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兩位鍊金術師 末章(2/2)
也不知道她所失去的,對她而言到底是多麼珍貴的事物。
即便如此,他終究還是很理所當然地選擇了自己該做的事。
哮保持與斑鳩背靠背的姿勢,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討厭『背負』這個字眼。」
「…………」
「但我覺得偶爾依賴我們一下也沒關係喔。」
「…………」
「我或許背負不了你的罪過。」
斑鳩仍舊默不吭聲。
可是哮卻毫不在乎地接著說道。
「但我再怎麼說,起碼也還背負得起你的淚水。」
在下定決心如此宣告之後……
背上……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
「……我才沒哭好不好,笨蛋。」
斑鳩將自己的背部倚靠在哮的身上。
在滿布朝霞的天空底下,兩人不發一語地持續依靠著彼此的背部。
既不覺得重,也不覺得輕。
雖然非但不到一半,甚至連三分之一都沒有,可是斑鳩卻實實在在地讓哮背負起自己的重量。
哮一邊苦笑,一邊抬頭仰望遍染朝霞的天空。
「你真是愛逞強。」
加諸在背上的重量,唯獨此時此刻能帶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對魔導學園藥師病棟。
在這個同時身為醫療最先端機構的場所,藥師正著手替許多魔法障礙病患進行相關治療。
而其中集結了重症病患的療養院區,則收容了幾乎毫無康復指望的臨終病患。
「…………」
在和煦陽光灑落一地的集中治療室里,霧谷京夜今天依舊坐著輪椅前來探視吉水明的複製品。
京夜露出失魂落魄的眼神,眺望著持續沉睡的明。
他每天的固定行程,就是日復一日地在這裡待到太陽下山為止。
吉水獲救的機率只有20%而已。
被執行過急速成長措施的複製品,他們的軀體特別脆弱,壽命也很短。就連人類原本具備的抵抗力,複製品也只擁有低於一半以下的程度而已。
眼前的明依舊躺在被玻璃窗戶隔絕開來的ICU病床上休息。身上接了數不清的管線,慘白的臉龐始終面無表情。只剩人工呼吸器面罩上所浮現的白色霧氣,是能夠確認她還活著的唯一方法。
就算獲救,也無法享有一般正常人的生活。
她是複製品。原本的吉水明早已死亡。
家屬不一定有辦法接受身為複製品的她,審問會大概也不會想對外公開她的存在吧。家屬一旦拒絕接受,她就只能不為人知地待在這間醫院度過這一生,或是拖著虛弱的身體獨自一人設法活下去。
而無論結果如何,她八成都無法獲得平凡的幸福吧。
自責的念頭及對死靈術師的憎恨,從不間斷地持
續折磨著京夜。
「我……連一個隊友……都救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喪命……!」
他怒火中燒地緊握雙拳,試圖敲打自己的雙腳,然而本應存在的雙腳早已消失。
就算想報仇,少了雙腳的他甚至連想走路都辦不到。
憾恨的情緒變得愈來愈強烈。
難道自己非得就此永遠懷抱著這股遺憾活下去不可嗎?
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京夜眼中的怒火悄然熄滅,即將再度墜入失望的深淵。
此時。
嘰——的一聲,集中治療室的門扉緩緩被開啟。
京夜轉動失望的目光望向門口,只見……
「唷,霧谷同學。你今天也來探望她嗎?真是精神可嘉呢。」
對魔導學園理事長·鳳颯月出現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鮮花來探病。
京夜毫無反應,再次將視線移回明的身上。
「我能理解你的遺憾。畢竟你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同伴。會意氣消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
「可是你再繼續維持這種狀態的話,吉水同學及其他喪命的同伴們都會死不暝目喔。」
颯月一邊將花插入治療室的花瓶,一邊開口安慰京夜。
京夜依舊毫無反應。
颯月面露苦笑,轉身來到他的背後,伸手輕搭他的肩頭。
「報仇……改變不了事實。只以恨意為糧食活下去,是很悲哀的一件事。人必須學會放下過去邁向未來才行。」
聽見颯月這番話,京夜的身體倏然一震。
「……哈……就算想邁向未來,我也沒有雙腳可用啊。」
雙手緊握衣擺,怨嘆已不存在的雙腳。
京夜在那場戰鬥中失去雙腳。儘管現代義肢的作工相當精巧,但他這輩子大概再也品嘗不到腳踏實地的感觸了吧。
怒火湧上他的心頭。
「我才不相信什麼報仇改變不了事實的屁話……為了死掉的同伴、為了吉水,我絕不會說出那種鬼話……!我只想把滿腔悲憤全數發泄在那個該死的混帳東西身上!我想讓他嘗嘗相同的滋味!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心愿!」
「…………」
「除此之外——我已經沒有其他的奢求!」
眼眶泛淚,氣憤填膺。
颯月靜靜凝視著恨火難消的他……
——臉上浮現出笑面貓般的奸詐笑容。
「我說霧谷同學啊。你如果真的這麼想報仇的話,那我也可助你一臂之力喔。」
颯月將嘴巴移至京夜耳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你想要力量嗎?」
「…………」
「一股可助你完成復仇心愿的強大力量。」
京夜凝視著明,雙眼霍然圓睜。
眼瞳則被萬般負面的情緒渲染成鮮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