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翡翠風暴 第三章 侵綠的風暴（2/2）
「嗯……」
蓮因為室內的寒氣而發抖。
「蓮，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疑問……但我希望你像今天的練習那樣，把上位元素借給我。」
我在右手生成齊格菲之後，對蓮這麼說道。
或許可以見到蕾娜小姐的靈魂——這句話我還說不出口。因為如果最後結果不如預料的話，期待遭到背叛的蓮可能會非常傷心吧。
「嗯，我相信你。」
蓮點頭答應，小小的手扶著我的虛構武裝。
就在那個瞬間，齊格菲急速膨脹，變成將近五公尺的大小。
「——蓮，停止，再膨脹下去，這個房間會容納不下的。」
我勉強維持虛構武裝的形狀，同時制止蓮。雖說房間大小也是問題，不過在今天的練習中，最多也還只能到這個規模。只要稍有鬆懈，虛構武裝就會崩壞，所以也無法長時間維持。
我在它崩壞之前，將停留在虛構武裝形態的上位元素，全部變換為『顯靈粒子』。
「顯靈彈！」
巨大的上位元素炮彈射出，變換為金色的粒子。
不只是棺木的周圍，整個房間都被閃耀的粒子所包覆。
「……！」
由於空間充滿濃厚的粒子，因此身體動彈不得，發不出聲音。
這是——與被赫拉斯瓦爾格爾封住動作時同樣的現象。
活著的人類一旦被粒子包覆，將會形成靈魂被封閉在肉體中的狀態，身體就會無法動彈。
可能稍微錯估了所需的量。蓮和宮澤健也也維持著驚訝的表情，身體僵住不動。
在那樣高濃度的『顯靈粒子』之中，棺木上浮現出女性的輪廓。
有如點描畫一般，細微的粒子逐漸描繪出輪廓。
漸漸地，細部的臉孔長相、髮型也可以分辨出來了，但是——
不是……
那並不是蓮給我看的照片中的宮澤蕾娜。
切齊至肩膀處的頭髮看不出顏色。由於是『顯靈粒子』所構成，所以從頭到腳全部是金色，但從像是日本人的容貌來看，發色可能是黑色的吧。
年紀很輕，似乎和我差不多。
而且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好像某個人……眼前這位女性給我那樣的印象。
顯現出的少女靈魂，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或許是沒有意識吧，她呆呆地看著空中。
就算想要和她說話，身體也因為粒子濃度過高而無法動彈。
就這樣，只有時間流逝著，隨著粒子逐漸稀薄，少女的身形也變得曖昧不清。當可以發出聲音的時候，少女已經
不見蹤影，我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蕾娜小姐啊。」
由於實在太過失望，我不小心說溜了嘴。
聽到我這麼說，宮澤健也「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恍然大悟地說道。
「物部同學，你本來以為那是蕾娜的棺木是吧？」
「！？」
蓮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是，因為昨天看到那個靈魂時……你口中說出蕾娜這個名字。」
事到如今掩飾也沒用了吧，於是我點頭承認。
「很遺憾，棺材裡的只是普通的研究樣本。我之所以會說出蕾娜的名字，那是因為我和她共同研究的『顯靈粒子』，其性質得到確認的關係。這次你也讓我看到很有趣的現象，我要感謝你。」
宮澤健也義務性地向我道謝，我則是移開了視線。
重新回想起來，他那時候說的是「我們的推論是正確的」。因為蕾娜小姐和自己的研究被證明是正確的，他只是為此高興而已。
「……哥哥？」
蓮拉扯我的衣服，像是在要求我說明。
「抱歉，蓮。我本想說或許可以讓你見到蕾娜小姐的靈魂，所以才把你帶到這裡來，可是我猜錯了。」
我懷著過意不去的心情向蓮道歉。
隨即宮澤健也露出苦笑，對我說道：
「你真的是……很為蓮著想呢。到了這個地步，比起感到厭煩，我反而要尊敬你了。」
他的話中含有強烈的諷刺之意，不過我感覺那與其說是對著我，倒不如說是針對他自己。
「——你大概希望我和蓮能當一對普通的父女吧，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這個問題若是再置之不理，很可能會對研究造成影響，所以我就在此把話說清楚好了。」
他收起虛假的笑容，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你說不可能……你有考慮過蓮的心情嗎？」
聽到我說的話，他深深地嘆息。
「我選擇了研究而非女兒，是個不配當父親的男人，同時也是為了研究可以不擇手段的差勁人類。像這樣的我，請不要再有所期待。」
「……！」
蓮倒抽了一口氣，緊緊握住我的衣服。
然後宮澤健也對著眼角泛淚的蓮，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你聽好了，蓮，我——不能愛你。」
蓮瞠目結舌地抬頭看著他。
「你這個人——」
我拼命忍住想要揍他的衝動。
我後悔不該輕率地把蓮帶來這裡，我並不想讓她聽到這樣的話語。
「……你。」
蓮低著頭，小聲地像在說什麼。
「蓮？」
「…………厭…………你……」
蓮的肩膀顫抖，口中不斷重複相同的話語。
「你有話想說的話，可以請你說清楚嗎？」
宮澤健也靜靜地這麼一催促，蓮便抬起頭——大叫。
「我討厭你！我最討厭爸爸了！！」
我初次聽見的蓮憤怒的聲音，在室內迴蕩著，我愣愣地看著她生氣的模樣。
蓮從正面瞪著父親，受到那強烈的眼神注視，宮澤健也笑了。
不知為何，我感覺他的笑容中似乎含有安心的神色。
「——那樣就好。你就討厭我，去尋找我以外的愛吧。那樣一來，蓮一定能幸福的。」
「我已經很幸福了！因為我有姊姊和哥哥——我才不要爸爸呢！」
那已經是無可挽回的決裂。
可是在我的眼中，那也像是兩人第一次互相說出真心話。
「那麼就沒有問題了吧。我就毫無顧慮地專注於研究。」
「隨便你，我要和哥哥盡情地要好。」
蓮說完緊緊抱住我的右臂。
「蓮、蓮？」
我困惑地叫了她的名字，蓮則是露出不安的表情。
「哥哥……不想和我要好？」
「不，怎麼可能呢。」
我急忙搖頭否定，蓮頓時笑容滿面。
「……太好了，今後也要當我的哥哥哦？」
蓮開心地用臉頰磨蹭著我的手臂，向我撒嬌。
「那種事請到房間去做好嗎？你們會妨礙到研究，請出去吧。」
宮澤健也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不用你說我們也會走。」
蓮拉著我的手，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明明被說了冰冷的言語，蓮的表情也不再動搖。
非但如此，她就像看開了什麼一般，露出了神清氣爽的表情。
我往宮澤健也的方向看去，他則是已經轉過身去了。
「哥哥，謝謝你。」
蓮邊走邊向我道謝。
「咦？不，我沒做什麼應該受到感謝的事哦？」
非但如此，我根本一事無成，簡直可以說是大失敗。
「才沒有呢，哥哥想讓我和媽媽見面，我很高興。而且可以和爸爸吵架……這樣很好。」
蓮搖搖頭，這麼對我說道。
「蓮……」
因為我的關係——因為我把蓮帶來這裡，兩人的關係已破壞得無可挽回。
蓮不可能不難過。然而即使如此，蓮並沒有哭泣，仍是決定勇敢地向前進，既然這樣，我該說的就不是道歉，而是鼓勵她的話語。
「——好，我們就去向艾列拉報告，蓮狠狠地罵了那個可惡老爸一頓。」
「嗯。」
蓮以笑容回應我的話。
然後我們準備搭上電梯，就在這時候——研究室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什麼事——？」
我和蓮停下腳步，向四周張望。
只見宮澤健也快步走向書桌，拿起內線電話。
「怎麼了？」
我微微聽見他向電話另一頭詢問的聲音。我暫時觀察一下他那邊的情況，只見他放下電話，對著我們這裡說道：
「——兩位，有緊急事態。」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和蓮一同朝他走去。
蓮的表情雖然有些尷尬，不過現在似乎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尤克特拉希爾似乎正急速延伸樹枝，擴大對周圍的干涉範圍。數小時後，這間研究所附近也會發生電子障礙吧。」
「什麼……為什麼突然——」
「誰知道呢，或許是想在你們準備周全之前先發制人吧。總之，請你們前往一樓的正面玄關，我也會連絡其他的『D』。我會派出汽車，你們要儘快遠離尤克特拉希爾。因為萬一進入干涉範圍，你們就無法生成上位元素了。」
即使在這種狀況他也不見焦慮，平淡地下達指示。
「不能準備直升機嗎？」
「不是不能，但我並不建議。因為飛行中只要受到一點干涉，那可就玩完了，就算你們用物質變換的方式在天空飛行也是一樣。」
「……確實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們走了。」
我點頭同意，他則是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好，請你們要好好努力，讓我能夠在這裡繼續進行研究。」
聽到那句話，蓮的眉頭一皺，對著他扮了一個鬼臉，然後拉著我的手。
「……哥哥，走吧。」
「喔。」
我一邊苦笑，一邊跟著蓮搭上電梯。
4
「我會開得很快，請你們要確實繫上安全帶哦？」
這麼說著發動大型廂型車的人，就是去遊樂園時也曾受她照顧的中年女性司機。
我與蓮，以及在玄關會合的伊莉絲、深月、麗莎、菲莉爾、艾列拉、蒂亞、筱宮老師等九人，依照指示繫上安全帶，表情緊張地面面相覷。
或許因為是就寢前的時間吧，麗莎與菲利爾的頭髮濡濕。大概她們剛好在洗澡，所以出發準備也做得十分匆忙吧。
「筱宮老師，事態完全在預料之外——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在緊繃的氣氛中，深月向筱宮老師這麼問道。
「在收集到詳細情報之前，我們要往東逃，與尤克特拉希爾拉開距離。一旦查明干涉範圍的擴大速度，以及正確的警戒線，我們就轉守為攻。」
筱宮老師一邊操作放在膝上的筆記型電腦，一邊回答道。她或許正在收集從阿斯嘉和尼福爾傳來的情報。
「說得也是……萬一樹枝無限延伸，那我們就一籌莫展了。所以我們必須從範圍外破壞尤克特拉希爾延伸的樹枝，將干涉範圍推回去才行。」
麗莎
點點頭，目光往窗外看去。
現在時間是晚上十點，外面一片漆黑。在黑暗的景色中，戶外照明與窗戶的燈光轉眼間就向後流逝。
電子干涉的影響似乎尚未到達附近，不過一進入沿著灣岸的高速道路，便看到西向的道路已經發生大塞車。恐怕是因前方已經進入干涉範圍的關係，車子無法發動了吧。
往東的道路雖然也車多壅塞，不過目前車流勉強還在動。
「把干涉範圍推回去……在那之後呢？維持現狀？還是說……執行討伐作戰？」
菲莉爾針對今後的方針提出疑問，艾列拉回應道：
「到了這時候只能實行作戰了吧。我認為就算無法完全打倒，至少也應該破壞巨大化的尤克特拉希爾。」
深月點頭同意艾列拉的話，環視大家說道：
「我也是相同意見。我們就儘可能接近，攻擊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吧。在那之後如果可能的話，請哥哥散布『顯靈粒子』，以對龍兵裝嘗試進行精神破壞。」
「——我明白了。」
無可否認我們的確準備不足，不過我們也只能儘可能去做了。
當我做下這樣的覺悟時，左手竄過一陣輕微的麻痹。
『——諾因。』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無感情的聲音，我吃了一驚，隨即往窗外看去。只見車已行至高速公路和緩的彎曲處，從那裡可以清楚看到東京的夜景。
那些數之不盡的電力照明——逐漸消失。
仿佛被削去一般，從西側開始緩緩地消失。
「尤克特拉希爾的領域似乎逼近東京都心了。感覺就像是……城市逐漸死亡一樣。」
麗莎注視著逐漸失去燈火的城市說道。
但是我沒有餘裕沉浸在感傷之中，為了不讓左手像以前一樣擅自動作，我用右手牢牢地按住左手。
我有預感，學園長的支配力和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力開始呈現拉鋸了。
「哥哥，你沒事吧？」
蓮小聲地問道。
「——是啊，我目前還沒問題。」
我小聲地回答，不讓其他人聽見。
或許從『目前』這個詞語察覺我的狀況了吧，蓮露出認真的表情，觸摸我的左手。
「可以的話……不對，我們絕對要打倒尤克特拉希爾。」
「是啊，不過上位元素的傳遞是否能順利……」
由於我還無法控制蓮全部的上位元素，所以是否能散布足量的『顯靈粒子』也有待商榷。
「那一點不必擔心。」
然而蓮卻是以充滿確信的語氣斷言。
「我已經最討厭爸爸了，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可以更強烈地想著哥哥。我的上位元素一定不會拒絕哥哥。」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嗯。」
蓮對我的話點頭回應。
這時我忽然感到強烈的視線，往視線的方向看去，卻與蒂亞對上眼。
「……！」
蒂亞動著嘴，好像有話想說，結果卻仍是沒有說出口，把頭低了下去。
「蒂亞，你有話想對物部說嗎？」
伊莉絲注意到她的情況，溫柔地詢問蒂亞。
「——沒什麼。」
蒂亞搖頭否認，但是她的聲音透露出濃厚的苦惱之色。
「蒂亞，如果你有什麼掛心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帶著迷惘上戰場是很危險的事。」
我也擔心蒂亞，對她這麼說道，但她只是無言地搖搖頭。
我才心想終於和蓮變得要好了，這次卻換成蒂亞變成像以前的蓮那樣的狀態。我該怎麼辦才好呢？我不禁搔了搔頭。
然後結果就在無法問出蒂亞煩惱的狀態下，我們做好了作戰開始的準備。
筱宮老師一邊操作著筆記型電腦，一邊和某處通話，此時她切斷通話，對我們宣布：
「我請尼福爾的監視衛星傳資料給我們，能夠即時監視尤克特拉希爾周邊的電磁波異常區域——也就是它進行電力干涉的範圍。根據監視的情報，干涉範圍的擴大速度已經逐漸減緩，目前大約是時速三十公里左右，我們已經拉開足夠的距離，逃亡結束了。」
筱宮老師這麼說完後便拜託司機，請她把車子停在附近。
司機回答「了解」，轉入正好看到的停車格。
「上層的阿斯嘉與日本政府進行緊急協議，得到龍災特別應對的許可。這樣在手續上，『D』就可以進行戰鬥行為了，只不過仍嚴厲禁止對居民或城市造成損害的攻擊。」
在筱宮老師繼續說話的期間，車子已經停在停車格里。
我們從車上下來，仰望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應該正在逼近中的夜空。
「因為天色很暗，看不見樹枝呀……」
伊莉絲不安地說道，麗莎也眺望從高速道路看得見的景色點點頭。
「那或許也在它計算之內。白天隱約能見的尤克特拉希爾本體，如今卻完全不知道在哪裡。」
「……從這裡到尤克特拉希爾有相當一段距離，或者該說光是接近它，似乎就要花費很多時間。」
菲莉爾憂鬱地這麼說道。
「如果在夜晚的話，能夠狙擊的距離也會縮短，等黎明破曉再對本體進行攻擊會不會比較好呢？」
對於艾列拉的提案，深月點頭同意。
「——是啊。一邊從安全範圍攻擊樹枝，一邊縮短與尤克特拉希爾的距離，在黎明破曉的同時，對本體發動總攻擊，這樣的計劃如何呢？」
深月徵求筱宮老師的意見。
「那樣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吧，但是如此一來將會變成相當久的長期戰。我們輪班一邊交互接替休息，一邊進軍。物部深月、菲莉爾·克雷斯特是一班，艾列拉·露、蓮·宮澤是二班，麗莎·海渥卡、蒂亞·萊特寧格是三班，沒有飛行技術的物部悠和伊莉絲·芙蕾雅則是待命，你們是攻擊本體時的關鍵，趁現在充分休息吧。」
我與伊莉絲點頭回應筱宮老師。
「是，我知道了。」
「了解！」
然後筱宮老師繼續對大家下達指示。
「各班請遵照工作分配，一人生成照明光，另一人對能目視到的樹枝進行攻擊。為了不讓殘骸掉落市區，希望你們儘量不要使用粉碎、斬擊等攻擊。焚燒，或者消滅殆盡的方法才是最安全的吧。如果有殘骸落下的情況，請擔任照明者立刻進行掩護。」
「——是！」
深月等人齊聲回答。
「那麼馬上從一班開始進行作戰行動。戴上通信機後，立刻飛到車子正上方，排除看得見的範圍內的樹枝。通信機附有發信器，所以我這裡可以掌握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和你們的位置關係，絕不可擅自行動。」
「明白了。」
深月與菲莉爾點頭答應，將通信機戴在頭上。
「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
「虛構魔書（死者之書）！」
兩人露出有些緊張的樣子，生成出虛構武裝。就算聽說這裡是安全區域，果然還是會不安吧。
確認生成的虛構武裝沒有出現異常後，她們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兩人將風纏繞在身上，飛上天空。
過了不久之後，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深月或菲莉爾其中一人所生出的照明光。
將夜晚的黑暗暫時掃除的光輝，讓從西方天空逼近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浮現出來。仿佛毛細血管般細小分支的影子，遮蔽了整個天空。
但是樹枝的一部分，被規模超越照明光以上的爆炸挖走了一大塊。那恐怕是深月的反物質彈所造成的攻系。
「——好，電磁波異常區域有些微變化，攻擊有效果，兩人繼續原地攻擊。如果需要移動，我會連絡你們，你們兩人要時常保持在車子的正上方，不要跟丟我們了。」
注視著電腦畫面的筱宮老師，通過通信機對兩人發出指示。
筱宮老師之後將視線移向我們。
「我們隨著她們將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推回，以汽車移動。各班一個小時交接一次，這會是徹夜作戰，休息時間請儘可能在車內小睡。」
收到那樣的指示，我們再次搭上大型廂型車，筱宮老師坐在副駕駛座，對駕駛下達瑣碎的指示。
「如老師所說，現在能睡就先睡吧。」
「是啊。」
艾列拉點頭同意麗莎的話，閉上了眼睛。
「那麼晚安。」
「嗯。」
伊莉絲與蓮也靠在座位上，開始淺眠。
我也仿效大家閉上雙眼，但我
不覺得能睡著。
『——諾因……諾因……』
從剛才左手感到異常之後，我就一直微微聽見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
為何尤克特拉希爾會對我這麼執著呢？
還有第九（諾因）這個詞語的意思。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它選擇我做交易對象的理由。
如果是為了消滅其他龍種而提供兵器資料的話，那麼與其選我，不如選上位元素生成量更多的女性『D』還比較好吧。
可以的話，我想要直接問它，但是由我主動呼喚會很危險吧。它或許會趁那個空隙，一口氣侵蝕我的意識。
今晚絕不可鬆懈，等待自己的上場時機吧。
我在尼福爾也經驗過徹夜的作戰行動，若只是整整兩天的話，我都還能維持效率。於是我訂下方針，決定只讓身體休息。
睜開眼睛，我又和蒂亞對上眼。
「晚、晚安。」
蒂亞慌張地移開視線，閉上雙眼。
昨天在遊樂園，奇力到底和蒂亞說了什麼呢——那件事至今仍是謎。
留下許多令人掛心的事，我們與尤克特拉希爾漫長的戰鬥開始了。
5
在逐漸將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推回之後，我們開始移動。
我們駛下塞車的高速道路，從一般道路往西行。
在那段期間，照明光一直將夜空照得明亮，爆炸聲斷斷續續地震撼著空氣。
目前並沒有因破壞的殘骸落下所造成的事故。
經過一小時後，筱宮老師命令深月與菲莉爾回歸，艾列拉與蓮接替回來的兩人出擊。持續攻擊樹枝對深月她們來說，似乎消耗了龐大體力，她們一靠在座位上，便很快地睡著了。
可以的話，我也想要尼福爾的軍隊幫忙，但是面對會幹涉機械的尤克特拉希爾，連要射擊飛彈都辦不到。
無法參加攻擊的他們，似乎把力量集中在提供我們資料與確保移動路線。多虧尼福爾的車輛巧妙地進行交通管制，我們目前才能順暢地移動。
但是已經被干涉範圍吞沒的地區，或是交通量大的都心附近就無計可施了。我們的車子只能避開那裡，稍微繞遠路前進。
再經過一小時，已經到了隔天。
回來的艾列拉與蓮果然也是精疲力盡。
「蒂亞同學，我們走吧。」
「——嗯。」
接著出擊的是麗莎與蒂亞。
對於無法加入輪班一事，我帶著歉疚的心情，目送她們離開。
艾列拉與蓮也是很快入睡——我聽著大家的呼吸聲，隨著車子搖晃。
『諾因。』
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漸漸變大，左手感到麻痹的頻率也增加。
我深切地感受到，我們確實在接近它。
就算愈是接近，它的影響力就愈大，我也不能回頭了。我若是不前去，就無法完全打倒尤克特拉希爾，結果遲早還是會被奪走身體。既然該做的事沒有變，那麼將現在的狀況告知麗莎她們，也只會讓她們不安而已。
左手受到學園長支配的感覺正逐漸消失，所以我可以從感覺恢復的程度，掌握侵蝕的進行速度。
——一旦最後時限逼近，我要在全身被奪取之前，自己了斷生命。我不想像先前那樣差點奪走別人的性命。
做好了那樣的覺悟後，我繃緊意識，繼續假裝睡眠。
當即將到了一個小時的換班時間時，原本行駛的車子停靠在路邊。
「我們原本預計使用的道路似乎塞車了，我會搜尋新的路線，你們暫時在這裡待命。」
副駕駛座的筱宮老師回過頭來，對我們說明狀況。
這時麗莎與蒂亞剛好回來。
「辛苦了。」
我慰勞她們，只見麗莎的表情有些驚訝，她大概以為大家都睡著了吧。蒂亞則是說著「嗯……好累哦。」，露出沒有精神的笑容。
「深月同學、菲莉爾同學，起床了，該交接了。」
麗莎搖晃熟睡中的深月與菲莉爾的肩膀叫醒她們。
「嗯……了解。」
「好睏……」
兩人搓揉著惺忪睡眼，走下車，戴上通信機，然後飛上天空。
麗莎與蒂亞就座準備休息。
但是過了一會兒，只有麗莎仍睜開雙眼。
我原本並沒有多想地看著兩人的情況，這時卻與麗莎四目交會。
「你——該不會一直都醒著吧？」
麗莎將身體靠過來，小聲地問我。
「不……我只是剛才正好醒來。」
我不想讓她多擔心，於是出言否認，然而麗莎卻是受不了地說道：
「你在說謊。」
「你、你怎麼知道我說謊？」
「戀人的謊言，我當然一眼就能看穿。」
麗莎惡作劇似地微笑後，露出認真的表情。
「——我們到外面談一下吧。筱宮老師，我們可以下車嗎？」
「我們預定還會在這裡待命一會兒，在那之前回來就沒關係，只不過別離開太遠哦。」
筱宮老師頭也不回地從副駕駛座回答。
於是我與麗莎下了車，仰望正展開戰鬥的夜空。
照明光十分耀眼，看不見星星和月亮。爆炸消去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溫暖的風輕撫臉頰。
這一帶是無人通行的鄉下道路，也沒有車輛來往。選擇能夠通行的道路，結果似乎讓我們離都市區相當遙遠了。遠處看得見像是富士山的巨大山影，不過目前還無法辨認出尤克特拉希爾的形貌。
從研究所屋頂看到的尤克特拉希爾是在富士山的另一頭——位於西側的位置。筱宮老師恐怕是走從北側繞過富士山的路線，想要試圖接近尤克特拉希爾吧。
「那裡有長椅呢。」
「——是公車站，就坐那裡吧。」
附近剛好有個公車站，我們在公車站的長椅上並肩而坐。
「目前作戰很順利，尤克特拉希爾只是在延伸樹枝，其他什麼也沒做。這樣對我們而言固然有利，但是老實說……這情況很詭異。」
麗莎眺望在夜空閃爍的爆炸，不安地說道。
「說不定它是在引誘我們過去。」
「我們要是接近，它的本體被破壞的風險就會提高，它卻仍要冒這個險嗎……？你那樣的想法是有什麼根據的對吧？」
麗莎從極近距離注視著我，要求千真萬確的答案。
「…………是啊，它想引誘的人大概是我，從剛才我就一直聽見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那傢伙對我的干涉增強了，所以我為了不讓它有隙可乘，決定不睡覺。」
我放棄抵抗，坦白告知自己的狀態。
「什麼——為什麼要隱瞞那麼重要的事！既然如此，再繼續接近尤克特拉希爾不就很危險了嗎？至少讓你先撤退會比較好吧？」
「或許吧……可是只靠麗莎你們的力量，就算破壞了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還是沒辦法解決問題吧？如果宮澤所長的說法是正確的，那樣做只會讓中樞又轉移到別的場所。時間再繼續拖延下去，大概就會無可挽回了。」
我看著左手的石膏回答道。
「也就是說，若是不在這裡使尤克特拉希爾無力化，你很快就會被它控制了是嗎……」
「大概吧。如果向學園長拜託，或許可以避免被完全操縱，但是到那個時候，我一定全身都會變成像現在的左手這樣的狀態吧。」
我指著沒有感覺的左手說道。
「那可是想到就令人毛骨悚然呢。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勸你撤退，不過……照這樣下去，就算能排除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本體發出的干涉卻仍會殘留。既然沒有防堵干涉的手段，那我們就變成要從遠處發動攻擊……那樣沒問題嗎？」
麗莎不安地看著我，她是在擔心我曾經說過『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不適合狙擊的這件事吧。
「我不敢說沒問題，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唯有一試吧。」
我苦笑著說道。
「……確實是這樣，那麼請你要成功。」
麗莎也笑著點頭。
「好，我會成功的。」
我儘可能強勢回應，然後將視線移向天空。
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確實地被逐漸排除，照這個情況，我們應該能接近至樹枝擴張前的干涉範圍——大約離它十五公里的地點，但是……
「只不過尤克特拉希爾如果是在引誘我們過去——在我們開始攻擊本體之前，它極有可能會有下一步動作。」
「也就是說，不突破它的下一步，我們甚至無法將戰局帶入決戰是吧。
雖然不知道尤克特拉希爾有何企圖，不過我會打破它的計謀的。」
麗莎挺起豐滿的胸部，如此宣言。看到她晃動的雙峰，我在各種意義上感到難為情而搔了搔臉頰。
「——那就拜託你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好。」
就這樣，我們往車子的方向走去，但是當要上車之時，我發現車門是稍微開著的。
咦……我以為我有關好的。
我確認車內，看是否有其他人出去，但是大家都在睡覺。
「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
對於麗莎的問題，我搖頭回應，進入車內。
時間已過深夜一點。
距離黎明破曉還很久——
事態有所變化是在凌晨四點。
深月與菲莉爾的第一班，正要進行第三次出擊的時候——
「什麼——這是……！？」
從副駕駛座傳來筱宮老師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正要準備休息的麗莎與蒂亞也驚訝地睜大雙眼。
『樹枝的成長速度突然上升了！我們來不及應對！』
『不只是從前方，還會從側面過來！』
透過通信機，我聽見深月和菲莉爾的聲音。
「繼續攻擊，為了保險起見，降低高度，我馬上派人援助。」
筱宮老師迅速下達指示，然後朝我們的方向回頭。
「所有人醒來！緊急事態，尤克特拉希爾突然劇烈延伸樹枝，擴張干涉範圍，二班與三班也去協助應對。」
聽到筱宮老師的聲音，艾列拉與蓮、伊莉絲也醒來，除了司機以外，我們所有人從緊急停車的車上下來。
以物質變換製造的照明光，照出以驚人速度逼近的樹枝影子。
筱宮老師拿著筆記型電腦，看著熒幕繼續說道：
「電磁波異常區域也從左右擴展開來，想要包圍我們。二班應付右邊，三班應付來自左邊的樹枝。」
「是！」
聽從筱宮老師的指示，麗莎等人也讓風環繞周身，飛上天空。
「嗯…………粉碎灼錘（妙爾尼爾）。」
蓮也搓揉著惺忪睡眼，生成錘型虛構武裝，跟在大家之後。
筱宮老師將視線移向被留下的我與伊莉絲。
「你們就待命直到查清狀況為止。如果難以再繼續進軍的話，或許會為了開拓退路而使用你們的力量。」
「……我明白了。」
我點頭答應，伊莉絲則是以嚴肅的表情對筱宮老師提出意見。
「我認為與其逃走，還不如直接攻擊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會比較好！如果是我的『災厄時間』，一定可以將樹枝連同根部一起消除。」
「如果能做到那樣當然很好——但這裡距離尤克特拉希爾約三十公里，要狙擊本體還太遠了。巴西利斯克所使用的『災厄時間』最大射程是十公里，就算你能做到與巴西利斯克一樣的事情，從這裡也是打不到它的。」
筱宮老師冷靜地駁回伊莉絲的方案。
「怎麼這樣……既然如此，把攻擊集中在前方一口氣突破——」
「那個方法我也在檢討……不過樹枝的成長速度異常，就算把戰力集中在前方，在接近尤克特拉希爾之前，也有可能會被左右的樹枝包圍。」
筱宮老師凝視著電腦畫面回答道。
——成長速度異常？
我聽到那句話，皺起了眉頭。
「對了……這麼說來很奇怪。在密得加爾與我們戰鬥的尤克特拉希爾，並沒有這樣超常的成長力。」
說起來，尤克特拉希爾突然出現在日本，這件事本身就是異常。最初出現的尤克特拉希爾本體，花費二十年以上才成長到五百公尺——這個尤克特拉希爾卻是一開始就高達五千公尺。
出現在密得加爾的尤克特拉希爾之所以能巨大化，是因為竊取『D』的上位元素，化為自己的肉體，它絕非是自力成長。
「現在的尤克特拉希爾……或許擁有某個巨大的能量源。」
我仰望著天空喃喃說道。麗莎她們也加入攻擊陣容後，天上多了許多破壞性的爆炸光芒。
「巨大的能量源？」
伊莉絲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只不過如果不是那樣，我認為就無法解釋這情況了。」
由於我也並不知道答案，所以回答就變得曖昧了。
聽到我們對話的筱宮老師隨即開口：
「你的推論很令人感興趣。若真是那樣，那麼支撐到那個能量源用盡也是一種方法……」
筱宮老師在口中喃喃說道，但是看到畫面後，她的臉色大變。
「唔——電磁波異常區域沒有停止擴大。再這樣下去，通信將會受到妨礙，干涉範圍的監視也會變得困難。全員暫時回歸！降落在地上，專心掃除視野內的樹枝！」
筱宮老師焦慮地下達指令。
過了不久，眾人帶著虛構武裝從空中降下。
然後連喘息的時間也沒有，她們就開始對從天上逼近而來的樹枝攻擊。
「揮擊，閃刃！」
麗莎揮動槍型的虛構武裝『貫穿神槍（昆古尼爾）』，用耀眼的雷射，將正面的樹枝一次掃除。
「三之箭——穿月虛空！」
接著深月射出的箭，將右側的樹枝化為灰塵。
「八重炎爆！」
菲莉爾發出八發炎彈，焚燒從左側逼近的樹枝。
「看招！」
再加上蒂亞、艾列拉、蓮她們也接著進行攻擊，連續的爆炸代替了照明，因此所有人都得以專注在攻擊上。
大家的攻擊都很強，每一擊都會大量削減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但是很快又有新的樹枝鋪天蓋地而來。
「打不完呢……」
蒂亞對著天空發出爆炎，口中說出了喪氣話。
「雖然基本上是抵擋住了，不過照這樣下去我們會無法行動呀。」
「嗯。」
艾列拉露出艱苦的表情說道，蓮也點頭表示同意。
「——希望你們再維持現狀一會兒。如果再經過十五分鐘，樹枝的成長速度仍未減緩，那我們就撤退重整態勢吧。」
筱宮老師在經過考慮之後，做下這樣的判斷。
之所以設定十五分鐘的撤退等待時間，可能是考慮到我說的能量源吧。就算尤克特拉希爾是利用某種力量成長，應該也有極限才對。
我與伊莉絲屏息靜氣地關注大家的戰鬥。一旦決定要撤退，將會用我的對龍兵裝和伊莉絲的『災厄時間』，劈開撤退的道路。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繼續進軍做個了斷。
『諾因——權能——必要……自我保存……需要抗體——』
腦中已經能清楚聽到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
它不知為何追求著我，而且是相當拼命地——
簡直就像……在害怕著什麼。
「物部，你還好吧？」
伊莉絲憂心地問我。
「……老實說可能不太妙。明明還在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外，我卻常常聽到它的聲音。如果進入干涉範圍內，那我的意識可能會一口氣受到侵蝕。」
我分析著自己的狀況，對伊莉絲這麼回答道。
「那麼果然必須設法解決那些樹枝才行吧。」
「就是那樣吧。只要知道尤克特拉希爾是用什麼做為能量源，那就能知道該如何因應了……」
我仰望著延伸速度仍然未見衰退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枝，祈禱它是有極限的。
但是樹枝的成長力與再生力仍未見底，十五分鐘卻將要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一道紅色的熾熱光線，從東方的方位掃過天空。
大氣溫度一下子上升，放眼所見的樹枝全都被燒為灰燼。
「什麼！？」
麗莎驚訝地叫道，大家也仰望東方的天空。
只見一個光點朝這裡接近。那個光點轉眼間變大，我發覺到那是身上纏繞火焰的少女。
消除做為推進力的火焰，輕巧地降落地面的，是黑髮少女——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不過應該和她一起行動的約翰卻是不見人影。
「奇力——為什麼你會來到這裡？」
我這麼一問，奇力像是受不了地回答道：
「因為你不聽從我的警告莽撞行事，所以我才來向你抱怨。照這樣下去你們很快就會被攻破，快點撤退吧。持久戰對現在的尤克特拉希爾來說是無意義的。」
「你說無意義……為什麼你可以斷言呢？」
我無法認同，於是這麼反問道。
只見奇力以憐憫一般的眼神，望向尤克特拉希爾所在的西方天空。
深月與麗莎儘管在意奇力的事，仍是對不斷逼近的樹枝再度展開攻擊。
「我曾經對你說過，赫卡同克瑞斯是弗栗多——是母親所創造，這件事你還記得吧？」
「是、是啊。」
儘管對奇力唐突的問題感到困惑，我仍是點頭肯定。
「由於捨棄了我，母親失去與赫卡同克瑞斯的中繼點。接下來只是我的推測——被逼入絕境的母親，創造出新的赫卡同克瑞斯，想要排除天敵尤克特拉希爾。」
「你是指赫卡同克瑞斯自爆，把尤克特拉希爾捲入時的事嗎？」
我想起在準備學園祭的途中，所聽到的令人震驚的新聞。
「對，不過那個行動以失敗告終。然後我想尤克特拉希爾大概是從赫卡同克瑞斯出現的位置，推算出母親躲藏的場所了吧。」
「赫卡同克瑞斯出現的位置，該不會——」
記得復活後的赫卡同克瑞斯，其出現的場所是日本，雖然不記得詳細地點，不過若依照剛才奇力所說……
「對，正是在這附近。」
奇力肯定了我的想像。
聽到我們談話的筱宮老師驚愕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黑』之弗栗多……一直躲藏在青木原嗎？」
「恐怕就是如此。我雖然知道母親在日本，不過她也沒有告訴我正確的位置，反正應該也不是潛在地下那種普通的『躲藏方式』。」
奇力點頭肯定，同時補充說道。確實，如果是那樣的躲藏方式，別說是尤克特拉希爾，人類也會很快發現它吧。
「母親是擁有原始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龍，而尤克特拉希爾則是可以干涉上位元素——說到這裡你就懂了吧？尤克特拉希爾為何會以這麼巨大的模樣出現……為什麼對它採取持久戰是沒用的——你應該明白理由為何了吧。」
奇力仿佛在測試一般注視著我，對我這麼問道。
正如她所說，我已經猜到了。
「尤克特拉希爾用來做為能量源的是……弗栗多的上位元素對吧？」
正如同在密得加爾奪取『D』的上位元素而成長，現在的尤克特拉希爾，也是利用弗栗多的上位元素而巨大化的吧。
「對——母親大概已經被尤克特拉希爾當成苗床了。」
奇力以平淡的語氣肯定我的推測。
「這樣啊……」
與上次同樣，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奇力的話是真的。
但是筱宮老師設定的十五分鐘時限已經快要過去，樹枝依然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我們已經無計可施了。
「各位，我們撤退吧。」
我做好覺悟，向大家呼籲。
「不行！！」
可是一道否定的聲音馬上響起，劃破夜晚寧靜的氛圍。
只見蒂亞停下進行攻擊的手，以蘊含決意的眼神看著我。
「尤克特拉希爾絕對要現在打倒才行！蒂亞要守護悠！」
「守護我？」
「…………」
蒂亞無言注視著我，看到她那個樣子，我突然想到——
「該不會你聽到我和麗莎的談話——」
我想起和麗莎在車外說話回來時，車門微微敞開的事情，恐怕蒂亞躲在車子的陰暗處，聽到我們的談話了吧。
蒂亞點頭承認，眼角泛出淚水。
分散在車子周圍，持續攻擊樹枝的深月等人都看著蒂亞，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糟糕——
我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照這樣下去，悠會被尤克特拉希爾奪走身體對吧！？」
蒂亞聲音顫抖著，喊出我一直隱瞞大家的事情。
「————！？」
聽到那句話而倒抽了一口氣的是深月、菲莉爾、艾列拉等三人，她們停下進行攻擊的手。
已經知道秘密的伊莉絲、麗莎、蓮則是以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應該是不知情的筱宮老師並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說不定是學園長對她說過什麼吧。
奇力雖然也浮現驚訝的神色，不過馬上就轉為想通的表情。
「是嗎——原來你也被尤克特拉希爾盯上了。難怪……呵呵，這樣就確定了，果然我的眼光沒有錯。」
看到奇力不知為何露出開心的微笑，我感到一股寒意竄過背脊。
可是那樣的恐懼，也被接下來入耳的話語所消除。
「哥哥……那是怎麼一回事？」
深月的聲音振動鼓膜的瞬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只見深月以顫動的眼神注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