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瑕之緋 第三章 禍炎之穆斯貝爾海姆（1/2）

1

少女茫然地坐倒在白色灰燼之前。

她沒有哭出聲，淚珠流個不停。

少女原本幸福生活的家已經完全化為焦炭，地板上散落著遭融化而凝固成圓形的窗戶玻璃碎片。

原本應該要迎接收穫時期的稻田，如今則是冒著濃濃的黑煙。

——終於得到的幸福……那個人給她的幸福，全都消失了。

這讓少女感到悲傷難抑，只能不停地流著淚。

「你不需要悲傷，因為那個不是真貨。」

身為一切元兇的火焰魔女，如此告訴那名少女。她以冰冷的眼眸俯視地下的白灰，然後揚起燻黑的大衣，走向絕望的少女。

「不是……真貨？」

少女不明白意思，聲音沙啞地問道。周圍充滿熱氣，讓她感到口乾舌燥。

「對，因為你不是人類呀，把那些老舊的假貨全部捨棄，成為真正的你吧。對了——我給你一個新名字吧。」

魔女這麼說完，便將手放在少女的頭上，少女嚇了一跳，害怕地縮著身子。

「你從現在起就叫蒂亞，蒂亞馬特的蒂亞，那是過去遭到馬爾杜克討伐的銀龍的名字哦。你很有資質，一定可以成為與那個名字相襯的存在。」

被說不是人類、得到蒂亞之名的少女，顫抖著向魔女問道：

「……我是什麼？」

「蒂亞，你是——龍。」

聽到少女的提問，魔女以強烈的語氣回答。

「龍……」

「沒錯，然後我們的母親是『黑』之弗栗多。你還沒失去任何東西，即使是現在，母親也一直守護著我們。」

少女睜大了雙眼。

「……媽媽嗎？」

「對，身為龍的蒂亞不是一個人，因為你有母親和許多姊妹。」

懷抱著無法填滿的孤獨，少女只能依賴著魔女的呢喃。

就算她知道那是錯的——

2

展開龍型虛構武裝的蒂亞，她巨大的身軀，使得廣大的地下演習場看起來也像是狹窄的牢籠。只見其龐大身軀浮在空中，在周圍捲起破壞的風暴。

無數的雷擊刨挖著演習場的內壁，劇烈的狂風封住我們的動作。

麗莎受到強風吹拂而失去平衡，這時有一道雷朝她落下。

「麗莎！」

在近處的我，用整個身體朝麗莎撞去，讓她避開了雷擊。但此時卻有柔軟觸感包覆著我的臉使我無法呼吸，於是我動了一下頭，甘甜的香氣隨即充滿了鼻腔，耳朵也聽見艷麗的聲音。

「嗯……不……物、物部悠！你、你你、你在摸哪裡！？」

「啊……抱、抱歉！」

發現臉正埋在麗莎豐滿的胸部里，我慌張地離開她。

「如、如果是在平時，我現在就已經毫不留情地制裁你了喔？不過……這次你似乎是拯救了我，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謝謝你。」

只見麗莎紅著臉，小聲地向我道謝。

「麗莎竟然會感謝我，今天可能會下雨啊，不對……已經颳大風了啊。」

我為了不讓自己被強風吹走，一邊將身子放低，一邊往上看著成為颱風眼的蒂亞。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個龍是蒂亞同學……對吧？」

「是啊，那一定是蒂亞的虛構武裝，如果蒂亞是描繪『心的輪廓』做出那樣的虛構武裝……那她現在或許完全認為自己是龍了。」

這樣一想，也就能夠說明她突然失控的理由了。

「如、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必須快點讓她恢復正常！」

「是啊——可是該如何接近呢……」

四周有狂風和雷電猛烈襲卷，蒂亞則是飄浮在十幾公尺高的上空。

「物部！」

當我正在思考接近蒂亞的方法時，耳朵聽到伊莉絲的聲音，同時吹襲我們的風突然停止。

我回頭一看，見到伊莉絲和菲莉爾的身影。由於兩人在比較近的地方練習，所以過來支援我們。

菲莉爾舉起用自己的上位元素構成形狀的虛構魔書。她可能是進行了變化成空氣的物質變換，製造出了風之結界吧。

少了暴風的壓力之後，我就有餘裕可以觀察周圍，只見深月、蓮、艾列拉圍著筱宮老師，聚集在遠處的牆邊。就我所見，她們應該也是和菲莉爾同樣，利用生成空氣抵銷了風吧。由於她們距離這裡太遠，所以無法和她們聯手。

「……你們沒事吧？」

菲莉爾向我們問道。

「是啊，我們沒事，只是……蒂亞陷入有點糟糕的情況，請你們兩人助我一臂之力吧。」

「……好啊。」

菲莉爾點頭答應。

「好，當然可以！物部，我要做什麼才好？」

伊莉絲也用力點頭答應，然後徵求我的指示。

「菲莉爾就這樣，儘可能將風之結界的範圍擴大；而伊莉絲，我是希望你引發爆炸，吸引蒂亞的注意力。」

「知道了，我試試看！」

伊莉絲說著，生成自己的虛構武裝——雙翼之杖。

「——物部悠，那麼我要過去蒂亞那裡囉。」

麗莎也舉起貫穿神槍（昆古尼爾），目光移向上方的蒂亞。

「不，等一下，蒂亞那裡由我去比較好。」

「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你會飛嗎？」

麗莎用不安的眼神看著我。利用風進行的飛行法，需要以物質變換製造出大量空氣。

我的上位元素生成量與大家相比顯得極端地少，因此我無法使用那種方法，不過——

「如果只是到達那樣的高度，還是有方法的。麗莎，就請你在周圍製造避雷針，將雷擊引導開來。」

「……真是沒辦法，那就交給我吧————聳立吧，鐵塔！」

麗莎從貫穿神槍的槍尖，擊發出四個上位元素塊，將它們在空中物質變換成鐵針，有如圍繞蒂亞所在之處一般插在地面。

只見亂射而出的雷擊，往四支避雷針集中。

「那我也來！」

伊莉絲將雙翼之杖的前端對著蒂亞的方向，開始集中精神。

「來吧，來吧，彼方的碎片……」

只見宛如包圍住蒂亞般，複數的上位元素生成。

「伊莉絲，別讓蒂亞受傷了喔。」

「我知道————雨珠啊，散開！！」

變換成水塊的上位元素，一齊爆炸飛散。

伊莉絲擁有不管做出什麼都能使之爆炸的特殊才能，而且也有高度的空間認識能力，對於瞄準的目標不會有所偏差。所以伴隨著水蒸氣的爆炸，並不會直接傷害到蒂亞。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蒂亞受到爆炸的驚嚇，用上位元素所形成的龍的粗壯手腳，攻擊籠罩四周的水蒸氣。但是觸碰到水蒸氣的手腳反而被刨剮消滅。

遭到削刮的手腳很快就復原，不過這讓我確信，那果然只是虛有其表的龍。物質變換前的上位元素非常脆弱，觸碰到生成者以外的事物就會消滅，那麼，要觸到理應在內側的蒂亞，就不是那麼困難了。

「菲莉爾，盡你所能就好……幫我開拓出道路吧！」

我這麼一說完，便立刻朝著蒂亞衝出去。

「了解——風之道路。」

聽到背後傳來菲莉爾的聲音，隨之順向的風勢更從後頭推動著我。菲莉爾的風追越過我，為我阻擋了從蒂亞吹襲而來的狂風，而蒂亞的注意力被爆炸所吸引，沒有注意到我的接近。

我一邊奔跑，一邊集中意識，生成自己的虛構武裝。

「齊格菲。」

出現在我右手中的，是外形有如大口徑裝飾槍的上位元素之塊。

藉由使用這把虛構武裝，將上位元素作為子彈射出，我最多可以進行三次強力的物質變換。用完三次的份量，虛構武裝就會消失，若要再次生成將會出現很大的空隙，所以——

——三發就要解決。

我腳步不停，將槍口朝向上空的蒂亞，也不仔細瞄準就扣下扳機。

「白煙彈。」

射出的子彈在空中轉換成細小的灰塵和空氣，紅色的龍隨即被撲面而來的煙所包覆。無數的灰塵削刮掉上位元素，短短一瞬間，剝除了蒂亞的龍外衣。

——看見了！

煙一被暴風所吹散，上位元素的龍就會再度復活，然而我的目光已經明確捕捉到蒂亞的位置。

那是左胸……心臟的位置！

到達蒂亞的正下方後，我停下腳步，這次則是精密地瞄準之後，對著地面射擊。

「空壓彈

！」

變換為大量空氣的上位元素擊中地面爆炸開來，將我的身體往天空吹去。

然後我就這樣衝進龍的內部。儘管視野已染成紅色，卻完全沒有觸感或遭到抵抗的感覺。變換前的上位元素等同於不存在，所以無法阻止我的前進。

「蒂亞！」

我一邊發出叫聲，一邊伸出空著的左手。準度沒有偏差，再來只要高度足夠，這隻手應該就能觸及——

指尖感覺到細微的觸感之後，蒂亞出現在我的眼前。她的眼神空虛，沒有映出任何事物。她果然沒有意識。

我們或許就是……把認為自己是龍的蒂亞，變成真正的龍的推手。

「你振作一點！蒂亞！！」

我大聲地喊叫著，同時用左手抱住蒂亞的身體。

「————咦？悠……？」

蒂亞的眼眸回神，叫了我的名字。

接著我抱住蒂亞，穿過龍的身體，轉而往下墜落。

然後我注視著逐漸接近的地面，將齊格菲對著下方。這就是最後一發。

「——空壓彈！」

用空氣的爆發，抵消墜落的衝擊。翩然降落地面之後，我馬上確認蒂亞的情況。

「你沒事吧？蒂亞。」

「…………」

但是方才似乎恢復清醒的蒂亞現在卻是沒有回應。她失去意識，軟弱無力的身體靠在我身上。

因為生成那樣巨大的虛構武裝，持續進行大規模物質變換的關係，大概讓她身心俱疲了吧。

「物部！」

伊莉絲和麗莎朝這裡奔了過來，遠處的深月她們也急忙趕來我們這裡。

班上同學全都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然而在這之中，只有筱宮老師以嚴厲的眼神看著我們。

見到筱宮老師的神情，我明白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將視線移向累得睡著的蒂亞——堅定了要與侵犯她內心的怪物對峙的決心。

3

雖然因為蒂亞大鬧一場，演習場變得殘破不堪，不過幸好沒有人受傷。

再加上我與深月拼命地替她說情，對蒂亞的處罰就暫時保留了。

只不過筱宮老師也警告我們下不為例。

——畢竟演習場被破壞到必須經過整修才能再使用的程度。

我背著蒂亞前往保健室，在路上，回想起從地板到天花板都遭雷擊破壞的演習場的慘狀。

由於設備遭受嚴重損害的關係，這次事件的始末，可能必須上報給密得加爾的上層組織阿斯嘉吧。如果再造成更嚴重的損害，阿斯嘉一定會對蒂亞做出處分。

——等她醒來之後，我必須好好和她談一下了。

為了讓蒂亞成為密得加爾的一員——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班上的同伴，必須讓她成為人類才行。

我走過靜悄悄的走廊，來到保健室的門前。

「打擾了。」

我拉開橫開式的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只見在室內的人，並不是我數度承蒙關照的保健老師。

「……咦？」

以驚訝的表情看著這邊的人，是昨天談過話的女學生——立川穗乃花。穿著運動服的她坐在椅子上，掀起了上衣，正在替自己側腹的傷口消毒。

「呀啊！？」

穗乃花把掀起的上衣恢復原狀，轉身背對著我。原本因為驚訝過度而愣住不動的我，也因為她的尖叫而回過神來。

「啊……那個、抱歉！我在外面等一下。」

我背著蒂亞正要把門關上，穗乃花卻慌張地喊住我。

「等、等一下！你背上的蒂亞同學身體不適對吧？不、不用在意我……請進來吧。」

「……可以嗎？那我就……打擾了喔？」

我的心情就像是被招待到別人的房間。我踏入保健室，總之先直接走到最裡面的床鋪，把睡著的蒂亞從我的背上放下。溫柔地讓她躺在床上，蓋好棉被之後，我才轉身面向穗乃花。

「呃，看來都沒有其他人在……老師到哪裡去了呢？」

「啊，老師她在醫務室那邊，因為有傷勢比我更嚴重的人，她正在幫那個人治療。」

「嚴重的傷勢？難道發生什麼事故了嗎？」

穗乃花的手上和腳上已經貼有數塊OK繃，在我來到保健室前，她就自己處理過傷勢了吧。

「……其實是我在實習中物質變換失敗，也因為那樣使得同班同學受傷了。」

那就是指在醫務室接受治療的學生吧？

穗乃花她們班似乎是在和我們不同的演習場上實習課的樣子。

「這樣啊，雖說每個人都難免失敗……但是讓別人受傷一定很不好受吧。」

「嗯……之後我會好好向她道歉。她會不會原諒我，我就不知道了。」

「是啊，不管結果如何，我認為那是最好的做法。」

聽到我這麼說，穗乃花面露苦笑。

「……悠同學不會輕易說些安慰的話呢。」

「抱歉——雖然我知道應該鼓勵你。」

「不，比起不負責任地說些安慰話的人，你這樣的人更令人有好感。」

被她那樣一說，我感到不好意思，不禁用手指搔著臉頰，移開了視線。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有其他的傷患，老師就這樣放著穗乃花不管嗎？應該不至於會人手不足的啊……」

專任醫師雖然只有保健老師一人，不過臨時的專門醫師應該有很多才對。為了確保『D』的健康，密得加爾備有周全的醫療體制。

「不，這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勢……所以我主動說要自己包紮，因為只是消毒後貼上OK繃而已。」

穗乃花這麼說完，把手上的消毒藥水和紗布拿給我看。

「不過照剛才我看到的情況，你是傷在手難以觸及的地方不是嗎？」

方才她在替側腹的傷口消毒時，看起來是以相當勉強的姿勢扭轉著身體。

「確實……有的地方較為困難……啊，對了，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請你幫忙嗎？」

「咦？我、我嗎？」

聽到這意外的一句話，我驚訝地圓睜雙眼。

「對，我的背上……就算只有這個部分也好。」

穗乃花說完將運動服的上衣稍微往上拉。

我的注意力被雪白的肌膚所吸引。

「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儘管困惑，仍是接近她。關於急救處理，我在尼福爾大致上都有學過，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包紮，那也沒什麼好畏縮。

「那麼我要消毒囉，真的可以吧？」

我接過消毒藥水和紗布，向她再次確認。萬一事後被當成性騷擾，那我可受不了。

「拜託你了，請你……溫柔一點。」

「好、好啦……我知道了。」

我吞了一口唾液，點頭答應。

我走到坐在椅子上的穗乃花身後，蹲下來開始為她治療。

「……嗯、啊……」

或許是感到刺痛吧，穗乃花發出莫名嫵媚的聲音。為了儘可能分散注意力，我向她搭話。

「這麼說來，穗乃花是在巴西利斯克行進方向上的城鎮被找到的吧？你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人，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呢？」

我對她提出在全校集會時感到的疑問，穗乃花則是忍耐著傷口的刺痛回答。

「我母親……嗯……是來往世界各地的人……啊……我則是和母親一起輾轉於各地。」

「很能幹的母親呢……突然和她分開，你會不會寂寞？」

「不會……我們之間的關係相當冷淡，因為我沒有父親和親戚……嗯……就某方面來說也是無可奈何才會在一起，所以能夠獨立，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穗乃花回答得很平淡，似乎並不是在逞強。

「……你真堅強，好，包紮完畢了。」

我在仔細消毒後的傷口上貼上OK繃，結束了包紮。

「謝謝你，悠同學。」

將上衣恢復原狀之後，穗乃花向我道謝。

「這沒什麼大不了。這個嘛……雖然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今後拜託朋友幫忙，用不著那麼客氣啦。」

「朋友……嗎？」

穗乃花的表情像是聽到意外之言，驚訝地圓睜著雙眼。

「是啊，我是那麼認為的。如果你覺得我的說法太強硬，那我向你道歉。」

「不，沒有那種事。我……非常高興。」

穗乃花綻開笑容，搖了搖頭。

「那就好，今後也請多指教囉。」

「好、好

的，我也……請多指教。那、那麼……我想去醫務室一趟，看看班上同學狀況。」

穗乃花低頭鞠躬，然後有些慌張地往保健室的出口走去。

「好，那麼再見了。」

我舉起單手回應，穗乃花也眯起眼睛微笑。

「好——希望還能再和你說話，那麼我走了……」

她關上門，房間突然靜了下來。

——希望嗎？

與其等待偶然的碰面，或許我應該主動寫電郵給她。

讓班上同學受傷這件事，今後很可能會讓她留下後遺症。雖然我也許幫不上忙，不過有個能夠商量的對象總是好的吧，身為她的友人，我想儘可能地幫助她。

我想著這樣的事，視線移往床的方向。

蒂亞仍在熟睡。

嘟嚕嚕嚕嚕嚕——！

但是這個時候，保健室的內線熒幕響起了電子鈴聲，通話燈號閃爍不停。

「……我要回應嗎？」

我猶豫著望向保健室的門，保健老師似乎還不會回來。

——也有可能是要找我。

我有向筱宮老師報告過要帶蒂亞來保健室。一想到說不定是有事情要通知我，儘管猶豫，我仍是按下熒幕的答話鍵。

只聽見一道電子聲輕輕響起，畫面隨即切換過來。

然而出現在熒幕上的臉孔，卻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人物。

『嗨，好久不見了，物部少尉。』

「……洛基少校？」

我脫口而出的名字，是我在尼福爾時期，身為我直屬長官的男人。

畫面另一頭的洛基少校，用那修長的眼睛注視著我，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直到剛才我還在和筱宮上校討論事情，然後我就請她順便幫我把通話接過去你那裡。因為在人事調動的時候，我甚至來不及和你說句話，所以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聊聊啊。』

「咦……？談話的話，上次也——」

『你在說什麼啊，物部少尉。自從你調至密得加爾後，這還是我和你第一次說話吧？』

聽到他這麼說，我想起這是公用線路。

在利維坦侵襲之際，洛基少校趁環狀多重防衛機構轉為迎擊態勢的空隙，秘密地透過我個人的電腦與我連絡。那是為了談不能被密得加爾聽到的話，因為他要委託我殺死龍紋變色的『D』。

「對……沒錯，因為我感覺在洛基少校麾下作戰還只是最近的事，所以不小心弄錯了。」

我沒有辦法，只能配合他的說法。如果因我任意發言而出了什麼問題，那將會變成是監督我的深月的責任。

『哈哈，我也是呢。明明你已經不是我的部下了，我仍是會替你擔心呢。我有點事情想要告訴你，你願意聽嗎？』

「是……什麼事呢？」

我看著洛基少校虛偽的笑容，點頭答應。既然是能在公用線路說的事情，那應該就不是像以前那樣危險的內容。

『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似乎在策劃要奪回蒂亞·萊特寧格。雖然我已經請密得加爾那邊多加注意了，但請你也要小心。』

『穆斯貝爾之子們』……那是過去實質上讓蒂亞處於軟禁狀態的組織之名。如果他們知道關於『D』的龍化之事，那也就不難理解他們想要奪回蒂亞的想法，可是——

「奪回……？從這個密得加爾嗎？我想他們在接近的瞬間，就會被環狀多重防衛機構排除了吧……」

『是啊，密得加爾的防禦堅不可破。但是物資和人員都要進出，雖說有經過嚴密的檢查，卻也並非絕對不可能通過。而且這次毫無疑問……奇力也會行動。』

洛基少校臉上的笑容，這時第一次消失了。

「那個奇力嗎……」

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同時也是被認定為災害的『D』……雖然我不覺得她能突破環狀多重防衛機構，但她的確是強大的威脅。

『奇力很強喔，物部少尉。因為這次我們得到情報，得知「穆斯貝爾之子們」的設施中有「D」存在，於是尼福爾將可能動用的戰力全部投入，然而——有大半被奇力一人所壓制。』

「什麼……」

對於這個初次聽到的情報，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與之對戰的只有我的部隊——斯雷普尼爾而已。在他們絆住奇力的期間，由分隊逮著了從設施後側逃出的武裝車輛。聽說駕駛被命令將蒂亞·萊特寧格帶至巴西利斯克之處。』

「那『穆斯貝爾之子們』是在知道『D』會龍化的狀況下……」

『被逮捕的團員似乎並不了解詳情，不過至少應該可以判斷奇力是知情的吧。那時蒂亞·萊特寧格似乎才剛從其他的設施被送至那裡，他們大概不想等巴西利斯克來訪，打算親手交出它的伴侶吧。』

也就是說，蒂亞原本是被當成活祭品而正在被運送的途中。如果尼福爾的行動再稍遲一點，第二隻巴西利斯克肯定已經誕生了吧。

「如果他們為了增加龍的數量，不惜做到那種地步……那麼他們的確不太可能就這樣放棄。」

『是啊，奇力一定會採取什麼行動，如果被她侵入密得加爾的話，可以預測將會造成極大的災情。請你千萬不可掉以輕心。因為考慮到連斯雷普尼爾也無法收拾掉她，她大概比現在的你還要強吧。』

「……！」

我倒抽了一口氣。洛基少校企圖把我培養成比任何人都強的怪物，而正因為這句話出於他的口中，由此可以明白那個名為奇力的『D』是多麼異常的存在。

『可以的話，我很想派遣斯雷普尼爾過去，可是密得加爾不會那麼輕易就容許尼福爾的干涉。因此如果有什麼萬一，物部少尉——到時我就只能期待你了。』

「明明奇力比我還要強……卻還期待我嗎？」

『是啊，即使如此，可能能夠殺死她的人，就只有你而已。如果你身邊有想要守護的人事物的話——那就捨棄無聊的執著吧，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洛基少校用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對著我說道。

「……我會記住的。」

感覺就像是心臟被抓住一樣，我勉強擠出聲音回應。

『你肯記住那就好了。對了，雖然這純粹只是預防萬一，不過我會把截至目前所累積的奇力的資料，全部傳送至你的電腦，你有空的時候就看一遍吧。』

「是，謝謝你……為我這麼費心。」

『別介意，這是我自願的。還有，巴西利斯克仍在橫越非洲大陸。利維坦那時因為事出突然，尼福爾也一團混亂，不過這次我們有充裕的時間，所以你可以不用為多餘的事擔心。』

洛基少校以意有所指的口吻說道。上次為了殺害伊莉絲，尼福爾派遣了部隊過來，他是在暗示這次暫且還不會有那樣的行動吧。

但是這樣一來，先前我感覺到的殺氣是……

「……我明白了。」

雖然還有些在意的部分，但我姑且點頭回應。

『那麼我差不多該失陪了，希望還能有和你說話的機會——物部少尉。』

洛基少校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然後通信瞬間中斷，熒幕變得一片漆黑。

「奇力嗎……」

我在口中小聲地念出這個名字。在訓練時，她是時常用來作為假想敵的人，對於戰鬥本身我並沒有猶豫，可是——

「悠……？」

正當我看著沒有映出任何畫面的熒幕，沉浸在思緒之中時，突然聽見背後傳來聲音。

「蒂亞，你醒了嗎？」

或許是我和洛基少校通信的聲音吵醒她的吧。只見蒂亞將上半身從床上坐起，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為什麼……蒂亞會在這種地方？直到剛才我應該都還在和悠你們練習的啊……」

「——原來你不記得了啊？包括這件事在內，我接下來要稍微和你談一下，在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去海邊好嗎？」

聽到我這樣的提案，蒂亞露出喜悅的表情。

「好，我想再和悠一起去看海。」

一想到那張笑容將要蒙上陰霾，我儘管感到心痛，仍是握起朝我奔過來的蒂亞的手。

龍的老婆和老公。

這場不相襯的扮家家酒——一定很快就要結束了吧。

4

我和蒂亞先回教室一趟，換上制服之後，我們拿著書包走出學園。

其他人或許還在忙著處理演習場的善後吧，她們並不在教室里。

由於下午的實習也因演習場的損壞而中止，今天已經沒課了。我們和昨天一樣，走過通往宿舍的道路，走下沙灘，脫掉鞋子

。

「哇啊，感覺比昨天更能清楚地看見海里呢。」

蒂亞在水邊窺視著海水，笑容滿面地蹦蹦跳跳。昨天來到這裡時是傍晚時分，所以給人的印象和白天時的大海不同吧。

海浪激起白色的水花，輕撫過我們的腳踝。

看著用腳掌踩著海浪的蒂亞，我靜靜地向她問道：

「蒂亞，比起昨天，你有沒有喜歡上麗莎她們了呢？」

「有……有啊，我已經明白她們是好人了。」

蒂亞有些難為情地回答道。菲莉爾的漫畫成為契機，藉由和大家交談之後，比起昨天，戒心已經多少淡薄了一些。

「不過，剛才蒂亞……差點就讓麗莎受傷了喔？」

「……咦？」

蒂亞圓睜雙眼，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蒂亞想要做出虛構武裝，卻變成龍的模樣大肆破壞，演習場因為暴風和雷擊而被破壞得滿目瘡痍。」

「怎、怎麼會……蒂亞做出那種事——」

蒂亞聲音帶著顫抖，搖著頭不敢相信。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時蒂亞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但是讓麗莎她們遭遇危險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所以我希望蒂亞向大家道歉，並且約定不會再做同樣的事。」

我彎下腰，配合著蒂亞的視線說道。

「我、我知道了！蒂亞會道歉！我們快去找大家吧！」

蒂亞焦急地拉著我的手。和剛才在保健室遇見的穗乃花相同，蒂亞也對自己的失敗感到懊悔。

「……蒂亞果然是好孩子。不過照現在這樣，蒂亞將會無法遵守那個約定，大概又會重蹈覆轍，只要你仍然——自認為是龍的話。」

「咦……自認為是什麼意思？蒂亞真的是龍呀，悠你們也是龍喔？」

蒂亞神色訝異地回應道，但是她的眼神中有些微的動搖。

「不，我們是人類。」

「為什麼……為什麼連悠都說那種壞心眼的話？我們是龍呀！擁有這樣的力量就是證據！」

蒂亞在周圍生成上位元素，變換成電流，只聽見啪滋聲響，眼前火花飛散。不過我不退縮，我從正面注視蒂亞的雙眼。

「確實，或許也是有那樣的見解，那我就換個說法吧。至少在密得加爾生活的『D』，大家都是以人類的身分活著。」

「以人類……的身分？」

「是啊，所以只要蒂亞還是以龍的身分活著，我們就無法共存。」

蒂亞睜大了雙眼。

「那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在一起嗎？」

「沒錯，所以我希望蒂亞……成為人類。」

我提出蒂亞要成為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家人唯一必要的條件。

「不行啦……因為蒂亞是龍……還有這樣的角，我一定已經不是人類了……」

蒂亞手摸著紅色的角，拒絕我說的話。

「有角也沒關係。對我來說，蒂亞是可愛的女孩子，我想麗莎她們大概也是一樣喔。」

「可是、可是……」

我溫柔地向她說明，但是蒂亞卻是連連搖頭。

「蒂亞為什麼那麼想當龍呢？請你告訴我，在那個戰場分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時和你在一起的父母到哪裡去了？」

「我沒有爸爸和媽媽，他們是……冒牌貨。」

和昨晚同樣，蒂亞表情僵硬地低下頭去。

「那麼我希望你告訴我，冒牌貨的爸爸和媽媽的事。」

我將手貼在蒂亞的臉頰上，緩緩讓她抬起頭來，在極近距離和她眼神交會。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只有海浪的聲音規則地響起。

只見蒂亞的紅眼睛濕潤，臉頰泛起朱紅。

「……悠那麼想知道蒂亞的事嗎？」

「對，因為今後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知道。」

聽到我這麼回答，蒂亞咽下一口唾液，然後靜靜地開始說道：

「……在被悠救了之後，蒂亞和他們一起在別的國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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