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道別不是容易的事 白色拼圖(2/2)
我們坐在那張長椅上,喝著裝在寶特瓶里的可爾必思,從七年前開始,我和浦川一起喝飲料時,就一定是喝可爾必思。
「積木,你曾經是我的希望。」
「希望?」
她緩緩點頭。
「沒錯,是鼓勵我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好比說在發生互換之前,我都會感到頭痛,你知道那種時侯,我第一件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你看起來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那是只有你在我面前時的場合,積木,你這人不笨。應該早就發現答案了吧?」
我本來打算矇混過去,但最後還是坦率回答。
「躲起來。」
年齡突然改變的樣子,本來就不能隨便讓人看見。
「沒錯,在發現自己的身體具有這種奇妙特性時,我就認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這是令人悲傷的事,她第一次體驗互換,應該是八歲的時候,如果是我遭遇這種狀況一定會找人商量,我恐怕無法自己獨自應付
「知道會頻繁發生互換後,我平常就儘量不引人注目,出門時會儘量走沒人的道路並挑選有許多藏身處的地方。之所以決定要在暑假獨自回去那個家,其實也是為了這緣故。」
我隱約有發現,互換在她的生活中心。
例如浦川經常在發生互換後去買東西,無論是去醫院、搭公車、參加神社的祭典,還是每年夏天結束要回祖父家的時候,都一定是在發生互換之後。
這是因為她透過經驗得知,互換不會連續發生。她能安心地出縣在別人面前的時機,就只有在互換發生之後。
――但是,現在連這個規則都失效了。
這幾天,她每天都會發生不只一次的互換。
「我儘可能過著不引人注目的生活,唯一的例外,積木,就只有你而已,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是什麼時候嗎?」
「不是國小三年級時的暑假嗎?」
「對你來說是那樣沒錯,但我就不同了,在那前四個月――還是春假的時候,互換的我,和國中二年級的你相遇了。」
「……原來如此,這我倒沒發現。」
「你能想像我當時有多驚訝嗎?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男生,坐在桌子對面悠閒地吃著布丁。我詛咒未來的自己,明明下了那麼大的決心要獨自生活,為什麼會犯下這種失誤。」
無論再怎麼思索,我都想不起來當時的情況。我的記憶力不像浦川那麼好。
「可是,你卻若無其事地說『這次變得還真小呢。』」
沒印象,大概是布丁太好吃,情緖有點激動吧。
「就在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時,你接著說道――你眼前有個很好吃的布丁,你想吃也行喔,如果等互換結束,國中二年級的浦川回來不會生氣的話。」
嗯,稍微想起來了
一臉困惑的小浦川非常可愛。
「結果我一句話也沒說,再度回到原本的時間後,我一直在想。等我長大升上國中二年級,吃到那個布丁時,要是難吃就找你算帳。」
「但很好吃對吧?」
「嗯,真是讓人生氣的事。」
那太好了,能讓她生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那之後到暑假之間,我一共見過你三次,因為我只有暑假白天跟你在一起,所以機率並不算高――不知不覺中,我開始希望互換後能夠遇見你。」
「畢竟那樣比較輕鬆。」
「嗯。我能夠輕鬆相處的,就只有你而已。」
我無法坦率地為這句話感到高興,她平常的生活,一定比我所想的還要孤獨。
「那連寒假也來這裡不就好了。」
「我偶爾會來囉。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和休假無關。你真的認為像我這種體質的人,有辦法去學校嗎?這怎麼可能,你只是笑著接受我的所有謊言而已。」
「……沒這回事。」
「我哪裡說錯了嗎?」
無法回答的我,姑且先以微笑回應。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非常遺憾的是,我並沒有像她所想的那麼了解她,只不過是希望能稍微更進一步地了解她而已。
「無論知何,這是令人高興的事。」
好像浦川認為我是個特別的存在。
坦白講,我本來以為自己對她而目,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存在。
直到現在,我依然無法確定自己對她有什麼價值。
我喝下一口寶特瓶里的可爾必思,甜味在口中擴散、消失。舌頭上只殘留一些酸味。
浦川開口。
「三年前的夏天,我曾經短暫消失過一段時間對吧?」
我點頭
互換的唯一例外。
,當然,還有她那張
我還記得浦川在那之後說的話――「我有種被狠狠背叛的感覺」。當然,還有她那難得顯露的表情。
「明明互換了,為什麼我沒有出現呢?簡單地推測,就是因為我已徑不在了。或許當時我的靈魂,正浮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呢。」
「浦川相信靈魂的存在嗎?」
這是個不看場合的愚蠢。
然而,浦川規矩地回答:
「不-這只是單純的感傷。」
她從長椅上起身,用力伸個懶腰
我也跟著超身,通往神社的石階旁邊,有個老舊且快要崩毀的主屋。那裡已經好幾年沒人住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我曾經偷偷跑進去那!呢。」
我記得自己當時還是小學生。
因為突然下雨,我在找能夠避雨的地方時,發現那棟房子的門沒鎖。
「嗯――」
說到這裡,浦川突然陷入沉默。
我看向她的臉,她正凝視著那棟房子。
「積木,我幾天前,曾經去過那裡。」
浦川前幾天互換時,曾經造訪神社的主屋。她和還是小學生,正在避雨的浦川互換那是在她割到手指之前的事,當時出現的小浦川,頭髮的確是濕的
她互換的時候,會連衣服,背在肩膀上的包包,或是手上的書,一起移動到別的時問,雖然不曉得這效果的正確範圍,但連勾到衣服下襬的拼圖片一起移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們走向主屋,然後不自覺地變成小跑步。
入口的門沒鎖。
我們一握住門把。門便伴隨著尖銳的聲音開啟。
如果這裡有拼圖片――
「我的頭痛起來了。」
浦川說道。
我看向她,白色襯衫、深藍色休閒褲、留到背中間的長髮,右手中指指尖貼了一塊黃色的OK繃――
那道身影晃動,變得稀薄。
「這是最後了。」
創完後,她逐漸消失。
最後的互換,發生在找到拼圖片之前,她必須和過去互換,問小時候的我說:
「你有找到不見的拼圖片嗎?」
接著出現的,是我在七年前遇見的浦川。
小學三年級的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即使是現在看見,我依然覺得她很美麗。
她抬頭看向這裡。
「你是積木吧?」
沒錯,我是積木。
「為什麼你不說話?」
我輕輕搖頭。
「沒什麼,因為你太漂亮,害我嚇了一跳。」
小學三年級的浦川,微偏著頭說道:
「積木,我總算見到你了。在現實時間,和我年齡相同的你。」
「嗯。」
「這個時間的我幾歲?」
「十五歲。」
「你和我的感情好嗎?」
「和以前一樣,非常良好。」
地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
我不自覺地朝她伸出手。我後來之所以自制, 並非出於自己的意志。
小學三年級的浦川消失,高中一年級的浦川出現。
「我果然是和小學三年級時的自
己互換,這麼一來,我以後就不會再互換了。」
她拿出平常使用的便條紙,低喃著:「已經不需要做筆記了。」
我們走進主屋。
一片拼圖就這麼簡單到讓人驚訝,很理所當然地躺在地板上。它的顏色變髒帶灰,形狀受潮而微微翹起,但那確實是一片白色的拼圖。
浦川用美麗的手指撿起它,仔細確認。
我開口,我原本就打算在她發生最後的互換後告訴她。
「我喜歡你。」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這麼單純的話語。
她看向這裡,微微笑了一下,難得充滿人味的表情。
「比我預料的還要簡單呢。 」
「我想了很多次,決定選擇不會讓人誤解的台詞。」
「積木,我也喜歡你。你明明對許多事情都漠不關心,但總是對我非常溫柔。」
「那麼――」
「可是……」
她打斷我的話,然後短暫陷入沉默。
接著她靜靜搖頭,以平穩的語氣說道。
「可是,七年實在太長了。積木,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也一樣。
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積木,你一直在思考讓我免於消失的方法對吧。才會想到只要消除我這個會和其他時間軸互換的難解特性就行了。這麼一來,就能在不造成矛盾的情況下,解釋為何我沒和未來的自己互換。」
這還用說。
讓你變回普通的女孩子。這才是自然的解答。
「接下來,你開始猜測為什麼我首具備這種特性。然後,你想起我在我們當初見面時所說的話。」
我非常不安定,跟幽靈沒兩樣。
我怎麼樣都沒辦法將現在行的這裡視為自己的歸宿
「於是你做出結論,只要打造一個歸宿就成了,而你計劃讓自己成為我的歸宿。」
確實就是那樣。
沒有任何地方錯誤。
「我不懂你的心,不過,積木,你非常溫柔,無論你怎麼看待我――無論你對我有沒有特別的好感,都會向我告白。」
「不對,因為對象是你,我才會想和你在一起。」
「那只是單純的感傷。因為就要消失不見了,才不自覺地感到可惜而已。」
「你又不懂我的心。」
「那你就懂自己的心嗎?」
要是能點頭就好了。
帶著自信,理直氣壯地點頭。
不過,我無法回答。
「三年前的夏天,我消失的時候,我明明互換了,卻沒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我看到未來,而且是比現在還要稍微未來的你。」
她靜靜地搖頭。
那是我看過好幾次的動作
「你當時抱著一位女孩子,彷佛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更重要的。」
怎麼可能。
「你有看見那個女孩的臉嗎?」
「不,我沒看見。你心裡有底嗎?」
「沒有。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你而已。」
「可是,如果當時我還存在,應該會互換才對,不可能有兩個我同時存在於相同世界。」
她從來沒看過自己的身影。
沒什麼比她更重製的。
至今為止,從來沒發生過那種事。
浦川露出笑容。露出不符合她風格的爽朗笑容。
「積木,即使沒有我,你也能獲得幸福。」
不可能,我很確信。
4
回到閣樓後,我們繼續拼純白的拼圖。
那是我們在這個夏天反反持續的行為,每個形狀看似相同的拼圖片,感覺都擁有獨特的個性。只要有一邊的長度出現些微差異,就會造成致命的問題。它們相互契合,建構一個純白的長方形。
我們需要的,一定就是這種工序。
將數量龐大的拼圖片,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一片一片地引導到正確位置,其實我們也應該這麼做才對。
白色拼圖既是我,也是浦川。然而,我們長時間對它置之不理,我們在現實拼湊的就只有這張厚紙而已。
我們輪流拼上拼圖片。
剩下的拼圖片越來越少。相對地,找到正確拼圖片的機率提高,這是可能性的局限。
我思考如果浦川真的消失該怎麼辦。
那應該不會太晚發生,既然互換的頻率為符合道理而攀升,那照這個邏輯推演下去,她即將消失。
前天兩次,昨天三次,這是她互換的次數。
然後,今天早上和中午過後各發生一次。
那麼 浦川在今天消失也不奇怪,她本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要是她在我眼前消失,我會流淚嗎?
消失的時候,我腦袋裡會想什麼呢?
她消失的隔天早上,我會幾點起床呢?
我到底會吃什麼,聽什麼樣的音樂,對什麼東西笑呢?
我什麼都不知道。
「換你了。」
我觀察拼圖的形狀,尋找看起來對得上去的拼圖片。在收到覺得正確的位置後,才發現突起的部分形狀略有不同,於是我伸手拿下一片。
「積木。為什麼七年前你會想來這裡呢?」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一個人獨處。」
「為什麼?」
「人偶爾會有完全不想見到任何人的時候,浦川,你不會嗎?」
「我原本就不喜歡跟人見面。」
「可是,你看小創耶。」
「因為不用見任何人,我才看小說啊。」
「小說里基本上都會有人物登場。」
我找到一個讓人覺得「就是這個了」的拼圖片,它像是開門走進自己的房間一樣
,與周圍的拼圖契合在一起。
「換你了。」
浦川仔細地確認拼圖片的形狀。
「小說里的登場人物不會關心我,他們只為了結自己的故事而行動。我又沒實際見到他們。」
那就是浦川的距離感
只要一進入視線範圍,她就會仔細觀察對方在做什麼,但不會讓彼此的人生產生關聯。
對浦川而言,我和她之間肯定也隔了相同的距離。
「我就是覺得小說這點好。」
她拿起三片拼圖,依序對照,最後一個是正確答案。
「換你了。」
七年的時間,確實太長了。
我在不知不覺中,陷入自己理解她的錯覺。
某個冬天的日子,我突然想看這棟洋房而騎腳踏車過來,和小學生的時候相比,要來這棟洋房變得簡單許多,但我依然在寒風中持續騎了三十份的腳踏車。
簡單來講,我就是想見浦川,這樣的欲望強烈到我知道她人不在這裡,還是跑來這棟洋房,不過,當時洋房裡的燈是亮的。
認為浦川在家的我,在路邊眺望這棟洋房一段時間後,就這樣騎著腳陪車回家了
我心想,如果浦川也和我一樣想見對方,應該會主動聯絡我才對。如果都來到這裡卻沒聯絡我,大概就表示她不想見我吧,我害怕強硬介入她的私人時間會被她討厭。
如果當時我有敲這扇門,是不是就能改變什麼呢?
要是能夠改變,那我有辦法在現在獲得相同的變化嗎?
我抓起她剛才拿的其中一片拼圖,放到她剛嵌上去的那片旁邊,兩者輕易地契合在一起
「如果我們接下來能一片都不弄錯地完成這幅拼圖,你可以不要消失嗎?」
剩下大約十五片拼圖,每片的形狀都很接近,無法輕易辨認。
她用指尖夾起拼圖片,旋轉著確認。
「我又不是自己想消失才消失的。」
「那你願意發自內心,希望自己不要消失嗎?」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她都緊盯著我的臉。
但她什麼也沒回答,直接放下拼圖片。
那片拼圖完美地和周圍契合。
她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我仔細想過,你將消失的事,我儘可能坦率、又仔細地想過了,其實我應該要早點這麼做的。」
我觀察拼圖片的形狀。
想要推測出所有直線和曲線蘊含的意圖。
然後幾乎潛意識地抓起一片拼圖。
「我果然不想失去你。」
即使只是偶然,它依然漂亮地成為拼圖的一部分。
我在意的是浦川的動作,簡單來講,就是她拿起拼圖片,將
其和拼圖已經完成的部分湊在一起所花的時間。
我發現這段時間明顯變長,她應該也有自覺到這點。這表示,她也的確不想消失。
太陽在不知不覺中下山,參雜著紅色的光線從天窗照進來,拉長了許多東西的影子。
拼圖已經幾乎完成。中心偏右下的部分,一共就只剩下九片空格。
浦川再度填滿一片空格,剩下八片拼圖。
這幅拼圖的第一片是我放的,因為數量是偶數,所以最後一片將由浦川放上去。
我們預定最後再放那片在神社主屋待了好幾年的拼圖片。這並非討論的結果,只是我們都自然地避開那片拼圖,賦予它特別的地位。
拼圖即將完成之際,她在想什麼呢?
我感到有點寂寞。和她一起拼這幅拼圖,已經徹底融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無論如何,失去日常總是令人感傷。
拼圖的空洞一片接一片地被填滿。
「看來似乎來得及呢。」
她如此說道,她大概是刻意裝出滿足的樣子。
「積木。如果我沒有這種奇妙特性,只是個普通人,你覺得我們會變成什麼樣的關係?」
「肯定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你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例如,她本不是什麼幽靈。
她只是個看似單純,但難以參透內心,稍微有點神秘的普通女孩――我花了七年,才注意到這件事。
「那麼,要是我父母沒遭遇事故呢?要是我一直待在這個家,和家人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呢?這樣我們根本就不會相遇吧。」
「是嗎?說不定我們會在國中和高中相遇啊,然後在放學後的教室或頂樓,一起聊各式各樣的話題。」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個可能。」
我放上第九百九十九片拼圖。
拼圖只剩下一片
浦川用美麗的指尖,輕輕戳了兩下最後的那片拼圖。
然後地靜靜地以精密的動作,將它放到最後的空洞上。
被長時間棄置,受潮而稍微變形的拼圖片,沒辦法漂亮地組合上去。
「真是個不乾不脆的結局呢。」
浦川輕笑道。
「其實我稍微有點期待,等這幅拼圖完成時,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幸福奇蹟呢。」
「或許再等一下,就會發生也不一定。」
「……說的也是。但是,我大概是看不見那幅場景了。」
她起身。
我也站到她旁邊
「我開始頭痛了。」
那是她開始不安定地晃動的預兆。
然而,浦川已經不會再和過去互換。至今也從來沒和更未來的自己互換過。
夕陽的紅色變得更加深沉,我看不清楚浦川的表情。
「最後,可以跟我握個手嗎?」
她伸出右手。
我溫柔地抓住她的手,
「謝謝。」
說完後,浦川的身影開始微微晃動。
她打算放開我的手,但被我緊緊地握住。
我就這樣將她抱了過來。
這麼簡單的事情,我過去一次也沒做過。
懷裡的浦川,比我想像得還要柔軟許多。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互換的時候,會連身上帶的東西一起進行時間移動。既然如此,抱著的對象又會如何呢?」
懷裡的她顫抖著
「這次不是移動,而是消失喔?」
我搖頭。
「我仔細想過了。
「……你打算和我一起消失嗎?」
「不對。」
那種事不可能發生。三年前的浦川必須看見我抱住女孩子的身影,這是我第一次抱女孩子,如果我們就此消失,那就說不通了。
就跟拼圖一樣,漂亮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你和我都不會消失。」
「可是!我的身影,變得這麼稀薄…… 」
「沒這回事,你好好地在這裡。」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我至今從來沒有在浦川身影晃動時抱過她。
明明不希望她離開,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我們害怕彼此,動也不動地等待對方主動靠近,所以我們才無法接近彼此。
知道浦川正在我的懷裡哭泣,我抱緊她,在她耳邊說道:
「我,喜歡你。」
在被我抱緊的浦川正後方,出現了國中一年級的她。我們短暫地對上視鎳。國中一年級的浦川,露出某種複雜的表情後消失。
即使如此,高中一年級的浦——確實在我的懷裡。
她擁有確切的實體,流著溫熱的眼淚。
她以尖銳的聲音回答:
「我也喜歡你。」
在夕陽消失,夜晚來臨之前,我一直緊緊抱著她。
隔天,我在洋房找不到浦川的身影。
這讓我緊張不已――難不成她消失了嗎?
就在我準備衝出門搜索這一帶時,手機響了。外螢幕顯示浦川的名字。
「浦川嗎?」
一陣漫長的沉默後――
她輕輕回答一聲「嗯」。
「你在哪裡?」
「其實,我今天早上就回到祖父家。」
這是我第一次透過電話聽她的聲音。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感受到一股困惑的奇妙氣息。
總而言之,我用力握緊手機間道:
「為什麼?」
我本來打算今天和她一起去買新的拼圖。
她再度沉默好一段時間,才用細微的聲音回答。
「……我覺得很害羞,沒辦法見你。」
我忍不住笑了。
為了見到害羞的浦川,我決定去迎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