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瑕之緋 終章（2/2）

接著兩人也跟在菲莉爾之後走出房間，之後就剩下深月、伊莉絲和蒂亞三人留下。

「原來物部……喜歡麗莎那種類型啊……」

「嗚嗚……我一定比不過麗莎啦。」

伊莉絲和蒂亞不知為何一副沮喪的模樣，嘴裡不斷自言自語。深月則是一直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我，這時她咳嗽兩聲，對著伊莉絲和蒂亞兩人說道：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和哥哥談。因為也有會觸及軍機的內容，所以可以請兩位迴避一下嗎？」

「是……」

「知道了……」

伊莉絲和蒂亞以缺乏活力的聲音回答，然後乖乖地走出病房。剩下我們兩人之後，深月在原本伊莉絲坐的椅子上坐下，接著盯著我的臉看。

「……雖然我也尊敬麗莎同學的人格，可是剛才的發言我還是認為是性騷擾。」

深月用食指抵著我的額頭說道。

「嗚……我之後會向麗莎道歉的，所以悔過書可以算了嗎？」

「——真是沒辦法。因為哥哥是傷患，所以今天的事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哥哥很健康的話，我就已經處以彈額頭之刑了。」

深月用食指在我的額頭上輕輕敲著，然後稍微瞪了我一眼。

「……感謝你的這份溫暖。那麼所謂重要的事是什麼？你還說會觸及軍機……」

「基本上是事後報告和簡單的問話而已。只不過就結果而言，說不定會有被列為機密的情報，所以我才請她們迴避。」

深月說著，朝病房的門瞥了一眼。

「沒有人在偷聽啦。」

我查探氣息，然後告訴深月。

「……是嗎，那麼先從事後報告開始吧。關於這次的傷亡狀況，負傷者十二名。其中兩名是哥哥和麗莎同學，剩下十名則是在時鐘塔的職員。所幸十名全都是身在時鐘塔的下層，所以並沒有死者出現。」

「太好了……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不在學園長室真是幸運啊。」

「對啊，暫時停擺的環狀多重防衛機構，也因為移交第二司令部控制，現在已經完全恢復運作了。而關於赫卡同克瑞斯，我們確認了當它出現於密得加爾的時刻，它也同時從我們之前一直掌握到的所處位置——西伯利亞，突然消失了蹤影。」

深月以流暢的口吻對我說明，我則是向她問道：

「那個意思，代表它是從西伯利亞瞬間移動到這裡的嗎？」

「……不知道。因為至今從未接到報告說它有那樣的能力，另外也尚未確認赫卡同克瑞斯是否已復活，這件事還有待調查。不過問題是在於——哥哥的事。」

深月注視著我，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的事？」

「對——暫時抵消重力……那個宛如利維坦般的力量是什麼？在我看來，像是哥哥做出了反重力物質就是了……」

深月想要問的，是我利用重力干涉，阻止了赫卡同克瑞斯攻擊的這件事吧。不過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何能辦到那種事，我只是在尤克特拉希爾的催促下，念出萬有斥力這個詞而已。

「不，沒有理由……只是想說我應該辦得到吧，結果就真的做到了……」

所以我只能曖昧地回答。

「居然說『那種事情毫無來由就能辦到』，這才令人困擾啊！而對龍兵裝的事，我也想過以我的立場，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可是再怎麼說，哥哥隱瞞的事也太多了吧？」

仿佛將累積至今的不滿吐出一般，深月語氣強烈地逼近我。

我們已經近到連鼻尖都快要觸碰到的程度，因為我是躺在床上，所以也無法拉開距離。

「……抱歉，深月，我確實是有事情隱瞞你。不過反重力物質的事，我是真的不清楚。」

「這樣啊……哥哥就是堅持不肯說是吧？」

深月一臉怒容，從極近距離瞪著我。

「不，所以說我真的——」

「既然如此，下一個問題請你絕對要回答！」

「咦？」

深月用比先前更認真的眼神開口說道：

「哥哥……你和伊莉絲同學親吻的事情是真的嗎？」

「什麼、你、你都聽到了嗎？」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嘶啞。

「……那個時候你並沒有探查氣息吧，我一直在門外。」

「那、那……該不會麗莎她們也……？」

「不，麗莎同學她們來的時候，是我錯失進入房間的時機而在外面呆站時……所以親吻那一段話只有我聽見。」

聽到她這個回答，我稍微放心了，不過被深月聽見依然是最壞的狀況。

——咦？我為什麼會這麼動搖呢？

討厭寫悔過書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只有那樣無法說明我會這麼慌張的原因。

「不，那是那個……該說是和利維坦戰鬥時的謝禮嗎？大概就是那樣……」

「也就是說，你們是真的親吻了？」

「嗚……對、對啊。」

我只好放棄抵抗，點頭承認，隨即深月吐了一口長氣。

「……是這樣啊。」

深月沒有生氣，臉離開了我。她似乎很疲累的樣子，將背靠在椅子上，這時的深月看起來比平常更為嬌小。

「深月？」

我擔心她，叫了她一聲，深月隨即露出好似強顏歡笑的笑容並說道：

「你似乎也得到了蒂亞同學親在臉頰的婚約之吻，不過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所以我就不計較了。可是關於伊莉絲同學的吻，請你要誠實應對喔？不然的話，我會視為動機不純，罰你寫悔過書。」

她的語氣雖然開朗，聲音卻有些微的顫抖。

「好……我知道了。」

我儘管困惑，仍是點頭答應。

「不過——我也必須道歉才行呢，和哥哥一起向伊莉絲同學道歉。」

然而聽到深月帶著自嘲的語氣這麼說，我頓時皺起眉頭。

「為什麼？」

「因為……伊莉絲同學一定是初吻，可是哥哥的初吻卻是——和我……」

「咦——」

聽到那句話，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因為我的記憶中並沒有那樣的回憶，恐怕是在和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中——受到下載兵器資料的影響而消失了吧。我的胸口疼痛……強烈地意識到心中因失去約定而存在的空隙。

「……和蒂亞同學相同，畢竟只是小孩子做的事而已。不管是那時的吻，還是曾經有過的約定，請你都當成沒發生過吧。請忘了吧

。」

即使她用寂寞的表情這麼對我說，那些記憶本身也已經不存在了，但是——

我在無意識中伸出右手，緊緊地抓住深月的手臂。

「哥哥……？」

「……我不會忘記。」

我將困惑的深月拉至胸前，努力從喉嚨擠出聲音。

「唔……」

「我不會忘記的。」

雖然已經是失去的記憶——正因為如此，我不會忘記這個事實。我不會忘記我遺忘了這件事。

為了不讓深月露出悲傷的表情，我願意做任何事。

就算是沒有的東西，我也會堅持說有。

「明明真的已經……沒關係了。」

深月儘管這麼說，卻仍是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將額頭貼著我的胸口。

「怎麼可能沒關係。把回憶當成沒發生過，那種事就算說謊也不准說。」

我用右手緊緊抱住深月的身體，以強烈的語氣這麼說道。正因為在我腦中已是消失的回憶，所以我更希望深月記住，我不希望她認為那些是不需要的回憶。

「可是我……不想妨礙哥哥和伊莉絲同學。」

「我說你啊，不管今後發生任何事，我也不可能認為深月礙事吧。」

我打從心底無奈地說道。

「……真的嗎？我不會成為哥哥的負擔嗎？」

「不，反而我才總是處在成為你負擔的立場吧。能夠轉入密得加爾也是多虧有你，我……一直擔心是不是給深月添麻煩了呢。」

「怎麼會……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能夠每天見到哥哥的面，聽到哥哥的聲音……像這樣想觸碰就能觸碰得到哥哥……只是這樣我就已經滿足了。」

深月輕輕撫摸著我的身體，微微吐了一口氣。

「什麼滿足……你可以多做一些任性的要求也沒關係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會為你做。」

但是聽了我說的話，深月卻是搖搖頭。

「……不行，我不能那樣依靠哥哥。我是密得加爾的學生會長，也是龍伐隊的隊長。」

深月這麼說完後，抬起頭來。她的眼睛雖然濕潤，淚水卻沒有流出來。我和深月在感受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凝視著彼此。

「我也知道以深月的立場，有必須負起的責任，不過——」

「不只是那樣。我因為自以為是的任性，讓哥哥的行動都白費了，我沒有資格向哥哥撒嬌。」

「你在說哪件事？」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向她詢問，深月則是露出苦笑。

「就是三年前的事。哥哥把和赫卡同克瑞斯的戰鬥一肩扛下，說是自己一個人做的，守護了我的城鎮和日常生活。可是我真正想守護的是和哥哥度過的每一天。看著平安無事的城鎮……也只是徒增寂寞而已。」

「深月……」

「所以我無法忍受哥哥不在……我想要見哥哥，無論如何都想再聽到你的聲音……因此我也追隨在後。」

深月移開視線，害羞地告白。

「深月是……主動表明自己是『D』的嗎？」

「對……因為我來到密得加爾，只是為了想見哥哥，可是哥哥卻不在這裡。我真的……總是做錯呢。」

我無法看著深月自嘲的笑容，所以我開口了。

「深月不是讓我調動到密得加爾來了嗎？我們能像這樣重逢，都是多虧深月呀。」

「不過哥哥那三年的時間卻不會回來。而且我的權限是犯下無可償還的罪孽所得到的力量。絕不是值得引以為傲的東西。」

無可償還的罪孽——那大概是指兩年前的克拉肯之戰，殺死龍化的好友這件事吧。

「……深月一點也沒錯。我不會勉強你引以為傲，但你也不需要懊悔。」

「哥哥不論何時……都是這麼溫柔，可是我沒辦法那樣放縱自己。」

深月輕輕推了我的胸口，讓身體離開。

「我要為了償還自己的罪，不斷繼續戰鬥下去。我不再奢望得到任何滿足，年幼時的願望……不必實現也沒關係。」

深月以壓抑著感情的語氣說完，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看到那樣的笑容，有一股激烈的衝動，從我的心底湧出。

「——怎麼會沒關係。」

「咦？」

深月驚訝地睜大雙眼，我則是遵從那股衝動，強行坐起身。儘管以左肩為中心感到一陣劇痛，但我緊咬牙根，忍住不發出悲鳴。

「哥、哥哥！？你還不可以起床呀！」

深月慌張地想要阻止我，但我卻反過來抓住深月的肩膀，傾訴自己的感情。

「如果深月只有置身於戰鬥之中，才能夠原諒自己的話……那麼為了終結那樣的戰鬥，我會賭上一切。」

「哥哥……？」

「聽好了，深月。我絕對——不會放棄你的幸福。」

我與深月四目相交，如此斷言道。深月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氣，眼中滲出淚水，但是在淚水從眼中滴落之前，深月便用手拭去。

「真是的……哥哥真的是……」

深月一邊抱怨著，一邊將臉靠向我，我們彼此的額頭碰觸在一起。

然後她露出淡淡的微笑，以溫柔的聲音繼續說道：

「——哥哥的腦袋真頑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