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二話 穿過衣袖（2/2）

真是開朗的人啊。過剩的感情表達方式，讓我的笑容不禁泛起一絲苦澀，但仍靜靜等待他停止握手的動作。

前世曾以武術老師的身分被邀請到富裕人家的宅邸，但像他那樣完全沒有陰暗面的商人相當少見。

等到卡多馬斯停下握手的動作時，我的笑容已經完全轉變成苦笑——總之，他今天看起來格外高興。

「哎呀，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們過來，因為我有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讓你們看看。」

「有東西想讓我們看？」

彷佛受到欣喜雀躍的卡多馬斯的催促，我跟著重複了一遍。

我自然而然對上蘇娜她們的視線，她們似乎也抱著相同的疑問。

「呃，斯拉瓦大人，你們明天看完戲就要離開阿爾法雷亞了吧？你們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總不能什麼都沒有表示……喂！快拿過來！」

卡多馬斯下令後，從餐廳的另外一道入口走進三名侍女。

手上分別拿著布包——

「那是什麼？」

「或許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但每次看見你們便讓我感到不做點什麼不行。來來，請快打開吧！」

三名侍女似乎分別拿著要送給我們的東西。

似乎是卡多馬斯要送給我們的禮物。

……這個舉動我感到相當不好意思。不但讓我們借住，還送我們東西。

於是我們聽從卡多馬斯的指示，拆開布包。

裡頭放的是——衣服。

是一套看起來相當昂貴的無尾禮服，從觸感便可以判斷出是使用上等的料子。

「這是無尾禮服嗎？」

「衣服！」

「哇……這套衣服好棒……！」

同時拆開布包的雪莉露等人紛紛發出讚嘆。

我看向她們手上的東西，原來如此，只憑一眼便能看出做工相當精緻，璀璨繽紛的禮服發出耀眼的光輝。

「因為你們明天要去看戲，所以我立刻請人訂製。蕾蒂絲有告訴我蘇娜大人與雪莉露大人的尺寸，而斯拉瓦大人只有憑目測，但我想應該會很合身才對。」

「什麼……不但受到你的照顧，還收到厚禮……真的很不好意思。」

「請不要這麼說！我重申過很多次，這些事情根本不足以報答救命之恩。你的朋友要上台演出吧？」

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感謝他。

因為有失禮節，所以我沒有問，但這份厚禮讓我害怕聽見價錢。

「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

「哈哈哈，斯拉瓦大人真的很客氣。若要道謝，你們只要穿上這套衣服，我就能感到滿足了。明天看戲時請務必穿上這套衣服，我很期待看見你們穿上喔！」

卡多馬斯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讓我無法婉拒他的好意。

這個人真的是……我忍不住輕噠出聲。

「哇！這個好棒！吶，雪莉露！」

「像公主一樣。」

既然她們都很高興，真的是收到了一份大禮。

這更讓我煩惱離開時要如何回禮。

「在你們興奮過頭前，要對卡多馬斯表示些什麼吧？」

「說……說得也是。卡多馬斯先生，謝謝你，我第一次收到這麼棒的衣服！」

「謝謝。」

蘇娜充滿活力地道謝，雪莉露則依然我行我素地低頭道謝。

「不，這些衣服穿在你們身上才能綻放出光彩。因此，明天請務必讓我看看你們穿上時的模樣。」

「一定會！真的很感謝你！」

雖然雪莉露也感到很高興、但蘇娜開心的模樣儼然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讓我不禁感到欣慰。

……嗯，不過真的收到很棒的禮物——但我有點擔心自己是否適合穿上正裝。

若是蘇娜與雪莉露，無論什麼衣服穿在身上都很好看。

「哈哈，看見你們這麼高興，我送這份禮物也是值得了。」

「不，這份禮物真的很棒。我好久沒看見蘇娜開心成那樣。瞧，不要動作太大，衣服可是會起皴的。」

我提醒著興奮過頭的雪莉露與蘇娜，與卡多馬斯相視而笑。

……嗯，這下子明天又多了一份期待。

同時，我也必須擔心自己是否能好好穿在身上——哎，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一面提醒著興奮過頭的蘇娜與雪莉露，在內心嘆了一口氣。

◆

……這就是事情的原委。

總覺得穿在身上後，頭變得很大——雖然我擔心的狀況成真了，但幸好衣服的尺寸剛剛好。

話說回來，聽說卡多馬斯以前學過服飾。

若是活用了那份技能，實在只能甘拜下風。

「……雪莉露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吧？」

總之，既然已經穿在身上，差不多該去見卡多馬斯了。

雖然許久沒有穿上無尾禮服，但我想應該沒有穿錯。

唔，跟雪莉露她們比較起來，我或許會讓人失望。因為總是穿著類似道服的衣服，這種正式服裝實在不符合我的形象。

然而，一直在這裡像這樣下去也無濟於事。

我推開房門，走向卡多馬斯所在的玄關。

這陣子每天都會走在這條漫長的走廊上，一想到即將要與這條走廊道別，不禁湧上一股感慨。

我走在走廊上，工整筆挺的無尾禮服穿在身上有些緊繃。

不久看見玄關，包含蘇娜與雪莉露在內，所有人齊聚一堂。我竟然比女孩子還要拖拖拉拉，實在很沒出息。

「讓你們久等了？」

「我跟雪莉露才剛到！」

我將手放在扶手上，走下樓梯。

只見身穿可愛禮服的雪莉露與蘇娜跑了過來。

兩人的頭髮像之前那樣盤起。

簡直恍若他人，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蘇娜秀麗端正的五官，美艷到會讓人一見鍾情。

雖然從自己口中說出有點奇怪，但我很少會受到外表的吸引。這代表蘇娜給人的第一眼有多麼強烈。

……然而，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舉例來說，宛如一輪明月降臨在地表般的怪異感。

她出現在這裡就是一種奇蹟，超脫世俗的美貌讓我不禁產生了這種想法，比第一眼帶給我更強烈的衝擊。

彷佛她的美貌占據了我的所有感官。

「斯拉瓦，很適合你！」

此外，雪莉露——也綻放著如夢似幻的光輝，令人不禁懷疑眼前不是現實中的光景。

我曾經稱讚雪莉露宛如某國的公主。

眼前的少女散發著一股高貴氣息。

居住在其他世界的異世界公主，然而，她現在人確實在我眼前，渾身閃爍著光彩，彷佛自童話故事中跳脫而出。

「……沒想到只是改變髮型與服裝就……」

我忍不住發出讚嘆。

看見一臉驚愕的我，蘇娜與雪莉露露出了微笑。

蘇娜拎起禮服裙襬，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雪莉露則轉了一圈，動作顯得相當惹人憐愛。

「嘿嘿，如何？」

「有閃閃發亮嗎？」

「……嗯，我忍不住看入迷了。」

我說出真心話，雪莉露與蘇娜立刻綻放出笑容，互相擊掌。

清脆的聲響表現出她們的心境。

「呃，不過斯拉瓦大人真適合啊！黑色能更襯托出你的纖細身材。」

「哈哈……很感謝你這麼說。因為年紀還小的關係，總覺得自己不適合這種服裝。」

即使外表改變，內在仍然不變，體會到這一點後，我不禁笑了出來，結躲卡多馬斯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曉得是不是客套話，從卡多馬斯滿足的表情來看，應該是沒有留下壞印象才對。

「俗話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看起來人整個變正經了。」

蕾蒂絲的那番話似乎是稱讚的意思。

「喔，謝謝。」

雖然態度不坦率，但既然算是稱讚，於是我露出微笑並向她道謝。

結果蕾蒂絲再次避開我的視線——難不成她是刻意說客套話嗎？

見到這個反應，難免會感到受傷。然而，自己也很清楚這套服裝不適合自己。

「哎呀，不過，斯拉瓦，你真的整個人截然不同了呢。看起來頭腦很聰明。身材纖細又帥氣……黑色很適合你。」

「……這是在嫌棄我平常的穿著嗎？」

「啊哈哈，不予置評！」

可是……蘇娜今天真的顯得相當開心。

她平常總是很冷靜，看見她這個模樣，感覺得出她真的相當開心，讓我不禁也高興了起來。

「好……那麼，時間差不多了吧？」

「說得也是。真的很感謝你這次送了這麼棒的衣服給我們。」

「不不，即使用錢也換不來俊男美女齊聚一堂的景象，讓我看得十分過癮。那麼，路上小心，請盡情享受。」

卡多馬斯提醒時間差不多了，於是我看向蘇娜與雪莉露。

差不多可以準備動身。

不知道那出戲的內容是什麼，不知道瑟莉亞能否好好表現，一想到這些事，內心頓時興奮了起來。

「那麼我們走了。」

向並排著以視線目送我們的庫路特威爾一家人點頭致意，朝玄關的方向前進。

今天對瑟莉亞來說，將是實現夢想的第—步。而且今天也是令人身心舒暢的大晴天。

如同門扉外灑落而下的大片陽光那般，但願她的未來也能充滿光明。

然而，我並不擔心。既然瑟莉亞一路努力到今天，肯定會有回報。

我曉得門扉外會是什麼樣的景色。

彷佛是要確認眼前理所當然的未來，我將手伸向了門——

門扉卻突然被開啟，我為了避開門扉，於是往後一跳。

怎麼回事？

我抱住旁邊的雪莉露，然後確認一同退到後方的蘇娜是否平安。

接下來，我看向突然打開門扉的閬入者。

「斯拉瓦！你還在嗎？」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藍發與呼吸紊亂不堪，喘著大氣的那名女性——曾經是我的女兒。

「艾爾瑪！是老師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每個人愣在原地，我看見熟悉的身影，我認出是艾爾瑪後，立刻問道。

她焦急的模樣絕非尋常。艾爾瑪這種高手會喘成這樣，看得出她是一路趕過來的。

「還……還在嗎……太好了！」

「為什麼說太好了……？請快向我們說明！」

我抱起快要不支倒地的艾爾瑪，並扶起她的臉。

雖然想不出是什麼理由讓她焦急成這樣，但有股不祥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面對這種情況時，我的第六感總是准得令人厭惡。

「瑟莉亞的劇場……被激進分子占領……！裡面的人被挾持作為人質，現在已經被封鎖了起來……然後……！」

聲音陡然自我的世界消失，腦海中無法一次理解那些話。

然而，下一秒——我緊握住拳頭。

「卡多馬斯。」

「是……是的！」

我壓抑著滿腔的怒火，避免延燒到卡多馬斯身上，然後用盡全力緊握拳頭，注視著卡多馬斯的雙眼。

我面無表情地宣告，感覺不到從緊握的拳頭流出溫熱的鮮血。

「抱歉，看來無法穿這套衣服去劇場了……不能弄髒這套衣服。」

我簡短道歉後，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

留下錯愕的其他人，我飛快地沖向房間。

我粗魯地甩開門，走向床邊。

「——不可饒恕。」

我用沒有沾到血的手抓住衣服，脫下彷佛想要逃離熊熊怒火的無尾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