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章（2/2）

也就是說，這次商隊的餐點也是在試用這種上蠟紙。

對我來說只要不是只吃肉乾、麵包和水的餐點，任何食物都值得感激。

男郎花的那些人似乎也對在護衛委託中，能吃到意外精緻的食物感到很吃驚。剛開始我還很擔心他們的本事，但他們曾經完成過好幾次護衛委託這點似乎是真的，在路上或休息站輪班巡邏也完全沒問題。

但是，只有第一天沒問題而已。

第二天，我們從巴爾加這邊的休息站出發。今天的行程是一路前往王都那邊的休息站。而這個行程走到一半，來到再幾小時就能抵達休息站的距離時，我的耳里聽到了之前不曾聽見的聲音。

是馬蹄聲，數量應該是兩匹吧？而且不是從道路前方或後方傳來，而是道路外的前方森林裡傳來的。這個距離集音器或許也只能勉強收音。雖然無法判斷正確的位置，但他們確實是以並行的方式跟著我們。

「馬魯達，我們搞不好被人盯上了。」

「咦，真的嗎，修巴——夏夫特？」

「對面的森林裡有兩匹馬，不久前以並行的方式跟著我們。」

「雖然我完全看不到，但說不定是盜賊的斥候。」

「盜賊的斥候？我完全沒看到這種玩意兒啊！」

「就是啊，如果有這種人在，隊長不可能看漏。」

男郎花的兩位成員跑在我和馬魯達先生坐在車夫座的貨運馬車前面。看來他們也聽到馬魯達先生的聲音了。

「就說叫我隊主了！」

看來我得對這些傢伙改觀不可……我跟馬魯達先生說，今晚瑪莉妲商會的職員必須聚在一起，並拜託他讓他們先打點好行裝，做好萬一出事能立刻移動的準備。

如果那真的是盜賊的斥候，對方會打算在今晚動手吧。我不懂什麼襲擊的理論，也不知道能不能採取正確的應對方式。

但是，我如果有該守護的人事物……我已經在那個蒼月之夜中決定，不再猶豫。

抵達休息站後，男郎花的三位對於盜賊來襲沒有採取特別準備，和昨晚一樣輪班守衛並休息。

馬魯達先生和三位瑪莉妲商會的職員則聚集在同一輛貨運馬車上休息，拉貨運馬車的馬也都系在那輛車上。如果正如我的預測有人來襲，狀況對我方不利時我打算只讓他們跑向王都。

我一邊確認沒有拉車馬的貨運馬車，一邊為了應對敵襲而啟動TSS，準備好大量AS-VAL的彈匣和M84閃光震撼彈。

由於敵方的人數不詳，所以多拿點彈匣比較好。雖然我也想過要使用重火器，但要是裝備重火器，會降低動力服的運動性能——這在VMB是無法避免的規格。

我也不知道對方襲來的方位與人數，這很有可能會成為致命的失誤。這時我只能期待AS-VAL的攻擊力和消音性能，選擇反過來讓敵人陷入混亂。

我不管在輪班守衛的男郎花三人，一個人不睡覺，守夜度過這一晚。

就快到隔天了——我從涼亭的大屋頂下走出來，邊警戒周圍邊放步哨。

我一邊繞著休息站走，一邊仔細傾聽周圍環境的聲音，繼續以頭戴式護目鏡的NV模

式環顧周圍。

這時我聽見了——是馬蹄聲，有數不清的馬蹄聲穿過森林往這邊衝過來。

「他們來了——！」

就算不相信有盜賊的斥候出沒，但實際看到來襲的盜賊時，男郎花應該也會採取行動。我這麼想著，大喊著通知他們有敵人來襲，可是男郎花的行動卻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

「混帳！這麼多人襲擊，我們怎麼可能得救！」

「說得對！對方有四十匹啊！」

「我們快點逃吧！」

「什！」

這些傢伙在說什麼啊？

男郎花的三人跳上自己的馬，往王都的方向落荒而逃。

我的背後傳來男人們響徹雲霄的吼叫聲——回頭一看，從森林中衝出來的馬賊的確將近四十人，而且在這些人後頭還有人跑向這邊。總數大約有六十人，而騎在馬上的傢伙已經拔出劍，揚聲大喊並展開突擊。

這種人數相當不妙。要是保護貨運馬車和瑪莉妲商會的人會被徹底包圍。

「馬魯達！往王都跑！」

聽到一開始通知盜賊來襲的聲音，馬魯達先生就已經從貨運馬車的車棚里探出頭來。他瞪大了眼，直盯著我看。

「快去！你們會礙事！」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我的話，但馬魯達先生一躲進車棚里，就立刻驅動貨運馬車。拉貨運馬車的馬擁有在晚上也能跑的特技「夜視」。雖然沒辦法跑出白天時的速度，但如果我幫忙拖時間的話，很有可能可以擺脫追兵。

而且，最貴的魔石已經全都改放在那輛貨運馬車上了，另外兩輛只載著魔石以外的貨物。就算全都被搶走，損失也不會太多。接下來只要我殿後拖住盜賊，讓對方無法追擊就行了，然後我也能撤退了。

為了替夜襲做準備，我聽馬魯達先生說過一般盜賊的規模頂多十幾個人。我曾預估過，這次的夜襲頂多就這麼多人吧——但現實果然不會盡如人意。襲來的馬賊和步兵加起來是將近六十人的大強盜團。

像這樣的大強盜團在喀爾特梅爾加王國內，應該也沒幾個吧。雇用的盜賊人數越多，收容大隊人馬的據點和大量糧食、餵養大量馬匹的資金等所需物資和資金也會膨脹過多。

綠鬼迷宮的豐收祭才剛開始而已，我不認為這場襲擊能讓對方獲得足夠的戰利品。這時候出現像這樣的大強盜團還太早了。

而且，情況的確對我不利。應該跟我一起擔任商隊護衛的男郎花三人早就逃之夭夭，不見人影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看到這批大強盜團，逃走是正確的選擇。但是想讓所有人都逃走是不可能的。非得有人殿後拖時間，讓瑪莉妲商會的貨運馬車逃走才行——也就是說，那就是我。

對手多達四十匹馬。強盜團應該也有看到一輛貨運馬車從休息站逃走了。

為了讓襲擊獲得最大的成果利益，我完全不認為對方會放過逃走的那輛馬車。首先，我得讓他們得知我留下了，必須發動讓他們無法輕易追擊的攻擊。

強盜團逼近到休息站前。我繞到被留下的兩輛貨運馬車後面，架起特殊消音ARF的AS-VAL，透過瞄準器瞄準逼近的馬賊群。

休息站藉由幾道篝火維持著一定程度的照明，但衝過來的強盜團還在黑暗中。

我把頭戴式護目鏡切換成NV模式，在四處分散但團結地衝過來的馬賊中，將十字瞄準線對準打頭陣集團的馬頭高度，並將十字瞄準線從左到右地移動，同時和馬頭重疊的瞬間扣下扳機。

在消音性能優異的子彈和消音器的消音效果下，只響起了劃破空氣且幾近無聲的聲音。雖然被AS-VAL的9×39mm彈擊中的馬頭正面只留下了小小的彈痕，但在腦袋裡四處肆虐的能量使後腦杓破裂，將腦漿噴了騎在馬背上的盜賊一身。

「呀啊啊啊啊！」

「嗚喔喔喔！」

和馬的後腦杓突然破裂相比，馬賊對馬的腦漿噴到自己身上這點更感到驚愕，並和當場死亡的馬一起失去平衡，紛紛落馬。

在只有藍色月光的深夜發動的這場夜襲，應該是以休息站里點燃的篝火為標記，展開突擊。而由於前鋒集團突然崩解，跟在後頭的馬賊陸續被絆倒。

但是，強盜團的人數多。我用AS-VAL先發制人攻擊，因此落馬摔地的大約只有十幾匹馬。後頭的馬賊為了避開摔倒的人群而開始分成兩邊，繞過他們，改變前進至休息站的路徑。

在NV模式下，我能完全掌握視野內的馬賊動向。雖然完全聽不到槍聲，但從正面看，應該能看到紅色的槍口焰。

他們不知道那代表了什麼，但似乎只了解到自己被攻擊的事實。證據就是並非所有盜賊一擁而上，除了兵分兩路夾擊而來的兩個群體以外，看得到最後面有一群人停了下來。

「你們這些笨蛋在搞什麼，別太大意了。魯巴，去追商人！別讓他們逃了！」

我躲在貨運馬車的後方替AS-VAL換彈匣時，集音器捕捉到在後方群體裡大叫的男性聲音。這個聲音很粗獷，宛如野獸——這個聲音應該就是這個集團的首領吧？

而且，他說「去追商人」？這句話讓我感到不對勁。他們的目標不是貨運馬車上的商品或物資嗎？我從貨運馬車的後方窺探，確認敵人最後方的的動向，看到那個群體進一步散開來，繞遠路越過休息站往後方跑去。

他們想去追馬魯達先生嗎——我也該追上去嗎？不，我還沒拖住對方。首先要對付兵分兩路逼近的那兩群。

我拔掉準備用來對付襲擊者的M84閃光震撼彈的插銷，先往從右邊逼近的群體的前進方向扔了後——爆炸。

在只有藍色月光與篝火照耀的黑暗中，非常耀眼的閃光和爆炸聲響起。從來沒見過也沒聽過的強光與巨響讓馬匹摔倒，騎在上面的盜賊也摔下馬。

我不直接確認扔出閃光震撼彈的結果，開始對左邊的群體開槍。沒必要去看扔出閃光震撼彈的結果。只要聽到M84爆炸的聲音，看到頭戴式護目鏡上的十字瞄準線為了通知我而一點一點地擴張就知道了。

左邊的群體在跑在前頭的馬被擊潰時拉開距離，邊注意不被摔倒的馬波及邊移動。

他們有訓練過——不是單純的野蠻集團。這樣一來瞄準馬匹的意義不大。我在這場戰鬥中首次——直接把十字瞄準線對準馬背上的人。

瞄準活著的人——沒錯，這是我掉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為了殺人而開槍。既然為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我選擇了冒險者的生存方式，遲早必須跨越這條線。

不過，我在那個蒼月之夜下決定了，不再猶豫——跨越這條線的時候到了。

只是——僅此而已。

我考量到馬的速度並偏差射擊，逐一射殺繞到左邊的馬賊。由於裝填數只有二十發，儘管途中更換了彈匣，我還是射殺了九個盜賊。

再加上右邊的群體還在M84的效果中掙扎，受到至今從來沒遭受過且針對視覺和聽覺的異常狀態攻擊，就算過了VMB的有效時間應該也無法恢復正常。

我把手伸進大衣內側，拿出兩顆M67碎片式手榴彈，調整間隔並擲出，以確保沒有漏網之魚，把掙扎的群體炸飛。

這款M67碎片手榴彈是綠色水梨形的手榴彈，扔出後三秒就會爆炸，給予半徑五公尺內的敵人致命傷，半徑十五公尺以內的敵人會被噴散的內部碎片傷害。以VMB的規格來說，飛散的碎片超過十五公尺就會變成光粒子消失。

擊潰從左右逼近的群體後，我把剩下大約一半子彈的彈匣換掉，確保彈匣里時常有二十發子彈，同時觀察最後方的動向。

「不過來嗎……」

最後方的群體不來休息站。他們和腳程慢的步兵會合，讓他們排在前面當肉盾。對方應該是在提防我的遠距離攻擊吧，既然如此……

我啟動TSS，從車庫裡召喚出川崎 KLR250-D8。我可不能一直和眼前的盜賊對戰。所以我決定追擊從最後方分兵出去追趕馬魯達先生的馬賊。

我跨上召喚出來的KLR250，順便從懷裡摸出兩顆TH3燒夷手榴彈，隨手扔進了棄置在這裡的兩輛貨運馬車裡。

不能把兩輛毫無損傷的貨運馬車扔在這裡。我不打算把堆在上面的貨物交給盜賊，而如果他們用馬車來載步兵也很麻煩。我放起大火，讓對方眼花後離去。

我背對著竄起火焰燃燒的貨運馬車，催動KLR250的油門，一口氣加速並追上馬賊。

KLR250的油門全開，用最高速奔馳在深夜的道路上。KLR250隻靠著車頭燈在只有蒼藍月光的街道上狂奔，雖然這比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騎KLR250那時還可怕，但這和被強盜團追著的瑪莉妲商會相比應該微不足道。

我單手駕駛，並從長褲

的後口袋裡掏出摺疊起來的FMG9，只要撥動側面的把手，它發出像玩具的輕響後，原本是長方形的FMG9就展開變形成SMG。

要靠單手來控制AS-VAL的后座力——開槍時的反作用力很難。這時要用即使只用單手，換成半自動模式就能控制的FMG9。

我一路狂奔，在前方看到了馬賊的背影，更前頭也看到瑪莉妲商會的貨運馬車。雙方的距離已經縮短至隨時都能追上的距離。

FMG9的有效射程並沒有那麼遠。由於我還是單手騎車，必須拉到足夠的距離再將十字瞄準線對準盜賊的背部，以半自動模式射擊，一槍命中一個人。

或許是對方察覺到KLR250從後方接近的引擎聲，最後面的盜賊回過頭來。

多虧NV模式，我能清楚看到盜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不過，對方應該只能看到KLR250車頭燈而已吧。

我在搖晃的機車上冷靜地瞄準目標。在逃走的貨運馬車聲和追擊的盜賊馬蹄聲中，混入了FMG9的槍聲。

盜賊們的背上中了9×19mm帕拉貝倫彈後，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而發出慘叫，同時紛紛落馬。我追過馬群，介入貨運馬車與馬賊之間。我在道路上蛇行並降低速度，逐漸拉開貨運馬車和馬賊們之間的距離。

「這傢伙是誰啊！」

「你這混蛋，敢來礙事就宰了你！」

雖然有聽到後方打馬追趕的盜賊們的鬼叫聲，卻沒聽到發動攻擊的聲音。看來他們應該沒有能在馬上發動魔法或「特技」的本領吧。

他們和往前逃離的貨運馬車拉開了足夠的距離。我邊注意前方邊回頭，把FMG9的保險從半自動切成全自動。我對著一臉疑惑的盜賊們移動十字瞄準線，降下子彈之雨。

「馬魯達！是我，夏夫特！先暫時停下來！」

馬魯達先生一心想逃離盜賊，似乎完全沒發現跑在旁邊的我。不過瑪莉妲商會的職員從車棚里探頭到車夫座，對馬魯達先生叫了幾聲。

看來他終於注意到我了。他看到騎著莫名其妙的玩意兒在一旁並行的我，嚇得瞪大了雙眼，但我再次大喊讓他停車，貨運馬車的速度就漸漸慢下來了。

「啊，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沒問題。不過很抱歉，我把剩下那兩輛貨運馬車燒了。對方的馬大部分都無法行動了，應該不會再追過來了。我也會坐在貨運馬車的車棚里，就這樣一路走到王都吧。」

「我知道了……修巴……夏夫特先……不，夏夫特大人。不只一次，這是你第二次救了我一命，非常感謝你。」

「這是我這次的工作，反過來說，沒能保住貨運馬車實在很抱歉。不過，現在我們先繼續前進吧。」

我把KLR250收回車庫，走入貨運馬車的車棚里。車棚里有很多裝著魔石的道具袋，而瑪莉妲商會的職員臉色發青地聚在一起。不過，我對他們說：「已經沒事了。」並讓一位職員去坐車夫座，請他們空出能看到最後方的位置並坐下。

雖然我對馬魯達先生說應該不會有人追來了，但如果對方的目標不是貨物或物資，而是瑪莉妲商會的人——具體來說是馬魯達先生本人的話，那這場襲擊不會就此結束。慎重起見，我一邊從車棚里往外窺探，在深夜中再度往王都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