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遙遠昔日的咒縛(2/2)
「對了,那邊的修女,有一件事想問你。」
「是的,有什麼事呢?」
美月沒回頭的答覆賽菲。
「為什麼太陽教教祖會突然想見日奈呢?見面前不先問這個問題的話,就無法排除這是陷阱的可能性。」
「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排除這是陷阱的可能性吧。」
「…………!」
你若無其事的說了什麼話啊——如此心想的賽菲狠瞪美月的背影。
「不過,也是呢。兩位遠道而來,這點小事我是想告訴你們啦,可是我也不知道喔。雖然可以推測出答案就是了。」
美月回頭露出微笑。
「你們看嘛,干原先生的小隊不是幾乎被希爾菲議員的手下們全滅嗎?干原先生很有男子氣概的頂下罪行,真是帥氣呢。不過先把這件事放一邊,太陽教受到的傷害可是很大喔。」
美月輕輕聳肩。
「有骨氣反抗蘇迪人就是教團的特徵,也有很多人期待這一點而出了錢。那麼,獠牙被拔掉的教團會怎麼做?還要強化武裝嗎?這就是煩惱的地方了呢。」
「你等一下。雖然長篇大論說了一堆,可是我不曉得你想說什麼喔。」
「公主殿下性子真急。總之就是教團被迫要做出決定。不過無論要怎麼做,都得要有人出來負責任才行呢。對警方那邊雖然有干原先生獻出了自己,不過對內部還是要有人出來負責,太陽教也必須改變才行呢。舉例來說,就像首腦換人之類的?」
「該不會……意思是把我叫來,就是為了把我拱成新教祖嗎……?」
出乎意料之外的言論讓日奈子難掩困惑。
將親生女兒關了好長一段時間,卻在覺得有必要時要她繼承自己的位子,再怎麼說這也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或許會有這種事呢,這就是我的推測。因為我只是一介修女而已。」
「真的是這樣嗎?」
日奈子目不轉睛凝視美月的背部一邊詢問。
「你不是跟教祖有關係的教徒嗎?是這樣的話,就並不普通不是嗎……」
「啊哈哈,抱歉讓您期望落空,不過我只是偶然得到照顧導師生活起居這項殊榮的幸運教徒而已,您想太多了喔。」
戲譫似地說道後,美月繼續前進。
通過數棟建築物旁邊後,眾人在一棟特別大的三層樓白色建築物前方停下腳步。
登上緩坡後,美月操作玻璃門旁邊的機械開啟入口。
「走這邊喔。還要再走一點路,請見諒。因為這裡亂寬廣一把的呢。」
一邊在鋪設著油氈地板的走廊上前進,美月一邊說道。
「你們租借了這個製藥公司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對了,我有聽見兩位剛才的談話喔。雖然不是在這個研究所進行的,不過替干原先生進行手術接上那隻怪手臂的,好像就是月村製藥的機構喔。」
「……這是一間大公司吧?讓我們知道這種事沒關係嗎?」
「因為這件事沒證據。有殘留證據的話,我就不會說出口了。」
美月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被對方用那麼乾脆的口氣下斷言,賽菲似乎也失去了反駁的意願。
「好好好,就是這裡唷。這個研究所不但寬廣,而且構造還很複雜呢……呃,哎呀呀呀?」
拐過走廊的轉角時,美月停下腳步。
那兒似乎是用來休憩的空間,擺放著椅子跟桌子,還有飲料自動販賣機。
「什麼啊?怎麼了?」
「總是會有幾名社員在這個休息區,而且還會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們。不過今天難得沒有半個人在。」
「……你等一下。」
賽菲再次將手放上星崩的握柄,一邊靠向日奈子身邊。
「是為了讓日奈跟教祖見面,才把這裡的人清光的吧?」
「不,我並沒有聽過這種事。」
美月輕輕歪頭一邊回答。
「打從剛才開始,我就完全感受不到這棟建築物裡面有人的氣息喔。如果這裡是到現在都一直很普通地使用著的設施,那這樣就很奇怪了。」
「很奇怪呢。」
「…………!」
美月的反應讓賽菲的身軀更加緊繃。
日奈子一邊受到賽菲庇護,一邊目不轉睛凝視這三名太陽教的人。
美月看起來很沉著,剩下兩名生化人卻微微有些焦躁。他們顯示出來的動作就像在警戒著周圍似的。
沒錯,這個研究所確實是太安靜了。
無論怎麼說,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的情況並不正常吧。
「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日奈子對美月如此發問。
「導師說想見您是事實啊,我也沒聽過陷阱之類的事。再說,這些生化人不是我的護衛,而是您的護衛喔。當然,這也是導師的命令。」
「那麼,我們前進吧。」
「日奈!?」
日奈子將直率的視線望向賽菲。
「我非去不可。庫羅跟依修德毫不猶豫地踏進或許會死亡的試煉,所以我也得拿出勇氣才行……」
「…………嗯。」
賽菲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擔心日奈子,她還是尊重了她的意願。
「那麼,既然意見都統一了,那我們就走吧。哎,或許大家都一起請有薪假了也不一定呢。」
「…………」
只不過日奈子也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信任這名修女。
只不過只要有賽菲在,一名人類修女根本不算什麼。
應該警戒的不是修女跟生化人,而是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
太陽教教祖——將日奈子關起來的人物究竟有何企圖呢?
黑色劍閃奔出,五棵有一人合抱那麼粗的樹木,什麼聲音都沒發出的被斬斷了。
「喂喂喂!也太猛了吧!」
庫羅口中抱怨,一邊閃過倒下的樹木一邊奔馳而過。
「…………!」
視線邊緣映照了飛撲而來的人影。
庫羅翻轉身軀,用古流卸開來襲的長劍。麻痹般的衝擊再次竄過手腕,而且還傳至全身。
「呵呵。」
莉賽一邊收回被卸開的長劍,一邊在原地高高躍起。
她讓白袍在空中翻飛,做了一個迴轉後一邊揮劍一邊墜落。
「嗚喔喔!」
庫羅抑制從天而降的莉賽所產生的劍招衝擊,再次卸開攻勢。這次相交的劍刃一邊爆散著火花,一邊響起尖銳聲響。
劍刃分離後,兩人躍向後方拉出距雕。
「真是糟糕……喂,莉賽,你差不多也該試著恢復正常了吧?」
「我很正常啊。我是烈火族,所以就算揮劍也不奇怪吧?」
莉賽單手舉著妖劍,一邊浮現笑容如此說道。
庫羅無法相信這番言辭。像他這種程度的老手,光是看到對方的力量就能做出某種程度的判斷。
醫生莉賽無疑是劍術的外行人,她看起來完全沒習有包含其他戰鬥技術在內的任何對敵技能。
然而,如今的莉賽卻華麗地展露著完美的劍術。
而且還是妮娜展現過的那種,身輕如燕來回飛舞,一邊利用高度揮劍般的舊世劍術。
「……欸,莉賽。我看過跟你很像的傢伙,雖然是七十年前的照片就是了。那是你的師父或祖先嗎?還是……」
「哥哥……你在害怕呢。」
「什麼?」
庫羅反問微笑著的莉賽。
「你在害怕我。不是害怕我的劍術,而是害怕我這個人。那樣是無法勝利,無法抵達顛峰的。古代蘇迪人們夢想的至高存在,被遺忘數千年之久的盡頭——過往的大戰中一名劍士對其出手,卻因為自己的傲慢而失去的夢。以及
試圖讓那場應該再次被遺忘的夢復甦的人。你也是踏進那場夢的人。然而……」
「聽不懂你在說啥,莉賽!」
庫羅輕輕揮劍,一邊忍不住大吼。
他完全無法理解莉賽的話語。
即使如此——不知為何,庫羅還是無法對莉賽的話語聽而不聞。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句彷佛都染進了魂魄之中。
「你是她養大的,而且也是她的可愛劍士,是你的話應該曉得才對。你忘記了嗎?不,重要的記憶是無法捨棄,無法忘卻的。我就教你這件事吧。」
如此說道後,莉賽高高舉起握在右手的妖劍。
「妖劍夏拉沙薩爾。映照出心靈,映照出惡夢的黑劍啊,回應我吧——」
黑霧從劍身噴出,慢慢裹住莉賽嬌小的身軀。
「這到底是怎檬啊……」
庫羅重新握緊日本刀。
「她說那是妖劍,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身邊的依修德也用著緊張表情凝視被黑霧包圍的莉賽。
黑霧完全裹住莉賽——接著那道霧突然一口氣朝四周飛散。
「…………!」
就算正面沐浴到這片霧,庫羅也沒有閉上眼睛。他連一瞬間都沒有從莉賽身上移開目光——然而——
「……哎,我想差不多也該出現了呢。」
就庫羅的角度而論,可以說總算換那名人物登場了吧。
出現在黑霧另一側的人物留著長到背部的藍發,端整的五官充滿英氣,大眼睛隱約讓人聯想到貓兒。華麗的櫻色和服敞開著前襟,兩顆隆起幾乎都露在外面。
右手握著出鞘的日本刀,她輕輕揮動了它。
「不只是幻影……嗎?」
庫羅定睛凝視眼前這名應該已經不存在的人物。
那是他師父,同時也是應該被他親手斬殺的劍聖冰華。
跟至今為止幻化成瑪娜卡與妮娜的那些幻影相比,她的存在感完全不同。只能說本尊就在那兒。
那把妖劍以術法般的能力將莉賽的身影變成了劍聖冰華。
不,只是讓她在庫羅眼中看起來像是那樣而已吧。
「……順帶一提,看在會長眼中,站在那兒的傢伙是誰?」
「果然還是母親呢。不過跟我知道的模樣有著微妙的不同……應該說很年輕。她是蘇迪人,所以不管是二十歲或是四十歲外貌幾乎都沒有改變,不過因為她是我母親,所以我看得出其中的不同喔。那是我只在照片中看過的,年輕時的——正值顛峰期的母親。」
「那還真是麻煩。」
出現的恐怕是庫羅與依修德所認知的「最強之人」。
「…………」
冰華忽然動了。
就在庫羅以為冰華緩緩踏向前方時,她一口氣縮短間距,接著利用衝力用單手朝這邊揮出日本刀。
「好快……!」
庫羅幾乎單靠反射動作,揮劍卸開冰華的日本刀。強力斬擊偏離了目標,火花沒有四散,刀刃相交的聲響也只有一點點。
接著是冰華朝這邊釋出第二擊,第三擊。庫羅一樣什麼都沒想的讓刀刃相交,卸開冰華快到看不清的斬擊。
「意思是不愧是我熟知至極的劍招嗎……!」
庫羅一邊處理連續攻擊,一邊不由自主的笑了。
重新審視的話,這些攻擊比瑪娜卡跟莎拉的還快還銳利。
然而,那畢竟是庫羅在這七年之中每天都承受著的劍招。他很清楚劍招的軌道,連動作中的癖好都看習慣了。
「咕嗚……!」
庫羅與冰華讓兵刃互相撞擊,然後同時躍向後方。
著地後,兩人擺出有如在照鏡子似的中段架勢。
「明明是冒牌貨,劍招卻跟本尊一樣分毫不差嗎?師父果然強,讓我深深認定不想被這個人斬殺的那個劍術……」
八年前,在當時還年幼的庫羅的故鄉發生了人類與蘇迪人互相衝突的街道戰。在子彈來回飛舞的戰場上,只有劍聖冰華有如穿越槍彈似地邁步前進,一個接著一個斬殺人類。
庫羅害怕那個冰華,為了不被她斬殺——他突然提出了拜師的要求。
「就我所見感覺很怪呢,因為母親正在用我沒看過的劍招戰鬥。」
依修德喃喃低語。
「果然只有在我眼中看起來才是師父呢。不好意思,會長,最初的獵物似乎是我,就由我來當她的對手羅。」
不過就算是冒牌貨,劍招還是跟冰華一樣。
就算想當她的對手,自己究竟能撐到何時呢——
「那把妖劍的能力應該就是——映照出敵對者心靈的鏡子吧?它會派白色幻影襲擊進入牙之道的傢伙們。那麼,像這樣直接迎戰妖劍的話——」
「意思是說,它會變成我們內心最深處的那個人的模樣羅?也可以說它會複製我們最害怕之人的姿態與能力吧。真是低級的劍。」
依修德用厭惡的語氣補充庫羅這番話語。
「…………!」
冰華毫無前兆的再次踏步逼近這邊。
庫羅勉強用古流卸開冰華不停刺出的劍招。
冰華的劍招繼續加速。不,應該說開始變得像冰華的本尊吧。
「果然強……!不過啊,我是不能輸的喔!」
斬殺真正的劍聖冰華,被瑪娜卡說身為劍聖的弟子不許敗陣,而且還戰勝了那個瑪娜卡——雖然是奇蹟就是了。
庫羅對斬殺瑪娜卡這件事感到自豪。庫羅如果敗北,就等於是傷害瑪娜卡曾經身為偉大劍士的驕傲。
「記得拉修有說過呢。瑪娜卡與劍帝雅米拉兒戰鬥時,瑪娜卡好像捨棄了她的註冊商標二刀流。」
庫羅勉強處理掉冰華的斬擊,一還如此低喃。
銳利劍招不斷襲來,以為是從右邊結果卻是左邊,以為是下面卻是從上面。
「聽說瑪娜卡放棄了自己最尊敬的大姊叫她學的二刀流,而且打倒了那個劍帝。哈哈,居然在緊要關頭做出那種離譜的舉動。我也來學學……那傢伙好了!」
處理掉冰華的劍招後,庫羅抽出插在腰際的瑪娜卡的愛劍——舞姬。
將刀身弄薄到極限的劍有如羽毛般輕盈。
庫羅用左手揮動舞姬讓刀刃相交,有如讓冰華手中長劍的刀身滑動似地卸開攻擊。
「二刀流……!?少年,你用過二刀流這種招式嗎!」
「不可能用過吧!以蘇迪人的腕力要用單手使劍是綽綽有餘,不過對人類來說雙手握劍可是基本喔!」
庫羅握著兩把劍,就這樣拉開跟冰華之間的距離。
「可是,這樣下去我贏不了吧。」
如果瑪娜卡捨棄一把刀的話,這邊就用兩把刀。
這種舉動毫無根據,幾乎近似於自殺行為,庫羅卻不認為自己有錯。
這麼一說——他匆然想起一件事。
雖說是幻影,與如此強敵對戰,自己卻沒像當時和琳奈還有莎拉互砍那樣變成暴走模式。
不,與瑪娜卡進行最終決戰時也沒有暴走,庫羅只是靜靜的斬了她。
失去自我的那個丟臉的自己,被瑪娜卡用自身的死亡一起帶走了。
庫羅甚至有這種感覺。
「哈……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真不適合我……」
略微笑了幾聲後,庫羅嘆了氣。
他軟軟垂著雙刀擺出架勢,重新面向冰華。
「打算把自己逼入絕境嗎?少年……」
「我已經被逼到走投無『頭』就是了。」
開了玩笑後,庫羅這次主動踏出步伐。
右手揮出日本刀,左手同時揮出舞姬。
日本刀鎖定脖子的一擊被閃開,以舞姬對準胴體使出的掃擊擦過冰華的身軀。
不妙——二刀流比想像中還輕易上手,一不小心就命中目標了。
雖然真的只是擦到邊,還是不能隨便在莉賽的身體上弄出傷痕。
「話是這樣說,不過!」
這次冰華用大動作朝這邊揮舞長劍。看起來雖然只是大動作的招式,卻以極速對準要害狙擊而來。
「咕,咕……!」
庫羅死命揮舞雙刀,勉強卸去冰華銳利的連續攻擊。
「啊啊,可惡……!」
用舞姬卸開冰華的劍後,庫羅接著用日本刀彈開移向旁邊的長劍,藉此令冰華失去平衡。
冰華身軀一晃開始倒下去時,庫羅用舞姬的刀背擊入斬擊。
「…………!」
冰華讓對準側頭部狙擊而來的刀背斬擊微微擦過目標,一邊閃過它。
庫羅發出咂舌聲,一邊踢向地面再次拉開距離。
「……嘖,剛才的攻勢明明不錯的說。那樣還不行的話,要怎麼做才好呢?」
不能砍的話,只剩下用打擊技讓對方暈過去的手段。
然而,這招行不通的話——
「你的確了得呢。」
「……說話了。什麼啊,妖劍的本體連說話語氣也複製了嗎?」
「這個嘛,天曉得。這件事由你決定就行……不過,幹得漂亮呢,劍聖的繼承者。想不到古流居然是這種程度的劍術。」
「我覺得很麻煩,所以就把你當成本尊對話羅。教我古流的人是你吧。」
「古流也是計劃中的一環。不過,它也是最大的不確定要素喔。」
「計劃……不確定要素……?這啥意思啊?」
庫羅一邊反問,一邊察覺這個狀況的異常之處。
如果幻影冰華是映照庫羅內心所產生的存在——那他不知道的事情,幻影應該也不會曉得才對。
明明沒從劍聖冰華口中聽過計劃什麼的奇怪話語——為何幻影會說出這種事呢?
「我也告訴過你吧。蘇迪人單純就是以速度快、威力又強勁的劍術為目標。將這個目標窮究至極限後,出現在前方的就是完美的劍招。蘇迪人使用的劍術雖然各有特點,到頭來就是在追究這種境界。」
「也就是所謂的蘇迪人的詛咒吧。」
雖然感到訝異,庫羅還是點了頭。
就是因為這樣,蘇迪人才無法使用古流。因為古流會刻意把劍揮慢,還會使用離完美相去甚遠、描繪著奇怪軌道的劍招。
「然而,蘇迪人的劍術有其極限。你已經知道我跟蘇莎拉的實力幾乎不分上下了吧。只要追求到極致,抵達的境界也會一樣喔。意思就是無法前往在那之上的境界。」
「你指力量有上限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即使身為蘇迪人,當然還是會有身為生物的極限。
「並不是沒有人超越上限。然而,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抵達頂點之上的蟯界,所以就產生了需要其他途徑的必要性喔。庫羅,那就是古流,也就是你。」
「……我可以跟莎拉對戰,也斬殺了你。不過,我不覺得自己超越了你們,而且我想就算我接下來繼續變強這一點也不會改變吧。」
古流也有極限。它是否能超越蘇迪人的頂點,只能由它的唯一使用者庫羅來確認就是了——
「不,我的庫羅。我已經把一切教給了你,就跟拉修一樣。你體內寄宿著我教導的一切。」
「…………」
果然很奇妙——庫羅感到疑心,卻忽然察覺一件事。
庫羅幾乎失去與劍聖冰華戰鬥時的記憶。雖然想起了一部分,但戰鬥的大部分過程他都忘記了。
假使冒牌貨冰華的這番話語,就是與庫羅進行最後之戰時師父所說的話——
「你自身也是計劃的不確定因子。就某種意義而論,你就是最適合使用古流的人。」
「……我只不過是喜歡掀裙子的小鬼,並不是素質被看穿才成為你的弟子喔。」
本來別說是古流,庫羅連劍術都沒有絲毫的興趣。
「蘇迪人的劍術,人類的古流……為了抵達追求劍術極致後的那個境界。與窮究這兩者的人戰鬥,那才是——」
「……啥啊。」
庫羅咕嚕一聲吞下口水。
不知為何,腦海浮現了劍聖冰華接下來要說的話語。
那是庫羅不知道,甚至不曾耳聞的字彙。
「沒錯,成為劍神的道路喔……」
「劍……神……」
意料之中的話語讓庫羅難掩驚訝。
劍神——庫羅肯定知道它。
庫羅,我非斬殺你不可——
他想起斷斷續續記得的,劍聖冰華的話語。
非斬殺你不可——這種說法也很奇怪。
為何身為師父的劍聖冰華非斬殺庫羅不可呢?
總不會弟子威脅到自己的立場這種理由吧。庫羅的實力應該遠不及師父才對。
最後互砍時,庫羅也詢問了師父。
問她,為什麼。
她回答了。
我一直在追尋一項事物,而它就在——與你兵刃相交後的前方。
那個事物是什麼——庫羅再次問道。
那個答案就是——沒錯,她是這樣回答的。
成為劍神的道路。位於遠在天邊的頂峰,聯繫兩個世界的人。
我之所以活著,就只是為了抵達那個境界。或者說庫羅,拉修。你們——
記得的部分只到這裡而已。
果然沒有更進一步的記憶,唯一有印象的部分就是斬殺劍聖冰華的瞬間。
斬殺了劍聖冰華的奇蹟劍招——
「是怎樣啊……」
額頭的慯——應該早就痊癒,被冰華斬出來的一字形傷口開始刺痛。
想起師父的話語,讓傷口麻癢難耐。
「少年,要來羅!」
依修德銳利的聲音飛向這邊。
她應該就在身邊才對,聲音聽起來卻莫名遙遠。
庫羅微微移動手腕,以舞姬卸開冰華的斬擊。
鏘——清澈聲音響起,冰華的日本刀被彈得高高的。
冰華身軀一晃失去平衡,接著向後退了一步。
「…………?」
雖然感到不可思議,庫羅還是沒有趁著這個空隙發動攻擊。
為何區區古流的防禦,會讓冰華的姿勢崩壞成那樣呢。
庫羅只是茫然地思考著這件事。
「少年!你在幹麼啊,又要來羅!快舉劍!」
直到依修德這樣說前,庫羅都沒發現自己仍然軟軟地垂著雙刀。
就算是二刀流,明明也應該擺出自己習慣的中段架勢才對。
冰華鎖定脖子釋出劍擊。庫羅這次使用日本刀,以可以說隨手揮擊的動作彈開劍招。
「…………!」
冰華浮現驚訝表情,身體也再次失去平衡。
立刻重整姿勢後,她再次使出連續攻擊。然而庫羅一動也不動,陸續處理掉冰華的劍招。
我為啥做得到這種事——?
腦中浮現疑問的時間只維持一瞬間,接下來庫羅已經什麼都沒在想了。他只是一股腦地用古流彈開冰華的劍,卸去攻擊,處理掉招式——
「…………!」
然而,長劍卻來不及防禦冰華從上段架勢揮落的斬擊。
庫羅微微移動脖子閃開劍尖——
冰華的劍極細微地,以幾乎連一層皮都斬不斷的淺度擦過額頭。
那道斬擊切斷的不是皮膚,只有纏在庫羅額頭上的繃帶被斬斷,然後輕輕滑落。
揮完劍後,冰華僵在原地。
庫羅同樣也沒有動。許久不曾接觸到外界空氣的額頭——並未傳來痛楚。
剛才為止那陣麻癢般的痛楚,以及前陣子被瑪娜卡斬出來的傷口痛楚都消失了。
因瑪娜卡而受到的傷應該尚未完全癒合才對,看樣子莉賽的治癒術法似乎發揮了功效。
那是一種心靈忽然變輕鬆——有如被解放般的感觸。
最強的對手如今明明就在眼前,庫羅卻不可思議地產生了安心的感覺。
「啊啊,是這個嗎……」
輕輕低喃後,庫羅微微一笑。
至於為何發笑,他自己也不曉得。
「少年!你在幹麼啊,少年!」
再次傳來依修德的銳利聲音。
在庫羅前方,冰華正將劍舉至上段架勢準備斬落。
然而,庫羅不知為何——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用做也行。
「咕……!」
依修德插進兩人之間,彈飛揮落的長劍。
然而這次冰華的姿勢沒育有崩壞,而是朝這邊釋出第二擊。
依修德輕輕收回手腕,彎曲膝蓋——那是有如要突破空氣般的高速突刺。
「我不會讓少年死的!就算是他,也是我重要的學弟!」
依修德這邊也有如要撲向前方似地使出突刺。
鏘——依修德與冰華的劍尖互相衝突,爆散出火花。連針尖都能穿過去的準確突剃筆直地碰撞到目標。
「是嗎……是這樣啊。想不到我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呢。」
依修德一邊收劍一邊低喃,嘴角微帶笑意。
「跟母親練習的那時不同,跟當時的我不同。現在的我是劍術學院的首席,是少年的學姊。跟什麼混血兒什麼母
親的都無關。這不是只為了自己,我現在有戰鬥的理由——有非贏不可的理由!」
因光刀而發出光輝的雷狼牙亮得更加耀眼。
圓錐狀刀身分割成兩半彈開外殼——藏在下面有如針一般的纖細刀身現形了。
這是雷狼牙真正的姿態,是輕量化至極限,將足以滿溢而出的「光」全部流入刀身的最強武器。
「雷穿·連光閃——!」
瞬間釋出的三十六段突刺——漸漸被吸進冰華手中長劍的刀身中。
「…………!」
冰華的長劍被大大地彈開,刀身也出現細痕。
不是狙擊身體而是長劍,也是顧慮到莉賽的身軀吧。
冰華雖然差點向後傾倒,還是重整姿勢揮出產生裂痕的劍。
「嘖……!」
依修德啐了一口。她的雷穿·連光閃會給身體帶來強烈的負荷,所以動作會暫時變遲鈍。
「還沒……還沒!在這邊就停步的話,就跟至今為止的我一樣了!」
依修德一邊承受負荷一邊吼道。
「我已經不是追趕著母親的小孩子了。我要前進,前進。現在的我有著必須以學姊的身分,會長的身分守護的事物!」
是嗎——庫羅發現了一件事。
依修德的力量泉源,就是她的溫柔——
她守護庫羅,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還顧慮到莉賽的身體。
即使被詛咒所困,依修德還是很溫柔。
這種溫柔,想守護事物的心產生了她的力量。
只要能擺脫詛咒——她能飛升至何種境界呢。
「為了朝前方邁進,昔日詛咒什麼的——就用我的劍突破它!」
依修德壓低身軀閃開冰華撣出的劍,然後——
「雷穿——衝上雲霄!」
依修德鑽進冰華懷中,從正下方以有如要升天般的勁道,使用全身的彈性向上伸展。她扭轉手腕有如鑽進去似的,使盡全身之力使出突刺。
那是在極近距離,而且還是從正下方的死角使出的神速突刺——庫羅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技巧。
「咕!」
冰華用刀身擋住依修德的突刺,火花爆散,裂痕又增加了。
與其說是阻止冰華,依修德恐怕將重點擺在狙擊刀身這件事上面吧,然而——
即使如此,冰華仍是不膽怯。
她高高舉起劍,狙擊這一回真的動不了的依修德。
「我也還沒完呢……!」
庫羅有如流暢地滑行般站到依修德面前。
「古流的極意——那個境界我確實抵達過一次。」
庫羅低喃,讓冰華的劍斬輕輕滑過舞姬的刀身卸去攻擊。
什麼聲音都沒響起,甚至沒爆散出火花,冰華的劍有如流過河川似地順暢的通過身邊。
庫羅高舉拿著日本刀的右手——
在那之後,劍消失了。
連庫羅自己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什麼感覺都沒有。
什麼意識都沒有。
簡直就像風一樣穿過冰華身邊。
「……欸?」
從將劍揮高開始算起,連一秒也沒經過吧。
庫羅覺得自己真的消失了。
在消失的那段期間,一邊將高高舉起的長劍揮落,一邊通過冰華身邊——就只能這樣想了。
「——呃,莉賽!」
庫羅瞬間恢復正常。
所謂的揮落長劍,該不會把莉賽給——
庫羅回頭望向後方,出現在那兒的是——莉賽高舉妖劍的身影。
「莉賽!喂,莉賽!」
庫羅連狀況都沒有確認,就將日本刀與舞姬收回劍鞘,奔向莉賽那邊。
「啊…………」
莉賽高舉著的妖劍——從中間一帶啪的一聲折斷了。
而且莉賽身軀一軟,庫羅連忙撐住她。
就觀察身體的結果而論,除了剛才被庫羅用劍掠過腹部所造成的創傷外,似乎沒有任何傷勢。
「莉賽……」
「咦,哥哥……你怎麼了呢,表情好怪……」
莉賽的意識雖然朦朧,說話卻很清楚。
「有沒有哪裡痛呢?呃,除了腹部那邊的傷以外。」
「……咦?啊,有流血呢。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我也是烈火族,這點小傷立刻就會痊癒……」
「…………是嗎?」
至少莉賽不記得自己受傷時的情況。
「少年……」
依修德靠向兩人身邊。
「莉賽沒事真是太好了……不過,剛才那一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不知為何,依修德微微紅著臉頰。
「我也搞不太懂呢。回過神時長劍已經揮落,然後莉賽好像也復原了。」
除此之外真的無從說明。
開始揮劍的同時,劍的重量跟著消失,手臂的感覺也消失,連整個身體的感覺都立刻消失。
應該說自己變成了「無」吧。
「是、是嗎……少年剛才的劍招實在太……不、不是的,沒什麼……」
「…………會長?」
依修德不只是臉龐,連耳朵都漸漸染上紅暈。
她會臉紅很少見——不過到底是怎麼了?
「真,真的沒什麼。別管這個了……連自己都不曉得情況滿奇妙的呢。」
「嗯嗯……」
庫羅微微歪頭。
「跟我斬殺師父……還有瑪娜卡時很像。不過……又有一點不同。」
雖然庫羅也無法解釋是哪裡不同就是了。
然而,用普通的方式斬下去,或許會奪走莉賽的性命。
庫羅的劍並未斬殺莉賽的身軀,而是斬掉妖劍——能肯定的頂多只有這件事而已。
「會長嘴上這樣說,不過你的劍招也很猛喔。那個連續突刺,還有從正下方延伸而來的奇怪突刺。那已經不是劍姬等級的招式了。」
「……是嗎?我覺得跟之前並無不同就是了。」
依修德這回瞪大眼睛露出吃驚表情。她似乎也不了解自己的劍招。
三十六段突刺也一檬,跟用在白雪公主身上那時相比,俐落度根本就是判若兩人。
「啊,哥哥。那個,請看那個。」
莉賽指著瀑布那一邊。
望向那兒後,只見瀑布下方的水流分割成兩邊,開出一個能讓一個人鑽進去的洞穴。
「用不著猜,那就是出口吧……」
「少年,要走羅。我們在這邊悠哉的話,等它關閉就笑不出來了……呃,等一下。」
依修德的目光停留在滾落在一旁的妖劍上。
庫羅也強硬地抱起莉賽,一邊望向那邊。
黑色妖劍不但變成兩截,連不祥的妖氣都完全消失了。
「嗯……」
庫羅用腳尖輕踢妖劍。如果亂摸它又被操縱的話——雖然如此懷疑,不過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把劍肯定已經死了。
「好,假裝不知道吧。畢竟被婆婆知道好像會很慘。」
「當然不行這樣做啊,少年!這是牙之道的核心吧,怎麼可以默不作聲呢!」
「……嘖,會長真正經。如果不說的話暫時不會露出馬腳的說。」
「好啦,要走羅。來,走吧。」
依修德毫不猶豫地拾起妖劍。她以乎打算拿出證據向大劍聖謝罪。
庫羅跟在先走一步的依修德後面,一邊抱著莉賽進入池子。
雖然發生了許多不可解的事件,但如今首要之務便是脫離這裡。
而且比起思考劍神或是莉賽的謎團,庫羅還有其他應為之事。
鑽過瀑布的洞穴後,前方是一個小廣場。
那裡的地面明顯經過人力整平,而且樣子也與牙之道內部截然不同。
總是充滿殺氣般的氛圍,這裡完全感受不到。
「抵達終點……好像還不錯呢。」
依修德一邊將雷狼牙插進地面,一邊如此說道。
庫羅將抱在懷中的莉賽輕輕放下,然後讓她喝水壺裡的水。
「也是。哎,如果出現比那個還離譜的東西,就真的要死人了。莉賽,你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吧?」
「是的,我沒事。很有精神喔。」
莉賽輕輕點了頭。
「我才是給兩位添麻煩……呃,我忘記了!哥哥,我拜託的事……」
莉賽起身後,就家要用力抓住庫羅似地接近這邊。
「啊,
嗯嗯。呃,妮莎要採取行動了,所以你要我阻止她,這就是你的請託吧。我是會盡力而為,只不過或許不能馬上行動喔。」
只要是為了莉賽——庫羅雖有這種想法,不能保證一定會做也是事實。
庫羅畢竟是希爾菲議員直屬的執行部隊,所以很難獨斷獨行。
「那,那個,其實不只這樣。」
「嗯……?」
「『八頭蛇』似乎也要採取行動,已經沒時間了。」
「八頭……?那是啥啊?」
「呃,呃,好像是『最強的術法使者』!她們會定期出生在烈火族中!別說是東京蘇迪亞,她們甚至可以破壞這個日本喔!」
「太荒謬了……」
庫羅露出困惑表情。
如果是死劍使莎拉的話,或許可以一個人破壞東京吧。
可是將日本——這樣實在是太不現實了。
「不,等等。所謂的八頭蛇我也聽過喔。在七十年前的大戰中一個人擊沉空母,掃平一個師團什麼的……雖然我覺得那只是傳說之類的故事就是了。」
依修德用嚴肅表情說道。
看樣子她並沒有在開玩笑。
她似乎將通過牙之道的成就感都拋到了腦後。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哥哥,請你返回東京蘇迪亞。要先從那邊開始。拜託,拜託喔。」
如此說後,莉賽轉過身。
「飲?喂,莉賽,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該走了。雖然任性……不過……」
莉賽不知為何忽然壓低語調如此說道,踏出一步後——
「倫謝她……」
如此低喃後莉賽忽然躍起,在附近的樹枝上著地,接著再次跳躍,身影漸漸消失在山中。
這個行動實在太迅速,庫羅甚至來不及叫住她。
「她怎樣了嗎?能像那樣行動的話,那個傷勢應該不算什麼就是了……」
「她果然有某些地方很奇妙。不過因為她很可愛,所以怎樣都行就是了。」
「會長的個性果然也很離譜呢。」
庫羅感到愕然,完全把自己的事放到一旁。
只不過不管身上的謎團有多深,莉賽都是一名讓自己產生好感的可愛少女。所以庫羅也想答應她的願望。
「唔,有人來迎接了。還真快……」
隔著賡場在牙之道出口對側的是一道緩下坡,有兩個人物登上那邊朝這兒移動。
一名是女傭服少女,另一名是身穿日式工作服的女性。
「庫羅醬,會長小姐,啊啊,太好了!你們還活著!」
「呃,哇啊!」
從坡道中途一口氣加速的琳奈,筆直地沖向庫羅身邊突然抱住他。
庫羅就這樣束手無策地被推倒在地。
「呃,喂,琳奈。」
「真是的,太慢了啦!雖然知道庫羅醬會活著回來,不過居然一直把我丟在旁邊!好想見你唷!嗯,是庫羅醬,是庫羅醬呢!」
啾,啾——琳奈在庫羅的臉頰與額頭降下親吻之雨。
「這裡有庫羅醬你們的氣息,所以我就趕過來了唷!嗯嗯,啾,啾。」
「等、等一下啦。這種事待會兒再做吧。重要的是……經過幾天了?」
輕輕推開琳奈站起身軀後,庫羅如此提問。
「從庫羅醬你們進入牙之道後,已經是第七天了喔。」
「七天!?不就是見面日當天嗎!」
別說是五天,時間甚至已經超過了兩天之多。
這麼一來——
「小奈醬已經出發了喔,賽菲醬跟她一起去。」
「賽菲她?我們躲在山裡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超過時限也就算了,那個同行者實在讓人大感意外。
「呃,現在不是深談的時候。要快點追趕兩人才行。」
「哎,等等。事到如今就算焦急一分一秒,事情也不會有任何進展。話說回來……唔,試煉似乎平安結束了呢。特別是依修德,這陣煙是——」
「煙……?呃,欸?這是什麼啊?」
依修德露出猛然回神的表情,庫羅也是到現在才察覺她的異常。
明亮的白煙有如水蒸氣般從她全身冒出。這股煙氣看起來也有點像是光刃的光輝。
「這就是『光』、力量跟技巧,這三項要素急劇成長的蘇迪人身上會發生的現象。飽滿的『光』會變成煙狀物從身體溢出。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這也就是——通過牙之道的證據喔。」
「這就是……」
依修德仔細觀察自己的全身。
她剛剛才全心全意地通過了試煉,所以還沒有自己變強的實際感受吧。
「嗯?喂喂喂,我身上啥事也沒發生唷?」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你可是人類喔。而且若有似無的『光』還遭到封印吧。所以當然什麼都不會發生羅。」
「嘖……總覺得很不嗨。」
只不過對庫羅來說,光是剛才那個奇妙的一刀就可以綽綽有餘地說發生了「某事」。
「啊,對了。那個,大劍聖……呃,關於這個……」
依修德怯生生地遞出斷成兩截的妖劍。
「唔……」
接過妖劍後,大劍聖以嚴肅目光來回凝望著它——然後嘆了一口氣。
「它壞掉了呢。哎,沒辦法。我去選一把劍來代替它吧。」
「啥?大劍聖,就只有這樣嗎?」
「不准殺生跟破壞,我只是原則上提一下而已啦。應該說如果我講幹什麼都行的話,牙之道就會被破壞得很悽慘吧。這種程度的損害就能了事的話,甚至可以說算是很輕微。冰華當時的情況更慘。」
「……哎,師父有可能會這樣做呢。」
不管被大劍聖如何耳提面命,冰華都不可能好好接受指示。
「話說回來,這把妖劍夏拉沙薩爾可是很貴重的劍呢。它的能力也很有趣,所以我還是試著修復看看好了。」
「那是無聊又低級的能力喔。多虧了它我才慘到不行。妖劍——什麼的?真是的,蘇迪亞語好難發音呢,婆婆的名字也——」
說到這裡,庫羅猛然發現一件事。
「那個啊,婆婆。你說自己叫做姬倫謝德吧?」
「你記得很清楚嘛,那個名字怎樣了嗎?」
「雖然覺得不可能,不過你的暱稱該不會叫做『倫謝』吧?」
「嗯嗯……?」
大劍聖只把右眼瞪大。
「為何你會曉得這個暱稱?我有幾十年沒被這樣叫過了。使用這個稱呼的人只有七十年前的戰友,再來就是七劍,還有跟我同等級的人們而已喔。那些傢伙明明已經全部死掉了說。」
「……呃,不會吧。」
庫羅皺起眉。丟在一旁的懷疑感又再次湧現。
為何莉賽會知道大劍聖的暱稱呢。不,雖然不見得一定是大劍聖的暱稱,卻也很難認為只是偶然一致而已。
「雖然不太曉得是怎樣,不過話就說到這邊吧。那東西要來羅。」
「啊,真的呢。直升機朝這邊過來了喔。」
大劍聖用拇指比向看起來很遙遠的山,琳奈也望向那邊。
庫羅雖然什麼也沒看見,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卻微微傳向這邊。
「原來如此啊,婆婆。你事先做好準備了嘛。」
「不要讓引退的老人做麻煩的事喔,需要人照顧的徒孫啊。」
「這樣比較好吧,畢竟稍微工作一下比較不會老人痴呆。話說回來……沒時間休息。」
庫羅一邊凝視直升機,一邊把手放在日本刀的刀柄上。
接下來要做的工作雖然辛苦,卻剛好可以確認牙之道的成果。
「你不會太擔心太陽少女嗎?」
「因為那傢伙是不能丟著不管的類型啊,婆婆你也曉得吧。」
「上一代的太陽少女也很像她呢。骨氣十足這一點也很像。那女孩也不是只有等待你回歸唷。」
「是喔……」
意思是為了與雙親見面,日奈子也做了準備嗎?
這不是別人叫她這樣做的吧。老是恍神又我行我素的日奈子似乎也有所長進了。
這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然而,日奈子還是需要幫助吧。
賽菲也同行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
「那麼,去妨礙親子之間令人感動的會面吧。」
如此低喃後,庫羅回過頭。
依修德微笑,琳奈無意義地做出有力笑容,大劍聖則是卯起來流露出看到笨蛋的眼神
。
下一場戰鬥已經開始。
對庫羅來說,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