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話 對拳頭的執著(2/2)
速度與重量都無可挑剔的一拳。沒有任何準備便能使出這樣的攻擊,打擊技無庸置疑是他的拿手絕招。
然而,靜寂流的武術正是專門用來對付強大的打擊技,可以分毫未動地進行防守。
只要是打擊技,無論是什麼招式,都能將其化為己物,這就是靜寂流引以為傲之處。
揮出的強力左拳,我用左手手背擋下——同時,順著那股力道,我移動到道格拉斯揮出左拳的外圍位置。道格斯拉一瞬間嘖了一聲。
他想必是領悟到這個位置十分棘手。要用剩下的右手攻擊我,自己的左手便會造成阻礙。即使不是重視打擊技的武術家,也會對這個位置感到棘手。話雖如此,並不是改用腳就可以化解這個劣勢——
道格拉斯這時屈起身體,比起解決左手礙事的問題,再用右拳攻擊,他選擇在沒有障礙物的低空下使用腳攻擊。
然而,這是下下策。如果處在只有一招可用的狀況下,不如按兵不動。當他的右腳揮起的瞬間,我朝他剩下的左腳一掃。支撐重心的腳遭到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道格拉斯的身體整個懸空。
……沒錯,只要事先看出攻擊,便能夠輕鬆破解。如同玩撲克牌時一樣,事先看出對方預藏起來的王牌。
假如對手只是平凡的武術家,這是分出勝負的好機會。然而,我重新體會到眼前的武術家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在道格拉斯毫無防備下,我瞄準他懸空的身體,在掌心凝聚魔力。兼具出拳速度與威力的這個招式,靜寂流的「勁」。若是凡人腹部遭到這一擊,內臟幾乎會被彈飛。雖然道格拉斯釋放出強大的魔力,但要是正面受到攻擊,恐怕也會無法戰鬥下去。
在懸空狀況下使出勁,一般武術家根本無法迴避。
會接住這招攻擊的人,正是所謂的高手。
「啊哈哈,好險啊!」
看穿了這招的特性,道格拉斯以不穩定的姿勢朝下揮出拳頭。
避開我的掌心,瞄準手腕,是防禦性的一擊。彷佛能夠貫穿冰層的拳頭,強迫改變了我的軌道。
維持著不穩定的姿勢,緊接而來的是一記踢擊。這招單純的攻擊,目的不是為了造成傷害,而是為了拉開距離。
我十分清楚他來不及凝聚魔力,也沒有地面支撐,即使被擊中,那一記踢擊也沒有太大威力。然而,我並不打算乖乖讓他得逞。
剛剛的拳頭因為受到他的攻擊,尚未控制住力道,所以無法使用。既然如此,我也可以使用腳。與方才遭到道格拉斯攻擊時的狀況不同,他已經沒有反擊的手段。以畫圈的方式避開他的腳,然後以迴旋踢的原理朝他使出踢擊。
然而,敵人也不容小覷。他彎起剩下的手,防止側腹受到直擊。
由於威力不變,如飛箭般放出的踢擊將道格拉斯的身體踹飛了出去,但並沒有造成太大傷害。
彈飛出去的道格拉斯,在威力沒有減弱的情況下重重摔至地面,他立刻用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那種狀況下能夠擋住我的反擊,那股過人的反應速度,不禁讓人失去認真作戰的動力。
——年紀輕輕便有這身功夫,恐怕不僅僅是因為魔人這個種族。身為好戰分子的魔人,確實會在本能驅使下擁有許多實戰經驗,但他的強大並非因為這樣就能夠練就。
在世上活得愈久——話雖如此,比起精靈的壽命,我還只是年輕人——久久一次會碰到這種人——從小天賦異稟的人。
「(——這是所謂的天賦。他尚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因此擁有怒濤般的力量。)」
我究竟是在幾歲時才達到那個境界?仍記得自己對那份天賦感到一絲嫉妒。正是那種人創造著時代。
「熟練的速度,流暢的反應——彷佛苦練了數百年的那份狡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而,我現在也是推動著新時代的齒輪之一。
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誰。但是,現在可以與那個男人揮拳較量。人生只要可以享受戰鬥,我便感到滿足了。
「是誰都無所謂吧。只要能夠享受這一刻就夠了。」
「——是沒錯啦。」
因此,我感謝著這次的邂逅,全力與對手交戰。這就是武術家的戰鬥。
我們互相揚起嘴角,不約而同地擺出架勢。
已經不需要言語。在沒有宣示下,同時朝地面一蹬,將彼此納入攻擊範圍中。
為了增加一時的攻擊力,道格拉斯的手發出魔力的光芒。只見空中閃過數道流光,拳頭隨即出現在我眼前。
宛如炮彈般的攻擊,我時而揮開,時而閃躲,無法完全防禦住的攻擊,則是以正面擋下。傷害雖然輕微,但無法完全打消的威力,讓我的身體往後退去。
雙腳在地面上劃出直線,但我仍維持著姿勢。這股攻擊速度與威力——以攻擊手來說,已經到達超一流的水準。憑著這份天賦,或許不久便能夠達到傑司達的水準。
然而——還是傑司達技高一籌。
為了縮減因為自己的攻擊而拉開的距離,道格拉斯揮舞著拳頭,朝地面一蹬。明明只是跨出步伐,那一蹬的力道,連熊都會命喪腳下。發出一聲轟響,明明不短的距離卻彷佛不存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不是先前的連續攻擊,這次朝我襲來的攻擊帶著明確殺意,宛如攻城炮一般。要是被擊中,不是無法繼續戰鬥就可以了事。對我來說,是絕對不允許受到直擊的一擊。
然而,太天真了。只憑威力的話,可以媲美傑司達的全力,但幅度那麼大的攻擊怎麼可能擊中得了我。
看見眼前襲來的拳頭,我讓手臂放鬆下來,呈現完全無力的狀態——然而這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肌肉仿佛變成液態的重金屬,化為擁有意識的蛇!
——自我流「夜蛇」。宛如融入黑暗中的黑蛇,我的右手消失的同時——響起一道響亮的破裂聲。
這是所謂的反擊。蛇吞噬著對方的力量,從正面擊中道格拉斯的臉。
道格拉斯因為疼痛與衝擊而停下身體,我趁勝追擊,朝他的腳橫掃過去。但他比想像中還要快地重新站起,瞬間朝後方一躍,讓我的腳揮空。
「——呼啊!真厲害啊,原來你也擅長打擊技嗎!」
足以轟飛整顆頭的力道,道格拉斯面帶笑容地擺好架式。殺傷力雖然大,但剛剛那招無法擊倒他嗎?簡直頑強到令人畏懼。
我搖了搖因為衝擊而顫抖的手,確認手的感覺。雖然還有點發麻,但沒問題!
因為剛剛的攻擊讓道格拉斯的身體顯得搖搖晃晃,為了展開追擊,我壓低姿勢,沖了出去。緊握著拳頭,利用時快時慢的步伐,掩飾揮拳的時機。若沒有仔細看,會因為時快時慢的速度,讓我彷佛消失了。但道格拉斯似乎眼力相當好,清楚地捕捉到我的身影。
不過,一切都到此為止。他似乎不擅長擺出撲克臉,臉上的表情彷佛述說著已經達到了極限。
——因此,我施展連續攻擊。利用夜蛇的原理,揮出高速而複雜的拳頭。
尚未復原的道格拉斯,決定採取全力防守。先前的那一擊似乎已經讓他露出破綻,他的笑容透出痛苦。卻仍顯得樂在其中,是出自於武術家的天性。
然而,大勢已定。道格拉斯準確地擋下我的亂拳,但我的拳頭宛如鐵雨般降下。就算道格拉斯再怎麼厲害,體力也是有限。只要繼續削減他的體力,他便再也無法挽回局面。
在連續攻擊的期間,不斷受到損傷的道格拉斯,忍不住舉起膝蓋反擊。這個舉動,讓道格拉斯眼睜睜看見自己造成了致命性的破綻。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右拳凝聚些許力量,作為劃上休止符的一擊。
——就在這個瞬間,可以稱作是第六感的東西,讓一刻都沒有將視線離開道格拉斯的我,眼中出現了不應該出現的景象。
「所有人都不准動!」
男人低沉的叫聲響徹四周,同時我將視線移像旁邊。
這個瞬間,臉頰傳來沉重的痛楚與強烈的噁心感——因為一個不留神,被他擊中了……!
我感受到有股被強烈的力道牽引般的浮游感,努力在空中擺好架式,著地後試著取回平衡感。
——然而,強烈的痛楚支配了全身,雖然雙腳穩穩踏在地上,卻仿佛有種騰空的感覺。
膝蓋顫抖不止,我朝聲音的方向抬起頭,甚至忘了要防備第二次攻擊——映入眼帘的是瑟莉亞被人口販子架住脖子的身影。
……因為太過專注於戰鬥,竟然一時疏忽了警戒!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懊悔著自己的疏忽,忍不住想要吐了出來。竟然讓自己必須保護的人有性命危險,真是何等的過失……!
看來,雪莉露也跟我有同樣想法。可以看到雪莉露因憤怒而扭曲了臉孔,緊握雙拳站立。
我處在非常不妙的狀況中,與方才不同,隔著一段距離,還有道格拉斯在場,更重要的是我目前負傷,無法只憑蠻力奪回瑟莉亞。
「嘿……嘿嘿……乖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吧?不准動,你要是敢動,我就折斷這個小鬼的脖子。這點我可是辦得到。」
我感到滿腔的怒火,包括之前昏倒的大多數男人,或許應該在一開始便直接殺光所有人。
然而,要是那麼做,我一樣會感到懊悔,但只要能夠拯救瑟莉亞,我什麼都願意做,但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改變狀況。
「喂,道格拉斯,不要再拖拖拉拉下去了!竟然讓我親自動手!快給我收拾掉那個小鬼!只要那傢伙消失,一切就解決了!」
「——嗚!」
男人的怒吼讓瑟莉亞倒抽了一口氣。真可憐,想必很害怕吧。若是可以,我願意代替她,但拿我當人質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我曾經死過一次,但仍十分珍惜生命。雖然可惜——但為了年幼的朋友,要我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是在這個狀況下,即使我這麼做,事態也不會好轉。他們會被那些傢伙囚禁起來,被賣掉後,一輩子過著被人飼養的生活,這形同是死。
現在能夠拯救他們的只有我而已,但我卻一步也無法動彈。
……這就叫作無計可施嗎?因為我的疏忽導致了這種結果,實在愧對於瑟莉亞他們。
這段期間,本來以為是聽錯,有個氣若遊絲的微弱聲音傳到了我的耳中。
「斯……斯拉瓦同學……我不要緊……沒關係的,你快收拾掉壞人吧……」
我不禁猛然抬起頭,因為瑟莉亞說出了我最不希望聽見的話。
不是,不是這樣。瑟莉亞死掉的話,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我居然讓年幼的孩子做出這種決定。不要再繼續讓我難堪下去了。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閃逝而過。我是多麼丟臉的男人。靜寂流的繼承人竟然是這種德性,是在跟人說笑嗎?
我對只能緊握拳頭的自己感到厭惡,就在這個瞬間——
「啊?道格拉斯,怎麼了?你趕快把那邊的小鬼給——」
「誰要聽你的話?跟這個小姑娘無關吧?趕快放開她。」
道格拉斯拖著沉重的身軀,步履蹣跚地走向瑟莉亞他們。
……道格拉斯的話讓我懷疑是否聽錯,我張開緊抿住的嘴。
「……你在說什麼?」
「我是叫他不要打擾我們打鬥。」
那個敗類似乎也同樣懷疑自己聽錯。
這也是正常的。現場聽得懂道格拉斯在說什麼的,只有道格拉斯自己吧。
透出怒氣的那個聲音,讓那個敗類也領悟到道格拉斯不是隨便說說。只見他顫抖著往後退了一步。
「少……少開玩笑了!你是想要背叛我們嗎!」
他大聲怒吼著,但表情染上了絕望之色。
是對魔人這個種族感到畏懼,或是對道格拉斯至今的所作所為感到畏懼——無論如何,最可靠的夥伴一旦立場對調,便會成為最棘手的敵人。
那個敗類不禁背靠著樹幹,頓時無處可逃。道格拉斯毫不在意地縮短距離,拉近到只要伸手便能夠觸及的距離。
「背叛啊,你說了很有意思的字眼。既然你也是一介惡徒,應該能夠明白吧?我們不講情面也沒有義務。有的只是不講理與紛亂無序。我們沒資格說出背叛這種字眼。你們把我當成保鏢使喚,而我吞噬掉接近你們的敵人。只是因為互相有利用價值,才會勾結在一起。所以——我不允許你阻擋我跟看起來如此美味的傢伙對決。這是最後宣告,給我放開那個小鬼。你應該曉得我會怎麼對付妨礙到我的人吧?」
道格拉斯舉起右手手背,做出握住東西的動作,發出關節轉動的清脆聲響。
只見那個敗類——不甘願地流出眼淚,模樣難看地大喊著。
「少囉嗦!少囉嗦!我是因為眼見你快要輸了,我才想用這傢伙當成人質耶!結果——啊?」
然而,他竭盡力氣的大吼沒有傳進道格拉斯的耳里。
在魔力的凝聚下,化為刀刃的手刀,將敗類的頭與身體一分為二,接著敗類的身體噴出大量鮮血,無力地摔倒在地。
眼前發生的慘劇讓瑟莉亞昏了過去,倒下前被道格拉斯接住。
「我比誰都清楚得很。
但我已經說過不要妨礙我。我會除去任何妨礙到我的傢伙——其他在場的傢伙,我醜話說在前頭!下次你們膽敢學他,我會直接讓你們的下場跟這傢伙一樣!」
道格拉斯大吼著,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不悅,音量大到可以讓仍站著的所有人口販子聽到,讓那群男人頓時畏縮了起來。
抱著瑟莉亞的道格拉斯走到雪莉露身旁,將年幼少女交給她。
「那麼,人確實還給你了。小姑娘你——還頗強的,麻煩你收拾接近這些傢伙的人。」
……為了奪回瑟莉亞,原本是那個最大阻礙的男人,沒想到竟然會主動將瑟莉亞送回來。我的暈眩感終於緩和下來,只見道格拉斯走向我。
然後在雙方的攻擊範圍之外,停下了腳步。
「抱歉,突然被人打斷。本來繼續打下去,贏的人會是你。」
道格拉斯露出咬牙切齒的模樣,彷佛在懊悔著戰鬥沒能進行下去。
——真的很懊悔吧。因為第三者的干涉,讓他沒有吃下敗仗。這對於堂堂正正地一對一戰鬥的我們,是比敗北還要難受的事。
明明還是少年,對武術的真摯態度讓我不得不感到佩服。明明是魔人,不,正因為是魔人,在戰鬥時更會展現出高尚的一面。
現在可以跟這樣的男人交手,讓我的胸口感到滾燙不已。雖然不曉得是誰給予了這個機會,要是我現在可以跟給予我這個機會的人交談,我首先想大聲感謝對方。
既然不曉得是誰,自然沒辦法這麼做。因此,我祈禱對方正在注視著我——我要將一切投注在武藝之上。
我仰望著天空,改變了架勢。將緊握的拳頭縮在腰側,這是攻擊的架勢。與徹底防守的「流水」不同,是專門針對攻擊所創造出的靜寂流架勢,名為「波濤」。
硬要說的話,我比較擅長防守戰法。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想與這個男人以拳頭較量。
「方才的一擊,相當有效。我無論如何都想跟那樣的男人用拳頭打上一場——擺出架勢吧,道格拉斯·普拉德。我想要將全副心力投注在拳頭上對付你。」
不湊巧的是,我不擅言詞。所以就用拳頭來代替我表達。
正面注視著我的道格拉斯一瞬間睜大了雙眼,但也只有一瞬問。理解我的意思後,道格拉斯露出強而有力的笑容。
道格拉斯彎下腰,擺出與先前同樣的架勢,是注重打擊技的架勢。
「你真是個不錯的男人。我接受你的挑戰,好好品嘗我這個只知道打鬥的男人拳頭吧。」
道格拉斯邊笑邊釋放出一股讓人聯想到火藥爆發般的氣勢。
我感到慚愧,因為吃下他那記強烈的攻擊,幾乎沒有什麼餘力。
然而,道格拉斯應該也是一樣。只能趁現在使出渾身解數了。豈能還沒有見識到這個男人的全力,便讓戰鬥結束!
一股寂靜再次籠罩著森林。除了在場的人以外,遑論是小動物,連肉食性的巨型野獸也逃離了現場吧。
只剩下緊繃的氣氛。在不知道會維持多久的寂靜之中,我們同時做出了行動。兩人剛好同時認定現在就是時機吧。刻意拉開的距離一瞬間消失,彼此都堅信雙方同時揮出了拳頭。
老實說,我不擅長打擊技。所以我從師父那學會了所有的防守技。因此,我認為靜寂流的防守技才是最強的,今後戰鬥時也想以防守技為主。
然而,我並非不曾憧憬過華麗的打擊技。不如說,一直以來只能擋下強敵的攻擊並化為己物的我,對打擊技的憧憬比一般人還要強烈。
——這次一定要釋放全力。將長久以來所累積下的一切,全部投注在這一拳!
充斥於體內的魔力已達到極限,我仍繼續注入更多的魔力。超出極限的魔力,化為超越肉體耐久力的力量。我一邊聽著肌肉斷裂的聲音,一邊繼續在體內凝眾著魔力。
然後身體彈飛出去的瞬間——除了拳頭以外,我全力施展了治療魔法。
破壞與重生。當聖邪的天秤取得平衡時,我與道格拉斯的拳頭交錯而過。
蘊含著龐大的熱度,宛如火山噴出熔岩般的一擊,掠過包覆在我身上的粉紅色魔力。
擦身而過的拳頭朝著彼此的目標前進——
「喔喔喔喔喔喔!」
「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熔岩從裂開的地表噴涌而出一般,響起不像是人所能發出的轟隆巨響。
兩道影子交錯,時間頓時靜止了。一股寂靜籠罩而下,這個短暫的一瞬間彷佛會持續到永恆。
我的拳頭擊中道格拉斯的腹部,而道格拉斯的拳頭——掠過我的臉頰。
「……好懊悔,只有一步之差嗎?」
道格拉斯的嘴角泛起一抹痛快的笑意,然後淌出一縷鮮血。
那縷鮮血彷佛成為引子,道格拉斯隨即吐出大量鮮血,雙膝跪在地上。
在看不見的力量的牽引下,道格拉斯終於倒臥在地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幹得好!斯拉瓦你好厲害!」
第一個見證勝負分曉的人是實力最弱的席德。雖然只有半吊子的實力,但或許更能夠正確掌握住現況。
——沒錯,我贏了。竭盡了所有的體力與魔力,我喘著大氣,用膝蓋跪在地上,俯視著倒下的道格拉斯。
不經意看向打倒道格拉斯的手,我一握著顫抖的拳頭,全身上下立刻感到一陣劇痛。這招果然尚未完成。
……試製櫻花。是我替這個招式所取的名字。
在肉體注入超出極限以上的魔力,藉此強化自己的力量,為了不讓肉體出現反作用力,再施以治療魔法,是形同自爆的靜寂流黑暗奧義——櫻花。
是我跟師父一同構思出的招式,但認為不可能完成,也不需要用到,於是被塵封起來,是我使出渾身解數仍無法完成的招式。
現在回想起來,我竟然會選在這種正式對決上使用,連自己都忍不住感到錯愕。
然而,這名少年使用著過去的我所憧憬的招式,我無論如何都想用拳頭與他較量。我看著這名令人感到暢快的少年,被我投注了全力的一擊擊中的道格拉斯——仍還有一絲氣息。竟然……受到剛剛那一招,居然還活著嗎?他是憑什麼年紀輕輕就能夠達到這種境界?比起嫉妒,我更感到錯愕。
——我能夠贏過他是因為連一瞬間都稱不上的微小時間差距。然而,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進行攻防,這個瞬間又顯得過於漫長——最後我的拳頭擊中了道格拉斯的腹部。
道格拉斯的拳頭則掠過了我的臉頰,僅削去一層皮。
要是再挪過去一些——不到手指的差距,他的拳頭便會貫穿我的臉骨,奪走我的性命吧。
這名受到試製櫻花的攻擊後,仍存活下來的少年,我對懷著感謝,同時感到體力的極限,打算坐在地上。就在這個瞬間——
「斯斯斯斯斯斯拉瓦同學!」
「什麼——哇啊!」
我的身體被一股猛烈的力道壓倒,疼痛的肌肉發出悲鳴。
我以為是敵人的攻擊,但眼前的人沒有殺意也沒有惡意——透露出放心與喜悅的少女聲音,讓我得知攻擊自己的人是誰。
「瑟莉亞,你清醒過來了啊?」
「嗯!我在斯拉瓦同學跟那個人交手時清醒過來,雪莉露告訴我俊……然後……然後!」
「唔唔!抱……抱歉,可以請你力道稍微輕一點嗎……?」
是出自於擔心的舉動吧,但我現在宛如全身上下布滿傷口,瘦弱少女的擁抱比絞殺熊還要棘手。
我因為疼痛發出痛苦的聲音,即使如此,我仍摟住了瑟莉亞的背。
「——讓你擔心了。」
「……嗯。」
我撫摸著她的頭,抬起頭後,發現雪莉露與席德也來到了身旁。
席德豎起大拇指,我回以大拇指;雪莉露舉起雙手,我回以微笑。
因為我的疏匆讓他們捲入這種事態之中,讓我深感痛苦。然而,看見他們重拾笑容,終於讓我放下內心的重擔。
「好,大家回去吧。抱歉,席德,你可以借我肩膀嗎?」
「喔喔!包在我身上!」
我藉助席德的肩膀站了起來。發現雙腳不聽使喚,看來反作用力比想像中來得大。
在準備不完全的狀況下使用尚未完成的招式還是太勉強了,在魔力恢復之前,我都無法動彈了吧。
幸好這裡並不是很偏遠的地方,即使是小孩的腳力,也能夠立刻走出去。
我們是從那個方向來的——正當我想要指示席德時——
「給我慢著!」
數人——正確來說是剩餘的七名男子站在前方擋住我
們的路。
……原來這些傢伙還在啊。可惡,雖然很想收拾掉他們,但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了。
老實說,我並非忘了他們的存在。幸好還有雪莉露在場。雖然不太願意藉助這名年紀形同孫女的少女力量,但區區七個人,對雪莉露來說綽綽有餘。
「……我這麼說是出自於好意,為了自己著想,你們最好趕快離開。你們有見識到這孩子的實力吧?」
現在的我沒有力氣去制止雪莉露。現在要是與她交手,無法保證不會出人命。
我露出錯愕的表情說道,男人們卻露出卑劣的笑容。
……什麼?那個充滿自信的表情。難道沒有看到眼前的慘狀嗎?
即使看見我疑惑的表情,男人們仍顯得自信滿滿,將手伸進了懷中。
——難不成!
「你曉得這是什麼嗎?我想還是小鬼的你不會曉得吧——嘿嘿,一切都結束了。這次不會讓你們逃走了,絕對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
那群男人一同從懷中拿出看似深紅色血塊的東西——「暗色結晶」。
……我忍不住緊咬著嘴唇,血滴自嘴角滑了下來。沒錯,仔細一想,我們是憑著這股氣息才找到這裡來的!
自己卻沒有保留餘力,讓我不禁想敲自己的頭。不,那種狀況下保留餘力的話,不曉得能不能贏過對方,即使如此,仍不應該就此竭盡全力。
現在可以戰鬥的只有雪莉露。已經不是藉助孩童力量的問題了。如果只有一兩人,使用結晶後也不是對手,但雪莉露無法一次對付這麼多人。
我絞盡腦汁思考著有沒有解決對策,卻始終想不到任何對策,滿腦子被焦躁所淹沒。男人們利用這個空檔,吞下了結晶。
他們顫抖著身體,宛如鼓動一般,魔力逐漸開始異變。
……這次可能真的走投無路了。領悟到這個狀況的我,至少想讓這些孩子逃走,於是我離開席德,想試圖拖延時間。
——就在這個瞬間,有道影子擋在我的面前。熟悉的銀髮隨風舞動,那名少女是——雪莉露。
「雪莉露,等等……即使是你,這個數量——!」
我拖著蹣跚的步伐拚命制止雪莉露。然而,雪莉露的模樣怪怪的。
雪莉露所散發的魔力的確有時會讓人感到不祥,然而,充滿瘋狂的魔力在現在的雪莉露的面前都顯得可笑——她的身上籠罩著一股仿佛能將大海為之凍結般的酷寒。
我感覺到不尋常,頓時說不出話來。站在眼前的少女比起強大的魔力,更給人兇殘的印象。連我都感到了恐懼。
連異變完後的那群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彷佛失去攻擊的意圖,往後退去。
男人們因為恐懼而顫抖著,雪莉露用冷酷無比的語氣緩緩說道:
「——礙事,給我消失。」
語氣中毫無感情,僅憑著這句話——讓男人們無一例外跪倒在地。
「什麼……?」
這個異樣的光景,不禁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倒下的男人們露出虛無的眼神,失去了意識。
按照我的觀察,雪莉露什麼都沒有做,只說了一句話。
但男人們彷佛腦袋遭到攻擊般,露出虛無的表情,最後翻白眼昏厥過去。
雪莉露朝男人看了一眼後,轉身面向我。
她的模樣——恢復回以往的天真無邪的文靜模樣。
「……走吧?」
雪莉露彷佛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似的,逕自邁出步伐。
那股氣息讓我感到詭異,但我只能在席德的扶持下開始行走。
……可以感應到遠方的暗色結晶的所在位置,並一聲令下便能夠讓使用者昏厥。
雪莉露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吞回這句話,改而嘆了一口氣。
無論她是何種存在,因為她才讓我們得救。那麼,現在只需要好好感謝所有人可以平安回去的這件事就夠了。
內心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烏雲,我們折返回原來的路。
我偶爾向席德與雪莉路指示方向,四個人第一次齊聚在一起的假日,時間正緩緩流逝而去。
結果回到街道時,天空已經開始暗了下來,反正這次的假日勢必得浪費掉。
在回程的馬車上,因為搖晃而讓我受盡折磨,於是我閉上了雙眼。
……道格拉斯也好,那枚結晶也罷,這個世界到底是變成什麼模樣了?
我沒有時間整理堆成小山的疑惑,在疲累的作用下,逐漸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