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勝者只有一人!(2/2)
那是一名頭髮短到露出額頭,看起來極活潑的女孩。
她是賽菲的跟班——朋友之一,庫羅以前就被她纏過。
「傷已經好了嗎?」
「那種傷早就好了!」
莉瑪在淘汰賽第一天時就被太陽教徒用來福槍擊傷肩膀,在那之後她應該住進了醫院。
「槍傷好得這麼快嗎?我可是不想跟傷患過招吶。」
「不是說已經治好了嗎?你看這個!」
莉瑪脫掉外套,拉開襯衫露出肩膀。白皙肌膚上還殘留著槍傷痕跡,不過傷口確實已經癒合了。
「刻意讓我看真是感謝吶,很養眼呢。」
「……啊?你、你耍我喔!」
莉瑪滿臉通紅地拉回衣服。她連胸罩都清清楚楚的露了出來,不過那似乎是無意識下做出的舉動。
「哎,痊癒就好,不愧是蘇迪人吶。」
蘇迪人的恢復力大大超越人類。莉瑪也一樣,被威力強大的三〇口徑來福槍擊傷,傷口卻只花兩周就幾乎消失。庫羅曾耳聞過去大戰時蘇迪人就算中槍,只要留有一命就能立刻回到前線。對人類而言這是難以承受的狀況吧。
「我,我的事怎樣都無所謂。立刻開始吧!」
「性子真急吶,你好像很想跟我交手呢」
莉瑪用木劍擺出中段架勢,庫羅也擺出了同樣的架勢。
「因為我好像欠了你一份情,一直這樣下去我會受不了的。」
「喔……」
的確,庫羅趕走了射傷莉瑪的那些傢伙。然而為了償還這筆人情債,莉瑪不是過來道謝,而是選擇痛扁庫羅,身為人類實在很難明白這種思維。
「對了,你聽過妮娜的事情沒?」
「聽過了,我有一大堆話想對她說呢。」
這樣說也是啦——庫羅如此心想。妮娜這個女孩是賽菲的朋友,當然也是莉瑪的朋友。可是,她卻是用偽造背景潛入學院的烈火族一員,而且目的還是為了殺死賽菲。
「要背叛的話就背叛吧,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可是,我無法原諒她什麼都不說的消失!至少也該過來對我們說一句話吧!」
「重點是這個啊。」
蘇迪人的思考模式果然難以理解,或許只是莉瑪有點特殊吧。
「那種事之後再說也行,總之現在重點在你身上。」
「哎,就這樣唄。」
庫羅連自己最後得跟幾人戰鬥都不曉得,就算在這邊悠哉的聊天也沒用。
「覺悟吧!」
莉瑪發出喝聲,同時用力踏下步伐。
她一邊用腳挖開地面,一邊有如閃電般揮出木劍。無論是奔馳速度或是揮劍速度都一樣,這是人類無法看清楚的一擊——然而。
庫羅並不是普通人類。他是接受過劍聖的訓練,不久前才跟最強七劍之一以劍交過手,而且還活下來的男人。
莉瑪也擁有才能,但她只是一個一年級的菜鳥劍士。她揮落的強橫一刀,以毫釐之差掠過庫羅的身體旁邊——
「……」
莉瑪發出短促悲鳴。庫羅一邊閃躲一邊橫向掃出的木劍,命中了莉瑪的側頭部。如果是人類挨上這一擊,就算死掉也不足為奇。然而,木劍的攻擊並不會對蘇迪人以「光」強化過的肉體造成致命傷。
「庫羅……!」
莉瑪一邊瞪著庫羅,一邊癱倒在原地。就算沒形成致命傷,只要劇烈搖晃腦部,即使是蘇迪人也會無法站立。
「不好意思囉。」
庫羅對仰躺在地的莉瑪如此說道,然後用木劍前端割斷她胸口的號碼牌。
總之先幹掉了一個人。
反正莉瑪立刻就會清醒,H作人員也會過來救她吧。
「那麼……」
要去哪裡呢——就在庫羅一邊煩惱,一邊轉過身時。
「……欸?」
庫羅四周聚集了數名——不,是數十名女學生。
所有人都手持木劍,而且朝庫羅放出殺氣。
「我完全變成了紅人呢。」
露出苦笑後,庫羅用木劍擺出架勢。
這些人是依循先打倒強者的基本原則,或是打算集中攻擊(欺負)身為人類的庫羅呢。
不管答案為何,總之是很難逃走了。
哎,這樣就省下考慮要去哪裡的功夫了——庫羅這回露出了狡黯笑意。
庫羅衝進校舍後院,有如以背靠住校舍牆壁似地癱坐在原地。
後院只有不起眼的花壇以及數棵樹木,還有垃圾場而已,所以飄散著有些寂寥的氛圍。而且這兒沒有人的氣息,看樣子似乎能稍微喘口氣。
庫羅的呼吸急促,制服襯衫也被汗水弄得又濕又重。
大逃殺開始還不到一個小時。
截至目前為止,自己已經打倒了三十人吧。
蘇迪人討厭以多欺少的戰鬥。首先,正派劍士不會做出奇襲或是背後偷襲這一類的舉動。如果是戰爭或是像塞巴茲部隊執行任務的話就另當別論,不過基本上蘇迪人並不會採取卑鄙的戰術。
多虧蘇迪人這種也可以說是耿直的習性,就算被大批人馬包圍,庫羅也沒因此挨到半刀。
話雖如此,他畢竟進行了三十次單挑,疲勞感也確實地累積在身體之中。如果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的話,敵人就會輪番上陣,所以他也有必要進行移動。
就人類的標準而論,庫羅的體力可說是綽綽有餘,但住院兩星期後,他畢竟還是少了些持久力。
庫羅取出事先放在外套口袋裡的日奈子的飯糰,然後大口大口地咬著。對疲累的身體來說,重口味的飯糰可說是大有幫助。
「呼……」
吃完飯糰後,庫羅嘆了一口氣。
總不可能所有學生都把庫羅當做目標吧,其他地方應該也發生了許多場戰鬥才對。
考慮到疲勞度的話,那些人儘量自相殘殺對庫羅比較有利。
「嗯嗯?」
一名學生跟庫羅一樣衝進後院。
呼吸比庫羅還紊亂的那名學生是男性。
「辛苦了。」
庫羅隨口打了聲招呼,但男子並沒有回應。他也是蘇迪人。是看不起身為人類的庫羅,或是疲憊不堪到連打招呼回應的力氣都沒有呢?
劍術學院裡也有極少數的男學生。他們幾乎都不是靠劍術才能,而是憑藉顯赫家世入學的。出現的這名學生也是其中之一吧。
男學生就這樣小跑步通過庫羅身邊,身影消失在建築物的另一側。他應該也想小歇片刻,不過似乎決定要更換休息的場所。
自己做了壞事嗎,就在庫羅如此苦笑時。
「咕啊!」
突然響起慘叫聲,剛才那名男學生朝這邊滾了過來。男學生完全翻白眼了,而且胸前的號碼牌也被切成碎片。
庫羅立刻從男學生身上移開視線,做好應戰準備。
這一回,一名女學生以悠然動作現了身。
「……?」
庫羅微微歪頭。
出現的女學生跟其他參賽者一樣身穿制服手持木劍,但不知為何,臉上卻戴著遮蓋眼睛周圍的面具。老實說滿詭異的。
「……那個面具是怎樣?活動的主旨改變了嗎?」
「……」
女學生沒有回應庫羅的玩笑話。
假面學生步步逼近庫羅——然後一口氣縮短距離揮落木劍。
「唔……!」
庫羅看穿劍尖軌道,以毫釐只差閃過銳利斬擊。
假面學生沒有停手,而是接二連三釋出斬擊。那是每道刀痕都有模有樣的精妙劍招,是即使閃過也會讓肌膚發麻般的強橫斬擊。
攻勢快到人類連殘像都無法捕捉,卻全部被庫羅看穿。
假面學生對攻擊被人類閃過的事實,似乎不覺得訝異。她動作銳利地踏步縮短距離,毫不留情的朝要害施加斬擊。
「喔?」
庫羅的動作忽然停止了。他在不知不覺間被逼到了花壇旁邊。花壇周圍的圍欄——只有二十公分高的低矮圍欄絆到了他的腳。
「嗚喔!?」
特別銳利的一記揮擊,從庫羅臉龐旁邊掃了過去。
腳步在一瞬間雖然停了下來,庫羅卻還是仰起上半身,又以毫釐之差閃過攻擊。
「喔,喔,好險吶。」
庫羅離開花壇,跟假面學生拉開距離。
臉頰上感到微微熱意,庫羅試著用手擦了一下,那兒附著了赤紅色的鮮血。
庫羅以為自己躲過去了,不過木劍似乎還是微微擦到了臉龐。
「偏偏是臉蛋受傷,我的女人可是會哭泣的吶。」
「……」
假面學生還是對庫羅的笑話毫無反應。
「無視我啊。哎,也沒差啦。反正我也對你做了一點壞事。」
「……?」
假面學生嘴角浮現狐疑表情,但庫羅什麼也沒回答。
他沒有回應,動作隨意地縮短起距離。
假面學生有些慌張,重新擺好架勢。
庫羅不在意的繼續前進——
「……」
庫羅從假面學生旁邊通過時,他的木劍一閃,假面學生當場跪落地面。
「什麼,剛才的是……?」
「喔,總算說話了吶。」
庫羅開心地如此說道,假面同時輕輕脫落掉至地面。面具是被他擊向頭部的那一刀震落的吧。
「滿正的嘛,戴面具太可惜了。」
庫羅一邊說一邊觀察她。那張臉龐他沒有半點印象。
她臉上充滿驚訝。對方認為庫羅只是什麼都沒做的通過自己身旁而已吧。
她以驚訝表情直視庫羅,一邊開口說道:
「為何我會被人類的劍招擊中……?」
「你有聽說過吧?我的劍招有點不普通呢。」
無論是蘇迪人或是人類,都可以從對手揮劍的起始動作去預測軌道與速度。特別是蘇迪人,人類的劍招會從哪裡,以何種方式奔馳,又會以何種速度揮落,她們可以在一瞬間做出判斷。
然而,庫羅的劍招不同。
他的劍招所描繪的軌道不同於對手的預測,甚至連速度也不一樣。與庫羅過招的對手都會被他變化萬千的劍招弄亂感覺,所以會被他輕而易舉的擊中。
「至少不是普通人類揮出的劍招囉,就算輸掉也用不著吃驚啦。」
「……所謂的壞事是指什麼?」
「是指我讓你有點輕敵囉。就算是我,被圍欄絆到腳也太大意了。跟你這種強敵對戰,可不是故作輕鬆的時候吶。」
沒錯,相較假面學生的強大,庫羅今天打倒的三十個人根本難以比擬。她不是那種悠悠哉哉還能打贏的對手。
「是嗎……哎,算了。反正也得到了滿不錯的經驗。」
失去面具的女學生搖搖晃晃地起身,她拿下胸前的號碼牌,然後自行將它折斷。換言之,她似乎是投降了。
扔掉號碼牌後,她就這樣步行離開現場。
「……她到底是怎樣啊。」
「是二年級生喔。」
「嚼?」
庫羅回過頭,出現在那兒的是——賽菲的身影。
她右手拿著木劍,緩緩走向庫羅。
「你沒發現嗎?她的領帶是綠色的唷。」
「啊啊,我沒發現這件事呢……我是覺得她胸部滿大的啦。」
「用不著發現這種事吧!」
「不要緊的,賽菲比剛才那人還大唷。」
「這個也不用說出來!」
賽菲如此吼道。她仍舊是一個聽不懂笑話的女孩。
「話說,為啥二年級生會出現呢?不是只有一年級學生能參加大逃殺嗎?」
「似乎有幾個高年級生參加呢。不只是二年級,我也看到了三年級生。不過我打倒了三個就是了。」
「是喔……」
大逃殺是具有遊戲性質的活動,而且比賽結果並不會用來決定一年級生的名次。就算大會替參賽者準備了高年級特別來賓這種驚喜,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剛才那名二年級生臉上戴的戲謔面具也是如此,那些人只是為了好玩才參加比賽的吧。
「可是,羅打倒的那個人比較強。參加的人似乎有強有弱呢。」
「如果有很多人的等級都跟剛才那個人一樣,那幾乎所有一年級生都沒辦法取眯吧。」
高年級生們恐怕會隨便打個幾場,然後就擅自離開戰局吧。畢竟大逃殺是為二年級所準備的活動。
「不管怎樣,參賽人數似乎少了很多。羅也打倒了很多人吧?」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也算是紅人吧。」
從賽菲的話語中推測,她好像也打倒了很多人。
這場大逃殺分出勝負的時間或許意外的快。
「對了,賽菲。」
「幹麼?」
「你為什麼滿臉通紅?」
庫羅剛才就發現了。出現此地的賽菲不知為何連耳朵都紅通通的,眼瞳也微微泛濕。
「因、因為我打了好幾場身體變熱的關係啦!」
「可是你看起來連一滴汗也沒流吶……」
「囉嗦!別管這個了快點打吧!」
如此叫道後,賽菲用木劍擺出上段架勢。
賽菲還真是心急,不過庫羅大致明白她紅著臉的理由。
蘇迪人跟人類很類似。然而,以身體能力為首,她們也有很多地方跟人類不同。其中之一就是——蘇迪人是「戀上劍的種族」。
蘇迪人會本能性地渴求強焊的劍士。她們會被強者吸引,然後戀愛,特別是青春期的蘇迪女性。而且愈強的人這種傾向也愈明顯。
賽菲完全吻合這項條件。
她似乎看到了庫羅與假面二年級生的戰鬥,意思就是庫羅的劍招讓她有感覺了嗎?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只不過這種「戀情」是認真的,或是一時的狂熱呢。庫羅認為恐怕是後者吧。
「要上囉!」
賽菲一口氣踏下步伐,以上段架勢揮落木劍。
呼——捲動狂風的聲音響起,木劍也有如暴風般掠過庫羅身邊。
「……」
庫羅的肌膚感受到比剛才那名二年級生的劍術還要強烈的壓力。
賽菲的劍術是那種不玩弄小手段,將所有力量貫注在一刀之中的類型。人類當然用不著提,就算是那些蘇迪人也無法擋下賽菲使出渾身之力的一擊吧。
賽菲的臂力足以輕鬆地揮舞擁有星崩之名的鋼鐵巨塊。就算只是木劍,只要全力揮擊也能打碎人體。
「糟糕,好險好險吶。」
庫羅迅速地從賽菲身邊拉開距離,然後開了一個玩笑。
然而,賽菲沒有回應他的玩笑話,這一回她橫向閃出木劍。庫羅微微後退,閃過有如要斬裂空間本身的豪劍。
庫羅一邊閃避,心中一邊有了確信。
出院回家,看到賽菲練習揮劍之際。
與瑪娜卡戰鬥時空之扉開啟,在那之後從賽菲身上感受到的事物。
這兩件事在庫羅腦袋裡連結在一起。
而且——賽菲的第三刀又從上段猛襲而來。
「……!」
連木劍都因為賽菲這一擊的強勁力道而彎曲。庫羅用自己的木劍彈開她的攻擊,弄偏了劍招的軌道。
身體雖然差點失去平衡,賽菲還是收回木劍重新擺出架勢。
「我的劍……被彈開了?」
賽菲臉上明顯出現驚訝神色。
她很熟悉庫羅的劍術——名為「古流」的劍術,所以她才這麼吃驚。
庫羅的父親是研究蘇迪人的學者。
他調查了自古以來通過小小空之扉偶爾出現在地球的蘇迪人,與日本武術家們的戰鬥紀錄。據說被稱為劍豪的那些人之中,有人甚至打贏了蘇迪人。父親調查了
武術家們編撰的——如何與蘇迪人戰鬥的秘笈。
他不是為了打倒蘇迪人,只不過是學術上的興趣罷了。
父親在庫羅幼年時就死於非命,但他還是留下了研究成果。
父親死後,劍聖將庫羅撿回養育,並且讓他成為自己的弟子。劍聖活用那些研究成果,將與蘇迪人戰鬥的技術——也就是古流全數灌注少年的身體之中。
古流的基礎,以可以應付斬鐵如泥的蘇迪人劍術為始。
敵人揮落武器前,就要判讀軌道藉此避開人類動態視力與反應速度無法應付的蘇迪人劍術。使用古流需要學會這種幾乎類似於預測未來般的能力。
庫羅自幼就不斷承受著劍聖的劍招,所以他可以判讀普通劍士的劍招軌跡,在兵器不相交的情況下憑藉體術閃躲攻擊。
「你變強了呢,賽菲。光是輕鬆閃避已經不足以應付你的劍術了。」
「我嗎……?」
跟真正強勁的對手戰鬥時,庫羅會格開敵人的劍招。無法完全閃過去時,庫羅會讓長劍互擊弄偏對方的劍招。當然,如果正面承受蘇迪人的劍招,庫羅的劍就會連同手腕一起被折斷,所以庫羅會順著對方的劍勢,再利用敵人的力量彈開攻擊。能跟庫羅用劍互擊,就表示對方不是省油的燈。
「在短時間內就有這種成長……如果身材也發育的這麼快,那我會更高興呢。」
「用不著加多餘的話!」
「呃,當然啦,我覺得賽菲現在的奶子尺寸也很不錯唷。」
「給我住口!不准說什麼奶子!」
賽菲大聲咆哮。
「嘖,明明在誇你說。不過,哎,你無疑是變強了呢。」
「……我看了你跟妮娜戰鬥了兩次。也看了你跟劍將瑪娜卡的戰鬥。羅住院的這
段期間內,我一直在思考戰勝你們的方法唷。」
「一般而言,光是看是不會變強的吶。哎,這就是所謂的天分吧。而且……你自己應該也發現了吧?」
庫羅如此說道。隔了一小段空檔後,賽菲點了點頭。
與瑪娜卡戰鬥之際,空之扉開啟——在那之後,賽菲的「光」爆炸性地增強了。本人雖然沒有立刻發現,但那畢竟是明顯至極的變化。在庫羅住院的這段時間內,賽菲沒發現這件事還比較奇怪。
蘇迪人身上的「光」愈多,力量跟速度也會跟著增加。賽菲的身體能力已經跟以前截然不同了吧。
「只要花時間修練,『光』就會增加呢。你知道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嗎?」
「不……我自己也不曉得。當時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可是……」
果然,賽菲也知道自己與空之扉有某種連繫。
可是,她本人跟庫羅一樣不曉得理由。跟希爾菲說的一樣,空之扉實在有太多不明之處。
「哎,不知道的事怎樣都無所謂。現在重要的是……跟你的戰鬥。」
「果然是這樣吶。」
庫羅苦笑的同時,賽菲再次揮舞木劍。
劍招沉重非常,而且快的看不清。庫羅以古流彈開她的劍招,然後慢慢退向後方。
真的變強了呢——_____
在稍有差池身體就會被木劍擊碎的劍擊戰中,庫羅不由自主的笑了。自幼一起練劍的對象正不斷接近著自己。這個事實讓他感到欣喜。
木劍被特別大力的彈開後,賽菲停下動作。
「話雖如此,羅果然還是很強呢……嘖!」
「居然嘖了一聲嗎?哎,這表示賽菲還有不足的地方囉。」
「不足的地方?」
「答案很單純啦,就是實戰經驗。」
賽菲沒有特定的師父。
在她居住的四將家族宅邸里,有許多老練的劍士出出入入,跟她們交手似乎就是賽菲每天的例行公事。
然而,那畢竟只是練習而已。面對四將家千金賽菲,劍士們也不太有辦法動真格吧。
「賽菲沒有性命互搏的經驗。對妮娜時是單方面被襲擊吧?這樣是不行的。不知道生命有多沉重的傢伙,劍術是不會變強的。」
「那你……又怎樣呢?」
「我跟師父隱居在山裡,可不是只有過著野猴子般的生活唷。因為那兒意外的有很多訪客,所以根本不缺想挑戰師父的笨蛋呢。」
想跟劍聖戰鬥,就先跟弟子交手——這種情況發生過無數次。用不著說,那全部都是性命相搏動真格的勝負。劍聖會先掂掂挑戰者的斤兩,然後只把可能打得贏的對手交給弟子處理。然而,事實上也幾乎沒人有機會直接跟劍聖交手。
「不管是蘇迪人或是人類都一樣,體驗過愈多性命相搏的戰鬥,就會變得愈強大。」
「也是啦……我連人都沒有砍過呢。」
反過來說,賽菲只要累積砍人的經驗,就一定會變強。對蘇迪人而言,如果是劍士之間的勝負,就算奪走對方性命也算不上什麼禁忌。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有用的事。我也想順便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請。」
「我非常清楚你有多強。的確,我似乎是變強了沒錯。剛才的二年級生也很強。就算這樣好了,我還是難以相信庫羅居然會被劍劃傷臉龐。而且,你的動作看起來
有點遲鈍呢。」
「喔……?」
想不到居然會被發現,庫羅感到吃驚。
出院後聯繫揮劍時,庫羅自己也發現了這件事,他揮劍的過程似乎有些笨重。還有身法都舉常不一樣,只不過就算遲鈍,應該也只有微妙的差距而已,想不到居然會被賽菲看穿。
「果然是受傷的關係嗎?即使身為叛徒,瑪娜卡的劍術還是很適合當七劍。被這樣的瑪娜卡斬傷,不可能只花兩星期就完全康復。」
『賽菲,你搞錯了兩件事唷。」
庫羅打斷賽菲的話語。
「首先第一點是,傷痕本身真的已經治好了。如果傷口沒癒合的話,醫生怎麼可能讓我出院呢。」
「
這樣說也是啦……」
「我告訴過賽菲吧,那是『光身』喔。」
「光」是蘇迪人強大身體能力的源頭,不過一般來說人類並沒有這種力量。
然而,在「光」量強如七劍的對手面前,就算是人類也會受到震懾,甚至會因此動彈不得。人類也有辦法認知到「光」的存在。
既然人類也能接收「光」,就表示他們也有可能發送「光」吧,思考這種鬼扯念頭的人就是劍聖冰華。
「我師父擁有遠勝瑪娜卡的離譜『光』量,而且她也很擅長操縱『光』,所以才發現人類體內也有極微量的『光』。然後,我也勉強認知到自己的『光』——也修練到有辦法使用它的地步。這個結果雖然不錯,但到頭來人類似乎還是無法承受『光』的力量呢。」
庫羅無法控制「光」,所以會變成「光」從全身溢出的狀態。
可是,「光」在全身循環運轉時可以強化肉體,雖然不到蘇迪人的程度,戰鬥時卻可以使用超越人類的力量與速度。這就是——光身。
「發動『光身』時,傷口癒合的速度也會變快。多虧了這一點,我的肩傷才好得那麼快。可是,整個身體卻被副作用影響!哎,意思就是我有一陣子會行動不便囉。」
「意思就是……呃,你真的沒事嗎!?應該說,這不是羅不得了的弱點嗎!?把這種事告訴我好嗎!?」
「的確……使用光身後身體會變虛弱,如果賽菲趁這個時候襲擊而來,那我的貞操就會連一下子都撐不住的被奪走吧。」
「誰要奪走那種東西啊!」
真要說起來的話,庫羅是很希望賽菲奪走自己的頁操,不過臉皮薄的她似乎還沒抱持這種願望就是了。
「不過,這樣我就曉得了。話說,這就表示你果然還沒有完全恢復嘛。就算這種狀態的你說我變強,我也——」
「這就是賽菲搞錯的第二件事。」
庫羅豎起食指與中指如此說道。
「我現在因為光身的影響而動作變得有些遲鈍。這個事實並沒有錯……可是我可沒悠哉到無法戰鬥卻踏上戰場的地步喔。」
庫羅重新舉好木劍露出狡黠笑容。
不打沒把握的仗——這是戰鬥時的鐵則。前陣子庫羅進行了挑戰七劍瑪娜卡這種無謀至極的戰鬥,但那畢竟是例外。
只要庫羅戰鬥,就表示他能贏。
這也是師父劍聖冰華的教誨。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吶。我的確是搞錯了呢。」
賽菲面紅耳赤的不停點頭。庫羅也在笑容中注入了一點殺氣,不過似乎對賽菲不管用。就魄力這種意義而論,事實上庫羅是不及賽菲沒錯。
「意、意思就是我用不著客氣囉。呵呵,呵呵呵呵呵。」
賽菲不可思議地發出輕浮笑聲,然後再揮動木劍。那是比剛才動作更大,而且還很銳利的揮擊。
看來庫羅的威嚇笑容不但沒嚇到賽菲,甚至還讓她感到高興。
真是的,蘇迪人這些傢伙真難懂吶。庫羅一邊感到愕然,一邊閃避。彈開賽菲擊向這邊的劍招,然後保持距離慢慢退向後方。
兩人一邊以木劍互擊,一邊穿越後院,接著漸漸進入位於前方的停車場。就學校停車場而論,這裡還滿寬敞的,大概可以停五十輛車左右。也許是怕車子被學生們破壞吧,這裡只停了幾輛汽車而已。
「你在幹什麼啊,羅!不反擊的話,就算是你也會輸喔!來,快點上吧!陝點快點,來吧來吧來吧!」
賽菲的情緒似乎變得很亢奮。
一旦暴露出戀上劍的種族本能,賽菲的個性就會有點走樣。
庫羅並不是無法反擊,不過他心中確實有想多看賽菲揮劍一會兒的想法。
賽菲真的變強了。她靈巧地控制著突然暴升的力量與速度,劍痕也延長了,只要疏忽大意,就有可能輕易挨上一擊。
賽菲每揮出一擊,劍招精準度仿佛就會向上提升。賽菲本來就有天分,也就是因為她尚未成熟,所以進步的幅度也很大。就算對身為人類的庫羅來說,一名劍士不斷成長的模樣也很值得親眼一看。
「話說,賽菲呀。」
「幹麼啊!?」
賽菲沒有停手,而是興高采烈地一邊攻擊一邊說道。
「被你這樣亂砍,我不就沒時間親你了嗎?」
「我要砍光那種時間!」
庫羅的玩笑話略微擾亂了賽菲的劍招。
以前賽菲也曾經被庫羅的劍術弄得過於興奮,最後還砍向了他。而且,當時她用的還是真劍。為了在不傷害賽菲的情況下阻止暴走的她——庫羅假借這個名義吻了賽菲,並且用這個打擊喚醒了她。
「我明明想要忘記……不准你舊事重提啊!」
庫羅輕鬆閃避著賽菲狂揮亂舞的木劍。
看樣子自己似乎讓賽菲動搖的太厲害了,她的劍招紊亂了許多。
差不多該決勝負了——庫羅彈開賽菲的木劍後,她躍向後方。賽菲的身體失去平衡,如果是現在的話,就能確實地斬下一刀。
賽菲困獸猶鬥地試圖揮出木劍,可是已經太遲了。就在庫羅準備踏下腳步攻擊時——
「……!?」
庫羅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什,麼……剛才那是!」
「欸?」
賽菲也瞪圓眼睛,維持揮落木劍的姿勢僵在原地。
庫羅一邊皺眉,一邊望向自己的木劍。木劍的前端已經被折斷了。
「怎麼搞的——發生什麼事了?」
不,庫羅幾乎可以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他卻無法理解為何會發生這種事。
賽菲垂死掙扎揮出的劍實在是太遠了。就算有牽制的效果,應該也無法擦到庫羅本人,或是他的木劍才對。
空間瞬間出現了黑色物體。半空出現龜裂,簡直就像出現小小的——空之扉似地。賽菲的木劍刀身從那兒憑空冒出,然後折斷了庫羅的木劍。
這就是庫羅實際目擊到的過程,然而——
「到底是怎樣啊……嘿,呀!」
庫羅心中疑惑,一邊橫向閃出劍尖斷掉的木劍。
「欸?」
賽菲臉上又浮現驚訝神色,因為庫羅的劍招——看起來實在是太平凡了。
「呼……」
然而,下個瞬間庫羅從正上方揮落的一刀卻擊碎了賽菲胸前的號碼牌。
「啊!?」
賽菲發出小小悲鳴,有如確認碎裂號碼牌似地將手放上胸口。
這場勝負是——庫羅贏了。
「剛才的是……?」
「古流中的一個小技巧。朧三日月——假裝擊出平凡的招式,但真正的殺招卻是第二擊。」
「……那就只是普通的假動作嘛?」
「也可以這樣說囉。」
庫羅微微一笑。
這招只對習慣庫羅那種變幻攻勢的人行得通。庫羅主動釋放出有如普通人類般的斬擊,賽菲也因此大感動搖而僵在原地。在這個瞬間,他再使出平常的攻擊——這招就只是這樣而已。它真的只是一個小技巧,第二次就行不通了。
「咕……哎,輸了我也不會找藉口囉。」
看樣子賽菲似乎回到了平常的狀態。她雖然冷靜,被這種無聊技巧輕鬆擊敗還是感到很打擊吧。
「可是吶……」
庫羅也多少受到了一些打擊。賽菲那記不可思議的攻擊究竟是……?
「什麼可是啊,我才想這樣說咧。你果然一點也沒恢復。這樣說雖然有點那個,不過你居然會被我這種人弄斷木劍嗎?」
「……哎,反正都贏了,也無所謂吧。」
賽菲似乎沒發現自己的奇妙劍招。剛才的情況明明異常的很明顯,看樣子是她
相當亢奮的關係吧。
「也是啦,身為敗者我也沒資格抱怨這種事吶。羅,給你。」
如此說道後,賽菲走近庫羅拿走他的木劍,然後把自己的木劍交了過去。
「用那把木劍不好戰鬥吧,我的給你囉。」
「啊啊,謝了。」
庫羅接過木劍後,賽菲又將身體靠得更近。她伸出手,輕輕觸碰庫羅臉頰上的傷痕。
「都是你亂動的關係啦,傷口裂開了呢。」
「小事而已啦,賽菲用不著哭唷。」
「你的女人果然是指我嗎!」
庫羅與二年級生的對話,賽菲似乎也聽得一清二楚。
「……笨蛋,這怎麼可能呢。」
「欸,不行嗎?」
「當然囉,我根本就……遠遠不如你嘛。來,用這個擦
血吧。」
把手帕塞過來後,賽菲二話不說獨自離開現場。
「……哎,也是啦,就賽菲的個性來說的話。」
她老是輸給庫羅,所以根本沒心情跟他卿卿我我吧。
然而,別說是遠遠不及庫羅,或許賽菲在不遠的將來就能追上來吧。
不管是威力明顯提升,或是剛才的奇異劍招都一樣,賽菲有大幅成長的可能性。她無疑會變強吧。
「哎呀,哈哈哈。真有趣呢。」
庫羅立刻望向後方。
那兒停著一輛大型四驅車,還有——坐在引擎蓋上面拍著手的少女。
她有著淺綠色的秀髮,以及修長的模特兒體型。還有,象徵三年級生的藍色領帶。
那是劍術學院的學生會長,依修德。
「嘿咐。」
發出老頭子般的吆喝聲後,依修德從車子引擎蓋上面滑了下來。裙擺輕飄飄地揚起。
依修德的右手拿著木劍,胸口戴了寫著「o」的號碼牌。
「……你也參加了啊。」
「因為三年級跟一年級沒什麼機會接觸嘛。而且今年的一年級生裡面有一些有趣的女孩,所以我想看看她們。」
「喔。」
庫羅不是不明白這個理由,卻沒料想到學生會長竟然會參加一年級生的趣味活動。話雖如此,庫羅倒也沒那麼驚訝。不管發生任何事內心都不會動搖,這也是身經百戰之人厲害的地方。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庫羅輕輕舉起手。
「嗯,請說。」
「學生會長是指,你是這個學院最強的人嗎?」
「雖然沒有硬性規定,不過按照慣例,是由三年級首席擔任學生會長一職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管怎麼說,這裡畢竟是以劍為尊的學院。只有學業成績優異的學生根本不可能立於頂點吧。
「哼……突然就要跟學院最強的人打嗎?」
「哎呀?不會是害怕了吧,少年?」
「什麼少年啊。」
學生會長應該只比庫羅大兩歲而已。或許依修德是那種喜歡假裝自己是大姊姊的類型。
「不,那個啊,應該要像這樣……先跟二年級強者或是三年級四天王之類的人纏鬥一番,最後你再上陣才對吶。」
「你是不是誤以為這個是電玩遊戲?」
依修德一臉無奈的聳聳肩。
「哎,可是我也不見得是最強的唷。三年級當然用不著提,二年級里也有很多厲害的人呢。」
「那些人參加的話,大逃殺早就已經結束了吧?」
「志願參加的人也不全都是學院的頂尖好手。應該說,二年級或三年級里都有危險分子想要參加,可是都被我用會長的權限否決了。」
「否決?」
「沒錯,因為也有一些人下手不知道輕重吶。有人被迫擔任工作人員,為了小心起見,我們甚至把一些人關進反省室不讓她們參加呢。」
這個會長也很不擇手段吶——庫羅感到愕然。
反省室這個名詞聽起來實在是太危險了。為了不被關進去,最好要小心一點才是。
「強者亂來的話,一年級生一下子就會被痛扁的。話雖如此,現在還沒失去資格的人好像只剩下我跟少年你了。少年跟賽菲大人都打得太過火了。哎,我也稍微玩了一下就是了。」
「哎呀呀。」
賽菲也說自己打倒了很多人,不過想不到居然只剩下兩人嗎?所謂的「稍微」也是很保守的表現方式吧。
意思就是,只要打倒眼前這個會長,庫羅就會自動獲勝。
「那麼,立刻讓我見識你的實力吧,少年!」
「——」
依修德突然踏進庫羅的攻擊範圍內。明明已經做好充分的警戒,卻還是讓敵人接近了自己——庫羅一邊感到動搖,一邊用木劍格開依修德揮落的第一擊。庫羅完全沒想到要閃躲,只能用木劍彈開攻擊。
「果然厲害!」
依修德大聲叫道,接著繼續朝這邊揮出木劍。二刀,三刀——她沒有停止,接二連三不停使出攻擊。她踏出的腳步相當銳利,大大挖削著地面。
她的攻擊不像賽菲那樣沉重,與瑪娜卡相比劍速與身法也慢上許多,劍招也不像劍聖那樣一絲不苟。
即使如此,依修德的斬擊卻在力道與速度,以及劃出劍痕的方式,都取得了平衡點。
學生會長依修德——是一個完全無法想像她還只是學生的成熟劍士。
「嗚喔,呃!」
庫羅閃過依修德的招式,而且那記攻擊彈飛了停車場上的車輛。她的攻擊不要說是折斷木劍,甚至讓車體瞬間浮起,並且在車體上留下有如被汽車正面撞上般的大凹陷。車子咚的一聲發出巨響,然後落至地面。
「……是光刃嗎?」
庫羅喃喃低語。
白色的淡淡光輝包裹著依修德舉在手中的木劍。
這是在蘇迪人之中也只有一流劍士能使用——將自身之「光」傳至刀身,讓劍的耐久力與鋒利度上升的技術。只不過這一回使用的是木劍,所以跟鋒利度無關就是了。
「連這種招式都不讓我使用的話,我可是會有點贏不了你吶。」
依修德如此笑道,然後將散發白光的木劍劍尖指向庫羅。
「不過,我雖然有所耳聞,不過還真是難以置信呢。人類明明不可能閃躲,也不可能接下蘇迪人的——劍姬的劍招啊。」
「不是做到了嗎?」
庫羅一笑置之。
「哎,雖然我心中已經有底,不過你就是學院裡唯二名劍姬吧。」
「啊啊,你知道啊。的確,我算是擁有劍姬的資格,可是我開始想把這個資格還回去了呢。因為我的招式居然被晚輩輕輕鬆鬆接了下來。」
「可不輕鬆吶。哎,千鈞一髮的戰鬥早就是家常便飯了。」
依修德的劍術很凌厲,然而卻還是遠遠不及劍聖。庫羅以最強劍士為對手修行至今,對他來說依修德的攻擊還沒到無法應付的地步。
「就我所見,少年你不管是擋格或是閃躲,都是在我移動前就先做出動作。你看穿的不是我的劍招,而是看到在那之前的某種事物。」
「……正確答案呢。」
這並不是需要隱瞞的事。庫羅開口說道:
「為了將劍揮得更快更猛,蘇迪人賭上了自己的一切。這是蘇迪人強大的地方——同時也是誑咒唷。」
「詛咒……?」
「實際揮出劍前,蘇迪人的劍招就已經在奔馳了。我可以看見那個光景。你們是停不住的。貫入靈魂的一擊,就算是你們自己都無法制止。我知道襲來的會是什麼招式,所以我只要把它們處理掉就行了。」
實際上並不像說的那麼簡單。
如果閃不過去,當然就會被砍死。
就算要擋住好了,如果不能用絕妙的時機與角度碰撞敵人的劍,自己的劍就會被折斷,然後就這樣遭到斬殺。
與蘇迪人的戰鬥,每一擊都伴隨著如履薄冰般的危險。「詛咒嗎?原來如此,你說的確實沒錯。我們試圖斬殺對手的意志——也就是斬氣或許真的太強了吧。為斬而生的本能是無法控制的吶。」
「在這裡找出勝機,就是我的技巧——古流。」
還有另一點。
他自己的劍技,可以完全消除斬氣的使出劍招。
那並不只是以奇妙軌道或是速度揮出的奇幻劍術。在對手察覺時已經揮出的劍,再加上無法判讀的劍招,這兩項技術合而為一後,蘇迪人也無法抵禦的劍招才真正成形。
完全判斷出敵人的攻擊,卻不讓自己的攻擊被看穿,這就是古流的劍技。雖然單純,卻需要等同於預知能力的判斷力,以及精妙劍招做搭配。這也是人類對抗蘇迪人的唯一術理。
庫羅輕輕用劍擺出中段架勢。這是他平常的架勢。
不管技巧鍛練的多純熟,人類的體能都無法勝過蘇迪人。庫羅為了勝利,最重要的就是速戰速決。
「那麼,不好意思,會長。是你輸了。」
那是有如被師父的口頭禪傳染般的勝利宣言。
依修德也跟庫羅一樣,再次用劍擺出中段架勢。她的劍尖略微突出,姿勢也傾向前方,但庫羅並不在意這種事。
庫羅以中段架勢慢慢縮短距離——
他腹部使勁,揮落古流的一閃。
「……」
依修德的臉龐因驚愕而扭曲。那是庫羅早已看習慣的表情,看到他劍招的蘇迪人都會做出這種反應。
然而——
鎖定依修德頭部的一擊
掠過她的綠色秀髮,只在半空中揚起數綹髮絲而已。
「咕……」
不,不是只有這樣。
依修德刺出的閃電突剌擊中了庫羅的胸口正中央。他感受到自己的胸部發出了悶響。
庫羅向後方飛出數公尺遠,極為用力地撞上停在停車場上的汽車。
「嗚……咕……!」
庫羅跪在地面,用手壓住遭到擊打的胸口。單手仍然握著木劍沒將它放掉,這應該說是劍士的本能吧。
周圍的景色有如暈開般,看起來不可思議地又遠又近,而且視野劇烈扭曲著。雖然只是木劍,但庫羅畢竟是挨上了蘇迪人的一擊。而且他居然沒昏過去,就算說這是奇蹟也不為過。
「原來如此……」
依修德一邊撫摸自己的頭髮,一邊如此說道。
「雖然只是頭髮,但我很久沒被劍打中了呢。幹得好吶,少年。」
「……被幹掉的是,我吶。」
庫羅一邊壓住胸口一邊站起。他的膝蓋不停發抖。雖然開著玩笑,卻一點也不從容。
「要坦率接受別人的誇獎唷。哎,雖然晚輩要囂張才可愛就是了。」
依修德毫不在意的大步走近庫羅。她隨意抓起庫羅的左臂,然後捲起他的袖子。在他左手腕上的是,刻著劍聖紋章的金屬制白色手環。那是被稱作繼承印的——劍聖繼承者的證明。
「不愧是劍聖的繼承者,應該這樣說才對吧。挨下剛剛那招,虧你沒有死吶。」
「……你想殺死我嗎?學姊。」
果然是這樣嗎——庫羅心裡本來就有一點懷疑,這樣想後他開始害怕起來。
「以你為對手的話,沒有這種打算根本構不成勝負。實際上剛才的突剌也是瞄準了號碼牌,卻因為你扭動身軀而落空了。而且,你之所以有如斷線風箏被轟飛,有一半以上是你自己跳出去的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以為身體開了一個大洞。你也是危險分子嘛。」
正如依修德所言,庫羅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減少了傷害。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至少可以確定他會再次被送回醫院。
「你這傢伙究竟是怎麼搞的,為什麼我會——看不見呢?」
與瑪娜卡那種高速劍擊不同。之所以無法閃過依修德的突剌,跟速度或是力道無關,只不過是——庫羅看不見她的斬氣罷了。
「你剛剛說了蘇迪人的詛咒吧,加在我身上的詛咒似乎是弱了那麼一點呢。」
「這啥意思啊……」
在突刺造成的傷害下,庫羅仍然發著抖,一邊瞪著依修德。
這名學生會長實力應該遠不及劍聖或是瑪娜卡才對,為何自己會被壓制到如此地步?庫羅無法理解。
「可是,你比我還要有趣多了呢。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你的劍招慢到讓人想睡的地步,可是像這樣對戰後……該怎麼說呢?完全不知道你是何時揮劍,又是描繪著何種刀痕呢。太不可思議了,少年。你真的很神奇呢。」
依修德開心地如此說道,然後抓住庫羅的下巴讓他仰起頭部。
「我很欣賞你呢,欣賞到想將你吞下肚的地步……」
「只是咬一口的話……我是沒差啦!」
庫羅發出吼聲,同時閃出壓住胸口的手臂。
就算沒有劍,也可以使用古流的動作——這是不讓對手看穿,出乎意料的一擊。這次攻擊的目標是——
「等一……!?」
笑意從會長臉上消失,接著明顯浮現出焦躁與驚訝。接著是另一個。
「你,你在摸哪……!?」
依修德的臉紅成一片。庫羅的掌底攻系敲裂會長的號碼牌,然後就這樣順勢搓揉她的胸部。這是濫用古流技術獲勝,順便滿足欲望的行為。
「意思就是,我贏囉……應該說,會長啊。」
「你,你要摸到何時……幹麼啦!?」
庫羅大剌剌地揉著依修德的胸部。
「會長雖然漂亮,卻是貧乳吶。」
「呵呵。」
依修德因羞恥而紅成一片的臉龐再次浮現笑意。
學生會長對庫羅露出溫柔笑容,然後大大揮起木劍。
「欸?欸,會長。大逃殺是我贏了——」
依修德充耳不聞,猛力揮落木劍。
雖然可惜,庫羅還是放了會長的胸部,然後勉強閃過那一刀。
庫羅可以清楚判讀這一刀,但貫注其中的殺氣也感覺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看樣子美麗動人的會長也有不可以觸碰的禁忌。
一邊回想小小的胸部觸感,庫羅一邊有如脫兔般逃離現場。為了活著迎接頒獎典禮,似乎必須打贏跟會長的第二回合才行——
「到底在幹麼啊。」
大口喝了罐裝啤酒後,女人帶著苦笑如此說道。女人的身影在劍術學院第二校舍屋頂上的水塔上面。她很高傲的坐在水塔上,旁邊散落著啤酒罐。
參觀大逃殺的這段時間內,買來的半打啤酒只剩下一瓶了。
「那個小鬼好女色的程度已經是一種病了吶。」
咕嚕咕嚕灌著啤酒的女人叫做瑪娜卡。
她是蘇迪人,也是七劍之一——曾經擁有「劍將」稱號的劍士。
她今年二十四歲,可是看起來只像是十幾歲的少女。在「光」的影響下,蘇迪人老化的速度比人類慢。
她有著一頭齊肩的青藍秀髮與綠色眼瞳,五官相當端整,胸部恰到好處的向上隆起,手腳也很修長。是一個不管派去任何地方都不會讓人丟臉的美女。
身為烈火族一員的她,是一名偽造經歷潛入蘇迪人社會,最後爬到七劍這種高位的女人。她曾擔任塞巴茲部隊的局長,也曾是庫羅的上司。
她雖然對蘇迪人社會高舉反旗,今天卻還是堂堂正正的穿著塞巴茲部隊的R服。她本人很喜歡自己訂作的這套制服。
「結果是庫羅獲勝嗎?實在是太^口理了,一點也不有趣呢。」
瑪娜卡聽說學院要舉行大逃殺,所以就跑來參觀大會。
她是可以藉由高速移動製造出分身的某種怪物。在高速移動時也能看清獵物的眼力也很出類拔萃。以她的眼力,從足以瞭望整個校內的水塔上可以輕易眺望到學生們戰鬥的身影。
她也看到了庫羅與依修德戰鬥時的一切。
「哎,遊戲差不多就是這樣吧。算是打發時間囉。」
就在瑪娜卡如此低喃的瞬間。
啤酒罐突然從中間被斬斷。還殘留在裡面的液體灑出來時,瑪娜卡的身體已經躍至半空了。
「喔喔?」
瑪娜卡悠哉的低喃。在她眼底下,水塔已被切成無數碎片。四分五裂的水塔溢出大量的水,一口氣覆蓋屋頂的地板然後落至校舍下方。
瑪娜卡在積水的屋頂著地,接著拔出插在腰際的長劍。
舞姬—有著這個名字的愛劍是單刃長劍,刀身跟紙一樣薄。
「哈哈,跟切菜一樣斬掉大到不行的水塔,那個技巧還是一樣恐怖吶。」
瑪娜卡露出大膽笑容,凝視著出現在屋頂上的一名女子。
然而,對方並未將視線望向瑪娜卡。
不——那個女人緊閉雙目什麼也沒有看。
「好久不見囉,『絕劍』休娜克。」
「嗯嗯,好久不見了呢,前任『劍將』瑪娜卡。」
是多心嗎?休娜克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興奮。
她也是七劍之一。
現在的七劍有很多年輕人,休娜克的年紀十九歲。她坐上絕劍寶座時是三年前,也就是她還十六歲的時候。
她留著淡茶色的中長發,而且編成辮子。
穿在身上的是七劍的正式服裝,設計跟劍姬的服裝相當類似。以黑色為基調的外套上繡有金線,短裙同樣是黑色的,不過不像雙胞胎劍姬那樣披著斗篷。
她在腰際上插著一柄設計極為華麗的小刀,不過瑪娜卡知道那只是裝飾品而已。
「瑪娜卡果然厲害呢,我本來想說要將你連同水塔一起切片的說。」
「水塔是沒差啦,不過斬斷啤酒罐就沒必要了。裡面還有剩呢。」
「那真是失禮了。」
呵呵輕笑後,休娜克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她出身於過去曾出現過無數七劍與劍姬的知名家族。蘇迪人里存在著使用奇形刀劍的人們,就算在這些人之中,休娜克的家族代代相傳的劍術也因為獨樹一格而聞名於世。
「那麼,容我順便失禮一下。讓我為你獻上背叛蘇迪人後,又被輕易收拾掉的不名譽下場吧。」
休娜克輕輕將雙手抱在胸前。
她戴著黑色皮手套,五根手指頭上則戴著鐵製指環。
從指環延伸而出的是五根鋼絲。將瑪娜卡重要的啤酒與水塔切成碎片的就是被稱為「鋼絲劍」釣這個武器。
休娜克的鋼絲劍可以抵達數十公尺遠的地方,有如切豆腐般斬斷人體之類的物質。這是可以從敵人出招範圍的遠方進行攻擊的恐怖秘劍。
瑪娜卡曾看過無數次這種秘劍,也知道它的驚異威力。
然而——瑪娜卡卻笑了。
「啊哈哈,你是說事到如今,本小姐還會討厭比現在更不名譽的狀況嗎?要惡整我的話,就要用更惡劣的招式才行吶。而且你也一樣,明明是七劍大人,卻當了學院的警衛嗎?這可稱不上名譽吶。」
「因為可以拿到錢囉。」
休娜克若無其事的說道。
她是七劍中唯一一名用錢請得動的劍士。聽說只要能得到正當的報酬,危險的任務當然用不著提,她甚至肯接下酒吧打手的工作。瑪娜卡對這件事也是半信半疑,不過看樣子似乎是事實沒錯。
「這是希爾菲大人的委託,因為這所學院裡似乎有幾名重要人物。哎,最適合做這份工作的人就是我了吧。」
「的確,其他七劍們雖然也強得離譜,不過只有你能顧到這麼大的範圍呢。」
「嗯嗯。因為就算看不見,我也可以——感受到一切事物。」
絕劍休娜克閉起的眼瞳失去了光輝。
可是,據說她可以感受到方圓兩公里的種種狀況。不是靠視覺,而是藉由聲音
與空氣的震動完全掌握人事物的動態。她雖然失去視力,其他感官卻因此變得敏銳——不只如此,她還使用了自己才會的獨門技術,不過關於這一點,連瑪娜卡也不清楚。
「而且,或許還會有你這種等級的劍士對賽菲大人或是太陽教那個女孩下手。就算湊足人手,即使集合劍姬老手,也只會出現不必要的犧牲。如果是我的話,就可以保護整個學院,也能應付七劍等級的敵人。」
「原來如此吶。哎,很意外你居然會在這裡等呢。」
「我也很意外啊。想不到前陣子才大鬧一場的人,居然會大搖大擺的回到這裡,而且還單手拿著啤酒參觀學生們的趣味活動。」
瑪娜卡確認到休娜克的鋼絲劍正微微移動著。一根根鋼絲劍雖然細到肉眼無法看清的地步,瑪娜卡的視力還是足以捕捉它們的動態。
「因為被姊姊的弟子——那些小鬼們弄傷的地方都好了啊。所以我才想說來這邊順便散個步,畢竟好久沒走動走動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意思就是你來散步,然後順便被殺囉。真可憐……
響!」
休娜克移動手指的同時,在屋頂地板爬行的鋼絲劍突然跳了起來。十根鋼絲劍宛如不同的生物般移動著,試圖將瑪娜卡關閉在監牢中似地展開圍勢—接著一口氣將她分割成數十個肉塊。
「……哎呀呀。」
休娜克喃喃低語。
鋼絲劍纏上來前,瑪娜卡就縱身一躍,站到了數公尺遠的屋頂鐵欄。
看起來像是被休娜克斬斷的是——雖然休娜克看不見——瑪娜卡的殘像。
「一瞬間就跳得那麼遠。真是的,你還真毛躁呢。」
「今天的預定行程里沒有跟你交手這一項吶。不好意思,今天就請你空手回去吧。」
「真可惜,解決你的話會有特別紅利呢。」
「之前我就想問了,你存那麼多錢到底要幹麼呀?」
「我在鍛練除了視覺以外的感覺,可是連味覺也不可思議的變敏銳了。我的胃只能接受需要花費手工的高級料理,所以得花很多錢。」
「……真辛苦呢。」
瑪娜卡感到愕然的說道。這番話聽起來有一半以上像是在開玩笑,可怕的是聽起來卻也不像謊話。
與前任劍將瑪娜卡對陣的這份沉著。不愧是雖然眼盲,卻還是能升上七劍的劍士,實力果然不同凡響。
「話說,你真的打算直接離開嗎?」
「嗯嗯,我是這樣打算啊。」
「不跟那個小少爺——見面嗎?」
「……」
休娜克口中的人當然是指庫羅吧。
「身為劍聖弟子的他,剛出院回來時就立刻發現了我的存在。剛才跟那個學生會長戰鬥的情況也是這樣,他是一個滿有趣的孩子呢。」
「無可否認他很有趣。」
「那個孩子的奇妙劍術也可以防禦住我的鋼絲劍嗎?很想拜託他跟我交手一次吶。」
「……休娜克,我把醜話說在前面。敢對庫羅出手的話……我就殺了你。」
如此說道後,瑪娜卡將舞姬收回劍鞘。
不等休娜卡回應,瑪娜卡就縱身躍出屋頂。
這裡是四樓高的校舍。掉下去的話,就算是蘇迪人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然而。她卻沿著窗台或是水管這一類的狹窄立足點一下子就降到了地面。
休娜克的鋼絲劍連追上來的氣息都沒有。她也不是認真想跟瑪娜卡交手吧。一旦戰鬥,根本不曉得誰能獲勝。至少,為了得到報酬而與瑪娜卡交手,對她來說風險應該也很高才對。
一邊在學院內奔馳,瑪娜卡一邊心想。
休娜克從口中說出庫羅的名字時自己的心確實——雖然不到一瞬間的時間——
產生了動搖。
兩星期前,她賭上生命與少年交戰,而且讓他受了重傷。
他是瑪娜卡打從心裡尊敬的親姊姊,劍聖冰華的弟子。
而且恐怕也是——斬殺冰華的男人。
庫羅是她過去的部下,也曾是弟弟般的存在。然而,現在不同了。
瑪娜卡明白地憎恨著身為姊姊仇人的他。
可是她也有所自覺,這股恨意—也是對庫羅的強烈執著心。
正如休娜克所言,瑪娜卡才剛剛引發事件,就回到現場的行為絕非尋,事實上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這個行動。
對庫羅的執著心會替自己帶來什麼呢?
她心中還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