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白銀爭亂 第一章 一路北上(1/2)
穿越第五研究所,經由地下道試圖逃回地面的35小隊,在走了將近20公里的路程之後,總算抵達通往外界的出口。
哮打開橋樑底下的地下道入口門扉,慎重地確認外面的情形。
外頭靜得出奇,槍響與炮聲感覺格外遙遠。
也察覺不到有其他人在場的氣息。
「……好,應該沒問題。」
哮一度關上門,轉頭確認隊友們的狀況。
櫻花及斑鳩仍在沉睡。其他成員們也都傷痕累累,全身上下沾滿泥濘與沙石。
真理跟小兔臉上的表情都很僵硬,一眼便可看出,她們均對接下來準備面對的未知考驗感到極端不安。
儘管並不是適合笑的狀況,哮卻仍刻意擠出笑容。
「大家看起來都很慘呢。」
哮這麼一笑,真理及小兔也彷佛受到牽引似地跟著笑了出來。金絲雀雖然從剛剛臉上就一直掛著不太服氣的神情,卻還是有好好地將斑鳩背在背上。
緊接著,哮轉眼望向學生會長,星白流。
流對哮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向眾人說明關於今後的事情。
「接下來我們要動身前往反體制派的根據地。由於根據地入口位於東北地區,因此我們必須移動到那邊才行。」
「東北……距離相當遙遠耶?真的沒問題嗎?」
真理一臉不安地提問,只見流露出一如往常的吊兒郎當神情笑著回答。
「沒、沒沒沒、沒沒沒問題。」
「「「「喂!」」」」
這陣與表情極端不搭,激發出內心不安情緒的聲音,令在場眾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吐槽她。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我早就在附近安排好一輛車子羅。高速公路非但沿路有不少盤查哨站,而且還有ETC及監視鏡頭等令人不安的要素,但改走一般省道的話,我就知道怎麼抄捷徑。總之,放輕鬆上路吧,放輕鬆一點~」
「……你為什麼有辦法保持如此樂觀的心態呢?」
小兔開口詢問,流就這麼張大眼睛雙手擦腰,面帶竊笑神情回應。
「因為就算想得再沉重也無濟於事啊。建議你們也試著享受這種狀況比較好喔?這是一趟逃亡之旅耶~?令人感覺很興奮很刺激啊。就把它想作類似修學旅行的行程吧。」
哮總覺得,流這種毫無緊張感可言的粗線條表現像極了某人。
該怎麼說呢,他腦海中逕自浮現出了一名笑容跟貓十分相近的白髮男子……
倒也並非不信任她,但哮就是不擅應付這種類型的人物。
「草剃同學。」
流突然伸手握住門把,同時開口叫了哮一聲。
經由門縫透射進來的外界光芒宛如逆光現象一般灑落在流身上。
流緩緩對哮伸出手掌。
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哮改變了原先的想法。
一點也不像。眼前這人跟那個男子截然不同。
此時流的表情,帶給哮一股足以令他完全改觀的安心感。
「接下來我必須向遵守約定的你回報這份恩情。所以一同啟程吧要展開反擊了。」
因為她露出了跟那個滿腦子只想利用他人的男子大不相同,充滿人情味的和藹神情。
於是,哮毫不遲疑地握住她的手。
不料,六小時後。
「……唔唔唔。」
雙手靠在汽車方向盤上的星白流,瞪視著地圖發出沉吟聲。由流負責駕駛的汽車正停靠在路邊,其他車輛接連不斷地自車旁呼嘯而過。
流維持相同姿勢,足足沉思了將近三十分鐘之久。
坐在副駕駛席的哮一臉不安地持續凝視著流的側臉,最後見她霍然闔上地圖,哮忍不住蠕動喉頭髮出咕嚕聲響。
流轉頭對坐在身旁的哮展露嫣然微笑。
「抱歉,人家迷路了!」
「喂!」
流害一行人苦等許久之後所作出的結論,令哮忍不住狠狠地開口加以吐槽。
流則哈哈大笑,雙手合十向哮及坐在后座的蝦兵蟹將小隊成員們表示歉意。
「呃,哎呀~這是因為啊,倘若使用導航系統或手機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審問會捕捉到我們的所在位置~……然後人家又是現代小孩,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過紙本地圖的經驗嘛~」
「你不是說日常的訓練已經讓你很習慣閱讀地圖了嗎!」
哮一臉緊張地出聲詰問,卻見流噘起嘴唇反嗆。
「真要這樣講的話,那就換哮同學你來看地圖指路啊~既然都坐在副駕駛席了,看地圖應該是你的任務才對吧~」
「除了劍術以外我什麼都不會,我從一開始就聲明過這點了吧!但學生會長依舊要求我坐副駕駛席不是嗎!」
「啊哈哈,這可不是能趾高氣昂地用來強調的事唷☆」
「……~簡直令人火大到極點……!」
哮緊握拳頭,努力壓制內心的怒氣。
果然還是拿這人沒輒啊。
流所駕駛的是一輛八人座廂型車。眾人依照駕駛席為流、副駕駛席為哮,后座第一排是櫻花、真理,第二排則是金絲雀、小兔、斑鳩的順序就座。
所有人都脫下制服換穿便裝。由於35小隊目前遭到通緝,因此自然不能再穿著對魔導學園或魔導學園的制服四處跑。
哮身穿羽絨外套搭牛仔褲,櫻花穿著高領毛衣及裙子搭配雪靴,真理穿著牛角大衣搭不同顏色的帽子及圍巾,小兔則是一身雪白打褶大衣及白色裙子,斑鳩換上黑色大衣及黑色牛仔褲。金絲雀則是基於方便行動的理由而換穿運動服,同時戴著耳罩掩飾耳朵的特徵。
至於流則是身穿皮革外套搭配有破洞的牛仔褲,同時戴著一副大尺寸鏡片的太陽眼鏡。
流所穿的,簡直就是極端不搭調兼超級可疑的裝扮。看見哮面露僵硬神情,流隨即將太陽眼鏡推高至頭頂,板起一副正經的模樣。
「說到變裝,一定是首推太陽眼鏡吧。」
「我總覺得你這身裝扮已經過度不搭調到令人想笑了啊。」
就在流因哮這句率直感想而大受打擊地發出「咦——!」的驚嘆聲時——
「那個……學生會長,需要換我擔任司機嗎?」
坐在后座的櫻花向前探出身子,介入哮與流之間提問。
雖說櫻花自從醒來之後就一直沒什麼精神,但她或許是察覺到氣氛有異,此時才會如此毛遂自薦。
櫻花的表情並不如同以往那般威風凜凜,而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在完成了她設為畢生目標的復仇大計之後,到現在也才過了一小段時間,因此會這樣也是無可厚非。
「不可以唷,小櫻花。就跟看黃色書刊的標準一樣,未滿18歲是不准開車的唷。」
「我基本上已經透過審問官特權考取駕照了。」
「但一直處在緊張狀態的你想必累壞了,所以就再多休息一會兒吧~更何況讓小孩子開車只會令人懷疑啊~」
外貌最像小孩子的你講這種話也毫無說服力可言吧哮如此心想。
不過前半段倒還滿有道理就是了。
「別太勉強了。你的背部應該還很痛吧?即便被靈銀刺中的傷口痊癒了,痛楚應該也還得花一段時間才會消退。」
「這……沒事的。解除吸血鬼化之後,靈銀造成的傷害便隨之減輕,再加上弗拉德也替我醫治了傷口,所以我不要緊。況且我獲得了充分休息,若再繼續頹廢下去也不好。我想,開車反倒比較能夠排解鬱悶的心情。」
櫻花用手整理睡亂的頭髮,如此說道。
櫻花剛睡醒的模樣還滿罕見的。她整理頭髮的舉止顯得格外性感,看得哮不禁怦然心動。
「?怎麼了嗎?」
「呃,沒事……」
哮忍不住移開視線。
『全部都一起比較好……我不要只有一半。全部都與哮你一起完成比較好。』
在聽她說出那句話,並應允了她的要求之後,內心就出現了另一個特別在意她的自己。
當哮試圖壓抑住這股非分之想時,突然覺得心窩挨了一記肘擊。
儘管力道不重,哮仍不禁發出一陣淺短呻吟聲。
哮壓低視線察看自己的腹部,只見一個蓋著黑布的物體正端坐在膝蓋上。
自從上車後就一直坐在膝蓋上的那個東西正窸窸窣窣地蠕動……
「對不起,不小心反射性地這麼做了。」
……並簡短地嘀咕著說道。
這個物體就是拉碧絲。
至於她坐在哮膝蓋上的理由,則是因為她親自指定要坐在這個位置。
拉碧絲目前正被一塊用來封鎖魔力的黑色布料從頭蓋住整個身子。目的是為了避免審問會偵測到拉碧絲的魔力。雖說拉碧絲在發動神只殺手化術式的當下,會呈現出強制解除審問會控制的狀態,但由於魔力情報已被登錄在資料庫之中,因此被審問會發現的可能性極高。
基於相同理由,弗拉德現在也被收置於封印魔導遺產的專用手提箱之中。
跟拉碧絲不一樣,弗拉德是歸颯月掌控,所以它目前是被完全封印住了。據流所言,她有可以徹底解除颯月控制的方法。雖說還不清楚究竟是何種方法能夠助弗拉德擺脫颯月的支配,但現在也只能選擇相信她的說詞。
「干、幹嘛突然頂我啦……很痛耶。」
「非常抱歉,系統出錯了。我也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冷淡地丟下這句話之後,拉碧絲逕自撇頭望向窗外。
自從在魔導學園發生過那件事之後,拉碧絲的行動令人不解之處就隨之變多。而每次一詢問她做出這些不解行動的理由,拉碧絲必定只會回答「系統出錯」。再仔細回想,先前與櫻花進行『全部都一起比較好』的那段對話時,哮也感受到拉碧絲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黑色氣息。
該不會是作為搭檔的她在吃自己的醋吧?
想歸想,但照理說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拉碧絲身上才對。雖說身為魔導遺產的她很想獨占哮,不過她對人際關係方面的事情卻是絲毫不感興趣。
「你在鬧彆扭嗎?怎麼回事啦,你不講我怎麼知道啊。」
哮苦笑著用下巴輕鑽她的腦門。
「……我都說了連我自己也不清楚。請不要這樣弄我。」
哮低頭窺視拉碧絲的臉,發現她就這麼面無表情地鼓起臉頰。
還是收回剛剛的壁吾好了。她果然是在鬧彆扭。
就在哮臉上浮現苦笑神情之際,匆聞后座傳來一陣近似沉吟的怪聲。
「嗚~~~~嗚~~~~嗚~~~~~~!!」
原來是坐在櫻花隔壁的真理所發出的。
真理緊貼在哮的座位後面,對哮、櫻花及拉碧絲等三人露出充滿妒意的視線。
「為什麼你們三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變得這麼親密?為什麼一直陪伴著你的我反倒被丟在一邊?我的旗呢?吶、吶,為什麼啊!為什麼就是沒豎起我的旗啊,哮!」
「咕喔!喂,不要從背後勒住我的脖子啦!」
「在逃離灰色都市時,我曾說過我會追究到底對吧!?快說,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這種緊要關頭,你還在胡扯什麼住手,會死、會死人啊!」
被真理從背後掐住脖子卯起來搖晃的哮,臉部逐漸失去血色。拉碧絲依舊撇頭望著窗外,櫻花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痛苦掙扎的哮。
儘管后座第三排靜得出奇,但車內簡直已經亂成一團。
「草剃同學真受歡迎呢~大姊姊我也好想參加這場愛情喜劇說乾脆真的參戰算了~!」
「廢話少說,你……快點,給我……開車……上路……啦……!」
吐槽完悠哉地觀戰的流之後,哮終於不行了。結果決定改由櫻花擔任駕駛,車子則在10分鐘後才再度發動上路。
接著又經過1小時,拜接手當司機的櫻花所賜,這趟旅程總算變得較為順暢一些。
然而坐在最後一排的金絲雀、小兔及斑鳩,已經沉默了整整數十分鐘之久。
金絲雀始終一臉不悅地手拄窗戶看著窗外景色。
斑鳩這邊也好不到哪去,她雖偶爾會轉眼望向金絲雀,卻完全沒有主動開口攀談的意思。
以及——
「……嗚嗚……」
在這種狀況下,最難受的一定是小兔。
尷尬。氣氛一整個尷尬到極點。
小兔也因為明了兩人的情況而無法跟她們閒聊。
先前一行人才剛步出地下道沒多久,斑鳩便旋即恢復清醒。
『……有股,懷念的氣味。』
一清醒過來,斑鳩便將臉埋在金絲雀的髮絲之中,同時說出這句話。
大吃一驚的金絲雀連忙鬆開雙手,斑鳩因此跌落地面。
整個人跌坐在地的斑鳩,就這麼茫然抬頭看著金絲雀。
金絲雀原本怒氣騰騰地想要破口大罵,卻因斑鳩突然起身並伸手輕撫自己臉頰而頓時說不出話。
「…………」
小兔頭一次見到斑鳩露出那樣的表情。
彷佛找到失去已久的寶物似地……像是重拾自己已經遺失許久的情感一樣。
斑鳩露出感慨良多的神情,流下了一行淚水。
接著宛如再也不會放手一般,溫柔地摟住金絲雀的身體。
沒有言談。只是默默地、溫柔地輕摟著金絲雀。
當然,金絲雀也不可能就那樣毫無反應,她立刻出手推開斑鳩。
之後金絲雀便持續無視斑鳩的存在。
(我我我我該怎麼辦啊!)
要居中調停這沉重的親子關係,對小兔而言是個太吃力的負擔。
(首先這種座位排序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要刻意讓我夾在兩人之間啦!?我打從心底恨透了安排座位的那個學生會長!我的應變能力根本沒有靈活到足以扮演這兩人之間的緩衝角色啊!我應該要提議更換座位的。這個位置照理說要安排不懂察言觀色的鳳來坐才對。像這種尷尬的空間,交給白目的人處理反而比較有效果啊!)
發現櫻花已經移動至駕駛席的小兔,淚眼汪汪地發出「嗚啊~~」的驚呼聲。接著有如求助一般,轉而望向副駕駛席的哮。
結果卻看見拉碧絲端坐在哮的膝蓋上。
一把無名怒火瞬間湧上小兔心頭。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那邊比較好!我也比較想坐在草剃的膝蓋上!為什麼只有那孩子能獲得特別待遇啊!?草剃也真是的,幹嘛那麼乾脆就把膝蓋讓給那孩子坐啊!為什麼不是選我!還露出一臉色眯眯又害臊的表情!色鬼!相較於那個瘦巴巴的小女孩,想也知道一定是我抱起來的感覺比較舒服——)
「金絲雀。」
聽見身旁的斑鳩出聲說話,小兔腦海中那些充滿嫉妒的想法瞬間凍結。
「雖然有很多想講的話……但對不起,我無法很流暢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斑鳩以含蓄的冷靜聲調如此說道。
金絲雀則是依舊眺望著窗外景致,一臉厭惡地皺起眉頭反嗆。
「金絲雀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閉上嘴吧。」
「那可不行。我可是為了再見你一面,而以自己的方式堅持至今——」
「我們根本沒有見面的必要。」
「……那你為何跟著草剃來到這裡?」
「吵死了,與你無關。」
「當然與我有關。畢竟我是你的」
斑鳩闔上雙眼,試著慎選合適字眼說出該傳達給她知道的事實。
然而,金絲雀卻是搶先一步暴怒,以粗重的低沉嗓音如此說道:
「少在那邊擺母親的架子……!」
這句話夾帶著足以終結雙方對談的沉重壓力。
凝重氣氛再度籠罩住后座。
小兔雖是緊張得雙肩微微顫抖不止,卻還是先看看金絲雀,再轉頭窺視斑鳩的臉龐。
只見斑鳩微眯雙眼,輕輕嘆了口氣,與金絲雀同樣轉移視線眺望窗外景色。
斑鳩還是一樣令人捉摸不定。
小兔無從明了斑鳩的感受。因為小兔根本就沒當過母親。年紀輕輕就成了母親的斑鳩,小兔完全無從推敲其內心感受。
一如往常地不為所動的斑鳩,令小兔看了都忍不住想嘆氣。最起碼在這種時候,你也稍微表現出動搖或不知所措的樣子好不好啊?
就在小兔如此心想,準備繼續忍受沉默氣氛之際,她不小心瞥見了。
斑鳩擺在座椅上的手掌正微微顫抖不止。
(…………)
對斑鳩的了解程度,小兔僅次於哮。
儘管斑鳩平常總是表現出像個成年人的模樣,而且散發出捉摸不定的特質,但她也並非完全不會受傷。
小兔所認識的斑鳩,實際上比小兔還要不懂得表達。斑鳩很不擅長表露出悲傷或寂寞之類的情緒。雖說不知那是否受到幼年時期的成長環境影響所致,但總之斑鳩不會讓哀傷情緒出現在臉上。
因此只有相處時間夠長久的熟人才能發現她的異狀。小兔凝視著斑鳩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才總算明白自己被安排在這個座位的真正用意。
原來如此。現場只有自己是唯一一名能夠扮演好
這個角色的人物。
小兔毫不遲疑地握住斑鳩顫抖的手掌。
「…………」
小兔不發一語地緊握住斑鳩。
不需要『沒事的』這句話。因為,根本一點都不算『沒事』。
因此,小兔就只是默默握住斑鳩的手。
「小兔。」
斑鳩就這麼看著窗外,以幾乎沒人聽得見的微弱聲量如此說道。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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