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四章 夢的終結，溫柔的沉眠（1/2）
「那是……倫謝的劍吧。」
「嗯嗯，記得蘇夏也有察覺到吶。我明明改變了外裝，你們還真懂呢。」
庫羅微微感到吃驚，一邊回答莉賽。一流的劍士觀察力似乎也很優秀。
「因為刀紋一樣。倫謝過去的愛劍久遠彼方很像日本刀，不過她最後用的那把劍也幾乎跟日本刀相同呢。」
「姜果然是老的辣，對細節也很敏銳吶。」
庫羅開了玩笑。
「哎，反正也沒有其他人用它，所以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喔。我不是蘇迪人，所以沒有替劍取名字的嗜好，不過我替這傢伙——取名為倫謝。」
「……你很懂她會討厭的事情呢。」
「哈哈，就是有怨言就給我變成妖怪出現吧的意思啦。不，如果說出這種話，感覺那位婆婆好像真的會跑出來就是了。」
「我有同感呢……」
莉賽有些寂寞地笑道。
大劍聖等於是被莉賽殺掉的。即使如此，這兩人在年輕時似乎曾是好友。庫羅也明白兩人並非因為憎恨而戰。
大劍聖跟莉賽——恐怕是為了互不退讓的志氣才戰鬥的。
「欸，莉賽。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有戰鬥的理由——」
「不，不是這個啦。之前我就很在意一件事……」
庫羅半閉眼睛瞪視莉賽。
「這件粗獷的黑外套是怎樣啊？是跟我師父穿情侶裝嗎？你平常那件松垮垮的白長袍是怎樣了啊。不行吶，我要求你重穿。這樣根本萌不起來吶!」
「萌不起來！？」
「小小身體穿著長白袍，有點像是在玩醫生遊戲的那種惇德感很不錯不是嗎！莉賽，你就是不懂這一點！」
「我、我不想懂！」
「啊哈哈，女王。跟著庫羅起舞是不行的吶。」
有如隨從般在莉賽身後待命的莎拉開朗地笑道。
「對了，莎拉。我也有話想要問你。我知道你又是逼我生小孩，又是拿劍砍過來忙碌得很，不過這次是怎樣？」
「很遺憾，庫羅。莎拉這回不是私事，而是以死劍使之一的身分過來工作的。」
「擔任女王的護衛……嗎？」
「不對，是為了實現女王——最後的心愿吶。」
「最後的……？」
「正確的說，是為了要擋下所有想要妨礙那個心愿的人唷！」
莎拉的外套袖口跳出兩把短刀。刀刃發出刺眼的詭異光輝，「光」的白光漸漸傳向它那邊。
「神鳴刃——二刀流復活了啊。」
庫羅微微睜大眼睛。莎拉曾是二刀流的使用者，但其中一把刀卻被解放巫女之力的賽菲給折彎了。
「自從被賽菲折彎後，應該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吶。莎拉算是找人重新打造了啦，如此一來——就能全力以赴了！」
「…………！」
莎拉朝這邊釋出死劍使特有的那種，有如帶刺般強烈之「光」。空氣微微顫動，周遭充滿殺意的波動。
「如果可以的話，莎拉想要侵犯你就是了吶，庫羅。雖然遺憾，還是要以女王的心愿為優先唷！」
「莎拉姊姊！」
琳奈有如被彈飛似地突然衝出，揮劍斬向莎拉。銀翼劍刃與神鳴刀發生衝突，鏘的一聲響起尖銳聲音。
「哈哈哈，你這是幹麼啊，琳奈！居然又向莎拉刀劍相向！」
「莉賽醬想跟庫羅醬戰鬥的話！姊姊的對手就是我喔！」
琳奈不斷使出連續攻擊，不給莎拉機會反擊。兩人的劍每互撞一次，空氣就會激烈地震動。
「真有趣吶。不過，只有琳奈一人讓莎拉有點失望呢。至少也要有你跟維妮亞，莎拉明明打算連屝之巫文都一手包辦的說。」
「我一個人就夠了唷！這是妮亞醬的份！這是賽菲醬的份！」
琳奈將銀翼的劍刃連續兩次擊向莎拉。莎拉用左右兩邊的神鳴刀各自接下攻擊，卻還是被衝擊力震向後方。
「……呃，賽菲跟維妮亞都還沒死吶。」
「抱歉，我們家的死劍使雖然都很強，卻也有點呆呆的……」
庫羅跟莉賽不由自主露出無言的表情。
就算女王，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應付靠氣勢活著的死劍使們。
「嗯？琳奈，你應該變得能夠看見下一瞬間的未來才對，是沒有使用秘法嗎？啊啊，我就覺得很奇怪，就算女王出現在面前，你也沒表現出服從的模樣。是嗎，你——失去了死劍使的能力吶！」
「蛇醬是我斬殺的！我已經不是死劍使了！」
琳奈跟莎拉砍成一片，話語針鋒相對。
「是嗎，卡絲咪被琳奈打敗了啊！那傢伙的人生只有戰鬥呢！不過或許這就是卡絲咪真正的心愿吧！」
莎拉露出無畏笑容，加上一刀做出反擊。琳奈旋轉銀翼的握柄，彈開那個攻擊。
「你違逆死劍使的本能呢，琳奈！」
「我是為了庫羅醬，還有身邊的大家而活的唷！」
「很好！因為烈火族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吶！」
「……欸？哇啊！」
琳奈瞬間停止出劍，雖然勉強擋下神鳴刃的一擊，卻還是被向後轟飛數公尺。
「喂喂喂，不能大意喔，琳奈！莎拉教過你無數次了吧！？」
「才沒有教過呢！」
「是這樣嗎？哎，隨便啦，姊姊就來陪你玩玩吧，琳奈！那麼，庫羅！待會兒見囉！」
莎拉朝庫羅揮揮手後，朝琳奈沖了過去。她雖然沒有大意，卻表現得太從容了。嘴上說的話跟做出來的事都是亂七八糟。
琳奈跟莎拉就這樣一邊廝殺，一邊消失在屝之要塞的深處。
「等……琳奈！」
「請等一下，大哥哥。不……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莉賽從岩場降下地面，阻擋在庫羅面前，將赤紅色劍尖指向他。
「我也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才來到這裡的。大哥哥……我想跟你戰鬥喔。」
「……你不是砍了我一次嗎？不，我並沒有輸就是了吶。畢竟我還像這樣活著吶。」
「大哥哥真不服輸呢……」
莉賽雖然感到桕當無言，但庫羅卻是認真的。只要活著，只要沒放棄獲勝的話——就沒有輸。
「對我來說也是剛剛好吶，因為我也想跟你做一個了斷呢。」
「無論如何都想當成自己沒有輸呢……大哥哥。不會害怕我嗎？明明被我斬殺了一次？」
「當然會怕啊。」
庫羅毫不猶豫地回答。
「自從看到我家的師父後，或許這還是第一次這麼害怕呢。」
庫羅並不是在開玩笑。以前被莉賽斬殺的那時，就算死掉也不足為奇。庫羅完全束手無策，一刀就被砍倒了。
而且，他也有目擊到莉賽跟大劍聖的戰鬥。她們兩人的戰鬥正是窮究劍術之人的戰鬥，而且層次實在是差太多了。
「真的很可怕呢……不過就是因為這樣，才有超越的價值吧？」
「你……」
莉賽微微一笑。
那是以前莉賽很常浮現的，略微困擾的笑容。
「明明不是蘇迪人，而是人類的說。我簡直像是看到大戰時的蘇迪人呢。我們也會害怕人類，沒有人不怕槍跟大炮，就算是我跟那個倫謝也一樣。不過，超越這種恐懼感的人才能在那場大戰中戰鬥。不管是活下來的人，或是生命消散的人都是如此。你也跟他們一樣吧。」
「我並不打算跟大戰的英雄們相提並論吶，我只是要肯定存活至今所體驗過的一切罷了。」
庫羅用倫謝擺出中段架勢，緩慢卻確實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在不知不覺中，被師父培養成會以劍神那玩意兒為目標。不，打從更久以前——連我的雙親都跟這件事有關聯。雖然這絕對不是我自己想走的道路，或許我只是走上別人替我鋪好的路，不過被莉賽斬殺，被希爾菲大人捨棄後，我頭一個想到的事情就是——我要以劍神為目標。」
「你被她——被冰華利用了喔。」
「嗯嗯，莉賽也知道師父的事嗎？」
「她是烈火族。從蘇迪亞來到這裡後，她最初就是流浪到烈火族的居留地喔。當時我也在那邊。」
「莉賽跟師父待在同一個地方，這種事光是想一想就會讓人發毛呢。」
兩名最強劍士同時登場，感覺起來只像是在開玩笑。
「只不過我並不喜歡冰華。」
「是因為我家師父做了輕率的舉動嗎？哎，雖然她是一個連自身存在都很輕率的人就是了吶。」
「她自幼就一心以劍神為目標。把是不是存在都不曉得的東西當成目標，將追尋力量與戰鬥視為絕對。」
「……從以前就沒變過吶。」
只不過如果說冰華以前是一個沉穩女性的話，那可不是大吃一驚這種程度的反應就能解決的就是了。
「她跟以前的我很像喔。性格傲慢，只是一味地想要變強。我也很傲慢，所以才會觸及劍神頂峰——卻又沒能抵達。冰華跟過去的我一樣挑戰同一個境界，而且有可能會如願——所以她很礙眼。」
「師父似乎沒加入烈火族的叛亂，跟莉賽性格不合是原因嗎？」
「冰華聽從的只有潛入七劍一角這指令而已，而且那也是因為她對倫謝感興趣的關係吧。唯一能跟我互相抗衡的劍士——」
「烈火族從很久以前就展開反叛計畫了吶……」
冰華成為大劍聖的弟子，至少也是庫羅出生前的事。烈火族的造反行動說起來還挺有耐心的。
「嗯嗯，這是一場很漫長的戰鬥……對我來說，是延續七十年的戰爭。」
「莉賽的戰爭……還沒有結束吶。」
七十年前停戰後，蘇迪人建立和平的社會。
然而，莉賽跟她的同伴烈火族眾人卻被迫進行著孤獨的戰鬥。
對庫羅而言，他變得無法去否定他們的復仇是無意義或是無謀之舉。
「我是古老的烈火族，只是為了戰鬥而活。揮動劍，釋放術法，追尋，追尋，不斷追尋或許比自己還強的人——」
「對莉賽來說，反叛政府不是為了勝利，戰鬥本身就是目的吶。」
庫羅也已經徹底明白了。對身為人類的他來說，這也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情，不過莉賽的心情十二分地傳向這邊。
「可是已經結束了。失去八頭蛇，也就是死劍使之一的卡絲咪——連墜落宮殿都被破壞了。烈火族的同伴們似乎還打算戰鬥，因為對烈火族來說，戰鬥跟生存是同義詞。」
莉賽突然飛身躍起。影神無聲無息地從背後逼近，莉賽有如切菜般將它的脖子一刀兩斷。
影神失去頭部的軀體發出滋滋的鈍重聲響，一邊倒在地上。
「……幹得漂亮。」
「謝謝，大哥哥。年輕時我還滿常驅除影神的呢。」
莉賽不知為何害羞地微笑。莉賽的外表只有十歲出頭，從她口中說出「年輕時」聽起來非常不自然。
「就像這樣，我這個烈火族女王——代表的就是烈火族這個種族本身。我要將自己揮劍這件事視為我們的戰爭，年輕烈火族的那一份也由我來負責戰鬥吧。」
「你打算孤身一人背負起整個種族嗎？」
「年輕人有他們的想法。引發戰爭的人，是我這個七十年前的亡靈喔。」
「妮娜跟妮莎，還有瑪娜卡她們也聽從了這種想法吧。莉賽有必要一肩扛起所有的責任嗎？」
為何我要說出這種好像在挺敵方老大的話啊？
庫羅發現自己漸漸開始產生了混亂。
「我要結束自己的戰鬥，差不多該由年輕人他們來做主了。不過在那之前——」
莉賽用虛無紅夜擺出下段架勢——不，只是用一隻右臂軟軟地拿著它。
「大劍聖姬倫謝德，劍聖冰華。還有劍將瑪娜卡，劍帝雅米拉兒，劍王吉妮爾，繼承她們信念的劍士——是一名適合終結我虛妄執念的對手。」
「哎，畢竟我是莉賽的宿敵的孫子嘛。啊啊，我沒有怨言喔。如此一來，輸掉的人就是輸家吶。」
「呵呵，不管怎樣都不打算承認上次的敗北呢，大哥哥。」
「你知道大哥哥很任性妄為吧？」
「是的，那麼，堂堂正正地——決勝負吧！」
「喔喔喔喔！」
庫羅沒有取笑莉賽充滿古風的說法，而是用氣勢回應。
以劍神為目標的終點將近，前方卻有嬌小敵人阻擋。
然而，庫羅卻親身體驗過她就是最強之人的事實。
即使如此，他仍是向前踏出一步，高高揮起劍。
超越恐懼，釋放出斬擊。
就算等待在前方的是死亡也一樣。
庫羅漸漸將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直到他完全化為無為止，甚至花不到一剎那的時間。
無想，古流劍技，瞬絕之法——如果庫羅不毫無保留地使出自己持有的所有技巧，是無法戰勝眼前這名嬌小少女的。
不，就連互相廝殺都做不到，一刀就會結束戰鬥。
「無想……果然是很不可思議的招式。就連在這九十年間看過許多劍士的我，都不曉得有人會使用這種技巧。」
「還沒完吶……！」
庫羅接著發動光身，全身漸漸被白色光輝裹住。
「判斷得不錯，大哥哥。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呢。」
「就算你是長輩，也不要用這麼居高臨下的視線小看我吶，莉賽！」
庫羅咧嘴微笑，一邊如此說道。意識明明已經沉進深處，卻還是能說話雖然奇妙，不過庫羅也已經習慣無想了。只有在揮劍的那個瞬間，他才會完全化為無。
只在一瞬間，讓對手覺得自己像是身影跟劍都有如消失般地變得看不兄，連自身意識都加以消除，這樣就足夠了。
斬人的時間連一秒都不需要——
庫羅一口氣縮短長達五公尺的距離。
「大哥哥……這是……！」
莉賽用虛無紅夜彈開庫羅用無想揮落的一刀。光是彈開莉賽就已經竭盡全力，連反守為攻都沒有。
而且庫羅瞬間繞進莉賽的右側，這次釋出橫掃般的一擊。
以無釋放而出，還是古流變幻自如的斬擊，然後——
「咕……！」
莉賽扭轉身體，千鈞一髮地避開劍刃。外套前方微微被割裂。
「倫謝的瞬絕之法！連這種技巧都學會了嗎！」
「我也很拚命吶！能用的招式我什麼都要用出來喔！」
庫羅接著發出連續攻擊。以為是上段結果是下段，以為是下段結果是狙擊脖子。他用瞬絕之法迅速地踏出步伐，還刻意加入多餘舉動做出假動作，一邊繼續斬向對手。
莉賽閃過庫羅的劍，只能一味防守。
屝之要塞內部的立足點很差，周圍也有很多林木，所以不能隨心所欲地把劍揮來揮去。
然而庫羅卻無意識地選擇了方便行動的立足點，避開林木揮舞劍。
這也是無想——不是刻意這樣做，而是手腳擅自選擇了最有效率的移動方式。
當然，庫羅並不覺得自己壓制住了對方。對莉賽來說，無想配上古流，連瞬絕之法都組合在一起的戰法是未知之物吧。就是因蔚她經驗老到，所以不存在於那個經驗法則里的戰法看起來應該也特別不同。
不過，如果是莉賽這種程度的劍士，一定立刻就會習慣吧。
要在那之前分出勝負——庫羅要勝利，用這個戰法的可能性最高。
「嗚……！」
莉賽沒能完全閃開庫羅的劍，身體因此失去平衡。
就是這裡——庫羅當然沒放過這個破綻。
「九天聖斬——」
將用來斬殺對手的軌道，以九道白光可視化的技巧——
庫羅雖然還不成熟，但這好歹也是斬殺劍將瑪娜卡的招式。無論身手提升多少，對他來說這都是最強的奧義。
「這就是……大哥哥的力量……！」
莉賽的劍微微觸碰倫謝的劍刃，軌道因此偏離。庫蘿的斬擊隔著莉賽的黑外套斬裂右側腹，鮮血啪的一聲爆散而出。
「咕嗚……！」
莉賽雙腳穩穩接觸地面，就這樣用滑行般的動作退向後方。
「……很有趣的動作呢。婆婆也曾經在空中步行，這也算薑是老的辣嗎？」
庫羅解除無想，他也向後退了一步。
「是倫謝的空步術呢，她以前很常用唷。」
「……那個婆婆好像說自己是最近才學會的就是了吶。真是的，究竟到哪裡才是真話呢？」
「因為倫謝是一個很狡猾的人吶。打從年輕時，她就不是只有強悍而已。我也被她耍過幾次……」
「婆婆她以前就是那樣嗎……呃，這麼一說，莉賽以前好像也是會說『將被我斬殺當成一種幸福吧，寶貝』的怪女孩呢。」
「大哥哥，我來割你的舌頭了喔。」
「這麼猛的威脅！？」
被大劍聖講到同一件事情時，莉賽矇混過去，看樣子對她來說，過去的人格似乎是黑歷史。
「哎、哎呀，以前的事情怎樣都行啦。」
「我記得莉賽的目的，不就是把以前的戰爭繼續打下去嗎？好像剛剛才這樣說過吶。」
「我的私事怎樣都行！真是的，大哥哥還是一樣壞呢！」
「……女王跟莉賽的個性果然都一樣吶。」
庫羅不由得放鬆嘴角。
明明不久前才剛進行過一場廝殺，不論哪一方死掉都不奇怪。
「有意識地消除人格，然後重新再制，以對應年輕的肉體——這就是我能保有兒時樣貌長生不老的理由。」
「心靈一旦老去，身體也會跟著衰弱——婆婆曾經這樣說過呢。她也說過莉賽十多歲肉體就生長完成變得不會老化，如果只有心靈老化是不可能長壽的。」
「嗯嗯，這就是——保有孩童之軀，卻為了終結戰爭而不得不活下去的我，最後摸索到的生活方式。」
莉賽有些寂寞地笑了。
風兒吹動，柔順地搖動莉賽綁成兩束的秀髮。
「不過你叫我『大哥哥』，就表示你也擁有曾是醫生時的記憶。所以你也能變回醫生莉賽不是嗎？」
「不，那種事不會實現。」
莉賽抿緊嘴唇。
「我果然還是女王喔。所謂醫生莉賽，只是女王看到的黃粱之夢。我從夢中醒了過來，活在現實的戰爭中。已經——不會變回去了。」
「……是嗎，我曾經喜歡過莉賽吶。」
「醫生莉賽也喜歡過你喔，大哥哥。」
莉賽微微一笑。
庫羅也向莉賽露出笑容。
「不過，你是我應該要斬殺掉的人。與宿敵有關的最強對手。或許我就是為了遇見你，才會仿徨了七十年之久。你就是，我最後的敵人——！」
笑容消失後，莉賽急奔而出。她搖曳著黑大衣的衣襬，瞬間逼近庫羅的前方。
「好快……！」
庫羅不由自主發出呻吟，然後同時發動無想。然而——
「咕嗚！」
他揮動倫謝，勉強卸開莉賽的劍。無想應該會幾乎全自動地，用最合適的劍軌卸去攻擊才對——然而沉重衝擊卻從庫羅的手腕傳向全身。
莉賽沒有停止，繼續刺出劍。
虛無紅夜的攻擊又快又銳利，而且沉重得離譜。再加上莉賽身體的前置動作跟劍軌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以前曾經一刀斬殺庫羅的招式，就只是單純將劍揮落的斬擊。
莉賽甚至不需要特別的奧義，隨手一劍就擁有超越七劍奧義的必殺威力——
「咕，咕嗚嗚嗚……！」
庫羅在發動無想的狀況下，就這樣被逼向後方。跟剛才簡直是完全相反，單方地彼壓制住了。
「大哥哥只有這種程度嗎？剛才的氣勢是怎麼了？」
莉賽面無表情地說道，朝脖子釋出突刺。明明是平凡無奇的突刺，卻比依修德的雷穿更快更銳利。
「咕！」
庫羅拔出腰際的舞姬，揮開那記突刺。軌道雖被弄偏，卻還是狙擊頸動脈而來。庫羅微微扭轉脖子，勉強閃過突刺。
「舞姬——是瑪娜卡的劍呢。連她的二刀流都變成哥哥的東西了吶。」
「不像那傢伙用得那麼靈活就是了！」
庫羅一邊如此說道，一邊把倫謝跟舞姬這兩把劍用得像是各自不同的活物似的，一一卸開莉賽的連續攻擊。
庫羅的二刀流並不是從師父那邊學到，幾乎都是自己摸索而來的。即使如此，他還是恰好擁有將兩把劍操作自如的肌力，以及對劍術的感覺。
「不，很了不起呢。可是——」
莉賽冷冰冰地說道後，用虛無紅夜彈開舞姬，以接續攻擊敲入倫謝的刀身。庫羅張開雙臂，變成了一半是毫無防備的狀態。
「我有說過吧，我是曾經觸及劍神頂峰的人。只要你沒有攀升至劍神頂峰，就無法勝過我這個——女王！」
「…………！」
咚——鈍重聲音傳出的同時，虛無紅夜的劍尖沉進庫羅的胸口中央。庫羅瞬間躍向後方，逃過了那記突刺。
只要時機略遲一步，胸部就會直接被貫穿吧。
「比之前像樣許多。不過，還差得遠，還不夠呢！」
「莉賽……！」
莉賽的斬擊一邊拖曳紅色殘影，一邊陸續襲向庫羅。胸部的傷口雖淺，痛楚跟出血卻讓庫羅的動作微微變遲鈍了。
「嘖……！」
花散亂擊·圓舞——庫羅用倫謝跟舞姬這兩把刀朝虛無紅夜施加連續攻擊，崩壞莉賽的姿勢。
庫羅趁隙迅速退向後方拉開間距。比起攻擊，必須先重整姿勢才行。
他解除無想調勻呼吸。
「哈，這次沒有一擊必殺吶，莉賽。」
「只是沒被一擊打倒就表現得這麼了不起，我還是初次見到這種人呢……」
莉賽如此說道後，庫羅咧嘴一笑。
胸口傷勢的出血漸漸變弱，在全身循環的「光」正在治癒傷口。
「而且我說莉賽吶。」
「嗯？」
「所謂的『觸及』劍神頂峰，具體來說是怎麼一回事？你曉得劍神是怎樣的存在嗎？」
「大哥哥，就爭取時間恢復傷勢來說，這樣很露骨唷。」
「……沒這回事。」
庫羅差點發出嘖舌聲。當然，說話的目的是為了要爭取時間，不過確實是太明顯了。
「不過，好吧。有傷勢恢復這種讓分也行，我從剛才的廝殺中明白了這件事。」
「…………」
庫羅無法反駁。就算無想的完成度也比以前有所提升，不過莉賽的劍技果然還是登峰造極。
連那個大劍聖姬倫謝德都能加以壓制的強悍實力，不是這麼輕易就能追上的。
「觸及劍神頂峰——話雖然是這樣講，卻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光』與力量還有劍技，身上會冒出這三者急劇成長時所產生的『光』之煙——再來頂多就是會變得能夠看見。」
「能夠看見……？」
「看見戰爭中發生的事。眼前會有很多敵人，我沉迷地揮著劍不斷戰鬥。在那時——」
莉賽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
「簡直像是只有我一人飛到另一個世界似地——來到空無一物的純白色世界。那裡沒有敵人也沒有同伴，什麼人也沒有。只有我跟虛無紅夜在那個世界裡。」
「無想……？不，不對吧？」
庫羅低喃。無想只是一切都消失掉而已，連握劍的感覺都會變不見。
「我在那個白色世界裡揮劍，而那一劍成為了——超越烈火族女王跟死劍使，還有七劍的一擊。」
「那就是劍神……？」
「不過，我只看到一瞬間的白色世界。在那之後我未曾看過相同的光景，與年輕時的倫謝戰鬥時也是。看到白色世界時的那一戰確實激烈……不過我也不曉得為何當時能夠看見。或者說觸及劍神頂峰……說不定只是偶然吧。」
「你的強大不是用偶然能解釋的就是了吶……」
「當然。就算沒有抵達劍神的境界，也無人敵得過身為女王的我——不能有這種人存在唷。不，劍神這玩意兒對我來說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那種蘇迪亞童話，這個世界的現賁要更加地——」
「…………！」
咚轟——駭人爆炸聲響起，空氣微微震動。
距離庫羅他們約二百公尺處附近的樹林間冒出黑煙。
「是莎拉的爆炸術法嗎……琳奈！」
「大哥哥。」
「什……！？」
將眼睛望向傳來爆炸聲的方向時，庫羅感到胸口一熱。垂下視線後，只見除了剛才挨了突刺所受到的傷口外，還有另一道被薄薄斬傷的一字傷痕。
庫羅似乎是在移開目光時瞬間被莉賽斬傷了。那只是一道擦傷，連鮮血都幾乎沒流出。
「大哥哥，我好歹也算是經驗豐富的女人喔。就由我來給你一個忠告吧。跟女人說話時，不能被其他女人分心。這可是足以匹敵花心的行為喔。」
「……那還真是受教了吶。」
一絲冷汗順著庫羅的臉頰滑落。
從莉賽身上——散發出有如要凍結般的冰冷殺氣。那是跟拉修的斬流又不一樣的駭人壓迫感——
「對了，大哥哥。再告訴你另一件事吧？」
「好吶，被小蘿莉教也不賴呢。」
「唉……不論什麼時候，大哥哥真的都不會變呢。」
莉賽露出無言表情微微搖頭。
「智將拉娜菲害怕烈火族的戰鬥能力跟鬥爭本能，所以進行肅清行動。不過她真正恐懼的並不是——烈火族這個種
族。」
「……這是什麼意思？」
「她真正恐懼的是率領烈火族這個種族的女王。害怕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殲滅敵人的小小劍士喔。」
「那還真是猛吶，不過這種話該由自己說嗎？」
「畢竟這是我從拉娜菲本人口中聽到的話。當然，是在肅清行動展開前的事情就是了呢。我跟她之間還是有著會交談的交情喔。」
「……也是吶。」
率領蘇迪人的四將之一，智將拉娜菲。她跟率領烈火族這個種族的莉賽有機會接觸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沒錯，她害怕的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劍士——」
「…………！」
莉賽突然朝這邊使出突刺，庫羅用倫謝勉強彈開攻擊。
虛無紅夜的劍尖掠過肩膀揚起血花。
「咕……！」
「大哥哥……！」
莉賽再次迅速踏出步伐，簡直像是胡來似地來回揮劍。然而，她的劍軌卻沒有紊亂，就算庫羅用倫謝跟舞姬也無法完全處理掉這些攻擊——
「咕，嗚……！」
庫羅全身爬滿無數小傷口。無法完全卸去的斬擊，深深地剜去庫羅的血肉。
莉賽匆然收劍，瞬間無聲地退向後方。
「欸，大哥哥——」
然後用冰凍般的視線望向庫羅。
「該不會覺得我會溫柔地對你手下留情吧，大哥哥？覺得曾是醫生莉賽的心還殘留在體內的某處？」
「莉賽……」
「之前治好你的傷只是我一時興起罷了。不過……我絕對不會再做出這種半吊子的事情了。」
莉賽將虛無紅夜的劍尖指向庫羅，那把紅劍啪噠啪噠地滴落赤紅色鮮血。
「大哥哥，你會死在這裡唷。身為脆弱的人類，卻插手介入為劍而生的人們的戰鬥，請你去憎恨這樣做的自己吧——」
「…………」
這次庫羅全身浮現冷汗。
莉賽散發出來的無疑就是貨真價實的殺氣。以前被一刀斬殺時，她看起來好像還有一點悲傷。
看起來也像在說「我絕對不是在期望這場戰鬥」似地——
然而，莉賽現在動了真格。是認真地打算要斬殺庫羅。
的確，庫羅不得不承認。他在腦海中的某處想著莉賽或許會變回以前小不點醫生，向自己露出笑容。
一邊痛切地感受自己的天真——庫羅一邊抵抗壓倒性強大的殺氣，舉起兩把劍擺出架勢。
然而，阻擋在眼前的這面牆壁實在是太巨大——
「嗚啊啊啊！」
琳奈被爆風轟飛，背部重重撞上巨木的樹幹。
呼吸差點停止，但她仍是重整體勢。
「莎拉……姊姊……！」
「真叫人失望呢，琳奈。一旦失去死劍使之力，你就是這種貨色嗎？」
以爆炸術法轟飛琳奈後，莎拉用從容不迫的表情站立著。
這個發展也讓琳奈感到意外。就算對手是莎拉，琳奈也覺得自己可以在庫羅與莉賽戰鬥之際負責拖時間。
「莎拉就算『光』遭到封印，也能跟拉修戰鬥喔，而且力量幾乎跟人類同級的說。琳奈，你真是可悲吶。」
「……一點也沒錯呢。」
琳奈擁有「秘法」，可以看見一瞬間後的未來。就算她的劍技雜亂無章，不過只要使用那個秘法，其力量甚至足以對抗庫羅的無想。
不過琳奈已經失去秘法，跟其他烈火族並無不同。力量與速度，還有術法威力也沒差莎拉太多吧。然而，劍術卻完全敵不過。莎拉在夏天與拉修足足戰鬥一個月之久，身手也因此大幅提升。
這樣下去別說是拖時間，甚至有可能會扯庫羅的後腿。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呢——？
琳奈的風之術法也不會輸給莎拉的爆炸術法，不過這名最強死劍使不會如此輕易就中招。
連奧義銀翼風神旋恐怕也對莎拉不管用。要用大招打倒對手，首先得找到破綻才行，不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也只能硬頭皮上了喔！」
「咦，沒有放棄呢。很好喔，琳奈。莎拉也不討厭這樣。」
琳奈咬緊牙根。放棄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她唯一而且也是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庫羅還有賽菲她們一起活著，所以她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要想辦法避開致命傷，找出打破劣勢的方法才行—
「琳奈！」
「…………！？」
琳奈心中一驚。從凹凸不平的岩場上飛身沖向這邊的人是賽菲。
想不到先衝過來的人居然不是庫羅，而是她——！
「不行，賽菲醬！快逃！」
「要逃的人是你吧！」
賽菲舉起星崩一口氣奔至琳奈身邊，然後順勢就這樣沖向莎拉。
「哈哈，這麼一說跟你也有一筆帳要算呢，公主殿下！」
「死劍使說什麼算帳因緣的，真是小家子氣呢！」
面對浮現笑容的莎拉，賽菲如此怒喝。
以前莎拉曾被解放屝之巫女力量的賽菲狠狠擊潰。賽菲的祖母也是上一代的屝之女，而且在大戰中打倒八頭蛇，所以轉生後的卡絲咪也是死纏著她不放。
「有借有還吶！別看莎拉這樣，莎拉可是很一板一眼的唷！」
「打扮這麼花俏還說自己一板一眼，別人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兩人朝彼此大吼，賽菲一口氣逼近莎拉揮落星崩。那是她接納屝之巫女的力量後學會的，只在斬擊瞬間發動白金之光的劍技。
「劍招還是一樣猛呢！不過——也只有猛而已！」
「…………！？」
莎拉用右手的神嗚刃，輕而易舉地彈開憑藉屝之巫女壓倒性威能揮落的星崩劍刃。咚鏘——現場響起有如大型貨車正面撞上般的厚重聲音。
接著莎拉揮出左邊的神鳴刃。灌注全力揮落的劍被彈開，賽菲的身軀完全失去平衡。
「賽菲醬……！」
琳奈有如在擲槍般地投擲銀翼，狙擊莎拉的頭部。
「哇喔！」
莎拉發出戲譫叫聲，用揮向賽菲的神鳴刃擊落銀翼。
在這段期間內，賽菲踹向地面跟莎拉拉開距離。
「謝、謝謝你，琳奈。我得救了呢……」
「不會，賽菲的胸部由我來守護！」
「……總覺得羅的壞影響還真猛呢。」
賽菲壓住太陽穴，很無言地搖著頭。
「哈哈哈，屝之巫女跟死劍便變成好朋友，這種事也很奇妙喔。哎，莎拉就讓你們感情和睦地一起被收拾掉吧！如此一來，庫羅的精種就是莎拉一個人的東西了！」
「精、精種！？」
賽菲雖然吃驚，琳奈卻感到愕然。莎拉忘記庫羅正在跟女王戰鬥嗎？雖然不想承認，不過庫羅的生命明明有如風中殘燭似的。
「屝之巫女啊，你是天生的最強蘇迪人，不過你還無法靈活運用那股力量喔。莎拉已經知道你的劍軌了。賭上死劍使的志氣，莎拉不會再次輸給你的！」
「蘇莎拉！」
賽菲擋下莎拉用神鳴刃發出的一擊，也阻止之後接連發出的斬擊。星崩與神鳴刃激烈地互撞，赤紅色火花朝周圍噴濺四散。
只有短劍長度的神鳴刃——將厚實巨大的星崩彈飛至空中。
「賽菲醬！」
琳奈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銀翼。
賽菲的身手也因為接受過蘇夏的指導，以及接納屝之巫女的力量而大幅提升。然而莎拉曾體驗過一次跟賽菲之間的戰鬥，而且身手也同樣大幅提升許多，所以賽菲仍然不是莎拉的對手。
莎拉果然是足以匹敵冰華的最強劍士——
「已經遲了喔，琳奈。莎拉有說過吧，要將你們兩人一起——」
「銀翼風神——」
琳奈舉著銀翼試圖發出必殺奧義。就算行不通，她也沒有其他手段了。
「都說已經遲了！」
莎拉讓兩把神鳴刃在胸前交叉。嘰——神鳴刃發出噴射機引擎般的尖銳聲音一邊震動，它的周圍也浮現許多桌球大水的白色球體。
每一個球體都是秘藏了駭人威力的爆炸術法。
「神鳴爆天破——！」
莎拉輕盈地飛舞而起，那是有如在月面上跳躍般的和緩跳躍。
琳奈釋出奧義的手匆然停住，正要撿起星崩的賽菲也僵住身軀。
恐怕賽菲也在思考同一件事——琳奈有了這個直覺。
就算這邊主動進攻來硬的，也無法完全抵消莎拉的奧義
！
「莎拉！」
「哎呀！？」
聲音突然發出，在莎拉旁邊的樹叢同時飛出一條披著紅外套人影。
對方閃出長劍，彈開右邊的神鳴刃。
「咕……！」
莎拉失去平衡，神鳴爆天破——爆發了。
「糟——！」
琳奈手握銀翼，用像是要剜去地面般的勁道奮力一躍，撞開對莎拉施加一擊的人物，從爆發的神鳴爆天破之中救出對方。
一邊感受背部的熱度，琳奈一邊抱著那個人物——庫羅在地面上打滾。
爆炸的球體隨意散向附近，掃平了周圍。
「庫、庫羅醬，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擔心琳奈，不過感覺又好像只是被迫趕到這邊似地……哎，一半一半吧。」
庫羅一邊起身，一邊做出裝傻般的回應。雖然在很巧妙的時機現身，卻好像幾乎是偶然而已。
「沒想到賽菲也在這裡就是了吶。」
「羅……」
賽菲好像也順利地從爆炸中逃脫了。失去指向性的奧義，對現在的賽菲來說要閃躲並非難事。
「呃，沒時間講話吶。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喔。」
「棘手是指……庫羅醬，你全身都傷痕累累耶！」
直到此時，琳奈總算發現了這件事。
庫羅身上穿著瑪娜卡的紅外套，不過它四處都是被斬裂的痕跡，而且流出鮮血。雖然不是致命傷，但這種狀態卻也絕對不能說是平安無事。
「哎呀，那傢伙很厲害喔。雖然明白這一點，不過真的很離譜。」
庫羅抬起臉龐望向自己跑出來的方向。一名身材嬌小的人物從他衝出來的樹叢里出現。
是右手握著紅色愛劍的女王莉賽貝爾。
她那邊幾乎沒受到任何創傷。
「大哥哥……居然故意衝進這種地方。在意琳奈跟屝之巫女的話，會變得更沒有勝算喔。」
「哇，總覺得女王很恐怖吶。」
莎拉威譫似地說道。琳奈雖然完全同意，卻沒心情開玩笑。她還是初次看見莉賽釋出這種程度的殺氣。
或者說，比她跟大劍聖戰鬥時還要更——
「光是可以確認兩人平安無事也很足夠吶。哎，莉賽跟莎拉，以一敵二會有點吃力吧。」
庫羅用認真表情說出離譜話語。
明明面對莉賽一人就已經面臨苦戰了，意思是對手還要再加上莎拉嗎？
琳奈不由自主地凝視起庫羅的臉龐。
「別無選擇的話，我就會這樣做喔。在這裡的傢伙都明白這一點吧？」
這——正如庫羅所言。
這名少年的個性便是如此。嘴上雖然說不會跟自己沒有勝算的對手戰鬥，不過只要有必要，就會若無其事地挑戰莽撞的戰鬥。
就是因為庫羅是這種男人——琳奈才會喜歡上他，離開死劍使跟他並肩而戰。
場面雖然緊迫，琳奈卻再次確認自己對庫羅的情感。
話雖如此，現在是怎樣呢——
誇下海口後，庫羅開始全速運轉腦袋。
正如庫羅對琳奈所言，雖然有一半像是被莉賽追趕到此處，卻也因此拯救賽菲跟琳奈的危機。
到這邊為止都還好——不過他自己的危機仍是無法避免。不但如此，狀況甚至還惡化了——
「來吧，大哥哥。繼續打。沒事的，蘇莎拉不會對你出手。」
「……就算不對我出手，也會對賽菲跟琳奈出手吧。」
「哈哈，就各種意義而論，莎拉想出手的獵物都被迫保留，所以莎拉也很可憐唷。」
莎拉插了嘴。
看樣子就算賽菲跟琳奈兩人齊上，似乎也贏不過現在的莎拉。庫羅也知道莎拉的身手進步了，卻沒想到居然到了這般地步。
話雖如此，要同時與莉賽跟莎拉兩人為敵是不可能的事。老實講，如今就算只面對莉賽一人都完全看不到勝算。
「用不著這麼擔心，大哥哥。反正也只是順序有所改變而已。你死在這裡的話，我就會出手幫忙莎拉。琳奈跟屝之巫女沒有贏面吧。」
「也不用如此悲觀喔。單純就人數而論，這不是三對二嗎？」
「不，就算是一對三……我也可以喔！」
「…………！」
正當莉賽準備朝賽菲踏出步伐時，庫羅立刻發動無想插到莉賽面前，同時彈開虛無紅夜。
「喂喂喂，突然對別人的女人刀劍相向，我可是會很困擾吶。」
「無法守護對方的話，我建議大哥哥不要有心上人喔。」
莉賽重新舉好虛無紅夜，一邊冰冷地說道。
「羅，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喔。」
「如果對手是別人的話，或許如此吧。不過，這傢伙……只靠賽菲一人是不行的。」
庫羅絕不是低估賽菲的實力。如果是一瞬間的爆發力，屝之巫女的力量應該足以對抗七劍或是死劍使。
即便如此，莉賽用不到什麼奧義，連普普通通刺出的斬擊都完美得過分。就像庫羅被一刀斬倒那樣，賽菲跟琳奈也很有可能一擊受到致命傷。
「我不在意順序喔。不過，我是為了跟大哥哥……互相廝殺才過來的！」
「真光榮吶。」
庫羅在無想狀態下，搶先一步踏出步伐。他同時揮出倫謝跟舞姬，狙擊莉賽的脖子跟軀體。
「呼！」
莉賽用快到眼睛都看不清的劍法同時擊落兩道斬擊。雖然不是瞬絕之法，不過她的動作也毫無雜質，紅色劍刃閃出的瞬間，劍就已經完全揮出去了。
「請大哥哥好好後悔尚未抵達劍神境界，就站到我面前的舉動吧！」
「是你突然現身的吧！」
庫羅又是只能一味防禦，如此一來會跟先前一樣。雖然勉強避開致命傷，不過這樣下去，敗北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大哥哥，你的無想的確厲害。不過，還早得很。只是無想的話，是無法抵達我的境界的！你無法成為劍神！」
「…………！」
庫羅無法完全處理莉賽的連續攻擊，胸部跟肩膀被斬裂。雖然傷口都還很淺，不過——
莉賽的沉重斬擊，透過倫謝跟舞姬傳向這邊。就算卸去攻擊，傷害仍會漸漸累積。如此一來，極限會變得更快到來的。
「莉賽……！」
閃爍的紅光閃出無數次，每一擊都確實地削除著庫羅的生命力。
「嘖！」
就算揮動倫謝跟舞姬，也無法命中對手。莉賽有如理所當然般卸去化為無的一擊。
「你並不是完全化為無。只要明白『成為無』這件事，就有方法可以躲開喔！」
鏘，鐫——雙方的劍刃交錯，卻只有莉賽的攻擊漸漸斬裂敵人。就算無想會進行自動防禦，也無法完全撐過莉賽既準確又強力的斬擊。
「喝！」
莉賽高高躍起。她一邊落下一邊在空中做了一個迴轉，然後朝這邊揮下虛無紅夜。庫羅勉強用倫謝卸去攻擊時，莉賽已經著地，然後又一邊旋轉一邊有如橫掃般朝這裡發出斬擊。
「咕！」
庫羅向後仰閃過，不過虛無紅夜的劍尖卻掠過左胸。莉賽繼續踏出步伐，這次是宛如水中撈月般由下而上釋出攻擊。
庫羅的身體雖然快要失去平衡，卻還是勉強用舞姬卸開莉賽的豪劍。
她不停從上下左右使出攻擊。
那種身法簡直就像是庫羅初次對戰的烈火族少女——妮娜似的。這麼一說，妮娜是知道蘇迪人古老戰法的少女。
來回跳躍避開人類舉著槍的射擊線，再從視野外砍過來的立體戰法——在大戰中活下來的莉賽，正是在實戰中使用這種身法的劍士。
「嗚……！」
庫羅的大腿被斬出一字傷痕。塞巴茲部隊的制服褲被斬裂，從那兒噴出鮮血。
這次的傷口，很深——有如火燒股的痛楚從傷口傳向這邊。
然而——卻沒有嚴重到無法站立。
莉賽仍然不停歇地發出連續攻擊。從上下左右，從空中，從有如要趴在地上股的低空釋出攻擊，嬌小身軀朝四面八方不斷移動。
庫羅已經無法用肉眼追上她的動作。那不是能用眼睛完全跟上去的速度。使用無想跟光身，以及瞬絕之法，讓五感都變得敏銳，才有辦法勉強做出反應。
「…………！」
這一回虛無紅夜刺進右側腹。雖然勉強在它抵達內臟前逃開，受創仍然很大。
庫羅拉開距離，重新舉起倫謝跟舞姬。
「……還不放棄呢，大哥哥。
」
「只要活著就能戰鬥。這就是劍聖冰華的……弟子喔。」
雖然身軀搖搖晃晃，庫羅仍是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就算被逼入絕境，他仍然沒有絕望。從烈火族反叛開始算起的戰鬥中，庫羅曾數次體驗過死亡將近的感覺——但他還是像這樣活著。
站在眼前的是最強的敵人。
即使如此，庫羅心中仍是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我能戰勝你。不過，似乎很難讓大哥哥的心屈服呢。」
「哈，我說你兩者都做不到啦。接下來我會跟平常一樣來一場大逆轉唷。」
庫羅開了玩笑。不過光是把這些話說出口，他就得絞盡全身的力氣才行。
「……欸，大哥哥。我曾經被倫謝斬殺。」
「啥……？」
「在墜落宮殿的那一戰里，我也沒能對她使出最後一擊，而且還直接挨了術法。倫謝死掉了，但我卻還活著。不過——這樣能算是我贏了嗎？」
「這種事……自己決定吧。活下來的人是莉賽。」
庫羅認真地回答。大劍聖也已經不會口出怨言了，所以由活下來的那一方來決定便可。
「是嗎……不過，我還是別把這個答案說出口吧。可是，我想在這裡贏過你，想戰勝你的一切喔。」
「……你想幹麼？」
「大哥哥不管被逼到什麼地步都不會認輸吧。就像倫謝的心到最後為止都沒有屈服一樣。不過——這裡有那些女孩。」
莉賽的眼眸，看起來就像迅速地由赤紅色轉為暗紅色似的。
她的那種眼瞳令庫羅背脊發寒。
該不會——！
「蘇莎拉。」
「女王？」
「請你殺掉屝之巫女跟琳奈。」
「…………！」
庫羅不由得屏住呼吸。
「蘇莎拉，我知道你有手下留情。如果是現在的你，應該能輕易殺掉還不成熟的屝之巫女跟失去力量的琳奈才對。」
「女、女王……」
莎拉顯然正在著急，或許這是初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
「因為這兩人都是大哥哥的心上人嗎？因為你害怕殺掉這兩人會被大哥哥憎恨嗎？最強的死劍使變得挺可愛的嘛。」
「這、這種事……莎拉手下留情什麼的……」
「想證明這一點，就請你殺掉兩人。如果……殺不掉的話。」
莉賽大步邁開腳步站到莎拉面前——直勾勾地望進她的眼睛裡。
「我以女王的身分下令，死劍使蘇莎拉。將屝之巫女跟琳奈——殺掉。」
「……遵命，女王……」
莎拉身軀一僵，用嚴肅口吻回答。
在那之後她立刻翻轉身軀——朝賽菲邁出步伐。
死劍使無法違抗烈火族這個種族、代表這個種族的女王的命令——
「住、住手，莎拉……」
庫羅無法動彈。莉賽已經重新面向他那邊，不可能有可乘之機。
莎拉筆直地走到賽菲面前後——高高揮起右邊的神鳴刃。
「咕，蘇莎拉……！」
「住手，莎拉姊姊……！」
賽菲舉起星崩，琳奈也奔向她身邊，然而——
莎拉發出壓倒性的殺氣。恐怕正如莉賽所說，莎拉動真格的話，賽菲跟琳奈連一下子都撐不住。
「我還不能在這種地方——」
「住手吧，公主殿下。」
賽菲正要揮起星崩，莎拉卻用冰冷口吻如此告知。
「至少莎拉會讓你輕鬆死去的，甚至沒時間去感受痛楚。」
「什…………！」
「姊……姊……」
莎拉壓抑情感的聲音令賽菲跟琳奈說不出話。
在那兒的不是名為蘇莎拉的劍士。
而是唯女王之命是從，名為死劍使的虛無人偶。
「抱歉囉，公主殿下，琳奈。」
如此說道後——莎拉一口氣揮落右邊的神鳴刃，目標是賽菲纖細的脖子。
賽菲試圖用星崩防禦，卻來不及做到。
莎拉右臂的劍刃正要割下賽菲的首級，然後就這樣一同奪去站在一旁的琳奈的生命。
神鳴刃描繪出銀色閃光的瞬間——
「…………！」
庫羅的體內深處——經由無想而下沉的意識更深處突然爆出某物。
在那同時，庫羅急奔而出。他有如削去地面般地揚起塵土，一邊筆直地——
「庫……羅！？」
莎拉瞪大雙眼。
庫羅用倫謝的一擊彈開神嗚刃的斬擊，讓莎拉的身軀浮上半空，然後用舞姬加上追擊。雖然浮在半空中，莎拉仍是用神鳴刃擋住攻擊。
莎拉雖然承受住庫羅的斬擊，卻還是被劍勢壓制慘遭轟飛，猛烈撞上粗大的樹木。
庫羅迅速地站到賽菲跟琳奈她們面前。
「……羅？」
「庫、庫羅醬……？」
背後傳來賽菲跟琳奈的聲音，但庫羅並未回頭。
他舉著兩把劍，就這樣邁向前方。
「剛才那是……無想嗎？」
莉賽也緩緩走向前方。
「天曉得，問問看挨招的本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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