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瑕之緋 第一章 龍人蒂亞(1/2)
1
——刺痛。
左手手背上竄過一陣刺痛感,意識隨即從沉眠的深淵中浮起。
睜開眼皮一看,只見從窗戶射入的晨曦,毫不留情地照入眼中,我不禁眯起了眼。
我確認左手的狀態,那就好像是被蟲子咬到一般。
左手背上有個形狀奇特的胎記,只要是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通稱『D』的人,身體某處就一定會有這樣的龍紋,其大小與上位元素的生成量成正比,我的龍紋非常地小。
那小小的龍紋,就是我身為『D』差人一等的證明,而在龍紋的旁邊,出現一道小小的紅腫痕跡。
大概是在睡著的時候,不小心碰傷了吧。
傷處雖有痛癢的感覺,不過我忍耐著不去抓它,用那隻手摸索枕邊。
指尖觸摸到鬧鐘後,我將它拿到眼前,確認時間。
上午六點十分。
因為平時我是將鬧鐘設定在六點半,所以今天醒得比平常要稍微早一些。
但是殘留的睡意還不足以讓我想賴床。
「……偶爾早起也不錯。」
我下了床,走去盥洗室,只見鏡中映出熟悉的自己的臉孔。
或許是剛睡醒的關係吧,眼神感覺比平常兇惡。
鏡子的另一頭,一個少年板著臉孔瞪著我,他的名字叫物部悠,年齡十六歲,階級是少尉。
十三歲時因『D』的身分遭到逮捕,發配到軍方單位——尼福爾。
有三年的時間,作為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的一員轉戰各地,終於在一個月前被轉調至密得加爾。
不——正確地說應該是轉入。
這個密得加爾是一間學園,是將位於日本遙遠南方的無人島加以改造而成的——『D』的自治教育機構,物部悠現在就是以密得加爾學園學生的身分,在這裡生活。
用冰冷的水洗過臉後,感覺表情也隨之繃緊了起來。
我回到房間,換上學園的制服。
——咚!
當我在束緊腰帶的時候,聽到頭上傳來巨大聲響。
「什麼呀……?」
我仰望著天花板喃喃說道,正上方是妹妹深月使用的房間。
我擔心了起來,於是迅速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從打通樓層的玄關大廳直上二樓,來到深月房間的門前。
「喂,深月!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哥、哥哥?我、我沒事,所以——呀啊啊!?」
門的另一邊在傳來尖叫的同時,又一次響起了巨大的聲響。
「深月!?」
我立刻將門打開。
或許是因為這整間宿舍都是深月的所有物,使得她有所疏忽了吧,深月時常會沒有鎖門。
我猛然沖入房內,眼前所看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五顏六色的內衣散落在房內,而妹妹則是光著身子被埋在內衣堆中,旁邊衣櫃的抽屜還整個翻了過來。
深月手按著頭部,似乎正感到疼痛,發現我進入房間,她抬起了頭來。
「什……什——」
從大量內衣和艷麗的黑色長髮縫隙間露出的雪白肌膚,因羞恥而泛起朱紅。
只見深月抓起周圍的內衣,遮住嬌小玲瓏卻形狀美好的胸部,向我瞪了一眼,但是因為她頭上頂著一條橫條紋的內褲,看起來就顯得缺乏魄力。
我雙手盤胸,重新確認房間裡的情況。
「呃……感覺上像是你想要拿衣柜上層的內衣,但是卻失去平衡翻了過來嗎?而且還發生了兩次?」
「你、你在冷靜地分析什麼狀況呀!第二次是我正要把抽屜放回原位時,哥哥卻突然出現的關係!不,應該說請你快點出去!!」
身為學園學生會長的深月,用嚴厲的語氣命令我出去,不過我沒有聽從她的命令,而是靠近被埋在內衣堆里的深月。
「不好意思,深月,在出去之前,先讓我看一下。」
「咦……?哥、哥哥?你要看什麼——」
深月一絲不掛地仰望著我,我跪在她的身前,用手撩起深月的黑色長髮。
「啊……哥哥,不行……那種事——」
只見深月滿臉通紅,小幅度地搖頭拒絕,不過除此之外就沒有再做其他抵抗。
我有如要抱住深月的頭一般,將她的頭拉近,用手指梳著並撥開她長長的黑髮,摸索頭髮的內側。
「嗯……我們還沒……這和約定——等一下啦,哥哥……」
深月扭動著身體,吐出炙熱的氣息。
我的手指到達我所要找的微微隆起的部位,深月立刻身子一震。
「——會痛嗎?雖然沒有出血,但是……有點腫呢,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弄些冰水來。」
我如此說完之後,離開深月的身體。
「……咦?這是怎麼回事呢,哥哥?」
深月一臉驚訝地抬頭望著我。
「什麼怎麼回事?我是在確認你的傷勢呀,你撞到頭了對吧?」
「對……啊、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還以為——」
深月害羞地低下頭。
「以為什麼?」
聽我這麼一問,深月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她搖搖頭。
「沒、沒什麼!」
只見深月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儘管她的反應令人感到不解,我仍是為了取來冰水而前往廚房。
二十五年前,日本上空突然出現巨大生物。
那個怪物僅僅只是移動,就會造成嚴重的災情,它能夠無中生有地變出物質,怪物憑藉著那樣的異能,將人類所發動的各種攻擊無效化。
然後仿佛嘲笑拼死抵抗的人類一般,怪物悠然地環繞世界一周之後,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
在那之後,人類之中開始誕生擁有和怪物相同力量的小孩,他們被稱為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D』,或是稱之為龍人類。
他們能隨意製造出任何物質,那樣的能力具有非常高的經濟價值,據說以前為了爭奪『D』,甚至還引發過戰爭。
而且在『D』誕生的同一時期,世界上亦出現新的巨大生物。
對於這些力量超乎人類想像的怪物們,世界將之統稱為龍,並設立了專責對付龍的國際組織阿斯嘉。
阿斯嘉將國聯軍隊加以重新編組,組織了能夠跳脫法規行動的軍隊——尼福爾,對於因龍所發生的各種問題,試圖以軍事力量介入的方式來加以解決。
再加上『D』也被定位為龍所造成的問題之一,因此在接近赤道的無人島建造了隔離設施,而那就是密得加爾的雛形。
設立當初,據說是以收容方面的用意較強,不過隨著『D』的成長與數量增加,他們的發言力增強,終於爭取到人權和自治權。
於是密得加爾就這樣變成了現在的……不過不知何故,出生為『D』的人都是女性,於是密得加爾也必然地成為女校。
然而我卻在那樣的秘密花園就讀。
那是因為我也有上位元素生成能力。
目前世界上唯一的男性『D』,那就是我——物部悠。
或許因為我是例外的存在吧,三年前我遭到拘捕時,並沒有被送到密得加爾,而是在尼福爾被培育成一個士兵。
可是在一個月前,我突然被調動到密得加爾。
那是在密得加爾得到偌大權力的妹妹深月所安排的。
自那之後,我便在深月的監視下過著學園生活。
我在學園裡是唯一的男生,為了避免因我而引起問題,深月讓我住在她自己的宿舍,遠離一般宿舍。
——因此,像這樣和深月一同上學,已經逐漸變成每天早上的日常光景了。
「最近哥哥有點不對勁。」
用過早餐,我們兩人一起走出宿舍,在前往學園的途中——深月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因為距離和一般宿舍方向交會的道路還很遠,所以周圍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蹤影。
道路沿著海岸防波堤,劃出和緩的曲線,防波堤的另一頭是一片遼闊的蔚藍大海和白色沙灘。
聽得見的,只有海潮聲、椰子樹隨風擺動的聲音,以及我和深月的腳步聲。
「我哪裡不對勁了?」
由於我自己心裡摸不著頭緒,於是我坦率地問她。
只見深月好像靜不下來的樣子,不斷交換著提書包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該怎麼說呢……最近哥哥有很多不夠謹慎的行動,像是不敲門就進入我房間;我赤裸著身體,你卻毫不在意地接近……我覺得有點太不拘小節了。」
「…
…?兄妹之間本來就不該拘束吧?難道深月希望我對你見外嗎?」
我無法理解深月的指謫,皺起眉頭說道。
「不是那樣的……」
深月焦急地低下頭,看來她似乎無法說明清楚的樣子。
——我有哪裡不對勁嗎?
但是即使回頭審視自己的行動,我仍是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勁。
可是……只有一個原因能夠說明深月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兩個禮拜前,在與入侵密得加爾的白龍——『白』之利維坦戰鬥時,我稍微冒了一點險。
為了突破危急的情況,我接受了會侵蝕我人格與記憶的「力量的資訊」。
不過對現在的我而言最重要的情報——來到密得加爾後發生的事;我應該一件也沒忘記,我也清楚記得妹妹深月的事,身在尼福爾時期的記憶也依然鮮明。
然而那也許只是我沒有自覺,實際上我又有所變質了也說不定。
三年前,除了與深月有關的記憶以外,我其他的記憶都被侵蝕得殘破不堪,對於恐懼的感情也變得非常稀薄。或許就如同那時一般,那個名叫物部悠的人格又離我更加遙遠了。
「……哥哥,你怎麼了?」
見到我沉思不語,深月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從下方窺視我的臉。
——不行,我不能讓深月擔心。唯有深月,我絕不能讓她察覺。
因為如果她知道我作為代價所失去的東西是什麼,深月一定會感覺自己有責任。
於是我切換意識,用開朗的語氣改變話題。
「嗯?啊啊,我是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啦,我想說深月在這三年間也成長了不少呢。」
隨即深月瞬間紅起了臉。
「請、請不要回憶那件事!如、如果哥哥在校內說出相同的話,我會視為性騷擾而處罰你喔!罰寫十張悔過書!」
「嗚……悔過書我已經寫到不想再寫了,饒了我吧。」
我在先前的戰鬥中因為違背命令,而被罰寫將近百張的悔過書。老實說,那個比尼福爾的訓練更讓我感到痛苦。
「那麼就請你稍微深思熟慮之後再發言。」
「……遵命,學生會長。不過今天早上那件事真不像是深月會出的糗呢,內衣之類的常用物品,最好是收放在更容易拿取的地方比較好喔?」
深月弄掉在地上的抽屜,原本是在衣櫃的最上方——那是需要踮起腳才能夠勉強碰到的高度,也難怪她會掀翻抽屜了。
「那是……平常不會用到的抽屜,裡面裝的是有點特別的內衣。」
「特別?所謂的決勝內衣嗎?」
聽到我這麼問,深月皺起眉頭。
「又是有性騷擾意味的台詞……唉,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意思上或許很接近吧。因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戰鬥用的內衣。」
「你說戰鬥?和什麼作戰?」
聽我好奇地這麼一問,深月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回答。
「雖然尚未告知一般學生,不過其實今天要舉行臨時健康檢查。因此為了在脫掉衣服後不致讓學生會長的威嚴受損,對於內衣我也必須格外用心。」
得知深月不為人知的努力,我嘆了一口氣。
「……學生會長真是不好當呢,不過像這種隨機抽查的健康檢查……在密得加爾很常舉行嗎?」
我尚未掌握密得加爾的常識,所以向深月這麼問道。
「不,這次是第一次。」
「那麼做有什麼理由嗎?」
我緊接著追問,只見深月點頭承認。
「——的確有理由,但是我現在還不能說。」
見她擺出學生會長的臉孔堅決不肯透露,我也很難再追問下去。
於是我放棄探聽理由,將視線移向前方。
只見在枝葉繁茂的樹林另一頭,稍微看得到作為學園象徵物的時鐘塔頂端。
我感受到好似將會有事發生的預感,同時與深月並肩而行,走在通往『D』的學校的道路上——
2
一抵達學園,深月就表示有事要去教職員室,一個人往時鐘塔的方向離開了。時鐘塔是整個密得加爾的中樞之處,不僅僅是教職員室,作戰司令部等等的重要設備也集中在那裡。
她可能是有什麼關於臨時健康檢查的事要和教師們開會討論吧。
於是我便走向自己的教室所在的校舍。
身在密得加爾的『D』,會依照年齡與知識程度,被分發至九個教室中的一個。我被分配到和深月相同的布倫希爾德教室,因此就連上課時也隨時處在深月的目光監視下。
布倫希爾德教室所在的樓層儘是倉庫和空教室,所以沒什麼人。不過這個學園相較於它的規模,本來學生人數就少得可憐,全校學生人數明明不滿七十人,校區內卻有多達四棟的三層樓校舍。
雖然那大概是為了今後可能持續增加的『D』,而在建造時刻意有所預留……但是以目前的狀況,就算一個樓層只配置一間教室,還是會有一棟校舍是空的。
因此,儘管上學的路上到處都是女學生,十分熱鬧,可是一進入校舍,四周就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走在仿佛像是醫院的寂靜氛圍之中的我,在布倫希爾德教室前,發現了一個少女正在走來走去。她不知何故緊緊拉住裙擺,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遲疑著不敢進入教室。
少女沐浴在從窗戶照入的晨曦之中,有著一頭閃亮耀眼的銀髮,以及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靜立不動的時候,美得就像是藝術品一樣。她是我十分熟知的人。
——伊莉絲·芙蕾雅。
在教室里是坐在我左邊位子的同班同學。
原本無法善加利用能力而被當成劣等生的她,以及在密得加爾之中對於運用能力如同外行人的我,曾一同為了準備測驗而在放學後留下練習,也曾在利維坦入侵時齊心合力戰鬥。
除了妹妹深月,在學園中可以說就屬她和我最親近了,不過——
我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液。
——不行,別緊張,我要鎮定。
我先深呼吸一次之後,再向似乎尚未發現我的伊莉絲道早。
「伊莉絲,早安啊。」
「哇啊啊!?」
「唔喔!?」
由於伊莉絲驚嚇得跳了起來,害我也被她嚇了一跳。
輕飄飛起的裙子下,露出了耀眼奪目的大腿,伊莉絲驚覺到這一點,立刻滿臉通紅地用手壓住裙擺。
「物、物部……你看到了?」
伊莉絲聲音顫抖著問道。
「沒、沒看到,不,應該說本來就看不到。」
我在伊莉絲的目光壓力下,誠實地回答道。
「真的嗎?你真的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但是伊莉絲卻是追問不休,只見她眼角浮現淚珠,雪白肌膚也泛起紅暈。
嗚……
像這樣將喜怒表現於外的伊莉絲,非常地具有魅力,讓我無法直視她的雙眼,因此忍不住移開視線,伊莉絲便向我逼近過來。
「啊,那反應好像在說謊!你果然看到了吧!」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沒看到!」
我一邊後退一邊辯解,很快地背後就碰到走廊的牆壁。只見伊莉絲雙目泛淚,在極近距離下瞪著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我。
感覺得到伊莉絲的呼吸,柔軟的胸部微微觸碰到我。
這時我的腦中閃過不久前才發生過的事。
——謝謝你,物部。
伴隨著感謝的話語,觸碰到我的是伊莉絲的櫻唇。
在星空之下,在海灘上的初吻。
大概如同字面意思,伊莉絲那個吻只是意在道謝吧。因為她在接吻前一刻也說想和我當朋友,所以我想那應該是親愛之情的表現,一定是因為她出生在那樣的文化圈的關係。
然而不管我如何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在那之後我就是無法不在意她。
由於伊莉絲本人對我的態度還是和先前一樣,所以我也動員我在尼福爾培養出的所有自制力,想要表現出自然的言行態度。
但是她現在離我這麼近,要不露出馬腳也難。
「物部,你就老實說吧,不然我會很困擾……」
被她像攀在身上般輕聲細語,我自覺到自己臉上開始發燙。
「所以我就說沒有說謊了!我什麼也沒看見!我沒有看到內褲啦!」
我焦急地這麼一回答,伊莉絲卻不知何故更加慌張了。
「什…………你果然看到了呀!」
「啥?你在說什麼呀?」
我無法理解伊莉絲的反應,向她這麼問道,然而伊莉絲卻是淚眼汪汪地搖著頭。
「嗚嗚……竟、竟然偏偏被物部看到…………我、我不是變態喔?我可不是變態喔?」
「變態?」
對話完全牛頭不對馬嘴,我不禁感到困惑。
但是看到伊莉絲用大腿夾住裙擺,一副絕對不肯讓裙子被掀起來的模樣,我腦中浮現一個驚人的可能性。
「——伊莉絲,你該不會沒穿吧?」
只見伊莉絲肩頭一顫。
「欸、啊、不、不是喔!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喔?只是今天剛好忘記穿而已喔?」
「……你果然是沒穿啊。」
看到她依然這麼冒失,我不禁嘆一口氣。
「咦……?照你那樣的說法,你剛才真的沒看到?」
「是啊,我就說了好幾遍了,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如果看得到的話,那我大概也無法保持鎮定了吧。
「還好……不對,這樣還是不好!這樣物部不就知道我沒穿了嗎!」
伊莉絲用雙手遮住臉,蹲了下去。看她一下子高興,一下子又沮喪,似乎相當忙碌。
「不,那個、這種事人生難免會遇到一次嘛。」
我懷著尷尬的心情安慰伊莉絲。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原來是無藥可救了。
「…………以前你都是怎樣度過這個困境呢?」
「穿運動服……勉強撐過去。可是今天既沒有能力實習課,也沒有體育課……我沒有帶運動短褲……所以我才猶豫要不要回宿舍一趟。」
我這才終於知道伊莉絲在教室前徘徊的理由。
現在回去,很有可能會遲到,所以她剛才是在猶豫:是要冒著遲到的風險呢?還是要懷著擔心敗露的心情,沒穿內褲度過今天一整天?
不過我記得今天——
「伊莉絲,就算會遲到,你今天最好還是回去一趟吧。」
我把手放在伊莉絲的肩膀,以嚴肅的語氣這麼說道。
「為、為什麼?」
「我聽深月說過,今天似乎會有臨時健康檢查。」
只見伊莉絲霎時臉色蒼白。
「物部!我要回去穿一下內褲!」
伊莉絲大聲地叫道,音量大到在走廊上迴蕩,然後她猛然地站起身。
接下來她用手按壓著裙擺,在走廊上奔跑離去。
「…………」
我無言目送著她的背影。
伊莉絲又忘記一件重要的事,這裡是——教室的門前。
我唰地一聲開門進入教室,只見坐在前排的金髮少女冷眼看著我。
那是同班的麗莎·海渥卡。
她是一位個性強悍的少女,我剛轉過來時曾多次與我衝突,最初甚至連向她打招呼她都不會回應,不過現在總算願意把我當成「同班同學實習生」看待。
「麗莎,剛才的叫聲……你都聽到了嗎?」
我臉上浮現苦笑向她問道,而麗莎則是露出銳利的眼神指著我。
「你竟然讓伊莉絲同學大聲叫出那樣丟臉的話語……這是督導不周喔,物部悠!」
「欸?剛才那是我的錯嗎?」
沒想到矛頭竟會指向自己,我慌了起來。
「當然呀,好好控制冒失的伊莉絲同學是你的責任。為了不讓她遭到恥笑,你要多費點心呀!」
「……我什麼時候變成伊莉絲的保姆了?」
我嘆了一口氣,小聲地向她抗辯,但是她卻無視我的抱怨,向班上其他同學呼喊。教室里除了深月與伊莉絲之外,其他人都已經到齊。
「就是因為如此。各位,剛才聽到的那句可恥話語,就請你們當作沒聽見吧。為了酬謝我們願意保守秘密,他說今天的午餐由他請客。」
聽到她這樣呼喊,班上同學們也各自有了回應。
「……知道了。」
有個人小聲地這麼回答,她是空暇時總是在看書的文學少女,莉爾·克雷斯特。
「嗯。」
只有點點頭,回答一個字的人,是個子嬌小的紅髮少女,蓮·宮澤。
「物部同學請客嗎?我很期待喔。」
笑容天真無邪,顯得男孩子氣的少女是艾列拉·露。
「餵、喂,你怎麼可以擅自——」
我慌張地正要插話,卻被麗莎出言打斷。
「哎呀?有什麼問題嗎?」
「咦?啊……」
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那並不是什麼問題,因為包含我在內,密得加爾的『D』每個月都會有十分充足的金額匯入戶頭作為生活費。只不過是請一頓午餐,並不會令生活變得困苦。
只要接受這個條件,伊莉絲不用丟臉,而我也可以和大家一起用餐。對於還不曾和麗莎她們一同用餐的我而言,這是和班上同學增進感情的絕佳機會。
——其實她是繞了一大圈在邀約我共進午餐嗎?
仔細一想,麗莎她們也同樣不缺錢,所以讓別人請客,對她們來說也幾乎沒有好處。
「……了解,今天的午餐我請客,所以關於伊莉絲可恥大叫的事情,就請你們別對她提起了。」
我決定接受麗莎的好意,點頭答應她的條件。
「知道啦,你很識相嘛。」
麗莎滿足地露出微笑,我則是將臉湊到她耳邊,小聲地向她道謝。
「——謝謝你了,麗莎。」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再說你的臉靠得太近了!」
麗莎紅起了臉,把我的身體推開。
這間教室里,最熱心助人、把同班同學當成家人般重視的人,就是麗莎·海渥卡這名少女。
性格雖然稍嫌兇悍,不過她大概比任何人都溫柔吧。只見她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我只好苦笑著走向自己的座位。
——真是期待午休的到來。不知道伊莉絲來得及在上課前回來嗎?
設置在黑板上的時鐘,指針分秒前進著,深月和班導筱宮老師在上課前三分鐘進入教室。
叮~咚~當~咚~
然後上課的鐘聲響起。我嘆了口氣,伊莉絲果然還是趕不上嗎,卻見在鐘聲即將結束之前,教室的門被猛烈地打開。
「趕、趕上了……」
伊莉絲氣喘吁吁,搖搖晃晃地在我旁邊就座。
一發現我的視線,伊莉絲便豎起大拇指說道:
「我辦到了!物部!」
「……是啊,你辛苦了。」
我故意假裝沒注意到麗莎等人同情的視線,出言慰勞伊莉絲的辛勞。
3
「——今天第一、二節課將要變更預定課程,實施臨時健康檢查。檢查以班為單位進行,在輪到本班檢查之前,請留在教室自習。」
正如深月所說,筱宮老師在班會時間這麼宣布後,便快步離開教室,感覺好像很匆忙。
麗莎等班上同學面面相覷,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而我則是將視線移向似乎明白內情的妹妹,然而深月卻是裝作不知情,開始自習起來,她好像還不打算說明。
過了不久,筱宮老師回到教室來告知「輪到你們了,請往保健室移動」。
於是我們從座位站起,走出教室。我正準備跟在深月她們後頭的時候,筱宮老師卻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嗚惡……咳咳、咳咳!」
筱宮老師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著不停咳嗽的我。
「物部悠,你打算和女生一起接受檢查嗎?男生往這邊走。」
我被筱宮老師拉著,一個人被帶往別的地方。
通過連接走廊,搭上時鐘塔的電梯後,筱宮老師按了最上層的按鈕。只見樓層顯示的數字以飛快的速度不停上升,我感到輕微的耳鳴。
叮——
電梯停止,電梯門應聲開啟,隨即看到一扇巨大豪華的木製門扉聳立在眼前。
「呃……這裡是……?」
「看門牌就知道了吧?」
筱宮老師指著門旁邊的門牌,上面寫著「學園長室」。
「學園長?密得加爾有那樣的職稱嗎……我還以為筱宮老師就是密得加爾權力最大的人了。」
即便是在我轉入時所召開的全校集會上,也不見有像是學園長之類的人出現,所以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那樣的人存在。
「我純粹只是緊急時的戰鬥司令官,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是在這個房間裡的她。」
筱宮老師說著,目光往那扇似乎頗厚重的門瞥了一眼,看來所謂的學園長
似乎是位女性。
「那麼……為什麼我會被帶到這種地方來?不是要做健康檢查嗎……?」
「是啊,目的當然就是健康檢查,你的檢查由學園長親自執行。」
筱宮老師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由學園長親自執行?到底是為什麼?」
「誰知道呢,大概是她一時興起吧。那個人平時也不好好工作,躲在房間裡不出來,有時卻又會像這樣提出無理的要求。不過她說她有醫師執照,所以應該死不了的啦。」
聽到筱宮老師毫不在意地說出不祥的字眼,我不禁慌了起來。
「這……學園長是那麼危險的人嗎?」
「這個你就自己親眼確認吧,因為和她交談很累人,所以我就在此失陪了。檢查完之後,請你直接回教室。」
筱宮老師這麼說完後,往我的背上一推,她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回去了。
「……咦?你要我一個人進去?」
「是啊,祝你好運。」
筱宮老師一臉認真地向我敬禮,然後她就真的搭電梯下樓去了。
被留下的我只好無奈地敲門。
「——請進。」
聽到女性的聲音回應,我慎重地打開門。
只見房內比走廊更加昏暗,而且聞得到一股獨特的氣味,或許是有焚香吧。
時鐘塔最上層明明應該是採光良好的地方,屋內的窗戶卻被厚厚的遮光窗簾所遮閉。
室內有兩個人。
一個是躺坐在豪華椅子上,金髮碧眼的少女;另一個是侍立在旁,身穿女僕裝的女性。
少女的個子嬌小,乍看之下年紀似乎比我還小……但是我在戰場磨練出的直覺,卻否定了那樣的想法。
那從容不迫的表情,仿佛在打量著他人般的眼神,全身放鬆的身體——她毫無疑問地,是經歷更在我之上的資深軍人,從她的身上可以感覺到仿佛近似待退老兵的冷靜沉著。
「您就是學園長吧?」
我注視著少女的雙眼問道。
「哦,你相當有眼光嘛,好久沒遇到初次見面卻沒有小看我的人了。」
少女愉快地笑著說道。她的聲音和我敲門時應門的聲音不同,方才回應我的人,大概是在她旁邊的女僕吧。
少女的眼神毫不客氣地打量著我全身上下,然後她接著說道:
「正如你所說,我就是密得加爾之長,夏洛特·B·羅德。而這邊這位則是瑪伊卡·斯圖爾特,她是我的專屬秘書。」
受到少女——夏洛特學園長的介紹,女僕向我低頭行禮。
「初次見面,我是瑪伊卡·斯圖爾特,今後請多指教。」
「我是物部悠,請多指教……」
我也向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做過自我介紹後,接著問道:
「……那麼,為什麼要特地勞煩學園長為我檢查呢?」
「密得加爾的人包含職員在內,全部都是女人。要是讓她們看到男人的身體,萬一不小心發情了,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為這裡聚集了一群清純少女,是我的樂園(後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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