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龍之伊甸 第一章 龍園密得加爾(1/2)
1
眼前景色與過去所處的世界,落差實在太大,令我不禁感到暈眩。
萬里無雲的青空,蔚藍的海洋,白色的沙灘,輕風吹拂著椰子樹,這是如畫一般的熱帶島嶼情景。
由於實在太熱,我脫去長袖外衣,上半身剩下一件襯衫,眺望著大海。
「我是在作夢嗎……」
我聽著海潮聲喃喃自語道。
這個懷疑很快地轉變為確信。
因為海中——出現了一名少女。
濡濕的銀色秀髮,反射著耀眼的陽光,看起來閃閃發亮,水滴滑過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順著柔和的曲線流下。
她身上一件衣服也沒穿,一絲不掛地走上沙灘。
年紀和我差不多,大概十五、六歲吧。
我真的很久沒有看到同年齡的女孩,所以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但是,我目光無法離開那雪白的裸體,見到長發縫隙間隱約可見的隆起,隨著少女走路而晃動,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
「啊啊……這是夢吧。」
我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景色不可能是現實,看來我是相當疲憊了呢。
那麼至少在睡醒之前,就讓我好好享受這個樂園吧,因為一旦夢境結束,等待我的一定又是往常的陰暗世界吧。
這麼一想後,我便盯著那名全裸的少女看。
她的美宛如妖精一般——是一種脫俗的美感,對於那樣的倩影,我看得出神了。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了吧,少女轉頭向這裡看過來。
只見少女的動作停住了。
與她四目相交的我,內心雖然七上八下,不過既然這是夢境,那就不必慌張。總之我先舉起單手,向她打了個招呼。
「嗨、嗨,天氣真好呢。」
少女的表情瞬間僵住。
「呀……」
「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滿臉通紅地大叫,接著用雙手遮住前面,當場蹲了下去。
這聲幾乎令耳膜疼痛的尖叫,讓我愣在原地。
該怎麼說呢,這是非常正常的反應,一點也不像是夢境,如果是在作夢,應該會有更……引人遐想的發展才對吧。
也就是說,這該不會——
「這個島嶼和你……都是現實嗎?」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呀?不,應該說這裡為什麼會有男人呀!?」
少女看著我的眼神中,不只含有羞恥,也帶有畏懼之色。
看來這並不是夢,如果是這樣,那我真是對不起她了。
如果這是現實的話,這個南方島嶼——密得加爾的確應該一個男人也沒有才對,也難怪少女會毫無防備了,我早該發覺的。
「啊……那個、抱歉,其實是——」
我向她道歉,正要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少女卻打斷我的話,大聲地喊道:
「雙、雙翼之杖!!」
少女一隻手遮住形狀美好的胸部,另一隻手高舉向天,只見她的手掌上出現一個黑色球體,變化成白銀色的手杖。
「上位元素的物質變換……!?」
我驚訝地睜大雙眼,但很快就明白,這不是值得驚奇的事。
因為在密得加爾的小孩,全員都是龍伐隊候補的異能力者——『D』。
「我、我也辦得到……不過就是一個入侵者,我來解決你!」
少女以顫抖的聲音說著,將手杖的前端指向我。
「餵——!?」
我察覺到少女要用她的異能進行攻擊。
所謂的上位元素,就是唯有『D』才能發出的能源體,能夠變換成任何物質或現象。如果她變換出高熱量的火焰,要一瞬間就將我燒成灰燼也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如果她準備使出的是廣範圍攻擊,那麼就算防禦或迴避也沒有意義。
——我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在我意識深處,原本酣睡的怪物這時醒了過來。
那是在我潛意識中根深蒂固的怪物。
本能在面臨生命危機時,會推算出數種先發制人的方法。
自動地從其中選擇出最具效率、最確實的手段,身體有如反射般地採取行動。
潛意識的怪物認定少女為敵人,對她揮出了利爪。
我姿勢不動,右手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舉起——
「咿!?」
但是見到少女臉上浮現恐懼的神色,我頓時回過神來。
——照這樣下去,她會死掉,我會殺掉她。
我腦中認知到這個事實。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餘裕改變攻擊方法,如果我那樣做,那她的攻擊將會先奪走我的性命。
本能在訴說自己的行動具有正當性,但我卻違抗本能,在胸中吶喊。
——我的性命算得上什麼!
我用理性強制停止潛意識的動作,取消了對少女的攻擊。
「唔呃……」
勉強施力的肌肉發出悲鳴,骨頭也跟著嘎嘎作響。
或許是強行壓抑下意識反應的關係,使得神經系統錯亂了一下,身體無法馬上接受下一道命令。
頭腦雖然正在摸索其他的應對方式,手腳卻跟不上思考了。
少女沒有錯失我動作停下的空隙,她大聲地叫道:
「我不會輸的!」
只見手杖前端附近,出現了複數的黑色球體。
既然我曾一度對她發出殺氣,她恐怕是不會對我手下留情了吧。
我能夠撐過這波攻擊的可能性很低。
——即使如此,這也是我的選擇。
我這麼告訴自己,靜靜地做好覺悟。
然而——
轟隆————!!
原本預期會產生的爆炸,卻是發生在少女的腳下。
「呀啊啊啊啊啊——……」
只見塵沙高高揚起,少女也一同被炸飛到空中,尖銳的悲鳴聲逐漸遠去。
砂土如雨一般往周圍灑落,少女落進了海里。
——嘩啦。
然後她就這樣沒有再浮起來。
「餵……?喂喂喂!」
我朝海面奔去——一邊奔跑,一邊脫去上衣,跳進了清澈的海水中。
幸虧海水清澈透明,我很快就發現逐漸下沉的少女。
我抱起似乎失去意識的少女,回到沙灘上。
失去力氣的人大多都很沉重,不過少女的身體遠比我想像的還要輕——還要柔軟。
「應該沒死吧……?」
我讓少女躺在沙灘上,觀看她的情況,並沒有看到外傷,剛才的爆炸可能是發生在沙地里吧。
視線往下看去,差點就要直視少女的胸部,我趕緊移開目光,卻在她的側腹附近,發現了形狀奇特的胎記。
「這是……龍紋嗎?」
所謂的龍紋,是『D』與生俱來的印記。少女身上那印記並不是身體擦傷就會有的吧。
接著我將臉靠近她,想要確認她的呼吸。
隨即,少女忽然睜開雙眼。
「咦……?」
視線在極近距離下交會。
像這樣在近距離下仔細端詳,我才知道她的容貌非常端整,加上她還有一頭銀色頭髮和晶瑩剔透的肌膚。
那仿佛藝術品般超脫世俗的美貌,讓我看得出神——
「好美……」
我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什、什什什……」
只見躺在沙灘上的少女羞紅了臉,嘴唇不停地顫抖。
但是,她突然驚醒,用左手遮住胸部,右手指著我。
「等、等一下!」
我按住她的手臂,騎在她身上,封住她的動作。
「放、放開我!色狼!變態!」
「我既不是色狼,也不是變態,也不是入侵者!拜託你聽我解釋吧!」
雖然我也有自覺,這種話不該是在推倒全裸少女的狀態下說出,但若是再讓她施放爆炸,那我可承受不起。
「少、少說謊了!我不會上當的!因為密得加爾不可能有男人呀!」
「我是被帶來的!我是和物資一起被塞進貨櫃裡運來的!」
昨晚突然接到調職令,我在沒得到詳細說明的情況下被帶上運輸貨櫃。
然後我被棄置在搖搖晃晃的漆黑貨櫃中好幾個小時,當貨櫃終於被打開時,人就已經在這南方島嶼了。
港口不見運送貨櫃過來的那
艘船,周圍全是作業用的自動機器人。
我為了找尋人跡而四處遊蕩,卻撞見全裸的她。
「竟然躲在貨櫃裡潛入這裡……你、你一定是職業間諜吧?」
「不,我說過我是被塞進貨櫃的吧,而且就算能夠潛入,也不可能突破這裡的保全系統,你以為傳說中世界最牢不可破的環狀多重防衛機構有那麼好破解嗎?」
我冷靜地指謫她,但少女仍然不服氣地回嘴。
「可、可是人類有無限的可能呀!」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啦!再說,我若是幹練的潛入工作員,就不可能會悠哉地在海灘發呆吧!」
「那、那也可能是陷阱呀!目的是為了把某人引誘出來……啊!?該不會我要被滅口了!?我會遭到嚴刑拷問,被逼迫說出情報,最後被抹殺掉嗎!?」
少女臉色蒼白,自顧自地陷入絕望。
「你聽我說啦!我不會把你滅口,也不會抹殺你啦!」
——沒錯,我絕對不會殺她,就算身體像剛才那樣擅自行動,我也會用意志加以制伏。
「那、那麼該不會是打算對我……做、做出色色的事?」
少女的臉色逐漸由蒼白轉紅,看到她那樣的反應,我也很困擾,那使我情不自禁地意識到我正觸摸著的柔軟身體,芬芳的少女香,以及形狀美好的雙峰。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臉卻自然而然地熱了起來。
「我、我就說我什麼也不會做……」
「騙人!你臉紅了!」
「為什麼講到這種事你就那麼敏銳!」
對她吐槽之後,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總之快點做出必要的說明吧。
「我是物部悠,隸屬於阿斯嘉所直轄的軍事組織尼福爾,階級少尉,從今天起調來密得加爾,公文在這裡。」
我從褲子口袋取出已經濕透的公文,為了不把它弄破,我謹慎小心地攤開給她看。
少女驚訝地圓睜著雙眼。
「物部、悠……你真的是……軍人?不是變態?」
少女將公文仔細端詳一番後,對我如此問道。
「對。」
從入侵者變成變態,形容我的辭彙雖然變得更難聽了,但我刻意不予理會。
「你說你是少尉……你……物部,你今年幾歲?」
「十六歲。」
「那、那不是和我一樣嗎!如果是『D』倒也罷了,一般軍人在這種年紀升上少尉太奇怪了啊!」
「就算你說奇怪,但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那你叫什麼名字呢?」
「……咦?」
「我已經報上名字了,如果你也能自我介紹一下,那我會很感謝你的。」
我這麼一催促,少女儘管猶豫不決,仍是開了口。
「……我是伊莉絲·芙蕾雅,布倫希爾德教室座號七號……階級是……二等兵,不、不過我們不是尼福爾的軍人,所以在階級上沒有高低之分喔!」
「是啊,沒錯,密得加爾純粹只是學園,跟階級無關。」
「你、你知道就好了。」
少女——伊莉絲點了點頭,似乎有點鬆了口氣。
「那麼伊莉絲,現在自我介紹過了,我想誤會也解開了……你不會再攻擊我了吧?」
「啊……嗯。」
伊莉絲愣愣地點頭答應,於是我放開伊莉絲的手,站了起來,拾起跳入海中時脫下的上衣,遞給伊莉絲。
「總之你先穿上這個,不然我不知道該看哪裡。」
我將視線投向遙遠的水平線說道。
「……謝、謝謝你。」
伊莉絲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穿上我的上衣,由於衣擺較長,總算是遮住了下面不該露出的地方。
「那個、真抱歉,我不該隨意靠近海灘的,在這個沒有男人目光的地方,我該事先預想到可能會有女孩子裸泳的。」
畢竟有錯的是我,我再度低頭道歉。但只見伊莉絲歪了歪頭說道:
「咦?就算只有女孩子,我們也不會裸泳喔,因為那樣太不知羞恥了。」
「……啥?如果我沒有看錯,你剛才並沒有穿泳裝吧?」
我皺起眉頭,看著直到剛才都還是全裸的伊莉絲。
「啊,我的泳裝是被海水沖走了,在我游泳的時候,不知不覺間脫落了……所以我才會潛入海里,找看看是不是勾在哪裡了呀。」
伊莉絲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回想起剛才的爆炸,這個少女——
「——伊莉絲相當粗線條呢。」
「我、我才不粗線條!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天然呆,也不是廢材喔!!」
「我也沒有說到那種地步……」
看來我似乎是踩到她的痛處了。
笨蛋、天然呆和廢材——
我感覺自己似乎理解伊莉絲這個人了,明明外表全然不同,但是伊莉絲率直的性情,倒是和她有點相似。
「欸!?」
隨後我聽到伊莉絲髮出奇妙的叫聲。
「嗯?怎麼了啊?」
「還、還問我怎麼了……因為物部突然露出溫柔的微笑,讓我嚇了一跳啊……」
伊莉絲不知為何紅著臉回答道。
「我剛才笑了嗎?」
「……對。」
伊莉絲似乎有點不自在地點頭說道。
「啊……那是因為我想起往事所以才會笑了出來,你別在意。」
我曖昧地掩飾過去,這並不是能對剛見面的人說的事。
「物部想起什麼了?」
「……秘密。」
「欸,告訴人家有什麼關係嘛。」
由於伊莉絲堅持要問個徹底,我索性轉移話題。
「——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彼此這副穿著會很不妙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伊莉絲能換回自己的衣服,把我的襯衫還給我。」
伊莉絲只穿著一件我的襯衫,我則是赤裸著上半身,在這樣的狀態下,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誤解。
「欸欸!?把我穿過的衣服拿給物部!?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要!你打算聞殘留在上面的味道,把衣服舔來舔去對吧!!」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你有那種想法才可怕!」
「色狼物部!變態物部!咦?這麼說來那個人也是姓物部——」
不聽我解釋,原本紅著臉大吵大鬧的伊莉絲,這時忽然回過神來,側著頭感到疑問。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冷靜的聲音打斷我們的對話。
「伊莉絲同學——請不要用別人的姓嚷嚷著色狼、變態好嗎?就算明知那不是在說我,聽起來也很不舒服。」
我與伊莉絲同時轉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隔開海灘與道路的高聳防波堤上,站著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長長的黑髮隨著海風而飄揚,少女緩緩走下通往海灘的階梯。
「不會吧……」
少女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很相似,不管是容貌還是聲音。
可是她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只有她是不能在這裡的。
因為我就是為此而——
可是伊莉絲說出的話,打碎了我微薄的希望。
「啊!深、深月!對、對不起……這麼說來深月也是姓物部呢,因為我總是叫你的名字,所以忘記了……」
伊莉絲似乎感到歉疚,搔著頭道歉。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其實我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間就明白了,我不可能會看錯,我只是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罷了。
「深月……」
我勉強才擠出這句話,只見她來到我面前,捏起裙擺,優雅地行一個禮,然後這麼說道:
「我一直在等你,三年不見了呢——哥哥。」
2
二十五年前,在事前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日本上空出現了來歷不明的巨大生物。
擁有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第一隻龍。
那是超乎常識的怪物,光是移動就對各地帶來巨大的災害,然後和出現時同樣突然地消失了蹤影。
之後所成立的專門對付龍的國際組織阿斯嘉,宣布那個巨大生物與古代印度典籍中登場的『※掩蓋者(弗栗多)』,極有可能是同一物種。(編註:於早期吠陀神話中登場的巨蛇,傳說它擁有三個頭。)
雖然阿斯嘉以機密事項為理由,並沒有公開這項說法的根據,不過在那之後,那頭第一隻龍就被稱呼為黑龍——『黑』之弗栗多。
而自從那之後,人類中也開始誕生擁有與弗栗多相同力量——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人,這
群異能之子被稱為『D』,或者是龍人類,他們目前正被集中於某一個地方,受到管理與保護。
而那個地方就是我現在的所在地——密得加爾。
這是位於日本遙遠南方,直徑約數公里的小小孤島,將過去曾是無人島的島嶼徹底改造,改建成為一個教育設施。
島嶼周邊設置了名為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的自動迎擊系統,未得到許可的船舶、飛機都會毫不容情地遭到排除。
我就是被調到這種地方來,而且僅僅只是因為一紙調職令。
「我說深月啊,你也該回答我了吧,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向走在前面的深月探問。
「談話請選在適當的時機、適當的地點交談,這種不知道會被誰聽見的路邊,不是能談事情的場所。」
深月頭也不回地回絕我的要求,我已經問了她好幾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甚至讓人覺得好像是在聽事先錄下的聲音似地。
於是我決定放棄,等抵達她所說的「適當場所」再說。
現在,我們正沿著剛才的海灘,走在海岸的道路上。雖然環視周圍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影,但深月似乎仍是擔心「隔牆有耳」的樣子。
附帶一提,伊莉絲也不在了,她帶著自己放在堤防上的行李,逃也似地奔跑離開,而且還是穿著我的襯衫,看來她似乎非常不想把自己穿過的衣服還我。
因此我只得再度穿上最初因炎熱而脫下的長袖外衣,由於具有防刃性,熱氣更被鎖在厚厚的布料內側,讓我汗流浹背。
過了不久,我看到一棟巨大建築,它擁有現代化的造型,卻又讓人不禁聯想到中世紀的城堡。深月在那棟建築前停下腳步,對著門旁的面板伸手感應,隨即幾乎一聲不響地,門自動開啟了。
我跟著深月進入屋內,沁涼的風拂去全身的熱度,一下子就讓我不再流汗。
入口處是一個廣闊的大廳,處理一切家事的圓筒型機器人全自動傭人在角落清掃灰塵。
「真豪華……這裡是學園嗎?」
我這麼喃喃自語後,隨即聽到一聲輕笑。
我將視線移向前方的深月,只見她咳嗽一聲,轉過來面向我。
「——不是,這裡不是學園,是我個人的宿舍。」
「欸?」
聽到深月說的話,我頓時呆住了。
「……個、個人的宿舍?這棟大得不像話的建築物全部都是嗎?」
「對,全部都是我在使用,所以我才會像這樣回應你的對話。」
也就是說,這裡似乎就是深月說的適當的場所,我不敢置信地環視這棟建築物的內部,大廳打通了一到三樓,天花板非常高,實在令人難以想像裡面到底有多少房間。
「深月為什麼會住在這樣的房子裡——不,說起來你為什麼會在密得加爾?這次你總可以回答我了吧?」
「那是因為我是特別的『D』,布倫希爾德教室,座號三號,密得加爾學園的學生會長,同時也是龍伐隊的隊長,階級是中校,我可是變得比哥哥還要偉大了喔。」
「什……」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而深月又繼續說道:
「這次調哥哥來密得加爾的人事異動,是我用我的權限調派的。請哥哥從明天開始,以學生的身分在這所學園就讀,這間宿舍有個房間已經重新裝潢完畢,可以給哥哥使用,制服也放在裡面了,請你先試穿一次看看,萬一尺寸不合,我馬上請人修改。」
「等、等一下!要我從明天起在這所學園就讀?你是說真的嗎?所謂的人事異動,不是像沿岸警備隊那樣的部署嗎?」
「我當然是說真的,學生會長如果說謊,要怎麼作為眾人的表率呢?警備靠環狀多重防衛機構就足夠了,並不需要其他人手。」
「不……可是我是男人耶!」
我指出最重要的問題點。
雖然不知理由為何,但『D』全都是女性,這麼一來,密得加爾的學生必然也只有女性。也就是說,密得加爾完全是個女校,不是我可以就讀的地方。
「在密得加爾受教育的資格只有一個——那就是必須是『D』,哥哥滿足這個條件,跟是男是女沒有關係。」
沒錯,我就是唯一的例外。
我是在被發現的同時,存在就受到隱蔽的——男性的『D』。
「理論上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是把我的事公諸於世真的好嗎?阿斯嘉就是想隱瞞我這種人的存在,所以才把我送到尼福爾吧……」
為了應付跨越國境發生的各種與龍有關的問題,二十年前設立了國際組織阿斯嘉,它的旗下目前有兩個單位。
一個是軍事組織尼福爾,負責研究開發對龍戰鬥的武裝和戰術,以及為日常發生的龍災採取應對措施。
另一個則是『D』的自治教育機關密得加爾。
聽說不久前密得加爾還是歸屬在尼福爾的管理之下,不過現在兩者已經完全是對等的立場了。
由於在設定上是於緊急情況時會在阿斯嘉的指示下進行聯合作戰,所以深月和伊莉絲這些學園生也被授予與尼福爾共通的軍階。
就這樣的組織架構而言,我想即使深月是中校,也無法違抗阿斯嘉的決定,然而……
「不,隱瞞哥哥存在的不是阿斯嘉——而是尼福爾,他們趁著就地確保哥哥之便,沒有將情報上報給阿斯嘉,擅自決定對哥哥的處置,因為這個關係……我花了非常久的時間才找到哥哥。」
深月悔恨地緊咬著牙齒。
「深月……你一直在尋找我?」
「對,我一開始來到密得加爾時,讓我驚訝的是沒看到哥哥,哥哥比我先被帶走卻不在這裡,我覺得很奇怪,所以在那之後就一直尋找哥哥。」
雖然深月這麼說,但我卻有點擔心。
「你一定使用了相當強硬的手段吧?那樣會不會讓你的立場惡化——」
「沒事的,擅自行動的是尼福爾,所以不必擔心他們上門抱怨,請哥哥安心享受學園生活。」
雖然深月一臉絕對沒問題的表情,不過我還是無法坦率地認同。
「不,狀況我大致上明白了,深月的心意我很高興……可是實際上還是有許多不妥的地方吧?」
就算不安要素稍微減少,我身為男人的事實仍未改變。
「——是的,我當然也考慮到在全是女性的學園中混入男性會發生許多問題,正因為如此,我決定親自管理哥哥。」
深月露出一副對我的擔憂一清二楚的表情,得意地點了點頭。
「管、管理?」
「為了不讓哥哥擾亂校內風紀,我會好好監視哥哥,努力不讓哥哥引起問題,我不會再讓你做出像剛才那樣不知羞恥的舉動。」
只見深月首次露出笑容,不過那卻是令人打心底發寒的笑容。
「深月,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關於我和身上只有一件襯衫的伊莉絲在一起的事,深月在此之前完全沒有提及,我原本以為是她沒有看到最糟糕的場面——我推倒全裸的伊莉絲那一幕,所以心裡還感到安心,但其實深月似乎只是在等待時機和我攤牌而已。
「當然呀,因為哥哥行為不檢就是我的責任,然而哥哥竟然才剛來到這裡就馬上向女學生搭訕……真是前途堪慮。」
「我、我才沒有搭訕!」
「真的嗎?可是你們明明才剛見面,就感情相當要好地在打情罵俏啊。」
深月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起來。
「深月,你要上哪去啊?」
「……我帶你到你的房間,請跟我來。」
深月散發出不悅的氣息,引導我來到一樓走廊盡頭右側的房間。
每間房門都標註有房間號碼,卻只有那個房間的門牌,是以圓滾滾的字體寫著「哥哥」兩字。
「…………」
我無言地看著深月,希望她至少改成名字,但是已經長大了的妹妹並沒有體會我的意思,冷淡地遞給我一把鑰匙。
「這是房間的鑰匙,雖然你可以用這個上鎖,不過我是有主鑰匙的,這一點要請你事先理解。」
「呃,那樣鎖門還有意義嗎?」
「請你想成是心情問題吧,不過除非有相當要緊的事情,否則我是不會擅自開門的,所以我想這也並不是沒有意義。」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姑且收下吧……」
我帶著難以釋懷的心情接過鑰匙。
「我主要使用的是正好位於正上方的二樓角落房間,有什麼事的話,請來敲門找我。在這個宿舍內你可以自由行動,但是晚上八點以後禁止外出。家事機器人會在每天早晚的七點,將早
餐和晚餐備好在三樓的食堂。換洗衣物裝在籃子裡後,拿出來放在房門前。盥洗及衛浴都在房間裡。規則大致上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想要發問嗎?」
「呃……目前沒有——」
一口氣說了這麼一大串,我的頭腦還沒有完全將資訊整理好,也沒有時間找出疑問。
「哥哥沒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比方說你在尼福爾的這三年……你都無法與爸爸、媽媽還有學校的朋友取得連絡對吧?」
「——啊啊,對喔,爸媽他們好嗎?」
我義務性地詢問連長相都記得不太清楚的雙親現狀。
「是的,他們很好,我偶爾會與他們通電話。與外界通訊雖然需要得到許可,但並沒有受到禁止,下次哥哥也主動連絡他們吧。」
「……說得也是。」
我雖然點頭答應,但我並沒有打算連絡雙親,因為一旦和他們說話,我一定會露出馬腳。
我並不想讓深月知道三年前我失去了什麼。
「哥哥也可以和朋友連絡,不過通話內容會被記錄下來,所以請注意別說出不必要的事情。如果不知道電話號碼,我也可以幫忙查詢。」
「我知道了,謝謝你為我這麼費心。」
——朋友?我一邊想著我是否有那樣的對象,一邊向她道謝。
「那麼我就失陪了。」
深月一個鞠躬,轉身就要離去,這時我想起有一個非問不可的問題。
「啊——再讓我問一個問題好嗎?」
「什麼問題呢?」
深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我咽下一口唾液後,下定決心提出這個問題。
「我三年前做的事……是白費的嗎?終究只是小孩的幼稚想法而已嗎?」
三年前我挺身戰鬥,而且為了不讓深月被送來密得加爾,我將事情一肩扛起。
我謙稱與那個巨人戰鬥的只有我一個人。
然而如今深月卻在這個地方。
那麼就代表我的行動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但是深月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哥哥所做的事絕不是白費,三年前的那個時候,我是『D』的這件事並沒有曝光,只不過……」
「只不過?」
「那時是我做錯了——錯得無藥可救。」
深月說完這句話後,露出了哀戚的微笑。
3
物部深月是我妹妹,但是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我在六歲時,以養子的身分和她成為一家人,由於生日只差一個月,所以在學校也是同年級,即使如此,深月仍是固執地稱呼我為「哥哥」。
那樣不知變通的個性,至今似乎仍未改變,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就和我的印象相去甚遠了。
三年前她說話的口吻更孩子氣,而且個性害羞內向,討厭在人前露面。
像這樣毫不畏懼地站在眾人面前演講,她以前應該是辦不到的。
「……因為如此,雖然身為男性,但更重要的是他是『D』——也就是我們數量稀少的同胞。唯有不以性別區分,接納他成為同伴,才更能證明我們是擁有高度社會意識的人類——」
這裡是位於島嶼中央的學園體育館,全校學生整齊列隊,教職員並排在牆邊,而深月則是站在聚集所有人目光的講台上,透過麥克風對眾人侃侃而談。
我站在她的身旁,身上穿的是學園制服,樣式和其他學生相近,不過我的當然是男生制服,尺寸合身得令人感到可怕。
「——當然,即使如此,我想還是會有許多令人不安的事情,因此我向各位約定,為了守護大家的生活,我一定會竭盡全力。雖然他是我哥哥,但正因為是家人,所以若是他惹事生非,我將會給予更加嚴厲的處分——」
現在正進行的全校集會,是為了說明關於我轉入密得加爾之事而召開的。
在昨天的風波後過了一夜,我一大早被挖起來,突然就被帶到這個地方(附帶一提,深月是用主鑰匙打開我房門)。
當我與深月一同站上講台時,好奇的目光一齊集中在我身上——但如今目光卻全都放在深月身上,每個人都專心聽著深月講話,沒有任何人在竊竊私語。
——她真的是學生會長呢。
我在內心感到佩服,從這個氣氛就能感受得到,她深受眾人的尊敬和信賴。
我環視以熱烈眼神注視著深月的學生們,人數並不是非常多,反正我閒著也是沒事,於是便算了一下人數,全部是六十五人,他們以五人到九人為一列,總共有九列,那或許是教室的數量吧。
我曾經聽說過,密得加爾的教室分班為了兼顧戰鬥時的分組,因此人數較少。
昨天和我發生糾紛的銀髮少女伊莉絲——在最旁邊五人的隊列里,只有那一列人數顯得特別少,大概是因為少了深月的關係吧,記得她們兩人都說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
「——我期待各位以溫情歡迎他,而且也會要求他回報我們的誠意與信賴,所以請各位多多關照他——多多關照家兄吧。」
深月深深一鞠躬,結束了演說,體育館中隨即響起熱烈掌聲。
「來,哥哥。」
在此起彼落的掌聲中,深月將麥克風讓給我。
「呃……我是物部悠,雖然我是個不成材的人,不過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沒想到我這麼沒用,竟然因為緊張的關係,只能說出這樣的問候。
但是掌聲卻比方才更加響亮,並且傳來「請多指教!」「我們會照顧你的!」這些溫馨的歡呼。
本來對於男生入學之事,她們應該會有相當大的抵抗才是,然而深月只靠十分鐘左右的演說,就改變了大家的意識。
我們兩人行一個禮,退到舞台簾幕後,深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露出微笑。
「這樣學園應該就會呈現出對哥哥友善的氛圍了吧,不過——可別搞砸了哦?」
「好、好啦,我知道啦,我會謹慎小心,不會給深月添麻煩的。」
老實說,我的頭腦還沒有跟上狀況,不過調來密得加爾的人事異動是正式命令,深月則是我的長官,我沒有拒絕的權限。
任何人都得服從上級命令,這是在這三年之間,已經深植在我心中的常識。
或許是我的回答聽起來像是心不在焉吧,深月帶著懷疑的目光,眼神朝上看著我,然後對我這樣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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