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話(2/2)
「聽你這麼一說,著實令人欣慰。大家都知道,南部靠這個加工產業獲得莫大的財富,可是負面的傳聞也不脛而走。外界都謠傳領主對領民課以重稅,甚至還強制徵兵,逃走的人民會受到嚴懲,情況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處以極刑。」
薩爾曼一個人娓娓道來,這是目前還找不到出口的話題。
「不過……克爾林先生,行經本領地的時候,你應該見到路旁的人民了吧?不知道你有什麼印象?」
或許這是我最不想被問到的問題。我猶豫了片刻,除了如實回答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幸福。沒錯,南部的人民充滿活力,看起來很幸福。」
「是的。得知克爾林先生等人即將來訪,我命令他們強顏歡笑──當然這種說法是不可能成立的,因為他們的笑容非常自然。事實上我也從未下
達這種命令,他們是真的過著幸福的生活。」
我無言以對。既然人民很幸福,代表薩爾曼推行的是德政。這跟來訪之前的印象實在差太多了,我的言辭欠缺駁斥的力道。
「家父亞德利安替這塊土地帶來了改革,然而他的野心實在過於強大。晚年對人民課以重稅、徵兵、最後引發了戰爭,這都是不爭的事實,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看來似乎如此。自由且充滿活力的空氣,令人不禁聯想起庫丹王國。」
「沒錯。不過人民為什麼會如此幸福?不久之前,他們才在家父的高壓統治之下,過著擔心受怕的生活呢。」
「這……」
還是不知道答案。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在擔任領主的見識方面,確實有遙遙領先於我的地方。
「答案還是在於生活富裕了。對於他們來說,家父同時帶來幸福與恐懼。戰爭爆發的時候,想必所有人都對家父恨之入骨。然而戰爭結束之後,我繼續推行家父過去的德政,結果化解了他們的不平與不滿,重回過去那種充滿活力的生活。迄今依然將戰爭期間的不滿掛在嘴上的人,大概只剩下激進派的人士而已。」
薩爾曼喝了口水之後,繼續說下去。
「對於暫時性的錯誤政策,人們總是會選擇忽視。為什麼呢?因為他們期待我帶來更大的幸福。我跟家父很像,這點他們也知道。如今他們輕易跨越了過去的恐懼,歌頌現今的幸福。」
「南部是非常了不起的領地,這點我並沒有異議。只是您的言下之意,我就不太明白了。不知道您到底想要傳達什麼?」
「我想傳達的對象不是克爾林先生。克洛希殿下,這番話是針對你而來的。」
雖然被薩爾曼點名,克洛希倒是一點都不驚訝。她也發現薩爾曼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應該是來南部觀摩的吧?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就儘量參觀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把話說清楚如何!」
克洛希氣得全身發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種表情。
「簡而言之,就是比起亞米拉雷王的施政,還是我方的政治略勝一籌的意思。家父亞德利安背棄了人民的期待與榮耀,我卻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重新取得人民的信任。這就代表人民的生活安和樂利,甘願冒著暴君降臨的風險,也無法割捨目前的生活。克洛希殿下,你覺得呢?」
「這……」
這應該算是第二回合吧。抑或是今天的拜會早在預料之中,所以他故意在之前的會談放水呢?不管怎樣,薩爾曼真的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只是一味挨打實在不是滋味。
「薩爾曼先生,我舉個例子好了。假設亞米拉雷王成為暴君之後不幸崩卒,克洛希殿下承襲先王的政治,我認為人民也會跟南部的領民一樣,很快就重新站起來的。因為克洛希殿下具備領導人民的胸襟。」
「套用克爾林先生的說法,胸襟寬闊的人反而是人民才對。」
「這是當然的。人民現今的寬大胸襟,是亞米拉雷王家的血脈一手打造出來的。建國八十餘年以來,人民從未背叛過王家,這跟只有短短的十年歷史,卻曾經被人民背叛的南部領主可是截然不同。」
(插圖010)
「你可真是敢說。」
當然要說,因為克洛希現在就一副想要動手打人的模樣。她視我為師父,應該保護她的時候當然要挺身而出,否則我就失去了被稱為師父的權力。
「我不想繼續爭辯下去,畢竟此行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討伐激進派的任務。」
「說得也是,失禮了。我也要向克洛希殿下致歉。區區一個地方領主,不應該對王族做出這麼無禮的舉動,請接受我最誠摯的歉意。」
「無妨,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拜恩聽到克洛希這句話,頓時微微一笑。他也知道克洛希氣得七竅生煙,因此才會覺得剛剛那句話十分好笑。
「感謝你的寬宏大量。那就進入主題吧,也就是殲滅激進派的計畫。」
現場的氣氛總算是緩和許多,我也喝了第二口紅茶。幸好沒有演變成大亂鬥的場面。在這裡發生衝突,意味著國家的動亂。儘管不至於會發生什麼事情,但若因此而生出動機,那可就不好了。應該算是度過了一個難關吧。
「關於那些被稱為激進派的人,他們不算是我們的敵人。如果我主動接近他們,他們就會搖身一變,成為好用的神兵利器。只不過有點不受控制就是了。」
「可是,您並沒有回過頭來施行暴政的意思,所以不會跟他們合作。」
「沒錯,正是如此。他們原本都是家父亞德利安的狂熱支持者,不需要特別呼籲,就會主動加入戰爭,直接趕赴最前線。戰爭結束之後,他們爆炸性的狂熱頓時失去了舞台。
激進派的領導人名叫布洛斯•亞布塔摩。他大概在我身上看到父親的影子,迄今無法捨棄過去的野心,成天盤算著跟我一起打倒北部。」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跟期待和平的薩爾曼之間出現了鴻溝。再加上對方並非是敵人,更是難以出手。
「所以,您很早就掌握到他們在北部進行恐怖攻擊的情報嗎?」
「不算是完全掌握,他們只是好幾次針對此事前來報告。」
「沒有加以阻止嗎?」
「沒有。再說當時他們比北部的人更加重要,自是不能嚴加取締。」
如今都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就你剛才的用字遣詞來判斷,可以當作是情況有所改變嗎?」
「嗯,正是如此。人民厭倦戰爭,我也想停止無謂的爭鬥,偏偏激進派的那些人依然是一頭熱。除了掙斷狗煉的狂犬之外,找不到其他形容的方式。可以的話,也差不多該請他們退場了。」
就薩爾曼的立場來看,還是跟我們聯手最為妥當。而且對北部而言,激進派也是麻煩人物。時機已經成熟了。
「所以,到時候您會派出軍隊嗎?」
「不會派出軍隊。很抱歉,可能得請各位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了。」
「這就跟先前的共識有所出入了。常駐於此的意義,也要重新討論。」
「雖然不會出兵,我方倒是會提供一名部下,請儘管使喚無妨。」
不等薩爾曼指示,房門就直接開啟,一名身強體壯的男子走了進來。
「在下是卡尼•伊利薩洛夫,往後請容我為各位效力。看起來黑色戰士占了大多數,這實在是令人安心。」
頭髮剪得短短的男子以爽朗的語氣跟大家打招呼。
黑色戰士是指皮膚曬黑嗎?原來真的看起來很厲害。他不是在說玩笑話吧?
「你看起來也很黑。」
「感謝您的美言。」
才不是美言呢!我是在挖苦你好嗎?
「敵人的根據地,就由卡尼來告訴各位。今天先住上一晚,明天再開始執行作戰任務,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沒有異議,就這麼決定。」
「作戰計畫到了現場再擬定,畢竟現階段還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了。如果可以知道對方的戰力,自是再好不過。」
「人數大約三○,常駐人力大概只有一半。對方是激進派的人士。我已經交代過卡尼了,若要動手,就必須斬草除根。尤其是領導人布洛斯,萬一被他逃走,事情可就麻煩了。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選擇格殺勿論。」
面對拜恩的詢問,薩爾曼就他所知的部分來回答。之後也進行了細項的討論。
「那麼,請各位在城裡好好休息吧。卡尼,帶大家前往客房。」
「謝謝,麻煩您了。」
「克爾林先生,可以請你留下來嗎?其他人請儘管休息無妨。」
我當然打算拒絕,不過雷爾跟我咬起了耳朵。他說他會看著卡尼,要我留下來跟薩爾曼交談,還說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禮物。最後的眨眼雖然噁心,不過在這種時候,還真的找不到比他更管用的人了。於是我接受了雷爾的提議。
「好的,不知道您想談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