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劍士們的暑假（2/2）
只不過庫羅也吃了一驚，而且也無法反抗琳奈胸部的柔軟觸感就是了。
「呵呵呵，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最大殺必死喔。哎呀，如果庫羅醬真的撲過來讓我領先莎拉姊姊一步破處的話，那該如何是好呢？」
「……我說啊，你到底在想什麼呀。」
「我自己也搞不太懂。」
琳奈呵呵呵地笑著，然後啪的一聲將庫羅的手抽離胸口。
「哎，可是不憑一股衝動，還滿難做到這種事呢。」
「……也是吶。」
以前在彎岸飯店上床時，兩人曾順勢做到了最後一步，不過那是因為庫羅與琳奈處於被莎拉盯上，性命也有如風中殘燭的情況之故。
在這種過於和平的情況下，雙方都不太能踏出那一步。
「可是吶，可是吶，就算是我……如果不是喜歡的人，別說是胸部，就算是一根手指我也不會讓對方碰喔。我覺得如果是庫羅醬的話就沒關係……所以才這樣的。」
「……因為琳奈是一個方便的女孩，可以讓我做比性騷擾更嚴重的事吶。」
「對對對……呃，果然對我很過分耶！」
尖聲吵鬧了一會兒後，琳奈露出微笑。
「庫羅醬也知道吧，我雖然上的是蘇迪學校，卻沒學過劍術。要說的話，我是用人類的方式被養大的唷。所以呀——」
說到這裡，琳奈頓了一下，然後爬下床。
「我想要一個夏季的回憶呢。」
「…………」
琳奈在愣住的庫羅面前轉了一圈，
拎著女僕服的裙子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所以我隨時等候您製造回憶，主人。」
來到避暑地的洋房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當天，門鈴一大早就響了。
「來羅……呃，嗯嗯？」
「晴，庫羅。你完全變懶人了嘛。」
庫羅去玄關應門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師兄拉修。
雖然最近只看到他穿劍術學院或是塞巴茲制服的模樣，不過今天的他卻是七分袖白襯衫，配上茶色褲子這種極普通的高中生便服打扮。
只不過除了旅行包外，他當然也帶來了收在鞘內的愛劍「獸斬」。
「那就走吧，庫羅。」
「什麼啊，你要自掏腰包帶我去玩嗎？這麼一說，之前稍微去過的地方好像有一個女大學生在集宿的城鎮呢。偶爾跟年紀大的姊姊玩也不錯吧。」
「請不要自說白話。應該說你都已經在女孩子的包圍下避暑了，這樣想實在是太貪心了吧。」
「無欲無求的我就不是我了吧。」
庫羅笑著聳聳肩。
「話說才剛到就要出門什麼的，你還滿有精神的嘛，拉修。」
「因為我累積了很多壓力啊。真是的，幫家裡忙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妙。全部都是會讓肩膀僵硬的工作。啊啊對了，我也見過希爾菲小姐了喔。她要暫時去海外一趟，現在大概已經出發丁吧。」
「是喔……」
希爾菲雖然擔任烈火族對策委員一職，但她本來的工作是元老院議員。除此之外，她還有很多應該去做的事情吧。
然而，希爾菲出國對庫羅來說是好消息。
可以偷偷去見賽菲的可能性大幅提高了。
「喂喂喂，庫羅。不要想什麼傻事情喔。因為就算希爾菲小姐不在，宅邸的警備也不會因此放鬆喔。而且，雖然只交談了一下子，不過希爾菲小姐似乎對賽菲有她自己的想法唷。畢竟賽菲是她愛的——應該說愛過頭的妹妹，所以她不會對賽菲做壞事的不是嗎？」
「哎，雖然疼愛的方式很那個就是了……」
希爾菲是重度妹掛，而且打從心底深信妹妹賽菲是天使。雖然她不會對賽菲做壞事，不過所謂的深信不疑，就是有時會做出暴走行為的觀念。
「總而言之，待在這裡的話賽菲的事就只能這樣了。別說這個了，我們出門吧。這是希爾菲小姐的指示喔。她叫我帶庫羅去一個地方，就在這附近唷。」
「啊，我明白了啦。反正我今天也很閒。」
「哇，是拉修。」
日奈子也出現在玄關。庫羅沒有走回去，所以她似乎是來看情況的。
「對了對了，日奈子你們也來吧。基本上希爾菲小姐也有叫我帶你們過去。」
「……？拉修又要出錢讓我們血拚嗎？」
「請不要上癮，不是這樣的啦。別管了，叫大家準備出發吧。」
「似乎就是這樣羅，明天再血拚也行吶。」
庫羅自暴自棄的說道。
雖然不曉得要去哪裡，反正應該不會要自己的小命才對——庫羅最近開始變得不會抱持過高的期待了。
依修德從庫羅等人住的洋房開了十分鐘左右的車——
要去的住家就在包圍第二蘇迪亞的山脈——其北側的山麓下。
「喔，好大喔。」
下車看到有如武家宅邸般的氣派大門後，庫羅發出了這種感想。
也許是因為這裡是鄉下，土地很多的關係吧，第二蘇迪亞這裡零星散布著有點像是大宅邸的房子
在這些房子裡，庫羅等人抵達的家也算是非常寬廣的吧。圍著宅邸的圍牆另一側可以看見氣派的樹林。
第二蘇迪亞本身就有許多的綠色植物，每個住家卻還是有著氣派的庭園。
蘇迪人的故鄉——異世界蘇迪亞似乎是一個綠意盎然的世界。就算到了現在，蘇迪人還是有著看到花草樹木心情就會平靜下來的習性。
「那麼，拉修。究竟是哪位住在這裡呢？我想大概是前任七劍的家就是了。」
「是磨劍師喔。」
下車後的拉修看到大門也吹了一聲口哨，接著如此回答。
「庫羅的日本刀跟蘇莎拉打架變得破爛不堪吧？不重新研磨的話又會折斷喔。這位磨刀師的功夫似乎相當高明呢。」
「喔，可是價錢也很高檔吧？」
以前在太陽教本部跟教團戰鬥部隊首領——喬戰鬥時，庫羅弄斷了自己長年愛用的日本刀。
現在他持有的日本刀，是愛刀折斷後從某處飛過來的東西。雖然出處不明，卻也沒人說要討回來，而且它還是一把不錯的好刀，所以庫羅就這樣用了下去。
「好像不要錢喔，若是中意對方就免費磨劍之類的。」
「如果那個磨劍師只有十幾歲而且又是巨乳美少女，就可以把她的身心都變成我的東西了。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想被對方中意耶。」
「有時候我會這樣想，庫洛以為自己是何方神聖啊……」
「不就是庫羅醬大人嗎？」
「哈哈，我不是巨乳美少女，所以無法成為少年的東西嗎？」
日奈子與琳奈無言的如此說道，依修德則是鬧起彆扭。
庫羅毫不在意她們的反應，隨手打開氣派大門旁邊的通行用門扉。因為這裡沒有門鈴之類的東西。
「早啊，我拿劍來磨羅——」
「喂喂喂，庫羅。這可不是外送服務喔——」
拉修跟著庫羅鑽過通行用門扉，就在此時。
咻的一聲，某種東西銳利地斬裂空氣飛向這邊。
「…………！」
衝擊聲之後庫羅望向旁邊——灰泥圍牆上插了兩柄木劍。
到底要怎麼扔，才能不弄斷木劍將它插進圍牆呢。
「……這個歡迎方式還真熱烈吶。」
「真的呢。」
庫羅與拉修同時低哺，然後望向把木劍丟過來的人物。
「小鬼們不喜歡普通的歡迎方式吧？」
門扉處有一條十公尺左右的狹窄步道通往宅邸玄關那邊。
這條步道的途中站了一名人物。
對方將白色頭髮綁在後面，身穿日式工作服般的藍和服——是庫羅在河邊見到的那名女性。
她手中握著的木劍，跟丟過來的木劍是一樣的。
「喂，拉修。這個人該不會就是那個技術高超的磨劍師吧？」
「不，我不知道對方長怎樣呢。雖然覺得好像在哪邊見過這個人……」
拉修喃喃低語，一邊把插在圍牆上的兩柄木劍都拔了起來，然後將其中一把交給庫羅。
「好像又要展開危險的戰鬥了。在賽菲已經亡故的現在，我究竟該用誰當肉盾才好呢？」
「小奈醬，賽菲醬沒有死掉喔。」
「可以拿我當肉盾啦……呃，等一下—少年，拉修！這個人該不會是！」
「沒什麼該不會是啦，不管怎麼看她都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歐巴桑嘛。這果然是大大偏離了我的好球帶呢。」
庫羅啪啪啪地用木劍輕拍手掌。白髮女性雖然貌美，但庫羅本來就不喜歡年紀比自己大的人。
「我聽四將家的小姑娘說過了。小鬼們，你們是來請我磨劍的吧。你們有那個資格嗎？」
「哈，資格啊。我是擁有不需要的資格啦。」
庫羅微微瞄向自己的左手腕。那兒戴著護腕，下面有一個刻著紋章的手環。那是將劍與植物藤蔓記號化的紋章。
那是劍聖的繼承印，是被認可為劍聖繼承者候選人的信物。
「嘖，希爾菲小姐也真是的，明明可以告訴我這件事的。雖然覺得可能會是這樣，不過磨劍師小姐以前果然也是劍士嗎？」
拉修似乎也不太滿意，他並不打算戰鬥吧。
「那邊的小鬼們，總之你們兩個一起上吧。因為你們的劍似乎都傷痕累累了呢。」
「也是啦。獸斬也不太鋒利了，所以我想差不多也該拿去磨就是了。所謂的兩個一起上，意思是瞧不起我們呢。對吧，庫羅？」
「如果再年輕一點的話，我就會想要舔（注1）了說。」
「餵……少年……！」
依修德似乎有些慌張。可是，庫羅根本不在乎。
庫羅有點介意一件事，面前這名白髮女性相當高深莫測。
注1日文中瞧不起跟舔是同一個字詞。
庫羅是老練的劍士。身手到他這種地步的話，光是看到對手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推測出對方有多少實力。
蘇迪人的肉體蘊藏著「光」這種可以產生強大力量的能量
源頭。光憑這種能量的多寡，就能知道對手的力量。
然而，庫羅卻無法判斷白髮女性是強是弱，而且也幾乎感受不到「光」。如果是優秀的蘇迪劍士，是有能力壓抑自己的「光」，不過……
「庫羅，就算在意也沒用喔。而且這可是能免費磨劍的機會吶。」
「這樣說也是啦。」
庫羅點點頭。從人類的角度來看，蘇迪人雖是會做出粗暴行為的種族，但他們也不會突然打算殺掉初次見面的對手吧。
庫羅靜靜擺出中段架勢，拉修也擺出同樣的架勢。那是師父劍聖冰華徹底敲進兩人體內的架勢。
「哼，雖然很囂張，不過擺出來的架勢還不賴嘛。」
白髮女性也用木劍擺出中段架勢。這個架勢跟站在正面的庫羅等人一模一樣，就像在照鏡子似的。
「天氣很熱，快點放馬過來吧。還是小鬼們這麼害怕女人嗎？」
這絕對不是中了對方的挑釁。
只是因為白髮女性不經意地將腳微微縮回，而且庫羅眼中這是一個絕佳破綻罷了。拉修也是一樣吧。
兩名劍聖繼承者同時行動。身體能力優秀的拉修搶先逼近白髮女性，然後揮出木劍。庫羅也不在意拉修的這一擊，主動踏出步伐從上段架勢斬落木劍。
庫羅的劍術「古流」可以消除預備動作，壓抑殺氣的揮劍。從對手的角度來看，發現庫羅出招時長劍就已經揮出去了。
而且劍會在途中描繪出截然不同的軌道，劍鋒會以敵人覺得是上段結果是下段，以為是脖子結果是鎖定軀體的方式揮出，速度也會跟著調整——總而言之，釋放的攻擊會跟對手從庫羅的動作中預測的劍招不同。
這種打亂節奏感的方式絕妙無比，就算是蘇迪人也只能束手無策的被砍。
「喔？奇妙的劍招呢。」
「…………！？」
白髮女性佩服地低哺。
庫羅的古流之劍連擦都沒有擦到白髮女性。
古流還是未完成的劍術，所以跟最強等級的劍士對打時也很常陷入劣勢。不過，也被對方閃得——太輕易了。
就算是庫羅目前過過的最強劍士死劍使蘇莎拉，也是在將中未中、千鈞一髮的瞬間才勉強閃過古流劍招。
「喔？喔？就算同樣是劍聖的弟子，類型卻完全不一樣嘛。同時發動攻勢會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呢。」
拉修以獸斬接連發出的劍招也完全落空。
兩名劍士陸續發出斬擊，卻完全擦不中白髮女性。
不但如此，白髮女性看起來甚至遊刃有餘。
「那邊的穌迪小鬼，你還滿不賴的嘛。這是接近正統派，兼具速度與重量的銳利劍招。人類小鬼那邊嘛，風格太強烈了。這樣有好有壞呢。」
「你在冷靜分析啥啊！」
庫羅不停歇地刺出連續攻擊，可是卻完全沒有命中對手。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他甚至產生了自己主動打偏的錯覺。
「真頭痛吶，我這邊連分析都完全做不到呢。」
雖然同樣感到困惑，拉修卻還是不斷進攻。就庫羅所見，拉修不可能在放水。
「對吶。哎，你們已經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劍術。接下來就是——飛吧。」
「啥——？」
就在庫羅發出困惑聲音的瞬間。
世界反轉了。
「嗚喔喔……？」
庫羅覺得視野變成上下顛倒時，下個瞬間就已經飛進水中了。
「噗哇……！什、什麼啊……！？」
庫羅從水面探出臉龐，然後環視四周。距離通往玄關的小道約數公尺左右有一個小池子，被刮飛的庫羅似乎掉進了那裡面。
「這是什麼情況啊……？」
拉修難得發出動搖的聲音。他似乎也被刮飛，倒在圍繞宅邸的圍牆上面。
「……會長，你能看到我們被怎樣了嗎？」
庫羅詢問呆立一旁的依修德。然而，她只是默默地搖了頭。
「要說被做了什麼嘛……那邊的白髮人揮了一下木劍，然後碰到庫羅醬跟小拉的木劍……接著兩人就被刮飛了唷。」
提出說明的人是琳奈。身為死劍使的她，動態視力極為優秀。
「喔？那邊的女僕看得很清楚嘛。你是……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白髮女性自顧自的想通後，轉身朝玄關那邊悠哉地邁開步伐。
「所有人都進來。還有，人類小鬼。區區浴室我就借你使用吧。」
「那真是多謝了……話說你到底是誰啊？」
讓庫羅與拉修兩人束手無策以一擊分勝負，就算是七劍應該也無法輕易做到才對。
「少年，拉修，這位是……『大劍聖』喔。」
依修德以發抖的聲音說道。
這句話也沒讓白髮女性停步。
「大劍聖……那是啥啊？」
「那個啊，少年。我曉得你精通奇怪的知識，不過這種小常識你也知道一下吧。跟字面敘述的一樣，大劍聖曾經是七劍之一——也是七十年前那場大戰的英雄。」
「啥？會長你在說什麼啊？」
庫羅露出困惑表情。
曾經參與七十年前那場大戰的話，就算當時再怎麼年輕，現在都已經老到不得了了不是嗎？
白髮女性在玄關前方忽然停下腳步。
「那個小鬼說得沒錯吶。你在說啥啊，小姑娘。我不是什麼英雄。那種東西只是對某人有利而被捧出來的輕率之人吶。哎，我參加過大戰也是實情就是了。」
如此說道後，白髮女性——大劍聖拉開玄關的拉門，動作迅速地走進室內。
「誒，等一下。她真的參加了七十年前的大戰……？」-
m發女性的外貌，還有七十年這個數字讓庫羅亂了方寸。
看樣子引見給自己與大家的人確實是一名不得了的人物。
「啊啊，洗好了吧。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庫羅洗好澡進入好像是起居間的十坪大寬敞和室後，大劍聖派頭十足的如此說道。
這名大劍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面。
「……總覺得這個房間好猛吶。」
庫羅輕輕低喃。
從武家宅邸般的外表，完全無法想像起居間居然這麼專業。房間本身雖是和室，裡面卻擺著看起來很堅固的洋式桌子，還有五十寸大型液晶TV。這裡接了三台錄影機，還擺著五台應該是最新機種的電玩主機。
放在牆壁旁邊的柜子上排滿了電影DVD跟電玩軟體的盒子，甚至還貼著美國的SF電影海報。
排在桌上的飲料是鳳梨果汁。
「有怨言嗎？還是你認為老人就要喝抹茶養盆栽下圍棋？」
「我沒這樣說吶……」
曖昧地回答後，庫羅坐了下來。日奈子、琳奈、依修德、拉修等四人也都坐在各自的地方，有的喝果汁，有的則是眺望著滾落在附近的DVD盒子。
「畢竟我很閒羅。現代日本不缺乏打發時間的道具，這樣不壞呢。」
如此說道後，大劍聖滿足地環視房間。至少這個人對現在的生活沒有不滿。
「基本上所有人都到齊了，所以我來做自我介紹吧。我叫做姬倫謝德。哎，要叫我大劍聖也行。雖然我不喜歡那個過度誇大的稱呼，不過被喊了幾十年我也習慣了。」
「那麼，誇大的大劍聖大人啊。為什麼突然要掂我們的斤兩呢？」
庫羅伸手拿取給自己的果汁，一邊如此詢問。
「真是急躁的小鬼吶。我也算是曾經坐過劍聖之位的劍士喔，當然含在意繼承者候選人是怎樣的傢伙吧。」
「這裡的劍聖弟子之一說你是磨劍師，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確實是磨劍師無誤。畢竟我在當劍聖時可是無聊得受不了呢。我為了打發時間而學習磨劍，結果做著做著就變成高手了。引退不當劍士後，到現在我偶爾還是會磨劍，事情就是這樣。」
「……這麼一說，你當了多久的劍聖？」
「少年，你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嗎……」
庫羅的話語讓依修德露出愕然表情搖了搖頭。
「這位可是前任的劍聖喔。說得更仔細一點，她是劍聖冰華之前的劍聖。」
「嗯……？在大戰之前就已經是劍聖的話——」
七十年前，人類之間的世界大戰，變成了與蘇迪人的大戰。
這名自稱是姬倫謝德的老人——當時就已經是劍聖的話。
「我記得師父是在十年前左右繼任劍聖的吶。你在劍聖的寶座上面坐了將近六十年嗎！」
之前休娜克也說過，七劍頂多只
會在位十年左右。想不到這個老人持有劍聖稱號的時間居然接近六倍。
「誰會喜歡做這種事啊，那只是四將不讓我退位罷了。所以讓冰華繼承後，我總算可以變回平凡人了。只不過我現在也被迫當劍仙眾之長就是了。」
大劍聖打從心底感到麻煩的說道。
看來她並不是自己喜歡才緊抓著劍聖寶座不放吧。曾經是最強劍聖的她，擔任劍仙眾之長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不過……
「啊，再等一下。稍微讓我整理一下思緒。」
「小鬼，你明明很年輕，腦袋卻很不靈光吶。這裡面沒有什麼很難理解的事情，就算是九十歲的老太婆都能明白喔。」
「這個，首先就是這個！」
庫羅伸指比向大劍聖的臉。
「不管怎麼看你都是三十多歲——就算再怎麼加，年紀頂多也只有四十歲左右吧。你真的參加過大戰嗎！」
「我不太清楚自己確實的年齡了吶。很不巧，我是在蘇迪亞出生的人。那邊雖然也有戶籍之類的紀錄，區公所卻沒有轉移到這邊呢。」
大劍聖似乎是一名會裝傻的女性。的確，參加過大戰的蘇迪人本來應該是住在蘇迪亞那邊的吧。
庫羅也認識一些蘇迪人，卻是頭一次親眼看見、親身體驗明白蘇迪亞是什麼地方的老人。
「哎，大戰的殘存者幾乎都死亡了吶。不過也有像我這樣沒死成的人。」
「呃，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啊……」
「而且你也太吃驚了吧，人類小鬼。如果你也是在麻迪人包圍下長大的話，就應該會曉得這件事吧。託了『光』的福，蘇迪人老化的速度很慢。特別是擁有強大『光』量的人，可以保有詐騙般的外貌。」
「真的是詐騙吧。」
蘇迪人在二十歲前，都跟人類一樣有著與年齡相符的外貌。
然而一旦達到肉體的高峰期，在那之後的老化速度就會變得極度緩慢。當然這裡面有著個人差異，也有人的臉原本就看起來很成熟。
就算在庫羅認識的蘇迪人之中，劍聖冰華也很正常地擁有符合二十九歲這種年紀的外貌。這也許是因為她本來就很成熟的關係吧。
相對的，跟冰華同年紀的劍王吉妮爾也許是因為娃娃臉之故吧，就算說她十多歲也絕對講得通。二十四歲的瑪娜卡也一樣，沒有事先做功課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她只有十幾歲吧。
「嗯，就算這樣好了……」
「你還不認可嗎？我好歹也是曾經坐在劍聖寶座上的人唷，而且『光』量也不會輸給那些笨蛋吶。啊啊……對了。」
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後，大劍聖起身走到牆邊的柜子翻了一會兒，接著取出某物。
「來，看看這個。」
「嗯……？」
大劍聖遞過來的是一張照片。正確地說是剪下來的照片。從尺寸考量的話，照片被剪掉了一半。
那是一張很古老的黑白照片。雖然已經破破爛爛，還是可以清楚地確認出映照在上面的人物。
一名黑髮綁在後面，眼神看起來有些灰暗的劍士，與身穿軍服般的衣服、留著及肩短髮造型的女性並肩而立。
「嗯嗯……！？這個人不是希爾菲大人……吧？」
「看的是那邊啊。那傢伙是拉娜菲，大戰當時的四將之一。那麼，在旁邊的那個美女不用說當然是我。不過那時頭髮還是黑色的就是了。」
「真的是拉娜菲大人跟……你嗎？」
「的確很像希爾菲小姐呢，雖然我聽過個性也很像就是了。」
「大劍聖的外表年輕到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不過應該是本人吧。」
拉修與依修德分別從庫羅的左右兩邊探頭望向照片。
「唔……我果然還是喜歡同年齡層的女孩吶……而且得懷疑二十歲以上的蘇迪人才行呢……」
「你的喜好怎樣都行。來，還我吧。」
大劍聖從庫羅手中取走照片，將它收進懷中。
九十歲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畢竟還是超脫常軌，不過就蘇迪人的性質而論，也不能說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依修德似乎也認同了，所似庫羅也只能相信大劍聖的年紀。
「那個，我有問題。」
「什麼問題？」
大劍聖冷淡地回答輕輕舉手的日奈子。
庫羅鬆了一口氣。因為大劍聖的聲音里並沒有包含對人類的——蘇迪人心中對人類的輕蔑。
打從以前庫羅就這樣認為，或許愈是實力高強的劍士，對人類的優越感也會愈少吧。
「大劍聖女士是通過空之扉來到這裡——地球的吧？」
「當然是這樣羅。啊啊，是嗎。你是太陽少女啊……」
大劍聖凝視日奈子的眼神似乎突然變柔和了。
也像看到了有點懷念的事物似地……
「……請問？」
「不，沒什麼。空之扉的事我也什麼都不曉得。在蘇迪亞那邊它被稱作『大地之扉』。只要跳進地面上那個大到離譜的裂縫，回過神時已經在這個世界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呢。」
日奈子——太陽少女跟聯繫地球與蘇迪亞的空之扉有著密切的關係。
不只如此，太陽少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擁有力量可以開啟空之扉的人。日奈子會在意門扉的事也很正常。
「有一道金色的神奇光輝從空之扉那邊射向地面呢。只要透過那道光輝，就能緩緩降到地上。因為空之扉是在高到離譜的地方開啟的吶。如果很平常地從空中的裂縫現身，就會直接倒栽蒽的墜落而亡吧。」
「原來如此，是金色的光嗎……」
日奈子嗯嗯嗯的點頭：
發揮神奇之力時，她會被黃金色光輝包圍。她就是在思考大劍聖所言跟這件事的關聯性吧。
「或許有事情讓你感到介意，不過不要對我抱持期待喔。畢竟我也一把年紀了，以前的事情早就忘光了唷。」
「得老人痴呆症了嗎？」
「等、櫻井日奈子！」
日奈子率直的語氣讓依修德慌張了起來。
「那個啊，你或許不明白，不過就算保守的說，她也是在歷史上留名的偉人喔。對她的態度不能像對少年或是拉修那樣隨便！」
「被隨便的對待我也會感到困擾就是了。哎，算了。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聽老人講古的。可以替我磨刀嗎？」
「你這個小鬼還真現實吶。哎，就替你看一下吧。工作室在那邊，拿劍過來吧。那邊的小鬼也是。」
如此說道後，大劍聖伸指比向拉修。
看樣子偉大的大劍聖似乎對徒孫們有了興趣。
大劍聖的工作室跟剛才的起居室截然不同，是一間風格古老的和室。
話說回來，這裡幾乎沒有任何東西，頂多只有一朵綻放的花裝飾在壁龕那邊，剩下擺的全是磨劍的道具。
百葉窗是關著的吧，室內相當昏暗，連電燈都沒有。大劍聖把蠟燭立在盤子上，然後點燃。室內變亮的程度令人意外。
「來，拿給我看吧。」
庫羅默默把自己的刀遞給大劍聖。
「唔……」
大劍聖隨手抽出日本刀。她將刀刃舉在燭光上，從刀顎到刀尖仔細地觀察劍身。
「你很囂張地用著好劍嘛。唔，沒有品牌……嗎？不過，是一把不錯的好刀。不管是哪一個世界，都有雖然不知名卻很優秀的人呢。是從哪裡得到手的？」
「是飛來的喔。」
乾脆地接受了庫羅的簡潔說明後，大劍聖又回去做她的刀劍品評。
「小鬼，你好像有跟一個很麻煩的對手互砍吧？」
「光看劍就曉得嗎？」
「對方用劍刃將『光』敲進了這把刀裡面，而且我能感受到它的殘滓。你們這種小鬼還不懂這種事吧。」
「……抱歉我是小鬼吶，老太婆。」
「不能對握著劍的對象口出惡言喔，小鬼。會不小心手滑的。」
「你是蘇迪人吧，會斬殺手無寸鐵的對手嗎？」
「上了年紀後，蘇迪人的本能好像也會變淡喔。」
大劍聖的口氣明顯就是在說謊。
蘇迪人喜歡一對一堂堂正正的戰鬥。那正是被刻劃在本能之中的性質，庫羅實在不認為它會隨著年齡而改變。
「啊啊，大劍聖。你看，就是這個人啦。最近跟庫羅互砍的傢伙。」
在房間角落露出賊笑的拉修走近這邊，然後將智慧型手機遞向大劍聖。
庫羅也瞄了一眼手機畫面。
「啊？這該不會是之前我跟莎拉互砍
的畫面吧？」
「這是劍術學院的防盜監視器捕捉到的影像喔。拍攝的地方有點遠，因為硬是放大了畫面，所以畫質很粗糙就是了。這是我之前跟希爾菲小姐見面時拿到的。」
「拿這種東西要幹麼啊。」
庫羅一邊咒罵，一邊看著智慧型手機的畫面。
庫羅從正面與死劍使蘇莎拉——莎拉砍成一團。乍看之下似乎勢均力敵，其實卻是庫羅單方面的被逼入絕境。
「哎呀，這傢伙就是死劍使嗎？」
「大劍聖你知道啊。嗯嗯，這確實是死劍使之一——蘇莎拉喔。她闖進了劍術學院，而且正要狠狠斬殺庫羅喔。」
「真是不中用的死劍使。如果她斬掉對手的話，我就用不著跟這麼囂張的臭小鬼見面了。」
「少管我啦，話說死掉誰受得了啊。」
「原來如此吶，這就是現在的死劍使嗎——」
大劍聖把庫羅的吐槽當耳邊風，從拉修手中搶過智慧型手機熱衷地看起畫面。
「她大概比你們年長一、二歲吧。以這種年紀來說，完成度高得可怕吶。」
「莎拉是這種歲數嗎……」
庫羅輕聲沉吟。琳奈曾向莎拉學過劍術，但他記得自己聽琳奈說過連她也不曉得莎拉幾歲。
「真是的，不管是什麼時代都有麻煩的傢伙們呢。這傢伙比我強吶。」
「啊，我想也是呢。莎拉那個怪物有多離譜我最清楚——呃，是這樣嗎！？」
大劍聖不經意的話語令庫羅大吃一驚。
「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就算在專門戰鬥的烈火族之中，死劍使也是最惡劣的一群傢伙。只是普通蘇迪人的我就算敗北，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只是普通蘇迪人嗎……」
庫羅當然不相信這種話。
這名白髮女性可是在劍聖的寶座上坐了長達半世紀以上，而且剛剛還把庫羅跟拉修一起轟飛的劍士。就算年老力衰，無疑也是最強等級中的一人吧。
「你剛才不是輕易擊倒我跟拉修嗎？這樣的你居然說自己無法戰勝莎拉，這實在叫我……」
「我並沒有打倒你們，只是刮飛而已。如果跟那個叫莎拉什麼的人戰鬥，我恐怕可以一面倒的壓制住她。我不會讓死劍使做出任何反擊，也可以隨心所欲的砍殺她。就像這樣——吶！」
「…………！」
大劍聖朝庫羅隨手揮出劍刃。
劍尖在碰到庫羅臉上細毛的極近距離急停。
「然而，我無法收拾她吧。死劍使不管怎麼被砍，都會不斷攻向我這邊——最後受到致命傷的就是我這個可憐的老人。」
「……嘖，你能解決她就輕鬆了說。」
庫羅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不過，這裡面多少也帶有一點認真的憲味。
莎拉是跟師父劍聖冰華同等級的——真正的怪物。跟她交戰，對尚未成熟的庫羅來說實在是太不利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吶。我已經在世界大戰中充分的戰鬥過了。而且戰後也被迫進行了讓人事後很不愉快的互砍。」
「啊，意思是大劍聖也參加了烈火族肅清行動嗎？」
拉修不當一回事的如此說道。
「哈，我並不是覺得拉娜菲她們做的事情不對吶。因為把那些烈火族丟著不管的話，他們肯定會搞出某種麻煩的。那些傢伙是忍不住一直戰鬥下去的一群人。蘇迪政府才剛在日本成立，所以先下手為強打壓烈火族是正確的做法。我明白這個道理，即使如此……」
「卯起來狂斬什麼都還沒做的烈火族，而且還將他們趕進貧困的居留地。臉皮也真是夠厚的吶。」
「我們也正準備擊潰那些可憐的烈火族唷，庫羅。」
「我明白的，這是挖苦兼自虐啦。」
庫羅不恨烈火族。雖然他們盯上賽菲，自己又被莎拉搞得慘兮兮，不過事到如今庫羅並不特別憎恨他們。
「我們大概就是這麼厚臉皮吧，不過你們也不差呢。明明賭上性命跟烈火族戰鬥，身邊卻帶著烈火族的死劍使不是嗎？」
「……什麼啊，原來你知道呀。」
「我過去也跟死劍使略有往來，雖然沒看過劍術，卻可以立刻感覺出那種獨特的『光』。」
大劍聖先將庫羅的劍收回鞘內，然後開始排列磨劍器具。
「那個好像腦袋有螺絲鬆掉的小姑娘——叫作琳奈嗎？」
「琳奈被損得好慘耶。」
庫羅愕然地說道，把自己也說過這種話的事實丟到了一邊。
「就算在死劍使之中，她好像也有點奇怪呢。不管是成長方式或是遺傳都一樣，或許那個女孩出乎意料地掌握著跟烈火族戰鬥的關鍵之鑰喔。」
「關鍵之鑰啊……該怎麼說呢，那傢伙不太思考吶。她很可愛，胸部雖然不大，形狀卻很漂亮，所以我想把她擺在身邊呢。美中不足的是她不會對性騷擾感到厭惡，不過滿能接受性騷擾這一點也不壞……」
「喂，四將家的小鬼。這個小鬼的警戒心輸給色慾了喔。」
「我已經習慣了。」
拉修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少管我啦。而且，關鍵之鑰什麼的我才不需要吶，畢竟我又不是要滅光烈火族。」
「四將家的小鬼，烈火族現在的數量有多少？」
「找不清楚。因為現在發動叛亂的那群人中，好像有很多傢伙連戶籍都沒有。不過日本全國加起來大概以數十萬人為單位吧。」
「是這種數量啊。戰後應該還是以百萬為單位的說……」
喃喃抱怨的大劍聖將磨刀器具準備妥當後，靜靜跪坐在一個巨大到離譜的磨刀石前方。
「哎，算了。剩下的以後再說吧。你們今天住在這邊。」
「啥？呃，我們也有地方要回去……」
「這個房子一個人住太寬敞了。這是我從劍聖之位引退後從政府那邊得到的房子，不過這間房子卻忽視了便利性。難得有這麼多年輕人過來，你們就慢慢打掃這邊吧。」
「這樣很奇怪吧，為何不是休息而是叫我們工作啊！」
「照顧來日不多的老人是年輕人的工作吧。」
「你真的是來日不多的老人嗎……我記得蘇迪人的平均壽命跟人類沒啥兩樣吶？」
庫羅向師兄確認這件事。
「對呀，平均是七十歲後半到八十歲左右吧。活到一百歲的人並不多呢。」
「不管外表看起來多年輕，心都已經老了吶。心一旦變老，身體也會跟著衰退。蘇迪人跟人類對光陰流逝的感覺方式都一樣吶。」
「意思是只要心態年輕，就能很頑強地一直活下去嗎？老婆婆，你還是配合自己的年齡種盆栽比較好呢？」
「不要自然而然的祈求別人衰老好嗎？而且居然叫我老婆婆，你這個小鬼還真囂張吶。冰華那傢伙沒有教你禮儀嗎？」
「我也不覺得師父有從你那邊學到禮儀呢。」
「……真的是囂張的小鬼吶。別管了，快點出去吧。磨劍時需要集中精神。你們去把房子掃一掃，然後去做飯！」
「嗚喔！
被大劍聖一喝，庫羅與拉修有如彈起來似地站起，然後衝出工作室。
「……是怎樣啊，突然就翻臉了。人上了年紀就會變任性嗎？」
「雖然本來個性好像不錯就是了。」
庫羅與拉修並肩走在走廊上。
「不過，大劍聖明明說了很多話，卻反而……」
「怎麼了，拉修？」
「幾乎沒說到師父的事呢。她至少聽過師父下落不明的事吧，可是卻沒對我們做過任何確認。」
「…………」
的確奇怪——庫羅陷入沉思。
斬殺劍聖冰華的不是別人——就是庫羅。知道這件事的人相當有限，所以很難想像大劍聖會知道這個事實。
「比起我們這種初次見面的徒孫，應該比較在意自己一手拉拔的弟子不是嗎？」
「雖然是一手拉拔的弟子，不過師父並不特別可愛吧？」
庫羅放棄思考，無所謂的如此說道。
那個大劍聖的第六感似乎很強，卻不可能連庫羅對師父下手這件事都曉得。
既然如此，她就是基於某種理由而不想談論冰華的事情吧。或許是雙方鬧翻這種無聊的事也不一定。
「哎，算了。既然叫我們打掃，那就做吧。反正我們這裡也有女僕在。要盡力打掃乾淨討她歡心，讓她不向我收取磨劍費用才行吶。」
「庫羅還是一樣，一遇到跟錢有關的事就會莫名變認真呢……」
總而言之，要跟大劍聖再說一些話才行
——
庫羅有這種確切的預感。
依修德忽然清醒。
她確認了枕頭邊的智慧型手機，現在還是半夜。
昏暗的和室里擺著三組棉被，日奈子與琳奈正在熟睡中。
結果依修德她們都留宿在大劍聖的家。
兩人似乎都不是那種換了枕頭就睡不著的纖細類型。琳奈今天也沒有夜襲庫羅，而是安安分分的睡著覺。
「……有點口渴呢。」
小聲低喃後，依修德離開房間，靜靜在走廊上走路。
面向庭園的走廊沒有點燈，但光靠月光亮度也很足夠。被微微夜風搖動的庭園林木也是饒富情趣。
偶爾品嘗這種氣氛也不壞。
「嗯……？大劍聖……？」
「怎麼了？趁我熟睡時前來襲擊嗎？事到如今就算拿下我的人頭也不會立大功喔。」
站在庭園裡的大劍聖，正在將庫羅的日本刀舉向明月。
「不，不是的，我只是醒過來而已……大劍聖一直在磨劍嗎？」
「哼，我並不是為了那個小鬼才這樣做，只是看不慣好劍沒怎麼保養罷了。唔，還不錯，對那個小鬼來說算是浪費呢。」
大劍聖滿足的點頭，啪的一聲將日本刀收回鞘內。
「你很強。」
「啥……？」
大劍聖突如其來的話語令依修德感到困惑。
「的確，我的徒孫們也還過得去。不過，也許是用了很奇妙的培育方式吧，他們並不穩定。說到這一點的話，你就很穩定了。如果跟徒孫們對打十次的話，你會贏九次喔。」
「……少年他們獲勝的那一次必定是賭上性命的勝負吧。死掉的人是我。」
依修德淡淡說道。
她不認為自己的力量遜於庫羅或是拉修。單看劍術技巧的話，依修德應該會勝利才對。
然而，劍聖的兩名弟子擁有某種特質，而且它超越了兩人與生俱來的力量。這也是依修德所沒有的事物。
「你的立場還滿複雜的呢？跟這件事也有關係嗎？」
「……總覺得這件事好像被大家看穿了吶。」
依修德略微苦笑。身為蘇迪人的她有些特殊。她雖然不會因此感到自卑，卻也不表示心中毫無芥蒂。
「所以才對力量變執著嗎？渴望變強的心情太強烈，或許會阻礙成長呢。即使如此，不久後你也會升上七劍之位吧。」
「不久後是……不行的！」
依修德握緊拳頭探出身軀。
「少年與莎拉在學院戰鬥時，我什麼事都做不到。被莎拉震懾到連動都動不了。劍帝雅米拉兒也說我能成為七劍。可是如果那是一年後才發生的事，那就已經太遲了！」
「……你曉得『牙之道』嗎？」
「牙之道……？不。」
「真可悲，最近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懂吶。它指的是過去位於蘇迪亞的某種訓練機構。」
「因為蘇迪亞的事情幾乎沒人曉得……」
依修德的祖先曾經居住過的那個異世界，對生活在現代的蘇迪人來說只是比月亮或火星更遙遠的場所。
「只有劍姬程度以上的人才能進入，也只有進去的人能得知它在什麼地方。不過要挑一件事來講的話，據說只要進入牙之道一星期，就會出現足以匹敵修行三年份的成果。」
「三年份……！」
「當然，也不是只有好處喔。進入裡面有時會喪命。不，可以說幾乎都會死吧。在過去，進入牙之道的人都是優秀的劍土——不過，生還率只有三成左右。」
大劍聖咧嘴一笑。這恐怕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她也知道名為牙之道的場所究竟真面目為何吧。
「就算機率只有三成……這件事還是很有魅力呢。」
「我不太喜歡就是了。蘇迪人的年輕時期很長，只要很平常的訓練三年就行了。讓那些可以進入牙之道的劍士，因為想省時間而喪命不是很可惜嗎？」
「也要看時間跟場合吧。我現在——需要力量。」
依修德赤著腳走下庭園，大步接近大劍聖。
「等等，等等。別焦急啊，小姑娘。我有說那是在蘇迪亞的機構吧。遺憾的是，前往故鄉的道路已經封閉了。」
「……這樣啊。」
用不著別人提醒，依修德也明白這件事。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期待有某種事物取代了牙之道。
「哎……劍仙眾有重建牙之道就是了。」
「有嗎！？」
「我沒說這邊沒有吧。故意說根本不存在的事物，我也沒老人痴呆到那種地步。」
大劍聖用收進鞘內的日本刀指向北邊。
「通往牙之道的大門，就在這座宅邸後側的山裡。不過，劍仙眾等人實在很閒，所以很多地方都做得太過火了。那邊的困難度遠比蘇迪亞的牙之道還要提升許多——生還率不足一成。我們學到了一個好教訓，那就是做任何事都要遖可而止。」
「…………！」
依修德吃了一驚。這裡的前任劍士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只要通過牙之道，得到的事物將會大到無法限量。或許——目前變成空位的劍將稱號會變成你的東西吶。」
「劍將……」
的確，劍將瑪娜卡的死亡正式被認可了。
可是卻沒聽說有人要繼承劍將之位。也因為前任劍將瑪娜卡是反叛者之故，繼承稱號這件事政府也會變得慎重吧。
前任是誰依修德都無所謂。
無論如何，只要自己能成為七劍之一的話——
「哎，我也能明白你的心情啦。總之這需要劍仙眾的許可。就算你想進入也無法立刻進去。你可以思考一下再做決定。」
「……是的，那我就此告退。晚安。」
「嗯嗯。」
依修德轉身走回家那邊。
連想都不用想——依修德的心已經有了決定。
「哼……」
獨自一人留在庭園的大劍聖，以庫羅的日本刀代替拐杖茫然地佇立著。
「真是的，希爾菲那傢伙。居然把一群麻煩的傢伙送到我這邊。我可是已經引退，只是在等死的老人喔。」
大劍聖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認為自己早已脫離世間俗事。
就算看到莎拉這名死劍使完美的戰鬥方式，心靈也不會感到雀躍。如果是五十年前的話，她會變得滿腦子都在想如何跟莎拉互砍吧。
「冰華的弟子們，死劍使，繼承兩種血統的迷途劍士嗎？還有太陽少女……想不到還能見到面呢。」
大劍聖輕輕閉起雙目。
七十年前的記憶瞬間復甦。
在空中奔馳的黑色龜裂，從那邊射向這兒的黃金光輝。
站在光芒下，身穿巫女服的黑髮美少女——
「對老人來說，以前的夢就是毒藥吶。」
大劍聖再次拔劍，以流暢的動作靜靜斬裂夜晚的空氣。
「而且在這場混亂核心中的人，居然是我的徒孫。而且那傢伙——」
大劍聖繼續揮劍。劍招雖然洗鍊，卻遠不及全盛期。那是軟弱的劍招。
「當時的小鬼也已經十五歲了啊。小鬼的成長我看過無數次，但他果然有些特殊吶。」
夏天的夜風輕輕搖動大劍聖的白髮。
以前那曾是她自豪的美麗黑髮。不管看起來多麼年輕，光陰還是確實地流動著。
沒錯，光陰在流動——任何事物都會漸漸改變。即使如此，光陰並不是只會奪走事物。
這個夏天的邂逅讓大劍聖有了這種想法。
年老劍士一邊凝視日本刀的光輝，一邊開了口。
「欸……你們的兒子很頑強地活下來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