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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劍之舞,光的彼方(2/2)

目錄

「什麼……」

庫羅不懂莎拉困惑的理由。就算術法跟回復能力被封印,斬殺庫羅與賽菲這種事應該還是易如反掌。

「……嗯?莎拉,你該不會……」

庫羅也突然察覺到了。

莎拉失去了從她身上釋出的那股……總是令人感到呼吸困難的強烈壓迫感。

「『光』……消失了嗎……」

「好像是呢……」

莎拉不斷張開又握住自己的左手,茫然地如此低喃。

看樣子似乎沒錯。有如「光」之化身的莎拉連微弱的「光」都沒釋出,簡直就跟普通人類一樣。

意思是術法跟回復能力,還有「光」本身都遭到了封印。

「想不到居然能做到這種事……不,等等喔!」

莎拉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

「扉之巫女與太陽少女是並肩而立,也是成對的存在……意思是為了對抗賽菲剛才那股甚至可以超越死劍使的威能,所以太陽少女也具備了封印『光』的能力嗎……」

「這種事怎樣都行,繼續剛才的戰鬥才重要吧!」

庫羅一邊單手撐住日奈子的身體,一邊舉起日本刀。

「繼續剛才的戰鬥,好像不行這樣吶……」

莎拉微微將視線瞄向左右兩邊。

直到此時,庫羅也猛然察覺了。

「抱歉,庫羅醬。我一直都動不了。莎拉姊姊好可怕,雖然我明明知道賽菲醬有危險……」

「不好意思吶,少年。我明明要保護你才行,照這種情況來看,我真是沒資格當學姊呢……」

琳奈與依修德站在庫羅的兩側,兩人都舉著散發著光刃光輝的愛劍。

莎拉過分強烈的「光」讓兩人無法動彈,但這股力量被封印後,她們總算可以移動身軀了。

「不傀是琳奈跟那個劍姬。而且庫羅雖然渾身是傷,但要收拾他也很累。老實說,莎拉這邊的傷勢也重到快要死掉的地步呢。」

說到這邊時,莎拉露出忽然察覺某事的表情。

「又要追加一人嗎,使用『光』被封印的身體應付你很辛苦吶。」

庫羅也立刻理解這句話是在說誰。距離莎拉十公尺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倚樹而立。

「瑪娜卡……你也來了嗎。」

「你真的沒發現呢。老實說,我剛才稍微激戰了一下喔。」

瑪娜卡輕輕舉起單手如此說道。這句話似乎是事實無誤,瑪娜卡也渾身是血,體力好像也消耗了許多。

「瑪娜卡好像也不是莎拉的同伴呢。唉……真是的……」

莎拉用左手輕輕搔了搔頭後。

她突然翻轉身軀閃出右腕的神鳴刃。

「莎拉!?」

庫羅根本來不及動,莎拉就襲向了仍然雙膝跪地的賽菲。就在那把劍刃斬裂賽菲的身軀前——

「莎拉姊姊!」

鏘的一聲金屬聲音響起,琳奈的銀翼彈開了神鳴刃。

莎拉被轟飛數公尺遠,勉強著了地。然而,著地的瞬間胸口裂得更深,鮮血也跟著噴出。

「……姊姊的『光』真的被封印了呢。力量弱到跟庫羅醬差不多不是嗎……」

「似乎是呢,因為我們是用『光』強化肉體的。『光』被封印的話,就只剩下原本的身體能力。可是——」

莎拉戳指比向琳奈。

「誒?」

面露困惑神色的琳奈右肩被銳利地割裂,鮮血也開始滲出。死劍使的回覆能力立刻止住鮮血,傷口也漸漸堵住。

「莎拉也算是有進行鍛鏈肉體的訓練喔,特別是因為莎拉的秘法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為了承受反作用力,莎拉充分鍛鏈過身體。而且……莎拉可沒有連劍術都被封印唷。」

「莎拉姊姊……」

琳奈不敢大意的舉著銀翼向後退一步,看起來似乎是被連「光」都沒有的莎拉震懾住的樣子。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很辛苦呢。莎拉決定要回去了,而且這樣也沒辦法開心的戰鬥吶。」

「……也是呢。乖乖回去的話,我不會追擊你的喔。」

庫羅點了點頭。

琳奈露出想說些什麼的表情,庫羅卻故意當做沒看見。

要斬殺莎拉的話,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吧。不只是術法跟回復能力,甚至還失去了「光」,而且又身負重傷。

然而——如果是莎拉的話,在她臨死前至少會在現場找一個人陪葬吧。她是死劍使,所以肯定會以自己的死亡做交換殺掉某人。

庫羅身負重傷,連光身都消失了。由於使用過度之故,極限似乎已經來臨了。

賽菲與日奈子用盡力量,琳奈在庫羅等人趕到前,也因為與莎拉對陣而消耗了體力。

依修德在居留地那邊似乎也發生了一些狀況,所以並不是萬全的狀態。

與其在這種情況下勉強窮追猛打,應該選擇放過莎拉讓所有人確實的活下來。

這就是庫羅的選擇。

「去吧,莎拉。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再見到你了。」

「不,莎拉絕對不會忘了庫羅吧。身體會渴求你呢。」

『莎拉朝這邊拋了一個媚眼,接著堂堂正正的走向庫羅。

她走了數公尺後,停下腳步望向瑪娜卡那邊。

「再見了,瑪挪卡。」

「嗯嗯,再見,蘇莎拉。如果讓我表示意見的話,我覺得你果然不適合當指揮官呢。」

「莎拉也這樣想唷。」

開心的如此說道後,莎拉通過庫羅等人身旁,悠然地走在校內的步道上朝校門那邊離去。

沒有人追上去。

莎拉的身影消失後,只有一個人有了動作。

「庫羅。」

「……瑪娜卡。」

前任劍將全身被斬裂,拖著渾身是傷的軀體迎面走來。

「琳奈,會長。」

庫羅沒有望向兩人那邊,開口如此呼喚。

「賽菲跟日奈子就拜託你們了。我……好像還有另一件事非做不可吶。」

沒必要等待回應,說起來也沒必要特意拜託她們吧。

琳奈跟依修德,還有賽菲與日奈子都應該明白才對。

庫羅只是默默等待著瑪娜卡——

她站到庫羅面前後。

緩緩拔出了愛劍舞姬。

而且,她臉上浮現了和緩的微笑。

兩道銀色閃光奔馳劍刃交錯,硬質金屬聲音響起。

庫羅卸去舞姬,利用反作用力退向後方,拉開距離後奔出。

瑪娜卡有如並肩奔馳似的跑在庫羅旁邊。

「意外的很有精神嘛,庫羅!」

「這句台詞我原句奉還吶!」

庫羅一邊奔跑,一邊吼回去。

兩人奔馳的校內步道上沒有其他的人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發生了那種騷動,學生跟職員都去避難了吧。

庫羅等人已經離開了中庭有數百公尺。在這段期間內,庫羅與瑪娜卡刀刃相交了無數次吧。

庫羅至今仍未挨到瑪娜卡半劍,但他的劍也沒能擦到對方的身體。

「可惡,真難纏的女人吶……!」

「能好好應付麻煩的女人才是好男人唷!」

「原來如此……」

「真心明白個什麼勁啊,你這個色小鬼!」

庫羅勉強仰起身軀避開瑪娜卡踏步揮出的劍。她的劍招實在太銳利,就算閃開,身體也好像會被風壓帶走似的。

庫羅謹慎地觀察瑪娜卡的動作,一邊繼續奔向前方。

雖然是什麼也不想的來回奔跑,庫蘿等人卻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學院內的鬥技場旁邊。

「偏偏來到這裡嗎……這是所謂的緣分……」

庫羅一邊低喃,一邊有如衝進去似地進入競技場正面閘門,一口氣奔過寬敞道路踏進場內。

「真的是無聊的緣分吶!」

庫羅擋開瑪娜卡從上段架勢揮落的長劍,兩人都快速躍向後方,然後又繼續奔跑朝場地的中央前進。

劍術學院的定期淘汰賽會用到的競技場是圓形的,沒有屋頂的露天型。大小几乎跟棒球場一樣。

庫羅與瑪娜卡在中央附近停下腳步。

「……呼,跑了很久吶。」

「不過你也沒有氣喘吁吁嘛,似乎是有好好鍛鏈呢。」

「因為就算及不上蘇迪人,有體力還是再好不過的事。啊啊,這樣果然熱吶。可以脫一下外套嗎?」

「請。」

瑪娜卡伸出單手表示許可。

庫羅完全沒想過瑪娜卡會趁虛而入偷襲自己。他感激的脫下塞巴茲部隊的黑外套,變成上半身只穿一件T恤的打扮。

「嗯?庫羅你胸口的傷明明滿深的,可是卻止血了呢。」

「因為我剛才用了光

身。那招雖然會給身體帶來負擔,但在使用期間傷勢癒合的速度也會變快唷。」

現在庫羅沒有使用光身。他果然是到了極限,要讓光身發動似乎有困難。

至少自己因為胸部的創傷變好了一些而得救——要這樣想才行。

「對了,瑪娜卡不熱嗎?居然還很仔細的穿著外套呢。」

「這不是塞巴茲部隊的正式服裝嗎,我很喜歡它呀。而且劍術並不會因為很熱而變鈍啊。」

實際上如果是瑪娜卡這種程度的劍士,光是天氣熱並不會對劍術造成影響吧。

「不過……想不到居然來到了這裡呢。就像這座學院明明寬廣的一場糊塗,為啥偏偏是這裡的感覺吶?」

「一點也沒錯。」

「那時……還是春天呢。是五月左右吧?」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已經是夏天了呢……」

從庫羅與瑪挪卡在這座競技場賭命互砍的那時算起,時間已經過了兩個月以上。

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但庫羅卻完全沒料到經過這麼久的時間,兩個人竟然會一起回到這裡。

「可是,對你來說這裡不錯吧?因為可以從賽菲跟櫻井日奈子身邊引開我。」

「瑪娜卡嘴上這樣講,不過這裡對你也很不錯吧。因為可以在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好好折磨我。」

「呵呵,庫羅真愛鬧彆扭呢。」

瑪娜卡輕笑。

她一邊笑——一邊目不轉睛的凝視庫羅。

「很遺憾,我不打算折磨你呢。在剛才的戰鬥中我看到了些什麼——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像可以抵達某種境界。」

「我不知道你跟誰戰鬥過,不過意思是你打算變得更強嗎?還真是可怕的話題吶。」

庫羅可以確定這番話語並非虛張聲勢。

眼前的瑪娜卡,跟庫羅知道的她有些不同。壓倒性強烈的「光」雖然一如往常,氣息卻很平靜感覺不到殺氣。

「而且,兩個月了呢。跟庫羅的勝負拖了這麼久,所以就讓它結束吧。在一切開始的這個場所。」

「嗯嗯,讓它結束吧,瑪娜卡。這就是我與你的最後一戰。」

庫羅跟平常一樣,雙手握住日本刀擺出中段架勢。

瑪娜卡軟軟垂下只握著一柄舞姬的右手。雖然是稱不上架勢的架勢,卻不可思議的毫無破綻。

「要上羅……」

瑪娜卡以和緩語氣如此宣布後,有如大河流動般沉穩又靜謐,又有如滑行般圓融地慢慢縮短間距。

「………………!?」

庫羅一邊驚訝,一邊用古流彈飛瑪娜卡狙擊脖子而來的劍鋒。

這是什麼啊——!

跟瑪娜卡平常的劍招完全不同。這種用緩慢動作刺出的斬擊,無法想像是被贊喻為神速之劍的瑪娜卡所發出的招式。

明明不快,卻會向前方延伸。跟依修德那種有如手臂會伸長般的突剌也不一樣,就像長劍本身擁有自我意志襲向這邊似地——

「嘖……!」

庫羅勉強用古流判讀瑪娜卡的動作,也預見了劍的延伸卸去攻擊。手腕感受不到麻痹般的衝擊。即使如此,每處理掉瑪娜卡一劍,庫羅就覺得身體的力量被吸去了一些。

瑪娜卡靜靜又緩慢的左右搖擺,接違不斷釋出會延伸的劍擊。動作雖慢,卻無法加以判讀。

「咕……!這是怎樣啊……!」

瑪娜卡的劍尖擦過庫羅的脖子,鮮血飛散而出。再偏個一公分的話,頸動脈就會被切斷。

「好險吶……!」

「哈哈哈,庫羅……你差點死掉呢……」

瑪娜卡一邊微笑一邊揮劍。慢到詭異的劍又小又深地切刻庫羅的身軀,削除著他的生命。

本來就已經接近極限的身軀,似乎一口氣流失了力量。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庫羅放聲大笑,有如擊落似地處理掉瑪娜卡從旁邊掃來的劍招。

「……你在笑什麼,庫羅?」

「你也在笑吧。」

庫羅用掃擊卸去瑪娜卡接著釋出的突刺。

庫羅並沒有理解瑪娜卡的動作,也不是有辦法判讀劍招的延伸。然而,庫羅忽然察覺了一件事。

「果然不一樣吶,不一樣呢……」

「啥……什麼不一樣啊……」

「我說的是你的劍。」

庫羅搖搖晃晃、腳步跟跆地退向後方,一邊咧嘴一笑。

「你現在的劍式確實厲害呢。雖然我搞不太懂,但瑪娜卡抵達了某種境界吧。可是呀……」

庫羅忽然停下腳步,用劍擺出中段架勢。

「居然使用領悟某事般的奇怪劍術。不是這樣的吧,瑪娜卡的劍招不是這種東西吧。」

「你在說什麼……」

「是咻咻咻的移動,鏘鏘鏘猛砍,快到離譜的劍招。這才是你吧,瑪娜卡。」

「庫羅……」

「不只是妮娜。我也——把你當做大姊喔。」

「……!」

瑪娜卡臉上瞬間失去微笑。

她默默盯著庫羅的眼眸——然後很困擾的笑了。

「……真是的,真沒辦法吶。平常的姊姊有那麼好嗎?」

庫羅什麼也沒回答。

然而瑪娜卡卻帶著苦笑,拿著舞姬重新擺好架勢。

「既然如此,我就大放送的讓你嘗嘗我平常的劍——比平常更強的劍。話是你說的,死了也不要恨我唷。」

「你不是那種害怕被怨恨的人吧。」

「呵呵。」

瑪挪卡微微一笑,然後吻了舞姬的劍刃——接著猛然衝出。

如她所言,那是在平時之上的神速,超越平時的銳利劍術。

就是這個,瑪娜卡就是要這樣才行!

庫羅一邊對將要奪去自己性命的劍招感到喜悅,一邊用古流彈開瑪娜卡的舞姬,令她姿勢失去平衡。

既然不能使用光身,就無法使用奧義。不過,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接下來只要這邊也用盡所有體力與精神力,回應瑪娜卡的全力就行了。

「庫羅,最後讓你見識這一招……!」

雖然快要失去平衡,瑪娜卡還是猛烈地踢擊地面,在庫羅面前大幅的左右移動。

以斷斷續續的高速移動所產生的分身——

「七分身——不,不對!?」

亂舞姬也跟平常不同。八人,不對,九名瑪娜卡在庫羅面前舞動著。

而且,九名亂舞姬揮起長劍——令耳膜破裂的尖銳聲響發出,那些身影也同時消失。

「終舞姬——!」

庫羅確實聽見了瑪娜卡的聲音,不過不曉得是從哪邊傳來的。

這是——比剛才的莎拉還要快——!

然而,庫羅沒有動搖。就算有九人即使身影消失,瑪娜卡還是在那邊。

她在那邊,準備讓庫羅挨上最大最後的一擊。

所以,庫羅也用平常的架勢,用自己能釋放出的最棒劍招去正面回應就行了。

「瑪娜卡……!」

庫羅的日本刀一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邊描繪銀色圓弧奔馳而出。

那不是九天聖斬,也不是花散亂擊。只是從上段架勢向下揮落長劍。

然而,庫羅確定這是自己最棒的一刀——

「…………!」

「咕…………!」

兩人同時發出小小的聲音。

庫羅一邊揮落日本刀,一邊感到額頭燙的驚人。瑪娜卡的劍銳利地斬裂了額頭。

足以讓眼前染成赤紅的鮮血噴出,即使如此,庫羅還是把日本刀揮到了最後——

「咕嗚……!」

庫羅又發出聲音,有如腳踏空似地朝前方踉蹌了幾步。

從額頭噴出的鮮血立刻進入庫羅眼中,漸漸將視野染紅。

很深。雖然沒有抵達腦部,卻竄出難以忍受的痛楚,身體的力量一口氣流失了。

就在庫羅即將栽向前方時——

「呃,喂喂喂,好色喔。你把臉埋在哪裡呀?」

「…………」

降下了滲進胸口般的溫柔聲音。

庫羅似乎在自己也沒發現時,將臉部埋進了瑪娜卡的豐滿胸部。

「……話說,你在幹麼啊,瑪娜卡。幹麼接住自己斬殺的人呢。」

「殺必死呀。你不喜歡年長女性,卻最愛大胸部吧?」

「……跟日奈子比的話很小吶。」

「我揍你唷。」

瑪娜卡一邊說,一邊輕敲庫羅的頭。一點也不痛。

庫羅把臉埋在瑪娜卡的柔軟胸部里,什麼也看不見。也許是因為額頭也被壓住的關係吧,感覺起來痛楚似乎略微遠離了一些。

「……瑪娜卡的劍果然厲害呢,剛才那招我什麼也沒看見。」

「是你說想看的吧,不要抱怨喔。」

「如果我說我不抱怨,可是要讓我看胸部的話,你會給我看嗎?」

「你這傢伙,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欲望呢……」

雖然開著玩笑,庫羅還是發現自己已經超越了極限。

能像這樣講話就已經是奇蹟了。

「我會抱你的,就這樣忍耐一下吧。你幹得很好呢……」

「什麼啊,真難得。居然誇獎我嗎?」

「嗯嗯,我當然要誇獎你羅。因為你可是斬殺了我——劍將瑪娜卡呢。」

「…………!」

庫羅猛然把臉抽離瑪娜卡的胸部,這股力量到底殘留在何處,連他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議。

庫羅的臉被血弄濕,原因卻不只是因為額頭流出的血。

「瑪娜卡……」

「那是我最厲害的奧義。不過——你卻超越了它呢。」

瑪娜卡露出微笑,一道大傷口斜斜地爬在她的胸口上。鮮血滿溢而出,就算不是醫生也能立刻明白那是致命傷。

「瑪娜卡……」

「可是不要得意忘形喔。你剛才那一擊只是偶然的產物。不,不對呢。有我的最棒一擊,你才會為了做出回應而釋出奇蹟般的劍招。適並不表示你突然成長到七劍的等級唷。」

「……果然沒有誇獎我呢。」

然而,正如瑪娜卡所言。庫羅完全無法判讀她的動作。

庫羅的最後一刀,簡直就像被瑪娜卡引導所釋出的一擊——

「厲害的是瑪娜卡的劍招。照這種樣子,我根本不覺得自己贏了嘛……」

「庫羅。」

瑪娜卡用雙手抓住庫羅的臉頰,讓他抬起臉龐。

「我也差不多該承認了呢。看樣子我在某些事情上面似乎是有一點天真。」

「或許不是只有一點吧。」

「可是,你更嚴重喔。你比我還要溫柔許多。所以,庫羅或許會因為斬殺我而感到負擔。」

「…………」

雖然只有片斷的記憶,斬殺劍聖冰華的事實還是成了庫羅的重擔。

瑪娜卡這件事庫羅記得很清楚——而且他也很重視她。沒錯,簡直就像真正的姊姊似的。

「可是,你沒必要有負擔。你斬了我喔,請對這件事感到驕傲。」

「感到驕傲……」

「對呀,我也對庫羅感到驕傲喔。斬殺我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瑪娜卡溫柔地如此說道——緩緩閉上眼睛把臉龐湊向這邊。

「…………嗯。」

兩人的唇瓣瞬間相觸,然後又立刻分離,瑪娜卡口中吐出火熱的氣息。

「瑪娜卡……」

「這是獎賞唷。是我初次,也是最後一次給庫羅的……」

瑪娜卡溫柔地輕撫庫羅的臉頰。

「再見了,庫羅。請你活下去。姊姊養大的、既強大又弱小的可愛劍士。一直前進下去,不輸給任何人的活著吧。我的——庫羅。」

「瑪娜……卡……」

這道溫柔的聲音,抓住臉頰的手傳來的體溫——既悲傷又惹人憐愛。

瑪娜卡還在說著什麼,但那些話語並未傳到庫羅那邊。

一邊被她溫柔的囁嚅聲與體溫包裹,庫羅的意識一邊靜靜沉沒。

「晚安,庫羅……」

瑪娜卡把失去意識的庫羅溫柔地抱緊在胸前。

額頭的出血很嚴重,不過應該不會死亡吧。

在姊姊劍聖冰華留下傷痕的額頭上,自己也刻下了傷痕。奇妙的巧合幾乎令她露出苦笑。

庫羅愉快的夥伴們應該馬上就會過來這邊。琳奈與學生會長似乎還有辦法行動,但她們並不想打擾一對一的戰鬥。即使如此,她們應該也忍耐到極限了。

「庫羅,這個給你。會冷的話就用它保暖吧。」

放開庫羅的身體後,瑪娜卡脫下自己的紅外套,輕輕讓他躺在上面。

「那我要走羅。」

再次輕撫庫羅的臉頰後,瑪娜卡試圖站起——卻發現自己連這件事都做不到。

被庫羅斬裂的胸口創傷完全是致命傷。雖然那是殺了自己的一擊,卻只讓瑪娜卡感到佩服。

正如瑪娜卡對庫羅所言,她連他今後是否能釋出那種程度的斬擊都不曉得。即使如此,當時他的劍確實是超越了瑪娜卡。

雖然心中懊悔,卻更感到驕傲。

瑪娜卡覺得心裡很清爽。

「我也……該睡了吧。睡前能喝一杯的話就太好了說。」

畢竟太陽已經升起,氣溫也漸漸變熱,真想喝一罐冰啤酒呢。可是,瑪娜卡並未要求的更多。

因為她現在很滿足……

「…………」

瑪娜卡忽然察覺一件奇妙的事。

空氣的味道跟剛才截然不同,連碰觸臉頰的風——也有某種違和感。

也不是這樣——瑪娜卡立刻改變想法。好像有某種懷念的感覺……

「這是怎麼一回事……」

抬起臉龐後,瑪娜卡發現自己在不是競技場的某處,庫羅的身影也不見了。

映入眼帘的是被柔和徐風吹動的草原,還有遠方盈滿綠意的群山與森林。

眼前是一片宛如無盡延伸的美麗綠色——

「這是……」

瑪娜卡身旁有一個五歲左右的少女,還有一個走路搖搖晃晃年紀更小的小孩。

兩人都有著披肩的藍發,穿著一樣的白洋裝。從五官很相似這一點判斷,她們應該是姊妹吧。

看起來像是姊姊的孩子輕盈地走著路,走路搖搖晃晃的孩子則是拚命跟在後面。她們似乎沒有察覺到瑪娜卡的存在。

「啊……!」

走路搖搖晃晃的孩子跌了一跤,看起來快要哭了。姊姊停下步伐,卻連手都沒伸出來,只有目不轉睛地凝視妹妹。

「嗚嗚嗚……」

妹妹也凝視著姊姊,一邊緩緩起身。看到沒有哭泣就站起來的妹妹,姊姊露出了微笑。

然後,姊姊又大步的走起路,妹妹拚命跟在後面。

瑪娜卡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幅光景。然而,樹林的模樣與天空的顏色,還有空氣的味道都跟自己知道的天經地義的存在不同。適里不是日本,恐怕連地球都——

這裡該不會是——

「跟雅米拉兒說的一樣吶……那傢伙察覺……不,是感覺到了吧。我、我們來自何方呢……」

「來自哪裡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要往何方。」

「…………」

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就在瑪娜卡準備抬起臉龐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競技場。

不,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她甚至不曉得這裡是不是競技場。視野一片雪白,幾乎無法凝結成影像。

「瑪娜卡。」

這次有某人輕輕擁緊瑪娜卡。

某人——並非如此。

對方是瑪娜卡最珍愛的人物。是比任何人都熟悉,比任何人都親近,也比任何人都遙遠的人兒。

「是嗎……你來了呢。」

「嗯嗯……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可是,我也不能打擾你跟庫羅。」

「這是當然的羅……出手干涉的話,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原諒吧……」

瑪娜卡輕輕將身體靠在對方身上。

「是真人或是幻覺都無所謂……是夢也行,因為我一直想再見你一面呢……」

剛才看到的景色已經無關緊要,瑪娜卡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事情了。

身體已經使不上力。這已經是最後的時刻了,就允許自己撒這一點點的嬌吧。

「幹得好呢,瑪娜卡……」

「誒……」

「你的最後一劍,它……甚至超越了我。那一擊甚至抵達了被我視為目標的頂峰。」

「視為目標的頂峰……結果那到底是什麼呀?姊姊也一直沒告訴我呢……」

「……我不想把你卷進來。知道真相的話,你一定會想跟我做同一件事。做傻事的人只有我就足夠了。」

「從以前我就一直跟在姊姊後面走路呢……」

「是吶,你實在可愛到不行。就是因為這樣,我才非離開你不可。」

「為了抵達視為目標的高峰,對吧…

…沒錯,姊姊總是這樣,雖然在身邊卻又很遙遠呢。」

「抱歉。」

抱住瑪娜卡的手臂灌人了力道。即使如此,瑪娜卡還是一點都不痛,感覺就像被溫柔的包裹住似的。

「可是,想不到我離開你後,你居然會先接近那邊吶……」

「接近哪邊……」

「位於遠在天邊的頂峰,聯繫兩個世界的人——劍神。」

「劍、神……」

在那之後,瑪娜卡珍愛的人什麼也沒說。

瑪娜卡也什麼都不需要了。

因為就算繼續追問,也沒有任何意義。

「你幹得很好。所以瑪娜卡,你可以休息了。慢慢睡吧。」

「謝謝……最後還能見上一面真是太好了……謝謝……」

瑪娜卡一邊低喃,一邊浮現一個念頭。

妮娜一定也是懷抱著同樣的心情,低喃著同樣的話語而逝去的吧。

可以被心愛的少年斬殺,在最愛之人的擁抱中逝世。

我到底有多幸福啊……

剛才見到的,充滿綠意的世界究竟在哪裡,已經都無所謂了。

不過,那一定是——瑪娜卡的初始體驗吧。

她覺得自己那天追著的背影,現在總算是追上了。自己不是單純的追在後面,

而是走著自己的道路抵達目標。多麼值得驕傲啊。

瑪娜卡一邊被溫柔又惹人憐愛的體溫擁抱著,一邊緩緩閉上眼睛。

謝謝,再見了。

雖然我先走一步,還是希望我喜歡的人也能得到幸福。

她一邊祈禱,一邊緩緩失去意識。

閉上的眼瞳流下一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瑪娜卡走了嗎?」

「嗯嗯,走了。」

抱起瑪娜卡的身軀後,穿著黑外套的人物如此回答。

拉修雙手環胸,目不轉睛凝視那名外套人物的背影。

「我要帶走她,因為我想讓她好好安眠。」

「我也沒怨言吶,只不過……」

插在腰際的獸斬開始冒出黑煙。

拉修刻意釋出強烈殺氣,一邊開了口。

「你想幹麼都與我無關,你的事反而已經不重要了。」

拉修用手輕敲嵌在自己左腕上的金屬手環——劍聖的繼承印。

「可是,不准接近庫羅。你不該繼續跟庫羅扯上關係。別把他捲入你自私又如同被詛咒的使命之中。」

「不是我把他卷進來,而是那孩子接近我這邊的。」

「不過,你已經離開了庫羅。你們應該已經分道揚鑣了才對。」

「……也是呢,拉修。你一向正確。就是因為太正確,所以才會扭曲就是了。」

「那也是你害的吶。」

拉修輕輕笑道。

「不,這種事情也沒差了。不過,別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如果你下次接近庫羅的話——我就要斬了你。」

「……你做得到嗎?」

「只是說出決心罷了,順便再說一件事吧?」

「你也打算做任性的舉動吧?打算跟庫羅戰鬥嗎?」

「果然厲害。」

拉修再次雙手環胸面露苦笑。

拉修並不感到吃驚。因為這世上如果有人能判讀出他的心思,那也只有眼前這名黑外套了。

「對呀,我也跟你一樣有目標。庫羅是必要之物,這都是為了達到目的,為了跟那傢伙——戰鬥。」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最後一件事吧。雖然你已經不是我的拉修了。」

「洗耳恭聽。」

「殺了庫羅就等於是殺了你。就算你實現願望,在那前方也是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喔。尋求光芒而旁徨,最後卻能像瑪娜卡一樣找到幸福的人並不多。你恐怕沒辦法變成這樣。」

「…………」

拉修什麼也沒回答。

也沒辦法當做沒聽見。

他只是默默背對黑外套。

「……瑪娜卡就交給你了。到頭來我什麼也做不到,不過那個人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她一直做到了最後,我很尊敬她呢。其實我也——喜歡瑪娜卡。」

「瑪娜卡一定也曉得吧。」

在拉修背後,腳步聲漸漸遠離。

風兒吹動,溫柔地搖動拉修的頭髮。

這陣溫柔又和緩的風,宣告了一場戰鬥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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