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十五話 聲音(2/2)
正當艾爾瑪感到不妙時,已經為時已晚。
「啊……!」
葛勞帝斯染成鮮紅色的拳頭,擊中艾爾瑪的腹部。
不知是幸或是不幸,葛勞帝斯緊握的拳頭宛如護甲,而不是鋒利無比的長矛。
響起成束的樹枝同時被折斷的聲音,艾爾瑪整個人彈飛到半空中,彷佛被當成垃圾般扔了出去。
由於艾爾瑪無法好好著地,墜落至地面時,身體受到更大的衝擊。
「唔!呃……!唔呼……!唔……」
斷裂的骨頭刺進內臟,鮮血從口中一涌而出。
任誰都看得出艾爾瑪已經無法戰鬥。
靜寂流有治癒魔術,即使處在無法動彈的狀態,只要還有意識,艾爾瑪便能保住性命。
然而,敵人在場,恐怕無法稱心如意。
全身被劇痛所占據,艾爾瑪仍死命抵抗著死神。
透過治癒魔術,刺進內臟的骨頭被擠出,傷口開始癒合。
然而——
葛勞帝斯走了過來,將腳往上一抬。
他之所以緊握拳頭,沒有豎起利爪是有原因的。
抬起的盔甲之腳宛如鐘擺,重重砸向艾爾瑪正在拚命施以治療的腹部。
「啊唔!呃唔……唔——」
如同踢球遊戲一般——不,對葛勞帝斯來說,的確是遊戲。
開始痊癒的腹部,再次變回致命傷。
剛剛的那一擊,只要有意,輕易便能夠殺死艾爾瑪……沒錯,葛勞帝斯是在發泄怨氣。
是因為一直被艾爾瑪躲開攻擊,還是艾爾瑪妨礙自己與斯拉瓦交手,或者是——不曉得理由。然而,這個毫無表情的怪物似乎也會懂得生氣。
「……啊……」
艾爾瑪已經連移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喉間逸出的已不成話語,僅是為了呼吸而吐出的空氣顫抖的聲音。
為了不讓自己因為劇痛而失去意識,便已經用盡了全力。現在她只剩下——選擇死亡的權力。
來不及回復——艾爾瑪的視線便開始模糊了起來。
最後
浮現於腦海中的人依然是師父。
既然有師父在,到另一個世界也——
連思考都無法轉換成話語,腦海中的自己正在與憧憬的師父交談,艾爾瑪逐漸閉上空洞的雙眼。
逐漸閉起的雙眼,看見葛勞帝斯正準備一腳踩向自己。
與其讓對方自然死去,葛勞帝斯覺得不如親自送對方一程。
讓對方直到最後一刻都處在痛苦之中。
宛如鬆開緊抓著懸崖邊的手,艾爾瑪選擇放開意識。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指間滑落——在最後的這一瞬間。
「艾爾瑪!給我振作起來!你這樣還算是靜寂流的繼承人嗎!」
少年的熟悉聲音響徹耳際,是師父的響喊聲。
那個聲音讓艾爾瑪頓時抽回意識,並睜開雙眼。
原本準備重重砸下的血晶之盔,一瞬間被彈飛到艾爾瑪的視線之外。
映入眼帘的是——與師父有著相同名字的少年。
艾爾瑪努力睜開雙眼後,看見斯拉瓦將葛勞帝斯踹飛了出去。
「傑司達!暫時麻煩你對付他!」
「我懂了!這傢伙真是有趣啊!」
斯拉瓦對師父過去的宿敵下指示,聲音中彷佛透著一股怒氣,接著沖向艾爾瑪。
斯拉瓦對艾爾瑪施展強力的治癒魔術,其水準遠遠超越艾爾瑪所使用的治癒魔術, 同時用空著的右手溫柔地扶起艾爾瑪的頭。
「振作!你很努力了……!」
夾雜著焦急與懊侮的溫柔表情。明明完全沒有相像之處,斯拉瓦拚命治療艾爾瑪時的那張臉——與世上自己最為敬仰、最為深愛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承受著痛楚時也不曾流下的淚水,彷佛潰堤般不斷傾泄而下。
「唔……啊啊……師父……是師父嗎……?」
因為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大腦不斷否定著自己的那句話,艾爾瑪的聲音因為哭泣而顫抖,並用終於可以移動的身體緊緊抓住斯拉瓦。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可是,艾爾瑪的內心卻不希望對方否定。
艾爾瑪的那句話溢滿著各種情緒,讓斯拉瓦閉上了雙眼。
片刻沉默過後,斯拉瓦輕嘆了一聲,開口回答: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雖然我想要這麼說——但都到這種地步了,這件事以後再說。艾爾瑪,你站得起來嗎?」
猶豫了一下,斯拉瓦最後說出的那句話帶著雙重否定的意思。
斯拉瓦沒有肯定艾爾瑪的話,但斯拉瓦的說話方式對艾爾瑪來說是最強而有力的肯定。
因為哭泣而顫抖、因為鮮血而髒污的喉嚨無法好好發出聲音。
但艾爾瑪仍努力地發出充滿朝氣的聲音。
「……是!」
原本使用敬語的人,現在改成對待晚輩的口吻。
而原本使用對待晚輩口吻的人,現在改用敬語。
師父變成門徒,門徒變成師父。
兩人扭曲的關係,終於恢復原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