,現在先握住我的手好嗎?」
我這麼說著,伸出左手。
「那個意思是……要我當物部同學的伴侶嗎?」
「對,其他的事之後再談。為了讓艾列拉幸福,我會竭盡全力。請你相信我吧。」
我直直注視艾列拉的雙眼這麼說道,只見她羞紅了臉。
「簡直就像是……求婚呢。」
艾列拉害羞地搔著臉頰,移開視線,但是她的苦笑並沒有消失,笑容中還夾雜著悲傷的神色。
「我相信你。可是想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就不能握住你的手。不對……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資格和大家在一起。」
艾列拉看著我伸出的手,搖頭拒絕。
「資格……?」
「對,物部同學對我一無所知。如果知道的話,你絕對會討厭我。」
「——沒有那種事。我會證明給你看.所以你就告訴我吧。」
我將手放下,但仍然繼續注視著她,如此斷言。
「也對……最後或許是該告訴你。」
然而她用似乎已經放棄的語氣點頭答應。「最後」這個詞雖然讓我有不祥的預感,但是現在為了不打擾她說話,我閉上了嘴。
「我先前告訴過你,我曾經加入龍排斥者團體吧。」
「——對。」
聽到艾列拉這麼問,我點頭肯定。
家人的靈魂被『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所吞噬,艾列拉便投身敵視龍與『D』的組織。但是因為她自己變成『D』,結果就被賣給進行龍相關研究的蓮的父親——宮澤健也。
「那組織的活動,該說是非常接近尼福爾嗎……總之有許多重感的地方,所以與尼福爾有所串連。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尼福爾吸收為該地區分部的案例也並不罕見。」
艾列拉以平靜的語氣,敘述著自己曾待過的組織。聽到尼福爾的名字出現,我更加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曾待過的組織似乎也被收入尼福爾的旗下了。組織以前的幹部聽說了我的事情,在我被移送往密得加爾的途中與我接觸,那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呼吸差點停止了呢。」
艾列拉苦笑著輕鬆說道,不過我察覺她想說的真相,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明白了嗎,物部同學?從那時起,我就與尼福爾有所勾結了,也曾好幾次流出密得加爾的內部情報——也就是所謂的間諜。」
雖然艾列拉語帶自嘲地這麼說,但我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接受。
「那樣太奇怪了……你有什麼理由協助賣掉自己的組織當中的幹部呢?」
我提出這個疑問,艾列拉卻是露出非常冰冷的表情。
「——有許多理由。而且我也有非殺死學園長……非殺死『灰』不可的理由。」
「什麼……」
我大吃一驚,不自覺地往前踏出一步,但艾列拉卻有如制止我一般地伸出右手。
「牙之盾。」
宛如包覆手臂般顯現而出的,是手甲型虛構武裝。艾列拉將武裝展示給我看,靜靜地問我。
「物部同學,你知道為什麼我的虛構武裝是防具的形態嗎?」
我原本正想質問艾列拉那番要殺死夏洛特的發言,不過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先回答她的問題。
「難道不是想守護大家——守護蓮嗎?」
艾列拉總是率先擔任防禦的任務,因此我才這麼想,但是她卻搖搖頭說「你太看得起我了」。
「是更單純的理由。因為不管是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想拿起武器。我一拿起武器——人命看起來就輕如草芥。」
艾列拉帶著悲傷的語氣這麼說完,慢慢地解開頭上的緞帶,原本被綁著的頭髮散開,流瀉至肩上。
「艾列拉?你到底是要……」
我不明白她行動的意圖,對她提出疑問。
可是艾列拉一句話也不答,注視拿在手上的緞帶後,緩緩鬆開手指,綠色的緞帶翩然落下。
但是在那條緞帶落地前,艾列拉開口了。
「——送過去。」
從她的虛構武裝吹起了風,緞帶飄起,往我的方向飛來。
見我反射性地抓住緞帶,艾列拉露出小小的微笑。
「那條緞帶是蓮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是我最重要的寶物……但是,那不是現在要去殺人的我可以戴的東西。」
「……你真的要去殺夏露——殺死學園長嗎?」
我握著緞帶問道,艾列拉毫不遲疑地點頭肯定。
「對。雖然聽說她是不死身,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想我辦得到。因為我只要拿起武器,就會知道……殺死對方的方法。」
艾列拉的眼前生成出黑色的上位元素之塊,接著上位元素變形為銀色的短刀。
艾列拉抓住在空中的短刀,那瞬間——她給人的印象變質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冷汗從額頭冒出。
我的本能發出警告,我立刻往後方一跳,拉開距離。不同於與赫瑞德瑪對峙時的氛圍——這是宛如死亡在眼前形成般的感覺。
手握刀子的艾列拉,對我露出冰冷的笑容。
「在組織中第一次接受戰鬥訓練時,我發覺了自己的才能,差點殺了教官……我害怕那樣的自己……所以只學會不需要武器的格鬥術。」
她不管是表情還是聲音,一切都是那麼銳利。即使保持足夠的距離,刀刃抵在咽喉般的感覺仍是揮之不去。
但是為什麼呢?我對於她的那種模樣並沒有感到哪裡不對勁。大概是因為那非常酷似吧,不是酷似赫瑞德瑪……而是酷似我和——我的『惡龍(法夫納)』
「那麼就把那把刀丟下,綁上這條緞帶,跟我一起回去蓮的身邊吧。」
我舉起緞帶勸說艾列拉。正因為相似,所以我理解艾列拉即將有怎樣的改變。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絕對不可以踏出的一步。但是她靜靜地搖頭。
「其實我最後原本想去見蓮一面……但是事情變成這樣,我已經不能回去了。我現在就要與尼福爾的部隊會合,一起去取『灰』的首級。」
「——我不會讓你走!」
對人兵裝——AT·涅伽爾。
我生成上位元素,瞬間物質變換成對人用的射出式電擊槍。如果是這把涅伽爾,那就可以不傷及性命,癱瘓艾列拉的戰鬥力。用言語已經無法阻止她了吧,可是——唯有這些話我必須告訴她。
「艾列拉至今隱瞞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討厭艾列拉,我不打算推翻最初告訴你的話。為了我與蓮還有艾列拉你自己……我無
論如何都要阻止你。」
我用槍口指著艾列拉,對她如此宣言。
「物部同學好溫柔,可是……你真的明白嗎?在利維坦之戰時,潛入密得加爾的尼福爾部隊——就算那是我引他們進來的,你也能原諒我嗎?」
「對,我能原諒你,不過你晚點要向伊莉絲道歉。」
我沒有動搖,能夠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的心無可撼動。即使艾列拉說的是真的,我也相信她那麼做一定有理由。就算她有殺夏洛特的動機,她其實應該也不想殺人。
那既不是我一廂情願,也不是我自以為是,而是因為至今我一直看著她,所以我能夠確信。
「哈哈——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呢。」
聽到我的回答,艾列拉驚訝得圓睜著雙眼,然後輕聲一笑,手按著下腹部。我記得那裡是艾列拉的龍紋位置。
「在艾爾利亞公園,目睹你與赫瑞德瑪的戰鬥時……我忍不住看得入迷。回到日本時,看到你拼命地想要面對蓮,我也想為你聲援。然後當我發覺的時候,我的目光已經離不開你了。」
艾列拉輕輕撫摸腹部後,順手握刀擺出架勢。
「龍紋之所以變色,大概就是因為那樣的心情。我心中某處希望被你選中。」
「那麼……你不用客氣。我會用這隻手緊緊抓住你,不會讓你離開。」
我舉著涅伽爾這麼宣言,只見艾列拉嘴角揚起。
「好啊——物部同學,如果你能觸碰到我的話——如果你能讓我變成你的人,我就會聽你的話。不過……你一定阻止不了我。」
隨著那句話,艾列拉往地上一蹬。她並不是後退,而是往這裡衝過來。
接近的話,被我觸碰到的風險就會提高,但是她似乎是打算用短刀來戰鬥。
「!」
因應她的逼近,我扣下涅伽爾的扳機。
洞窟內響起響亮的槍聲,啪一聲,電光在地上爆開。
——被躲過了。
在子彈命中之前,我看見她橫向跳去,目光追去卻已經不見人影。
頓時,我感到令人不寒而慄的死亡氣息。
我純粹憑藉著直覺,用涅伽爾向側面射擊。
白色的蒸氣中電光瞬閃,響亮的金屬聲響徹四周,她恐怕是用刀子擋住了吧,但涅伽爾的電擊應該會順著金屬制的刀刃傳導到身上。
然而我往子彈命中處看去,卻沒見到倒地的艾列拉,也就是說……
——她投擲短刀,擊落子彈了嗎?
當我為那令人難以置信的技術震驚時,銳利的殺意從後方刺來。
「唔!?」
一回頭,映在我眼中的是飛翔的銀色刀刃。刀子宛如順著殺意的軌跡飛來,我用涅伽爾的槍身擊落。
但是緊跟在刀子之後,艾列拉突破蒸氣出現,手上握著貌似用上位元素生成的新刀。
我雖是用涅伽爾迎擊,然而艾列拉揮起刀子——在子彈命中前放開手。
電光在空中炸開,艾列拉又一邊縮短距離,一邊揮動手臂。隨即在她周圍生成出超過十個的上位元素,然後那些同時轉變為銀色的刀刃。
「暴風,生成。」
艾列拉同時舉起裝備虛構武裝的右手,銳利地喊道。
刀刃的風暴隨著強風襲來。
面對巨大的威脅,我的意識加速,戰意喚醒殺意。
我順著風勢往後方跳,同時用涅伽爾只擊落那些會命中身體的刀子。
肌膚感覺得出一般來說應該不可能預測到的刀刃軌跡。與我混合在一起的『惡龍(法夫納)』,推動著我的身體。
就這樣,我撐過了刀刃的風暴,但是艾列拉與我的距離更加縮短了。
視線在延長的瞬間中交錯,艾列拉微微一笑。
她位在伸手就能觸及的距離,手上也沒有刀子,這是絕佳的機會。
可是本能告知我危險。
——這個不是空隙。
我順從直覺,一邊退後半步,一邊想要用涅伽爾的槍口對著她。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我看見了——
剛才被我彈開、在空中轉了一圈的其中一支刀子,有如被吸引一般回到艾列拉手中。
銀光疾閃——
在我扣扳機之前,涅伽爾的槍身就被切斷。如果不是有空出距離,剛才的一擊就已經命中我的要害了吧。
但並不是那樣就度過危機,艾列拉再大大往前踏出一步。
我對艾列拉擲出剩下一半的涅伽爾爭取時間,從散亂在地上的刀子中撿起一把。
可是在這一刻,艾列拉已經再次揮擊。
雖是不穩定的姿勢,我仍宛如扭轉身體般揮起刀子,回應逼近的死線。
隨即銳利響亮的碰撞聲響起,我隔著刀子與艾列拉對峙。
彼此握刀的都是右手,這次我為了觸摸到艾列拉,伸出空著的左手,但——
「物部同學果然很強呢。」
艾列拉的手突然卸去力量,她利用原本與她抗衡的我的力量,往後方跳去。
我伸出的手揮了個空,艾列拉則是在空中舉起牙之盾。為了防備物質變換所發動的攻擊,我在空著的左手生成上位元素。
虛構武裝——齊格菲。
顯現的是裝飾槍型的虛構武裝。我將槍口對準艾列拉,然而物質變換的時機則是她快我一步。
「最後能和你全力一戰,真是太好了。」
艾列拉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頭上擊出炎塊,隨即發生了大爆炸,整個洞窟都在震動。
天花板崩落,看到巨大的岩石落下,我立刻生成反重力物質。
「斥力彈!」
只見白光膨脹,將落下的岩石暫時推回,可是有效範圍狹小。由於將虛構武裝的上位元素一次全部用完,齊格菲從我的手中消失。
在白光的範圍外,崩落仍在持續,在蒙蒙煙塵中,艾列拉的身影消失離去。
「那麼物部同學,我要走了……不可以追過來哦?因為下次見面時,我一定已經不是我了。就算你下不了手殺我,我也能下得了手殺你——」
即使在岩石崩落的轟然巨響中,她的聲音仍然傳入耳中。
「等一下,艾列拉!」
我喊叫著想要過去她身邊,可是由於斥力場開始減弱,大量的岩石落下,阻擋了前方的路。這樣一來,要追趕也已是不可能了。
若是用爆炸或斥力場,強行推開砂土,天花板有可能崩落得更嚴重。一有差錯,這個地下洞窟本身都會崩壞吧。
——開什麼玩笑。
但是我胸中怒氣沸騰。
「開什麼玩笑!!」
我從喉嚨擠出那樣的激情。
就算現在我的手無法觸及——我也不可以就這樣讓她走掉。我不能認同那樣的言語。
於是我再一次造出齊格菲,對著堵塞道路的砂土將槍身舉起。
這只是我的直覺。既然無法除去物理上的障礙,聲音也無法傳達給她的話……那隻要使用不受物理法則束縛的力量就好了!
「顯靈彈!!」
我施放出的是繼承自『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使靈魂——使精神顯現的金色粒子。
只要提升密度,對生命體使用的話,要封住行動也是辦得到……可是以我一個人的生成量來說則是完全不足。
因此使用這個的目的並不是要拖延她的腳步。
如果是這種不受物理法則束縛的粒子,或許就能夠越過砂土——到達艾列拉身邊。說不定透過粒子,我的聲音可以傳達給她。
這是沒有確證,飄忽不定的可能性,不過我將一縷希望寄托在這些粒子上,用最大的音量及真實的心意全力吶喊。
「不管怎麼改變,艾列拉就是艾列拉!我不會放棄你!!」
我的聲音在洞窟內迴蕩,充滿四周的金色粒子擴散出巨大波紋。
『————!』
然後艾列拉的思念——無聲的情感傳回來了。
這不是錯覺。她的心聲確實傳達到我的心中。
只見如雪一般飛舞的金色粒子逐漸稀薄,消失不見。
——好,我明白了。
我注視著砂土與岩石,在胸中回應她的思念——用力握緊閃耀龍紋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