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劍術學院(1/2)
東京蘇迪亞——
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曾被稱為東京府的這座都市,在七十年前發生的那場大戰之後就被名為「蘇迪人」的異世界人給統治著。
東京蘇迪亞被劃分成兩個區域,也就是蘇迪人居住的「中央特別區(center)」與人類生活著的「外層人類區(downtown)」。
蘇迪人身為支配階層,所以他們居住的中央特別區(center)是政治與經濟機能的集約中心,而且也展現出美侖美奐的街景。相對的外層人類去看起來就有些參差不齊,也有不少雜亂的街道。
這裡是位於外層人類區(downtown)的某條繁華街道,時間差不多剛過晚上十點。有許多小酒館林立的這條街上,充滿著鬧哄哄的吵鬧聲響。
離喧囂聲略遠的街道角落有一棟老舊旅館。
旅館有地下停車場,在它的深處停著一輛白色廂型車。那輛車保持怠速狀態,周圍有數條人影蠢動著。人數有五人,所有人都穿著類似白袍的衣物。
其中一人似乎受了傷,氣息相當紊亂。他雖然接受了同伴的急救,出血卻沒有因此停止。
「咦,追上了啊。」
某個人踩著響亮的腳步聲,邊說邊走向這邊。
白袍集團一起做出反應,望向出現的人影。
「想不到你們會在這種地方磨蹭呢。要逃命的話,就要拼了命逃啊。」
在停車場現身的是一名少年,他身上穿著一件赤紅色的長外套。
從敞開的外套中可以窺見他頗為細瘦的身軀,身材也略矮了些。
他有著一頭亂糟糟的黑髮,五官仍殘留著稚氣。然而,瀏海下的眼神卻銳利得不可思議。
「哎,四處逃竄的話也會被盤檢到吧。話說,你們殺了四名警官是吧?這樣很糟糕呢。那些傢伙對殺同伴的人可是很嚴厲的唷,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追到底呢。」
「你這傢伙……是『塞巴茲部隊』嗎!」
白袍集團的其中一人以銳利語氣如此說道。少年沒有動搖,咧嘴露出笑容。
「正如你們所見。」
少年——庫羅的外套領口散發著光輝。他用食指輕輕敲了刻著長劍紋章的銀徽章。
所謂的塞巴茲部隊,就是東京蘇迪亞的治安維持部隊,跟員警是不同的組織。
「乖乖被捕也不錯,想反抗的話——」
庫羅將手放上掛在腰際的日本刀刀柄。只要看到外觀,就能明白那不是裝飾品也不是假貨,而是經常使用的真劍吧。
「明年今天就會是你們的忌日喔,各位太陽教徒。」
庫羅連發問都沒有,他知道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所謂的太陽教,正如其名就是信眾以崇拜太陽為教義的宗教集團。
他們是這幾年經常在東京蘇迪亞進行恐怖活動的兇惡集團。因他們的恐怖活動而喪命的犧牲者人數已高達三位數,所以治安維持部隊塞巴茲部隊最大的目標就是太陽教徒。
今晚,太陽教徒搭乘的廂型車被警方盤檢,所以他們強行突破封鎖逃亡。在逃亡過程中他們殺害了四名警官,而且現在也還在逃亡中。
塞巴茲部隊也收到了出動請求,身為隊員的庫羅才會為了追捕他們而來。
「喔,什麼嘛,還沒開始啊。我明明是慢慢過來的說。」
現場忽然響起極開朗的聲音。
從庫羅後方走進停車場的那名男子,身上也穿了別著銀徽章的紅外套,腰上也佩帶著劍。
「你傻了嗎?這是工作耶,快點過來才對吧,拉修。」
「是是是,庫羅還真認真呢。」
被稱為拉修的男子開朗地如此笑道,他也是塞巴茲部隊的隊員。
在隊裡,他跟庫羅是一組的。他的身高比身形嬌小的庫羅還高上五公分,臉龐卻還是隱隱殘留著稚氣。事實上他才十五歲,是那種就算說是少年也行的年紀。
他五官端整,發色接近白色,不過本人主張那是「白金色」。
拉修跟庫羅兵分兩路追捕犯人,卻幾乎同時發現他們。
「就算是塞巴茲部隊,也只是兩個人而已!只要有五個人就能勉強應付!」
替同伴急救的教徒發出尖銳叫聲,其他教徒也回應叫聲一起拔出日本刀。
在日本,當然不允許平民持有槍械,就算是塞巴茲部隊或員警,甚至連軍隊都只使用刀劍做為主要武器。恐怖分子的武裝當然也不例外。
雖然因為站在廂型車陰影中不容易看見,不過那名教徒是女人——而且還很年輕,是那種被稱做少女也可以的年紀。仔細一看,只有她沒穿白袍,而是頭戴白紗身穿青藍修女服的打扮。
她眼眶裡盈滿淚水,卻還是堅強地瞪著拉修。
「喂,庫羅。那個女人是你負責的吧?」
「我並沒有負責她吶……」
庫羅發出苦笑,向前跨出一步。
他知道那名少女的底細,她的名字是木戶明里。
她是太陽教行動部隊的成員。不知為何,庫羅在過去的任務中曾遇見她無數次。這一切均是偶然,與她之間有某種緣分也是事實。
「明里,每次都很常見到你呢。我差不多也開始覺得與其說這是孽緣,倒不如說是某種命運了呢。」
「的確如此呢,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明里垂下雙眼如此說道——
「嗯?怎麼了,你好像也很感慨吶?」
「沒什麼啦!」
她突然狠狠瞪向庫羅。
「如果是命運的話,指的也是我殺死你的命運!你這隻蘇迪人的走狗!」
「走狗啊……」
「怎麼能讓連這個世界的人都不是的臭蘇迪人任意擺布這個國家呢!」
明里拔出日本刀擺出架勢。看起來雖然有模有樣,不過庫羅很清楚明里的實力。以她的身手而論,應該打不過塞巴茲部隊的任何一人吧。
「明里,你要攻過來是可以,可是丟著那個傷患不管的話他會死掉唷?你那種急救手法只是在延長他受折磨的時間而已。」
「咕……!」
明里緊咬唇瓣。
她也發現庫羅的話不是虛張聲勢了吧。
「沒錯沒錯,已經沒你們的事了。我遲到了真是抱歉呢。」
「嗯……?」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庫羅微微歪了一下脖子。
他幾乎沒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在不知不覺間,太陽教徒身旁出現了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沒穿著太陽教徒的白袍,而是身著緊身迷你裙配上西裝的打扮,這讓她插在腰際的長劍看起來異樣的突兀。
「只要把那邊的塞巴茲部隊笨蛋們收拾掉就行了吧?廂型車裡的貨物什麼的就交給我吧。道路上到處都是臨檢站,開車逃跑的話一下子就會被逮捕的。」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了。」
明里如此說道,其他太陽教徒也點了頭。他們似乎不打算在這裡跟敵人糾纏下去。明里不斷回頭望向廂型車,一邊奔離了現場。
庫羅跟拉修都對逃走的太陽教徒失去了興趣。
庫羅再次觀察那名女子。
女子的年齡差不多是二十多歲,留著亮褐色的短髮造型。她長得很美麗,不過現在似乎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你是蘇迪人嗎?」
「正如你所見。」
點頭同意庫羅的話語後,女子流暢地抽出腰際的長劍。
那是一柄劍身細窄的雙刃長劍。這種型式的長劍並不稀奇,然而——
「哦,是光刃嗎?」
庫羅佩服地低喃。
所謂的光刃,就是指出鞘刀刃被淡淡白光包裹的現象。呈現光刃發動狀態的刀刃不易彎曲也不易折斷,鋒利度也幾乎不會減退。
「的確是蘇迪人呢,而且還滿厲害的。」
庫羅再次低喃。
從被稱為「蘇迪亞」的異世界前來的人們,就是蘇迪人。
身為異世界人的他們,與地球人類在外形上幾乎沒有差異。雖然有很多人都擁有絕對不會出現在人類身上的發色與眼瞳色彩,但是除了這一點以外,可以說他們幾乎跟人類一模一樣。
蘇迪人與人類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都是擁有恐怖實力的劍士。
蘇迪人跟人類的體格幾乎相同,但他們的身體能力卻極為優秀,威力與速度也遠遠超乎標準。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天生就擁有壓倒性的劍術感。可以說他們所有人都是與生俱來的劍術達人。
而且一旦成為一流高手,就能像這個女子一樣使用光刃強化長劍進行戰鬥。
蘇迪劍士跟人類劍士很像,卻又全然不同,可以說是另一種次元的存在。
「到此為止了,編號FZ405333的通緝犯!」
聲音突然響起。
那是與庫羅跟拉修一樣,身穿赤紅外套的男人集團。他們一共六人,而且所有人都拿著出鞘的長劍。
他們都是蘇迪人,也是塞巴茲部隊的隊員——換言之就是庫羅的同事。他們也是為了追捕太陽教徒而來到這裡的吧。
「那個女人是通緝犯,以前還斬殺了兩名我們的隊員。明明是蘇迪人卻幫助太陽教,真是一個瘋婆子。」
隊員之中一名留著鬍子的男人如此說道。庫羅也認識這個男人,他是塞巴茲部隊的老鳥隊員,身手似乎也不錯。
「你們退下吧,使用光刃的高手,對剛入隊一年的新人來說負擔太沉重了。」
鬍子男連庫羅等人的臉龐都不看,逕自舉起長劍如此說道。其他五人也仿效他的做法。
看來他們的目的似乎是搶功。鬍子男跟其他隊員似乎都不會使用光刃,不過他們還是認為六對一的話就有辦法取勝吧。
「哎,你們有幾個人我都沒差,快上吧。」
女蘇迪人露出大膽笑容如此說道。
喔——鬍子隊員與其他五人發出雄壯吼聲,然後斬向那名女蘇迪人。
塞巴茲部隊有許多隊員都身經百戰,鬍子男與其他隊員們也曾經體驗過不只一次的生死勝負吧。這次的攻擊雖是六人齊上,卻是一邊避免誤傷同伴一邊聯手合作。在他們心中連一點點仗恃人多的大意心態都沒有。為了抹殺區區一名女子,六個大男人賭上自身性命準備發出全力一擊。
「哈哈!」
然而,女子卻絲毫沒有動搖。
她看穿六人迎面殺向這邊的時間差,一刀斬裂了第一個殺過來的鬍子隊員。接著她揮劍橫斬一人的胴體,又劈開了一個人的臉部。
在普通人眼中,看起來就像三名男子同時被斬殺一樣吧。她的劍術就是迅捷到連眼睛都看不見的地步。男人們的身軀激烈地噴出血花,受到凌厲斬擊的部位也被大大地挖開。
女子沒有停止,而是繼續對二人使出袈裟斬,然後剌穿最後一人的心臟——六個人都被她收拾掉了。從男人們揮刀沖向她,到最後一名男人倒地為止連十秒都不到,她的技法實在是太鮮明了。
「什麼嘛,真無趣。跟男人戰鬥果然不好玩。」
女子無聊地如此低喃。事實上是很無聊吧。六人齊上卻還是被瞬殺的話,那也只能無言了。雙方之間明顯有著一大段實力差距。
「喔,很了不起嘛。」
拉修有如事不關己似地如此說道。他在不知不覺間取出智慧型手機,然後調查著某件事。
「唔,這個女人身上有懸賞呢。是一百萬嗎?殺掉六名我們的隊員,她的身價應該還會暴漲吧。」
「拉修!有這種情報先講好嗎!」
「用不著那麼焦急啦,反正現在也不用擔心功勞會被搶走囉。啊啊,順道一提,一百萬是活捉的價錢,殺死的話就變成三十萬了。那你加油吧。」
拉修一邊苦笑一邊收起智慧型手機,接著向後退了一步。
「我明白了。事情就是這樣,由我負責當你的對手。請多指教。」
庫羅快樂地如此說道,流暢地拔出腰際的日本刀。
「……日本刀?你這傢伙,明明是塞巴茲部隊的人為何用那種東西——」
說到這邊時,懸賞通緝犯瞪大了雙眼。她目不轉睛地凝視庫羅的身影。
「你……該不會是人類(yad)吧?」
「就算我說正如你所見,你也不會懂吧。哎,也只有人類才會使用日本刀吧。」庫羅輕輕說道,接著咻的一聲揮了一下日本刀。
使用日本刀的不是人類警官,就是太陽教徒那種恐怖分子,這就是所謂的常識。
「哈哈哈!我還以為賽巴茲是聚集了一大票男人的肉腳集團,想不到居然會把人類當成隊員啊。缺人才缺到這種地步嗎?」
「一點也沒錯,全是肉腳真的讓我覺得很困擾呢。身為人類的我被操得昏天暗地,真的很受不了呢。」
塞巴茲部隊是一個就算包含非戰鬥員在內,人數也不足千人的小組織。
組成人員除了庫羅以外,全部都是蘇迪人。相反的,員警則幾乎都是由人類所組成。庫羅身為人類,本來應該要待在員警組織里才自然吧。
庫羅之所以會隸屬於塞巴茲部隊是有其理由的。雖然那並不是因為缺乏人才之故,但庫羅卻也沒親切到對她解釋這件事的地步。
「應該說你才是吧,明明是蘇迪人,居然會幫助人類。」
「站在蘇迪人那一邊的話,就只能跟無聊的人類對手互砍吧。我想跟蘇迪人戰鬥。那邊的白髮小少爺是蘇迪人吧?你不上的話,這個人類會死掉喔。」
「我就免了,因為我不缺錢。」
拉修半開玩笑的如此說道,然後故意聳了聳肩。
「……哎,算了。反正你們兩個人都會死。在那之前要讓我稍微樂一下唷?」
「不會讓你無聊的……」
淡淡地笑道後,庫羅擺出架勢。那是平凡至極的中段架勢。
懸賞通緝犯也同樣笑了。那是愚弄的笑容。她根本不把人類這種東西當做敵人看待吧。
庫羅一點一點地縮短距離。他沒有絲毫大意。從現在起要展開的是拿出真本領的性命互搏。
「欸,人類。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可不要把你們的價值觀帶進這場戰鬥喔?」
「因為你是女人嗎?哈哈,怎麼會呢。」
對手是瞬殺六人的怪物。即使如此,如果是人類男性的話,還是會這樣思考吧。
無法跟女人戰鬥,不想傷害女人,跟女人以性命互搏根本不可能——
這種想法說到底只不過是人類的理論。
就蘇迪人的角度來看,要說它是戲言也行。
基本上就運動能力而論,蘇迪女人壓倒性地優於男人,在劍術上也是一樣。
就女劍士的眼光來看,蘇迪男性全是低三下四的存在。輕易被斬殺的塞巴茲隊員也是累積了許多訓練,歷經無數實戰的人們,但面對懸賞通緝犯這種優秀的女劍士,就算六人齊上還是不堪一擊。
蘇迪人體內寄宿著被稱做「光」的能量,「光」就是讓他們身體能力遠遠凌駕人類的能量來源。
一般來說,女性的「光」量遠比男性高。量愈多身體能力也會變得愈高,所以蘇迪女性擁有較高的戰鬥能力。
塞巴茲隊員幾乎都是蘇迪男性,因為應付人類策劃的恐怖活動,光是男性隊員就綽綽有餘。然而,如果犯人是蘇迪女性的話,他們通常都會被迫面臨嚴苛的戰鬥。
人類就更不用說了,無論性別為何,他們都不可能勝過蘇迪女性。這是常識,也是每個人都擁有的認知。就是因為這樣,男性隊員才不希望將塞巴茲部隊的任務交給身為弱小人類的庫羅吧。
「我也算是知道一些蘇迪人的事,你不用擔心囉。」
「至少露出害怕的表情吧,人類。」
懸賞犯輕輕揮了握著劍的手。也許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光刃的光輝似乎增強了。所謂的光刃,是將「光」放出身體外面,並且將它傳至劍上的技巧。「光」沒有大到一定的量,是無法使用這種招式的。
懸賞犯若無其事地接近庫羅,而且連這個輕視至極的舉動中都找不出任何破綻。懸賞犯眼中盈滿殺意,接著閃出劍光。
強風吹過身邊——接著轟音響起。
懸賞犯大力捲動空氣同時揮出的長劍——完美地斬斷了位於庫羅身旁的水泥粗柱。
人類根本無法用劍斬斷要一個人勉強才能抱住的粗柱子。這是擁有超常巨力的蘇迪人才有辦法使出的蠻力招式。
懸賞犯咧嘴露出笑容。她是為了要讓庫羅害怕,所以才故意斬斷柱子的吧。
「……」
可是,庫羅連眉毛都沒有動。他以長劍擺出中段架勢,身軀甚至沒有移動半下。
「哼,真是不可愛的小鬼呢。」
懸賞犯有如箭矢般踏出一步,再次揮動長劍。
蘇迪人的劍法說得單純一點,就是又快又沉重。神速斬擊甚至會撕裂傷處,死骸也會化為破爛殘渣般的恐怖狀況。
蘇迪人的劍法如同字面敘述,是一擊必殺的攻擊。
然而,那畢竟是——被砍到的情況。
「……!?」
懸賞犯臉上出現明顯的焦躁表情。
從第一擊開始,懸賞犯一擊必殺的劍招全被庫羅閃躲過去。以凌厲氣勢斬裂空氣,不斷揮出的劍刃以毫釐之差虛無地通過庫羅
的脖子與胸部等部位。
他只是一股勁地閃躲攻擊,沒有主動發動攻勢,甚至沒有跟對手刀刃相交。人類如果接下蘇迪人的劍招,要不是手中長劍被彈飛,就是刀身會被折彎。話雖如此,人類也幾乎不可能一直閃躲蘇迪人的豪劍攻勢。人類的肉眼無法捕捉蘇迪人的劍勢,就算看得見也無法完全避開。
「你這傢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怎麼搞的,為何人類能接下我的劍!」
「喂喂喂,你又不是外行人,在戰鬥中不要問問題吧。」
庫羅臉上再次浮現笑容。雖然只是擦身而過,但不斷暴露在可以將肌肉整塊挖掉的斬擊之中,卻還是沒流半滴汗的狀況很異常吧。
「差不多也該……上了吧!」
庫羅初次主動跨出步伐。就人類而論他的速度可說是神速,但用蘇迪人的動態視力來看的話,應該非常遲鈍才對。
「笨蛋……!」
懸賞犯臉上也浮現笑容。從庫羅揮起刀身,到他以上段架勢斬落劍身的動作,在她眼中看起來都像慢動作一樣吧。
然而——
「啊……!?」
當庫羅的劍揮落時——
「什,什…………什麼…………!?」
懸賞犯的右腕從根部被斬斷,血花飛舞而出。仍握著劍的手腕就這樣滾落至地面,光刃的光輝也消失了。
對她而言,吃驚的感覺似乎更勝痛楚,她狠狠瞪著庫羅的臉龐,連噴出的鮮血都不壓住。
蘇迪人的體力也遠勝人類,所以這種程度的傷勢根本不會死。只要請好醫生診治,應該連手腕都能接回去。
「為何我被……人類的劍術!剛剛的劍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以後你會有很多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這個懸賞犯殺害了許多塞巴茲部隊的隊員與警官,她連是否能再次重獲自由都是問題,因此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想事情的時間吧。
「哎呀?」
庫羅忽然歪了歪頭。
外套的左袖被切破了,看來他在閃避時似乎失誤了一次。
「唉唉——這件外套可是很貴的喔。如果我再要一件的話,好像會被長官挖苦呢。」
「……你這傢伙,那個手環是!」
庫羅的手腕從被斬斷的左袖露了出來,懸賞犯的視線集中在那上面。那裡戴著一個白白的金屬手環。
手環表面刻著將劍與植物藤蔓變化成符號,組合而成的紋章。
「劍聖的繼承印(code)!是嗎?你就是!被劍聖收為弟子的那個人!」
「你很清楚嘛。哎,不過現在這玩意兒只是飾品就是了。」
庫羅輕撫手環的表面。
劍聖冰華——是最強的蘇迪劍士,也是傳授庫羅劍術的師父。
身為她的繼承者的事實,對現在的庫羅而言並沒那麼重要。
「庫羅,還沒結束喔。對太陽教來說,那個懸賞犯可是重要的戰力。教團刻意投入這傢伙做為支援,就表示……」
「對了,我忘了那東西了呢。車上載了很重要的寶物吧。」
庫羅望向仍保持怠速狀態的廂型車。根據剛才太陽教與懸賞犯之間的對話判斷,那輛廂型車上面應該載著某個東西才對。
「喂,一百萬。那輛車上載的行李是什麼?」
「你認為我對那種東西感興趣嗎?」
「這樣說也對啦。」
就算廂型車上放著塞滿鈔票的公事包,這個懸賞犯也不會在乎吧。純粹的蘇迪人就是這樣。
拉修緩緩接近廂型車。
他握緊劍柄,抽劍使出斬擊。劍閃痕跡掠過半空,廂型車的後車門被叭啦叭啦地轟飛。只要是蘇迪人,就算是男性也能輕易做到這種技巧。
「你呀,用普通的方式開車門吧。」
「又不曉得會跑出什麼東西……呃,咦?」
一邊回應庫羅的無奈話語,拉修一邊用狐疑眼神望向廂型車內部。
「什麼啊,還有一個人呀。喂,出來吧。我順便放你走囉。」
拉修說了不得了的話語。裡面不只放有貨物,而且坐了太陽教徒。事實上光是抓到懸賞犯一人,今晚就已經算是大豐收了。
「喂,有聽到嗎?我又不是要把你吞下肚。」
就在那個瞬間——
廂型車的車門溢出強光,填滿了庫羅的視野。
那道光芒不同於蘇迪人的光刃白光,是黃金色的光輝——
「拉修!」
庫羅大吼時,拉修已經離開廂型車數公尺之遠了。身為蘇迪人,同時也是塞巴茲隊員的他,應付異常狀況的反應很快。
庫羅將視線從拉修身上移回廂型車那邊。從車內溢出的光芒實在太強,根本沒辦法好好睜開眼睛。光線雖強,卻感覺不到熱度的狀況也很奇怪。
「現在是怎樣啊……?」
在眩目的視野里,庫羅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少女在光芒中走向這邊。
不,是那名少女身上帶著光輝——
那是一名幾乎與庫羅同年,年紀大約是十五、六歲左右的女孩。
她有著長長的黑髮,身上穿著連肌膚都快要透出來的白色薄洋裝。
也許是沒穿內衣的關係吧,每走一步,高高隆起的兩顆豐滿胸部就會大大地搖晃。
而且,好像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纖細手腕上,戴上了一副外型粗糙的手銬。
少女毫無迷惘地走到庫羅面前。
「……」
少女默不作聲,伸出被手銬系住的雙腕。她以毫不動搖的眼瞳凝視庫羅的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
光芒忽然消失。
在恢復原狀的視野之中,少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庫羅幾乎是反射性地揮落了仍未收鞘的長劍。
咔嚓——鈍重聲音響起,手銬的鎖被劍刃斬斷,然後彈飛。少女恢復自由的纖細手臂軟軟地下垂著。
「謝……」
打算說些什麼的少女,身子一軟癱了下去,就像操控她的線突然斷掉一樣唐突。庫羅立刻做出反應,撐住少女倒下去的身軀。被庫羅擁住的肩膀與腰身纖細地令人心驚,好像輕輕觸摸就會壞掉似地。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要怎麼做才好?這女孩是誰呢?
無計可施的庫羅撐著少女,不知如何是好——
塞巴茲部隊本部大樓蓋在位於東京蘇迪亞中央特別區(center)的——更靠近中心地區的位置上。
中心地區林立著各省廳與大企業的高樓大廈。
在這些大樓之中,外觀設計無趣平淡的十層樓建築物就是塞巴茲部隊本部大樓。塞巴茲部隊是在太陽教頻繁進行恐怖活動的五年前成立的。遺憾的是,就組織而論它的歷史還很淺,預算也不多,所以本部也很樸素。
一大早本部大樓的入口處就出現一名少年的身影,是庫羅。
與懸賞犯發生戰鬥後,時間只經過數小時而已。庫羅結束任務提交報告書,準備在位於外層人類區(downtown)的集合所小睡片刻時,被本部叫到了這裡。
庫羅一邊忍住呵欠,一邊從正門入口走入室內。
主大廳有接待櫃檯,接待小姐很閒的坐在那兒。這裡還有手拿文件講著話的事務員,以及正在打掃的清潔人員的身影。
在場之人全是蘇迪人。蘇迪人也不是都靠揮劍維持生計,比起來做普通工作的人要多更多。
身為大樓內唯一一名人類的庫羅,搭乘電梯前往頂樓。
出了電梯後,他在前往目的地的房間前先去了休息所一趟。那裡並排著數張長椅,也設置了飲料自動販賣機。
庫羅在販賣機那邊投了一罐果汁,然後站到窗邊。休息所外側的牆壁全部都是玻璃,所以可以將窗外事物盡收眼底。他很喜歡這裡的風景。
東京蘇迪亞,是七十年前的世界大戰後由蘇迪亞人建築而成的都市。
大戰後規劃的二十三區中,以千代田區為首的八個區域重新劃分為中央特別
區,都市中心也因此集政治與經濟機能於一身。
外層人類區(downtown)雖然也有高樓大廈,但是這裡與那邊的差異就是充滿綠意吧。甚至可以感受到在每一處場所中,只要有一點空間就要栽種植物的執念。
這種對綠化的異樣堅持,似乎就是蘇迪亞人的鄉愁所造成的。
綠意盎然,美麗又廣大的世界——蘇迪亞。與地球處於不同次元的那個世界,就是蘇迪亞人的故鄉。
七十年前在地球上發生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事呈現膠著狀態,參戰各國的戰力都
開始見底的那一刻——門扉敞開了。
全世界都出現了無數連接地球與蘇迪亞的巨大異空間閘門——「空之扉」,蘇迪亞大軍就是從那邊傾巢而出的。蘇迪亞人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侵略。
從那時起,世界大戰的戰況開始朝人類意想不到的方向演變。
在以槍械火器武裝起來的步兵,以及戰車與戰艦、戰鬥機等兵器面前,以劍為主要武裝的蘇迪亞人根本不堪一擊——每個人類都是這樣想的。
然而——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
受到巨大空之扉開啟的影響,世界各地都發生了異常氣候,地球環境也急速走向荒廢。天空與大海的狀況都很惡劣,不只是戰鬥機與戰艦動彈不得,喪失陸海空輸送力使補給線中斷,各國的戰線也因此瓦解。
蘇迪亞人通過各地的空之扉從蘇迪亞那邊接受補給,精壯的蘇迪亞大軍根本不
把異常氣候放在眼裡。
在那之後,奇蹟開始發生——
蘇迪亞軍獲得勝利,遍布全世界的各國軍隊也只好撤退。
戰爭結束還發生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雖然原因不明,但在蘇迪亞人獲勝的那一刻起,所有空之扉都關閉了。之後異常氣候雖然平息,蘇迪亞人卻因此失去了返回故鄉的方法。
那些蘇迪亞人選為新居所的地方就是——日本。
蘇迪亞軍隊是在大戰中第一次出現,同時也是最後一次。然而在那之前,有極少數的蘇迪亞人有時會通過小小的空之扉現身地球,而且她們與日本的交流特別深。
所以她們把自己熟悉的國家選定為新天地。
蘇迪亞人成功地將大戰後國力變弱的日本納入自己的支配範圍。政治體制出現大幅變動,蘇迪亞人也站到了一國的頂點。
當然,過程中有不少混亂。日本人會零星地發起反抗運動,新政府成立前甚至發生了蘇迪亞人同室操戈的內亂。可是,這些亂象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就被解決了——
得到國家支配權的蘇迪亞人,在首都名稱後面加上了自己失去的故鄉之名。
那就是,東京蘇迪亞。
只不過,對庫羅這個對戰爭記憶已經遠去的世代來說,那些事實根本無關緊要。
「那麼,該過去囉。」
喝乾果汁後,庫羅走出休息所,來到了上面掛著「局長室」牌子的門扉面前。他隨便敲了幾下門,沒等裡面的人做出回應便逕自進入室內。
「打擾了。」
有人早一步來到了局長室。
那是庫羅也有印象的、為數不多的女隊員。她站在位於房間窗邊的局長桌前面,手持著文件報告著某件事。
庫羅立刻就發現了。
女隊員拿著文件的手正微微顫抖著。她臉上明顯浮現著恐懼神色,連掛在腰際的劍都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看起來真的很可憐。
坐在桌前的局長是一名年輕女性。她一點都不適合治安維持組織領導者這個頭銜,看起來甚至像是十幾歲的少女。她一語不發地聽著報告。
「——以上就是屬下的報告,局長。」
「嗯,辛苦你了。」
局長的話語讓女隊員倏地一震,接著深深鞠了躬,然後簡直就像逃亡似地衝出房間。她有如完全沒看到庫羅似地,就這樣奔過他身邊。
「總覺得有點……」
「啊啊,庫羅你來了呀。過來這邊吧。」
庫羅回了一聲「是的」,然後站到桌前。
在那瞬間,恐怖的壓力襲向了他。
那是一種有如軀體被擠壓,被緊縛住的感觸,讓人產生自己會不會就這樣被壓成粉碎的錯覺。
除了光刃外,強大蘇迪人身上的「光」甚至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力。
面前的女性體內的「光」實在太強大,光是坐在那邊就足以壓倒周遭的一切。女隊員會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庫羅咬緊牙根,忍受看不見的力量,一邊挺直背脊。
「好像冷靜下來了呢,可以跟你說話了吧?」
庫羅點點頭。
每次只要站到局長面前,情況就會變成這樣。如果是庫羅的話,只要稍微習慣一下就有辦法在某種程度上忽略這種壓迫感。
「話說回來,看她抖成那樣,搞得我很像是一個很恐怖的上司呢。」
賽巴茲局長瑪娜卡露出苦笑如此說道。
瑪娜卡是二十四歲的年輕女性。
蘇迪亞人的壽命與人類相差不大,不過也許是「光」造成的影響吧,女蘇迪人老化的速度很慢。就算過了五十歲,仍然保持二十多歲年輕模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瑪娜卡看起來之所以像是十幾歲的少女,也是「光」的強大力量使然。
她將蘇迪人之中也算是罕見的青藍秀髮留至肩頭,頭部兩側則是低調綁著兩個緞帶蝴蝶結,不過這種打扮非常適合她。
她穿在身上的是塞巴茲部隊的女性制服。那是黑色外套配上緊身迷你裙這種設計簡約的西裝。西裝下的襯衫大大地敞開著,可以看見隆起度剛剛好的乳溝。
讓人感受到強大意志的綠色大眼,端整的五官,加上穠纖合度的身材,要說瑪娜卡是一個美人可說是綽綽有餘。
然而,對她以貌取人的話,可是會嘗到苦頭的。
蘇迪人之中,有著被稱為「七劍」的最強劍士。那是以劍聖為首,擁有劍帝·劍王·龍劍·劍將·天劍·絕劍等七個稱號的人們。
身為塞巴茲部隊局長的瑪娜卡,同時也是擁有「劍將」稱號的七劍之一。
據說,七劍壓倒性的戰鬥能力甚至足以匹敵一支軍隊。事實上大戰時的七劍,就是大顯身手展現了可以說是所向披靡的戰果。就算是現代,七劍也是蘇迪人的種族象徵,同時也是站在所有劍士之上君臨天下的強者們。
「而且,那也不是值得一大早就報告的事情啊。你看,就是那個外層人類去街頭斬人事件。」
「嗯嗯,我有聽過。已經有五、六人被殺了吧。」
街頭斬人事件的被害者全部都是人類,看樣子犯人似乎是蘇迪人。這起事件被視為恐怖攻擊,目前正由塞巴茲部隊處理中。聽說已經有好幾名幹練的女隊員去那邊出差了。
「是關於那件事的報告。不過,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什麼都不曉得。調查沒有進展的話,中間報告就只是麻煩事而已呢。」
如此說道後,瑪娜卡將體重靠上椅背陷入沉默。
「……那個,局長。您找我有何貴幹呢?」
庫羅無可奈何的如此說道。刻意把人叫到這裡卻默不作聲,這樣會很困擾的。
「你說話用不著這麼客氣啦,聽起來真煩呢。」
「就算您這樣說我也……再怎麼說,您也是我的上司呀。」
「怎樣都行啦。對我來說,你就只是姊姊的弟子啊。」
「………………」
瑪娜卡是庫羅的師父——劍聖的親妹妹。
意思就是,姊妹都是站在劍術頂點的高手。就算在蘇迪人里,像她們這樣成就非凡的姊妹也很罕見。
「庫羅,工作狀況如何?就算是你應該也習慣了吧?」
「勉勉強強啦,雖然在這裡還是格格不入就是了。」
庫羅毫不在意的說道。
女隊員剛才的態度,就已經說明了庫羅在塞巴茲部隊裡的立場。
這是應該只由蘇迪人組成的治安維持部隊。而他,就是混入其中的異類。明明只是人類,卻以為自己能跟蘇迪人平起平坐,實在是自大的離譜。
其他塞巴茲隊員對庫羅的想法肯定是這樣沒錯。
「除了執行任務外,甚至沒人願意跟我說話。只有拉修例外就是了。」
「哎,拉修他待在這種部隊裡也很怪就是了。」
瑪娜卡發出苦笑聳了聳肩。
「就算過了一年還是這樣嗎?唉,所謂的蘇迪人啊,大部分都是自尊心很強烈的傢伙呢。」
你也是蘇迪人啊——庫羅在心中如此吐槽。
話雖如此,瑪娜卡在蘇迪人之中也算是怪人。能一臉不在乎跟立場微妙的庫羅往來,不只是因為她是師父的妹妹,而是她個性不拘小節的成分居多。
「不過,一年了啊……自從姊姊失蹤,已經過一年了呢。」
「……」
劍聖冰華——在一年前下落不明。
身為監護人的劍聖不見後,瑪娜卡立刻接手了庫羅的監護權。就算在蘇迪人的社會裡,未成年者還是需要監護人。
只不過,庫羅並不打算悠悠哉哉地接受庇護。為了自己賺伙食費,他決定加入瑪娜卡隸屬的塞巴茲部隊。
就算再有能力,人類要加入蘇迪人
的組織還是會面臨重重阻礙。塞巴茲部隊還是一個年輕的組織,思考模式也很靈活,所以才允許庫羅入隊。當然,身為局長的瑪娜卡居中斡旋也是主因。
「哎,姊姊的事就這樣吧。如果是那個人的話,肯定不會因為事故或是什麼狀況而死去吧。別提這個了,進入正題吧。」
「有正題啊。」
庫羅正開始覺得自己只是被叫來閒聊而已。
「啊啊,是嗎?是昨天那個女孩子的事情嗎?」
「女孩子?那是啥啊?」
「……你也看一下報告書好嗎?雖然我也覺得很麻煩,不過我還是有寫耶。」
昨晚,從太陽教徒的廂型車裡出現了一個奇妙的女孩子。
在那之後,庫羅將她交給了衝過來的其他隊員,不過後來變成怎樣了呢?同時交出去的懸賞犯在治好傷勢後,應該會有快樂的審問等著她吧。可是,就算是塞巴茲部隊應該也不會對手無寸鐵的女孩亂來才對。
「昨晚才剛交出來的報告書,我怎麼可能讀過呢。不是任務的事情啦。我不是要以你上司的身份,而是要用監護人的身份說話。是短劍的事情就是了。」
「短劍!」
所謂的短劍,就是蘇迪人的身份證。它的劍柄上刻有家族特有的紋章,是蘇迪人成年後由監護人授與的物品。
東京蘇迪亞有一千萬人,在這之中蘇迪人占的比例僅有一成左右。然而,即使程度有所差異,所有蘇迪人仍然都是「貴族大人」,而且在身份與財產上都被賜予種種特權,短劍就是這個特權階級的象徵。
「庫羅是貨真價實的塞巴茲隊員,而且更重要的是,你還擁有劍聖繼承印這種不得了的東西,所以我認為你很有資格取得短劍,不過……」
「還有什麼問題嗎?」
就算是人類,也有可能取得蘇迪人的身份。幾乎所有人都是在負責管理短劍的公務單位,「紋章管理院」花大錢買到的,不過也有例外。
以高超劍術為理由提出身份申請的庫羅,就是這個例外。
「說起來,庫羅甚至沒好好接受過義務教育吧。在這種情況下,光是擁有人類市民權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想也是呢。」
身為師父的劍聖冰華,在劍術實力上當然很強,就算在歷代劍聖之中她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人才。
然而,她的性格卻有點問題。她因為「修行就要隱居山里」這種過時代的想法而把弟子帶到杳無人煙的深山裡,而且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在那邊進行訓練。在這段期間內,庫羅連小學跟中學都沒有上。
「呃,我懂你說什麼了……總而言之,他們要我怎麼做呢?」
「紋章管理院的結論很簡單喔,總之就是要你接受蘇迪人的教育。」
「啥!?」
「今天是四月二十五日。新學期雖然已經開始,不過他們說這點小事,公務單位的傢伙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從現在起,請你進入蘇迪人的學校就讀,然後取得畢業證書吧。」
「………………」
總而言之就是想要蘇迪人的身份,就得學習蘇迪人的生活方式——事情就是這樣。
「哎,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加油唄。」
看樣子似乎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然而,得到短劍是庫羅長久以來念念不忘的心愿。
事實是,蘇迪人支配著這個國家。
反正都是要活下去,所以庫羅想儘可能的過好日子。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決定在蘇迪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劍術學院——
就算在蘇迪人就讀的學校中,這裡也算是評價極高的名門教育機構。
基本上蘇迪人與人類的學校是分開的,但教育系統的差異卻不大。
劍術學院相當於人類社會裡的高中。
不過,既然那是擁有劍術才能的人就讀的學校,要學習的就不僅止於知識一項。那兒準備了最適合磨練劍術的環境,這就是所謂的劍術學院。
學院校地位於東京蘇迪亞中央特別區(center)的西北方,也就是外層人類區(downtown)交界的附近。周圍有森林與公園等眾多自然環境,充滿了靜謐氣息。
連走向校門的學生們,也安安靜靜地走在上學道路上。
「唉……」
來到校門前方後,庫羅重重嘆了一口氣。
今天的他身上穿的不是充滿壓迫感的塞巴茲部隊紅外套,而是學院的制服。亮茶色西式外套下搭配的是,系在領口的紅色領帶。
他穩穩地拿著裡面裝著教科書的沉重書包。
西式外套的下擺長至腰際,褲子的皮帶上繫著劍鞘。話雖如此,在穿著學生服的情況下就算在腰間插上日本刀,看起來也不是很像樣。
被瑪娜卡叫過去的隔天一大早,庫羅就立刻去上學了。
到昨天為止,他還是以塞巴茲隊員的身份過著與恐怖分子戰鬥的日子,想不到這次則是變成了學生。雖然是為了得到短劍才這樣做,但就社會層面而論卻是開了倒車。
能進入劍術學院就讀,庫羅也頗為意外。
雖然庫羅也覺得自己被周遭之人擺布的太過分,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臨陣退縮。
「哎呀呀,庫羅。不要無精打采的,趕快走吧。」
「……你啊。」
庫羅用受不了的眼神望向輕拍自己肩膀的拉修。
他也跟庫羅一樣穿著劍術學院的制服。拉修也進入了學院就讀,真不曉得他心裡在想什麼。
只不過庫羅與拉修都是今年年滿十六歲的少年。比起每晚在街角跟人互砍,上學可說是自然多了。
「塞巴茲部隊的工作也不壞,不過實在是充滿了血腥味呢。這裡不但輕鬆,而且還有很多女孩子,庫羅你就想的積極一點囉。」
劍術學院是蘇迪人的最高學府,也聚集了許多有望成為優秀劍士的人們。既然女性劍士較為優秀,所有學生幾乎都是女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也有極少數的男子在這裡就讀,不過現在並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
「也是啦……我來獨占這裡所有的女孩子好了。」
「不准那麼積極!」
拉修熟稔地吐槽了庫羅欲望表露無遺的台詞。上學途中的女學生們也完全聽見了這段對話。
竊竊私語的女孩們一邊用冷淡眼神望著庫羅兩人,一邊從旁邊通過。
「庫羅,我們好像不太受歡迎呢。」
「客場待遇只是家常便飯啦。」
庫羅如此說服自己。沒錯,是家常便飯,就算在意也沒用。
就照拉修所言,為了有許多可愛女孩的環境而高興吧。
東京蘇迪亞盛傳,劍術學院的女學生都是美人。庫羅並沒有刻意確認過這件事,不過看樣子這個傳聞似乎是事實無誤。
女生制服跟男子一樣是亮茶色西式外套,垂在胸口的領帶似乎是依照學年不同
分成紅、綠、藍三色。
裡面也有人在腰際纏上皮革腰帶。皮腰帶是長劍的掛具,但學生們都手無寸鐵。就算是名門劍術學院,學生平常似乎也不會在校內佩劍。
庫羅也看過其他蘇迪人的學校,不過本來是異世界人的她們穿著西式制服上學,感覺起來還是很奇妙。
聽說蘇迪人以前住的異世界,是一個類似中古歐洲的世界。
人們住在木造房屋之中,穿著絲綢或粗麻製成的衣物,至於食物嘛,就是麵包跟濃湯。交通手段是徒步或騎馬,如果是上流階層的話,還可以乘坐馬車。
與地球相比,她們擁有的文明遠為落後。
然而在大戰後,支配日本的蘇迪亞人以驚人速度吸收地球的文化與技術,並且習慣了它們。就某種意義而論,這種適應力甚至達到了毫無節操的地步。
現在的蘇迪人住在鋼筋水泥的建築物里,穿著化學纖維的衣服,而且也會吃洋食,中華料理,或是壽司。她們當然也會搭乘車輛跟飛機,也會去便利商店。
在戰後的七十年裡,蘇迪人的變化就是如此劇烈。
劍術學院的少女們身穿時尚的西式外套,從迷你裙里伸出穠纖合度的大腿。
先不論蘇迪人文化大幅改變是好是壞,對庫羅來說,他完全沒理由不歡迎蘇迪少女們如今的模樣。
「喂,庫羅別看了,我們走吧。以後想看多少女孩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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