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故鄉的風(2/2)
「為何要跟你這個敵人說啊,這樣不是很蠢嗎?」
「現在太陽教分裂成兩個派系。哎呀,真受不了呢。」
明里與大漢露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欸!?你打算說出來嗎?」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甚至可以說你不知道反而奇怪呢。你是塞巴茲……不, 現在是希爾菲議員養的狗吧?」
「這麼無知真是抱歉。」
庫羅不當一回事的說道。庫羅並沒有積極的吸收情報,除了任務需要知道的事情外,他幾乎什麼都不曉得。
「說起來很單純啦。塞巴茲部隊也已經瓦解了,所以武鬥派打算配合烈火族施放盛大的反蘇迪煙火秀。不過穩健派卻想把反蘇迪人的事情交給烈火族去做,自己則是以太陽教徒的身分專心信教。起衝突的就是這兩派羅。」
「所以,你就是武鬥派的領袖?」
面對庫羅的指摘,大漢咧嘴一笑。
「猜對了。這一年多我因為一些小事稍微離開了教團。不過現在我回來了,所以教團面臨了抉擇。」
原來如此I庫羅點點頭。
如果是武鬥派領袖的話,就算是庫羅也應該知道這個大漢的存在。既然他離開了第一線,那庫羅不知道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個木戶明里承襲了木戶佑司的地位。」
大漢指著明里如此說道。
「就算沒這一回事,這女孩在教團里也算是一號人物喔。因為她小時候就備受高層疼愛,而且也很照顧下屬。老實說,木戶明里選哪邊站會大大影響教團內的趨勢呢。」
「喔……你比我想的還要偉大嘛。」
「不准摸我的頭!——明里揮開庫羅的手如此大吼。
「應該說,你也太多話了吧!這傢伙可是敵人耶!」
「我知道了啦!」
大漢突然動了。他將左手拿著的西瓜扔向庫羅。
「哈哈!」
庫羅文風不動。他甚至浮現從容笑意、一邊快速拔刀,從正中間漂亮的將西瓜剖成兩半,被整齊開的西瓜掉在緣廊。
「西瓜不是用來丟,而是用來切的東西吧,要好好珍惜食物唷。」
「等一下我會好好享用的,就在將你揍扁之後。你殺了我們無數的教徒,所以我不能讓你逃走!」
「怕你啊!」
完全是小混混的對話嘛!庫羅對自己感到愕然。他的家教本來就不好,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是了。
就在此時。
「!?」
咚咚——沉重聲音響起,庭院的圍牆倒向馬路上。
雖然那是木製的簡易圍牆,卻也不是可以輕易弄倒的東西。身穿清涼修女服的少女站在倒下來的圍牆旁邊。
「喔喔,這個庭院當擂台有點小呢。謝謝羅,白雪公主。」
「……」
白雪公主什麼也沒說。這麼一說,庫羅還沒聽過這名少女的聲音,她該不會是不會說話吧。
不,比起這件事。
如果圍牆倒下是白雪公主幹的好事,那這名少女就不是普通人了。以前她曾經單手抱起被庫羅揍扁的太陽教徒,不過就庫羅所見這名少女並不是蘇迪人,這股力量是打哪裡來的呢?
「怎麼了,你在沉思啥啊?放馬過來吧,小少爺!」
「……」
庫羅穿起自己脫在緣廊下方的鞋子,然後走到庭院上。
既然對方是太陽教戰鬥部隊的領袖,那跟庫羅的因緣就深了。就追捕太陽教的立場而論,庫羅也不能放過這個大漢。
那麼,庫羅凝神觀察大漢。
太陽教信徒服是藍色的,類似大公教會司祭穿著的祭服。由於是長外套剪裁之故,不管是哪裡都能暗藏武器。
「那麼,你其實是蘇迪人打手……應該沒這種事吧?」
「怎麼可能啊,這邊可是反蘇迪人的太陽教教徒喔。再怎麼說我也是部隊領袖,怎麼會是蘇迪人呢。老實說我也反對雇用蘇迪人。」
「是嗎?謝謝你老實的回答我。」
只不過用不著確認,庫羅也知道大漢是人類。庫羅身為人類,卻生活在蘇迪社會裡,所以只要看一眼他就能準確辨認出人類跟蘇迪人。
庫羅用日本刀擺出中段架勢,這是他平常的架勢。
「你可以先出招喔,這是你回答我許多問題的回禮。」
「擺什麼架子啊,先出手又不見得會比較有利。哎,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大漢有如被彈飛似地奔出。
瞬間逼近庫羅後,大漢握緊右拳迅速無倫地揮出直拳。拳頭髮出風吼聲猛襲而來,庫羅以毫釐之差避開。
好快!但,並不難閃避。
庫羅冷靜地分析大漢的攻擊,一邊向後退了一步。然而,大漢卻沒有停止動作繼續縮短距離。
大漢伸出雙手抓住庫羅的左腕。咔啦一聲,肘關節被反折——在那之前庫羅抽出左腕,同時用膝擊踹入大漢的側腹。
「咕!」
庫羅一邊聽大漢發出的悲鳴聲,一邊單舉右手揮起長劍,可是大漢也已經採取行動了。他迅速踏步,以自己的左腳絆住庫羅的右腳。雖然差點被勉強出招的投技絆倒,庫羅還是站穩腳步,並且鬆開男人有如鎖死般勾住的腳。
庫羅接用左拳掌底剌進大漢的胸膛,然後再次退向後方。
「嘖!」
大漢也一邊發出咂舌聲,一邊退向後方保持距離。膝擊與掌擊似乎沒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庫羅屈伸微微被扭到的左肘,一邊開了口。
「還真是樸素的攻防戰吶。格鬥家……不,從關節技的露骨程度判斷應該不是吧。而且也不
是警察……所以是自衛軍的空降突擊隊員羅?」
「完全正確,你的第六感真不錯耶。」
想不到大漢似乎真的很驚訝。
對庫羅來說,這也不是特別值得驚訝的事情。大漢學過正規的近距離格鬥術〔CQC〕,從這方面去猜的話』他的真實身分就只剩下幾種可能。
現在的日本有兩種軍隊。
一個是由四將家族直接管轄,也被稱作親衛隊的「自由劍士團」。
她們全部都是蘇迪人,平時的規模約三萬人。人數雖少,卻有許多劍姬隸屬其中,可說是聚集了許多精銳的部隊。按照慣例團長由七劍之一擔任,現在則是由劍 #就任中。
另一個是陸海空的「自衛軍」。它以七十年前大戰時與蘇迪人戰鬥過的舊軍隊為母體,將校以蘇迪人居多,士兵卻大多由人類組成。
陸上自衛軍中號稱最強的就是空降部隊,隸屬於那兒的隊員都接受過空特課程——這種極嚴苛的訓練,所以被稱為「空降突擊隊員」,集士兵們的尊敬於一身。
「對了,我忘了自我介紹呢。」
大漢咧嘴如此笑道。
「跟你猜的一樣,我本來是軍人。我是前陸上自衛軍空降突擊隊員,干原條一郎士官長,叫我喬就行了。」
「我說大叔啊。」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大漢瞪大眼睛發出抗議之聲。
「而且我才二十八歲耶!喊我大叔還早了二十年吧!」
「很年輕這種事你還要再堅持二十年啊。」
庫羅無奈的說道,就十五歲的庫羅所見,二十八歲已經是原原本本的大叔了。
「真是的,你真的很囂張耶,明明長得那麼可愛說。」
「……喂!」
這次瞪大眼的人換成庫羅。這個大漢的言詞有時就是會摻雜著另一種意義的危險話語。
「哎,怎樣都行啦。既然是空降突擊隊員,就表示你是人類中的怪物,只不過……」
「嗯?」
喬歪歪頭,信徒服的左肩部分突然迸裂,血花噴濺而出。
在剛才的攻防戰中,庫羅砍了對方一刀。不過那只是斬破皮膚的程度而已,傷口應該不深才對。
「卻敵不過蘇迪人。當然,對我來說也是。」
庫羅將劍尖戳向喬,同時如此說道。
自衛軍的普通士兵都經過嚴格的訓練,不過空降突擊隊員接受的卻是會讓普通士兵覺得他們「腦袋有問題」的極嚴苛訓練。
然而,對身體能力天生就不同的蘇迪人來說,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威脅。對能夠用劍打贏蘇迪人的庫羅來說也一樣。
警戒過頭了嗎,庫羅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另一方面,他也發現了另一件事。
「欸,大叔啊……」
「你堅持用這個稱呼嗎!」
「左手的那些繃帶,雖然一直包到指尖,不過並沒有受傷呢。而且剛才你也很輕盈的揮動著它。」
庫羅凝視喬纏著繃帶的左手。
「剛才那一瞬間,你抓住我的手腕時一隻有左手莫名的冰冷。怎麼想那都不是人類的體溫。」
「真令人吃驚,虧你能在剛才那一瞬間察覺這種事。真了不起呢。」
喬似乎是打從心底稱讚庫羅。話說回來,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戰鬥時五感會變得極其敏銳,能用肌膚感受到的事物也意外的多。
「哎呀呀,不愧是那個劍聖冰華的徒弟。擁有繼承印似乎不是虛有其表吶。」
「……」
庫羅的左手腕上戴著白色金屬製成的手環。它上面刻著將劍與植物藤蔓記號化組合而成的「劍聖的紋章」,同時也是劍聖繼承者的認證。
「謝謝讚美啊,大叔。不過很遺憾,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別看我這樣,我也曾經是比鬼還可怕的士官長大人耶。」
「那隻左臂有什麼玄機的話,最好快點展露出來喔。還是說那個女孩要上場呢?」
庫羅將視線移向白雪公主。穿著奇妙修女服的少女用平板眼神望著不曉得是哪裡的某處。
「嗯……」
庫羅輕輕低吟,然後用力搖頭。
「不行呢。這么小的話就構不成性騒擾,而是變成犯罪了。」
「我說啊,性騷擾跟年齡無關,都是犯罪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明里插了嘴。在這同時,喬也瞪向庫羅。
「對啊,是犯罪喔。我雖然是蘿莉控,可是不會性騷擾唷。」
「蘿莉控也是犯罪吧?」
「不,是疾病。」
喬似乎也有自覺,雖然不曉得他有多認真就是了。
「……最好把這兩個臭傢伙一起斃掉比較好吧。」
「被干擾的話我會很困擾吶,明里修女。因為……接下來會變有趣喔。」
喬開心的笑道,輕輕揮舞左臂。
「…… !」
這個小動作讓庫羅感受到跟初次見面時一樣的那種危機感。
那隻左臂果然有鬼——
「哎哎……小少爺覺得我們是笨蛋吧?「明明只是人類,卻膽敢反抗蘇迪人」就像這一類的想法吧。」
「你們忘記七十年前被狠狠擊潰的歷史嗎?就算走私槍械,那種寒酸的戰力也幫不上任何忙喔。」
「寒酸的戰力吶。太陽教的信徒有十萬人——表面上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個數字 灌了很多水呢。實際上大約快五萬人。在這之中,戰力差不多只有二千人左右。」
喬淡淡的說明。
「槍械也不夠一人一把。不過,我們還是要戰鬥。七十年前蘇迪人欺侮了全世界,就算到了現在,那些異世界人還是在日本橫行霸道。八年前這裡也有很多人被蘇迪人斬殺。這樣下去的話,我們人類永遠都只能活在蘇迪人長劍的陰影下……」
「我不害怕喔,大叔大概也是。」
「有同伴會害怕啊。無法容許這種事的人不只我一個。在這七十年間,人類也不是在那邊玩耍喔。這一路上人類以被蘇迪人不斷斬殺的記憶為糧食,一直做著叫做努力的事情唷。」
「努力的結晶就是那隻左臂嗎?」
庫羅以銳利眼神瞪著喬,一邊如此說道。
用不著喬提醒,庫羅也知道人類一直在研擬對抗蘇迪人的手段。
與其這樣講,不如說人類沒理由不這樣做。太陽教這種日本反政府組織當然不用提,據說七十年前敗給蘇迪軍隊的數個大國也投入天文數字般的龐大預算,以開發出能在地面戰中戰勝蘇迪人的技術。
只不過蘇迪政府沒意願跟外國開戰,大國那一邊似乎也不打算進行以七十年前的舊恨為理由發動戰爭的無益之舉。
至少現階段是這樣。
「哎……沒必要繼續說下去了吧,小少爺?」
「是沒必要,大叔。」
庫羅與喬朝彼此露出大膽笑容。
只要實際戰鬥就會明白,喬也不會刻意掀出自己的底牌吧。
「收回大叔這個稱呼,我就會稍微手下留情喔,小少爺!」
「我會在你的墓碑上刻下大叔二字!」
庫羅與喬對彼此開玩笑,一邊同時踏出步伐。
速度是庫羅占優勢。不,這世上或許沒人類比庫羅還快。庫羅銳利地踏出步伐,一邊閃出長劍。
他的目標是後頸——雖然在意左腕的謎團,但一刀斬斷要害是戰鬥的鐵則。比起好奇心,庫羅優先選擇了勝負。
「……什!」
鏘——發出了不可能的聲音。
庫羅驚愕的瞪大眼睛。
古流——庫羅的劍術可以用等同於預測未來的判斷力閃開敵人的動作,或是將其擋格。而且,他不會讓敵人判讀出自己的劍招,還能消除預備動作調整劍的速度與軌跡,釋出令敵人節奏感錯亂的一擊。
人類當然用不著說,就連蘇迪人也無法擊中庫羅,相反的庫羅卻能輕易命中對手。
應該是這樣才對——
「呵呵,這就是劍聖徒弟的劍嗎……想不到這么半吊子,半吊子啊。」
「……你這傢伙。」
喬的左臂接下了庫羅瞄準後頸的劍。
信徒服下方也藏了手甲嗎?庫羅如此心想,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看法。斬下去 感受到的並不是金屬般的衝擊。然而,那種感觸也不可能是人類的皮膚。
話說回來,為何庫羅的劍斬會被接下來呢。喬應該會束手無策被斬斷後頸而死才對0。
「喝!」
喬用力揮出接住劍的左臂刮飛庫羅。
「那麼,
接下來輪到我羅!」
「噴!」
庫羅在緣廊上明里的身邊著地。
飛撲而來的喬再次大動作揮動左臂。
「——!」
庫羅判讀喬的左臂,在那一瞬間——不到剎那的間隙之中,庫羅的動作僵住了。因為手臂揮動描繪出的軌跡讓他有些意外。
從僵硬中瞬間恢復後,庫羅揮出日本刀彈開喬的左臂。刀刃果然斬不下去。
被庫羅弄偏軌跡的左腕擊碎緣廊木柱,木片也四處飛散。
「呀啊!」
被數枚木片擊中,明里發出悲鳴蹲在原地。
「咕!」
庫羅一邊確認明里沒有受傷,一邊朝喬釋出掃堂腿。喬失去平衡,一邊搖晃身軀一邊在緣廊下方著地。庫羅也有如要追擊他似地立刻跳下緣廊。
庫羅重新舉好日本刀,有如要用眼神貫穿似地瞪向喬。
大漢的左臂不只是防禦力高。就算那是老舊木柱,也不是人類有辦法空手破壞的東西。挨個正著的話,人類的身軀連一下子都撐不住。該怎麼進攻呢——就在庫羅煩惱之際,喬有如挑爨似地發出笑聲。
「哈哈哈!不要這麼簡單就死掉唷,劍聖的徒弟!」
「——用不著你說也不會簡單的死掉啦。」
聲音忽然從上方降臨。
在那之後,從房子屋頂那邊飛來某物,而且在庫羅身旁著地。
「……拉修,你在幹麼啊。」
「這是我的台詞吧。你連電話都不接,所以我在找你呢。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太費事啊。」
跟庫羅同樣是劍聖徒弟的拉修一臉沒事的說道。他已經拔出了愛劍獸斬。
「而且之前遇見琳奈時也是——」
說到這邊時,拉修突然斂起面孔。他銳利地眯起眼睛,橫向掃出獸斬。
庫羅已經察覺到異變,白雪公主朝拉修飛撲而來。
可是——
難以置信的是,白雪公主空手奪白刃擋下了獸斬的一閃。
「什麼……?」
總是吊兒郎當的拉修臉上難得浮現了驚訝神情。
拉修是力量遜於蘇迪女人的蘇迪男人。然而,身為少數例外的他擁有足以匹敵女性的「光」量,被劍聖訓練過的劍術也極為優異。
面對這樣的拉修,嬌小的人類少女不可能空手接下他的劍。拉修收回劍,立刻與白雪公主拉開距離。
「……你是何方神聖?明明是連庫羅都不會性騷擾的小孩子,居然做出這麼有趣的舉動。」
拉修的聲音很冷靜,心裡卻不太平靜。
庫羅雖然也不焦躁,卻也漸漸沒辦法從容地享受這種狀況了。
「……觀眾也都聚集了呢。」
由於圍牆倒下,使庭院與馬路連在一起之故,路人聽見騷動聲紛紛前來看熱鬧。轉眼間就聚集了數十人,其中也有穿著太陽教信徒服的身影。
「小少爺,你知道嗎?這座小鎮的居民將近一半都是太陽教的信徒唷。只要有閒雜人等晃來晃去,一下子就會被盯上的。」
「這是四面楚歌嗎?」
庫羅不由自主的低喃。
意思是自己被太陽教徒包圍了嗎?除了喬與白雪公主以外的人還能勉強應付,不過實在很難對普通信徒出手。
「欸,拉修。」
「怎麼了,庫羅。」
「心腹住這裡似乎是假情報。就算待在這裡,對我們也沒任何好處呢。」
「而且那兩人雖然看起來有懸賞,卻也沒必要現在捉住他們呢。」
不愧是自幼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拉修立刻明白庫羅想要說的話。
「那就這樣羅。」
庫羅拿著出鞘的刀刃輕輕跳躍,再次來到緣廊上。
在那之後,他抓起呆立在那兒的明里的手。
「欸?干、幹麼?」
「我要離開這裡,明里也一起過來。」
「為、為啥啊?為何我要跟你一起……」
庫羅將嘴靠向明里耳邊。
「你會被殺喔。」
「……!」
趁明里驚訝時,庫羅硬是拖著她沖向玄關,而不是庭院那邊。他決定無視穿著鞋子的無禮行徑。
「什……喂,等一下小少爺!嗚喔,連那邊的傢伙都是啊!」
後方傳來喬的抗議聲,但庫羅當然沒有停步。
從他的話語可以想像,拉修也一溜煙逃走了。那個同門師兄弟很精明,再怎樣也不會逃不掉。
庫羅穿越玄關,通過同樣聚集在那邊的看熱鬧人群,然後奔離現場。
庫羅一邊跑——一邊感到有些意外。
對明里沒揮開庫羅的手,而是乖乖跟過來的事實感到意外——
遠離明里的家後,庫羅等人飛身衝進狹窄的小巷道。
跑了僅僅數百公尺後——
「……我會被殺是什麼意思?」
明里冷靜的,有如低喃似地說道。
「跟我說的一樣。那個叫做喬的大叔是過來殺明里的。」
「怎麼可能……」
庫羅一邊進入更狹窄的小巷,一邊提出說明。
「那傢伙前來明里的家時就渾身殺氣了。那傢伙出聲前,我就察覺到有難纏的傢伙上門了喔。大叔不是來談事情也不是過來先斬後奏,而是打算殺你。」
「……干原的確粗野,卻不是嗜血的男人,而且他跟我一樣是太陽教徒唷。」
「只要有理由他也會嗜血吧。至少那個男人殺人時是不會猶豫的。」
「那種事……你也一樣吧。」
「所以我才知道啊。在這種時候,當千人斬也很方便呢。」
庫羅沒有自嘲,而是理所當然的如此說道。
殺氣——用這種事當理由的話,明里會很困擾吧,因為她感受不到殺氣。
「而且還有另一個理由。」
「什麼^?」
「剛才大叔擊碎了明里家裡的柱子吧?」
「雖然沒看清楚,不過你不是檔住了嗎?」
「不對。」
庫羅斬釘截鐵的回答。
喬使出那記攻擊時,庫羅立刻就明白了。
「那一擊鎖定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明里。那個大叔裝出很傻氣的樣子,其實滿狡猾的呢,他打算趁亂殺掉你。」
「真、真的要把我……?」
明里果然露出了吃驚表情。
然而,這個判斷應該沒錯。庫羅以古流使出的判斷力正確無比,如果不正確的話,那他早就死掉了。
就是因為庫羅以古流技巧擋格喬的攻擊,損害才僅止於一根木柱。
「怎麼會……」
即使如此,明里似乎還是難以置信。
明里幾乎看不見喬的攻擊,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對庫羅來說,光是那一擊就足以確認喬對明里的殺意。
不,這恐怕是——
「明里,逃出來時你也滿配合的嘛。也就是說……你之前就感受到危險了吧?你如果靠向穩健派的話,武鬥派會很困擾吧?」
「太陽教變了。」
明里只有這樣回答。
庫羅加入舊塞巴茲部隊,開始與太陽教戰鬥是一年前的事。就算跟當時相比,太陽教的活動力也很旺盛。太陽教大約是三十年前創立的,不過事實上它強化武鬥派路線也只是這幾年的事。
「話說,這樣不奇怪嗎?」
「哪裡怪?」
庫羅反問明里。
「如果我真的陷入危機的話,為什麼你要救我呢?再怎麼說干原也是我的同伴,而你可是敵人吧?」
「明里跟我今天的任務無關。所以,我要自己決定怎麼行動,意思就是我要保護你。」
雖然明白喬是應該要打倒的敵人,但剛才庫羅判斷這件事可以延到下次再做,所以他脫離了戰場。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我沒叫你保護我喔!」
不知為何,明里紅著臉如此大吼。
「而、而且你還真可悲呢。說什麼劍聖的徒弟,結果居然逃走了。」
「這是劍聖本人的教誨。她說有勝算才戰鬥。對方底細不明,就算我戰勝了也沒好處,所以撤退才是正確的做法吧。」
說到這邊時,庫羅忽然想起一件事。
總覺得喬很奇妙的一直重複提及劍聖徒弟這個詞彙。庫羅並不是很少被這樣稱呼,卻覺得有點在意這件事。
「哼。這還是改變不了你口氣那麼大卻逃走的——呀啊!」
明里這次發出了奇妙的聲音。因為庫羅他們奔跑
的小巷圍牆對側傳來了狗叫聲。
「……你真的很怕狗呢。」
「別說的那麼感慨好嗎!啊,不是那邊,是這邊。」
明里用力拉了庫羅的手臂。那邊已經稱不上是小巷,而是只能讓一個人勉強擠過去的房屋間隙。庫羅必須拿下插在腰際的劍,用手拿著它才行。
「走那邊就會來到教會前方,你想儘量避開他們吧?」
「……這種小巷弄你還真熟吶』這種地方只有小孩會走呢。」
庫羅佩服的說道。他也有小時候在狹窄巷子裡跑來跑去的記憶,不過像樣的成年人是不會進入這種地方的吧。
「你很羅嗦耶。別管了,乖乖閉嘴跟過來。走這裡的話,干原就進不來了吧。」
「狗倒是可以輕鬆通過就是了,遇見的話就無處可逃了。」
「你、你這個……!」
走在庫羅前方的明里轉過了頭。她又露出了半哭泣的臉龐大大的眼眸盈滿淚水——
「等等。」
庫羅停下腳步拉住明里的手臂。
被迫突然停止的明里身軀一軟倒向後方時,庫羅撐住了她的背部。
挺回背部之後,庫羅又抓住明里的肩膀將她壓在圍牆上。
「干、幹麼……?」
庫羅什麼也沒回答,突然除去了明里的面紗。
「欸?你、你幹什麼……!」
「你……」
庫羅制止試圖取回面紗的明里,並且將臉湊近她。
太陽教修女並沒有用白色面紗覆蓋臉龐,不過外表的印象卻會因為有沒有戴而產生極大的改變。
短髮造型的黑髮配上濕潤的大眼睛。
我I認識這張臉。
「等一下,庫羅。臉,臉好近……」
「別管了,讓我再看清楚一點。」
庫羅盯著明里的臉龐——然後在臉頰上啾了一下。
「幹麼突然這樣!」
「好痛!」
明里毫不留情的打了庫羅的頭。
「啊,不是的。不知不覺就這樣做了。」
「不准不知不覺親、親吻少女的臉頰!」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庫羅也沒有閃避乖乖挨打。
「哎,就當做是重逢的問候吧。」
庫羅壓著意外疼痛的頭部,一邊不著痕跡的說道。
這句話讓明里輕輕魅起眼睛。
「……重逢?」
「明里早就注意到了吧?我一直覺得你的態度很不自然。對我語氣不善,看起來卻又莫名的關心我。」
「我才……沒關心你呢。我只是覺得你死掉事情就無法挽回而已。」
明里的這個回答證實了庫羅的想法。
兩人以塞巴茲隊員與太陽教教徒相遇後已過了數個月,庫羅完全沒發現到某個
事實-
庫羅的記憶突然飛到過去。
昔日情景有如微微暈開般出現在眼前。場所跟現在一樣是這條狹窄小巷。
那兒有兩個小孩。
「嗚哇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啦……」
「哎呀呀……」
剪著短髮身穿輕飄飄白色洋裝,只有五歲左右的女童正在哭泣。在她身邊,有一個跟她同樣年紀的男童很困擾地搔著頭。
「不要再哭了啦。你看,狗已經不曉得跑去哪裡了。」
「為什麼狗狗老是要追我啊……」
「你這樣問我也……」
男童忽然發現一件事。女童的白色洋裝到處都是髒污。女童在狹窄小巷裡拚命逃離狗兒,身體似乎也因此東撞西撞。
「啊啊,你看看。等一下不要動喔。」
「咦?」
男童用手輕拍女童的洋裝弄掉髒污。
「啊,哇……哇哇哇」
女童瞪大盈滿淚水的雙眼任憑男童擺布。
「對、對不起^」
「道什麼歉啊,沒關係啦。」
男童弄掉女童胸部與背部,還有屁股的髒污,又蹲下替她拍裙擺。
女童不好意思的紅著臉,但那並不是因為身體被觸碰之故,而是被男童照顧令她感到害羞的關係。
「好,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我看看……」
「呀啊!?」
男童不急不徐的抓住洋裝裙擺,然後大膽的掀了起來。厚厚的白色內褲裸露而出。
「呀啊啊啊啊!」
「咕喔!」
女童舉起腳,有要用鞋底踹向男童顏面似地踢出。男童差點倒向後方,不過還是勉強穩住了步伐。
「好、好痛!真過分耶!」
「過分的是你吧!不要突然掀裙子好嗎!」
「啊哈哈。」
「哪裡好笑呀!」
女童滿臉通紅緊緊壓住洋裝裙擺。
「比起哭泣,你生氣時比較好笑呢。」
「好,好笑是什麼意思啊!」
女童表示抗議,男童卻只是大笑。瞪了他半晌後,女童終於也笑了出來。
總是像這樣。
又哭又笑又生氣。換言之I就是普通小孩子的日常生活。
而且,對此時此刻的兩人來說,這種日常生活就是整個世界。
記憶飛到過去還不到一分鐘吧。
庫羅揮開回憶,咧嘴對眼前的少女露出笑容。
「……想不到你還怕狗呢,這種事是不會改變的嗎?」
「羅嗦,居然到現在才想起來。我還以為你會就這樣一直沒想起來呢……」
「我也覺得自己能想起來很厲害吶。因為離開這座小鎮前的事……我幾乎都忘光了。」
木戶明里——不,庫羅成為劍聖的徒弟前,也就是住在這座小鎮的那個時候, 他只是單純的叫她「明里」而已。
怕狗,又老是被野狗追。
有一名每天逃來逃去,久而久之對所有小巷子瞭若指掌的怪女孩。
她I就是庫羅的兒時玩伴。
「好久不見了呢,明里。」
「……我說啊,事到如今就別說這種話了。」
噘起嘴唇的明里讓庫羅感到溫馨。
他也理解剛才看到修女被狗追時的那種違和感的真面目了。
過好幾年再次目睹跟幼時看到的情況一模一樣的光景,逃跑的女孩子外表卻變大了,會覺得奇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應該說,明里。虧你還記得以前的事。」
「這個嘛……」
在臉龐彼此靠近的情況下,明里浮現了陰鬱表情。
「男孩子們都是笨蛋,不過有一個傢伙腦袋特別差……他喜歡掀裙子,動不動就抱住女生猛親,不曉得從哪裡撿來的色情書刊不自己看,卻拿去現給女生看藉此取樂……總之就是做盡這一類的壞事呢。」
「是、是喔……有這種死小孩啊。」
庫羅忍受明里從極近距離送來的視線,一邊敷衍似地笑道。三歲看小五歲看老的諺語閃過腦海,這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吧。
「那、那個,你家擺的那本老爸的書,該不會是從我家拿來的吧?」
「……對呀。動亂發生後你家遭到拆除的命運……所以我偷偷溜進去把那些東西運出來,因為我希望有一天能將你父親的東西親手交給你。」
「是嗎……」
庫羅逃離自己家時,把父親沒有複本的研究成果帶了出來。家裡沒有其他東西值得留戀……但明里的心意還是讓他感到高興。
「謝謝你。既然如此,我幫助明里的理由又變多了。」
「我、我覺得責備你的理由變多了呢。」
明里繼續狠狠瞪了過來。
不管明里怎麼說,就算自己沒想起往事,庫羅也不打算在這邊拋下她。
拉修應該也平安無事的逃脫了,不過兩人並沒有決定走散後要去哪裡會合。
這麼一來,接下來應該去的地方就只有一處了。
「啊,可惡。跟丟了!」
穿越小路來到三岔路上後,喬環視四周如此大吼。
他在自衛軍時代曾接受過市街戰訓練,不過在這種道路錯綜複雜的小鎮,如果對附近的路不熟,就算是職業軍人也會意外地感到困惑。
「因為那個小少爺是這裡出身的吧,而且明里修女也跟在旁邊。真是的,居然讓我多費功夫。」
信徒服衣擺忽然被拉了幾下。定睛一看,白雪公主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手則是指著附近民宅的屋頂。
「啊啊,意思是從上面找嗎?哎,你的眼睛可以搜索到很遠的地方,只不過……」
道路錯綜複雜成這樣的話,也會有很多死角吧。
先不提明里,庫羅是接受過塞巴茲部隊訓練的職業好手。他應會相當慎重的逃走才對。
「嗯?」
白雪公主目不轉睛凝視陷入沉思的喬。
「不,我並沒有放棄。所謂軍隊的工作啊,並不只是開槍而已。最重要的是——發現敵人喔。」
喬一邊笑一邊取出手機。幸好這裡可以說是太陽教的主場,所以線索應該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在他叫出手機的通訊錄時。
「嗯嗯,是怎樣啊?」
喬發現三岔路其中一條馬路上站著奇妙的人物。
對方穿著有如漆黑長袍般覆蓋全身的衣物,頭上緊緊戴著斗篷。背在肩膀上的應該是吉他箱吧。
「穿的還真熱吶。白雪公主,是你認識的人嗎?」
喬如此問道後,白雪公主搖了搖頭。
「好熱……」
穿著長袍的人物喃喃低語。那是女人I而且還是少女的聲音。
「好熱,好熱,好熱啊!嗚啊啊,這實在太熱了!把透氣性弄好一點吧!」
「這不是透氣性的問題吧?」
喬傅然的如此吐槽。再怎麼看,黑色長袍也不是夏天穿的東西。
「算了啦,我不擅長藏住臉……」
長袍人毫不猶豫的拉下斗篷。將粉紅色頭髮輕輕綁起,又加上羽狀髮夾的極品美少女臉龐出現了。
喬看過這張臉孔。
「你……是跟小少爺在一起的粉紅頭髮蘇迪人嗎?」
那無疑就是與庫羅在車站前方初會時,跟他在一起的少女。
「小少爺?是指庫羅醬嗎?」
「唔唔……器量雖然不錯,可是有點長太大了呢。」
「這、這是什麼意思^?」
少女臉上混入了膽怯神色。無敵的蘇迪人似乎也有害怕的事物,與其這樣講,不如說是生理上的厭惡吧。
「那麼,小姐有何貴幹呢?我有點忙呢,沒事的話就離開吧。」
說到這邊時一陣強風突然吹向這邊。喬的信徒服隨風揚起長衣擺。
風是從少女舉起的左手吹出來的。
「……是術法啊。」
喬浮現苦笑。
那是蘇迪人中如今只剩下烈火族會使用,宛如魔法般的技巧。那是可以操縱水火,風或是土,從遠距離進行攻擊的棘手招式。
太陽教與烈火族之間有著鬆散的同盟關係。出手跟教徒打架,就表示烈火族也不是上下一心吧。
「希望你不要亂動喔,我也是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的呢。」
「這啥意思啊?」
「我辛辛苦苦偷溜出來,辛辛苦苦尋找庫羅醬,就在我找時機準備跟他打招呼時,他居然跟一個怪修女一起逃走了。是我你會怎麼想?」
「你問我怎麼想我也……」
喬掛著苦笑搔搔頭。
烈火族少女跟庫羅年紀相同,大概十六、七歲吧。喬絕對不接受大叔這個稱呼,但他卻無法跟這種年紀的少女溝通。更不用說對方是異世界人——而且還是特殊戰鬥狂的其中之一 。
「沒辦法,今天就當做時機不對,專心替庫羅醬斷後好了。我也不想跟大叔你對陣唷。」
「不准叫我大叔!每個傢伙都這樣!」
「……」
喬露出複雜的表情。不知為何,他覺得連一向面無表情的白雪公主嘴角都微微 扭曲露出了笑意。
「你們到底把人生的前輩當做什麼啊,真是的。不,哎,也無所謂啦。」
白雪公主站在一旁,無意義地將手放在她頭上後,喬重新振作了起來。
「想不到浪費了時間吶。這樣做要付出很高的代價喔,小姐。」
「這個嘛……」
如此低喃後,烈火族少女放下吉他箱,接著從裡面取出一根細長的棒子跟兩柄短劍。
在那之後,她無視喬逕自將短劍裝在棒子的左右兩端。少女似乎不擅長做這件事,只見她相當辛苦的苦戰著,甚至到了喬忍不住想說「我來幫你吧」的地步。
「好,完成了。那麼,大叔——」
少女如此說道,手中舉著長槍兩頭裝著刀刃的奇形武器。
「再五分鐘——不,三分鐘吧。請你跟我玩一下羅。」
「……跟女高中生玩還滿有魅力的呢,只不過我不是很高興就是了。」
用玩笑話回應少女後,喬嘆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名少女是庫羅認識的人,而且打算替他爭取時間。
既然對方是烈火族,對喬而言就不是好應付的對手。
讓少女照她想的那樣爭取時間雖令喬不快,不過儘量不要讓她負傷,等她自行離去的做法似乎比較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