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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凌晨1點的鄰人餐桌 第四章 真守,在收穫期跳舞?(2/2)

目錄

「應該沒問題吧。」

「建石小姐……難道你穿的是塑膠兩趾鞋嗎?」

「對,比長靴還要好走,很棒喔!」

千鶴微笑說道,似乎在炫耀自己輕快的腳步。

塑膠兩趾鞋。被美女親口推薦之後,感覺破壞力更強大。

「你們看,從這邊到那邊的最後面都是我們農園的無花果田。」

大概十列左右的田畝種著比真守還要高一點的樹木,整然有序地被支柱撐著,樹群綿延到另一端。

「手邊這些的品種是Dauphin,可以直接在超市買到的品種就是這種,裡面是白色的無花果,叫做Banane。」

「種了兩種嗎?」

「對,無花果的種類很多,但也不能種太多類型,我是根據指導我的師父提供的方針,在可能的範圍內做自己辦得到的事。」

「好厲害喔……」

「我還只算是個初生之犢啦。」

真守跟著千鶴他們走進田裡,腳下的確長滿了雜草,但走起來沒什麼田地的感覺,該怎麼說──覺得很野外。

「栗坂妹妹,除了雜草和蜘蛛網以外,你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是嗎?除了雜草和蜘蛛網……對了,我覺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小。學校的校園內種的無花果好像有兩層樓這麼高……」

「因為這裡的無花果不是植樹,而是農作物。會控制到不要讓它長這麼高。你看,它會沿著支柱彎曲九十度吧。」

「啊,真的耶!」

仔細一看,原本的樹幹橫向生長,從樹幹中長出來的樹枝則是縱向生長。圓圓的無花果就可以直接長出來。

「無花果很方便喔,每年都會長出新的樹枝,所以沒必要讓樹幹繼續成長。」

「是喔──……」

「要不要收成看看?鎖定成對而且葉片比較大,果實比較成熟的。」

「可以嗎?」

「就是為此請你們來的,這是手套,二葉君也試試。」

千鶴把塑膠手套交給真守和葉二。

「……感覺好像很小題大作,是要認真地收成吧。」

「只是因為手容易沾到樹液罷了。對吧,千鶴。」

「沒錯沒錯,摘下幾個之後就拿給我,我會剪成你們容易入口的大小。」

還可以現場吃啊。

千鶴把真守等人放在一旁,自己走到田的外面,田地用的塑膠兩趾鞋真的可以很放心地到處走。

──陽台中的安全帽燈男和田裡的塑膠兩趾鞋女。不只不時尚,還超不適合他們。

「那就摘摘看吧,亞瀉先生──咦?亞瀉先生?」

轉頭一看發現沒有葉二的身影,反而在遙遠的田畝中看見了一個高個子男。

「你要去哪?」

「那附近沒有大的果實,我去其他地方找找。」

真是有夠幼稚的二十九歲男。真守放棄無謂的思考,在心中對那個偷跑的傢伙咬牙切齒。

千鶴剛剛說的摘無花果的重點,應該是成對的、葉片比較大的、果實比較成熟的。

「啊,是雨蛙……」

──不禁想要拿出手機拍照,但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所以她忍耐只拍一張就好。

她在青蛙的下面發現一顆又圓又大的果實,不禁伸出手摘了下來。

從下往上稍微用點力,就能輕鬆摘下來。折斷的莖斷面流出白色的樹液,像水一樣滴個不停。

(……真驚人,好濕潤啊。)

水分好多。

幸好有聽話乖乖戴上手套。她小心不讓自己沒戴手套的手和衣服沾到樹液,順便向可愛的青蛙道別,往其他株走去。

當她摘到自己的手快拿不動的程度時,就往千鶴所在的地方移動。

「建石小姐。」

「摘好了嗎?過來這邊,我把它切一切。」

千鶴在保冷箱的上面放好砧板和水果刀。

「嗯,摘了不錯的果實,趕快給我吧。」

千鶴把果實切成四等份,把其中一份遞給真守。

看起來和外皮顏色很像的奶油色果肉,和內側的紫色色調搭配起來既鮮艷又美麗,這就是所謂的Dauphin品種嗎?

(我記得果實裡面是花,所以才叫無花果……)

真守打算什麼也不要想,不要抱期待吃吃看。

她歪頭看著第二塊,覺得好像哪邊怪怪的。

「……咦?」

「怎麼了?很硬?很酸?」

「不是的,有一點甜……完全沒有草腥味……」

吃起來很有水分,味道像奶油一樣濃厚,就跟點心一樣。

「咦?它是這種味道嗎……怪了…我以前吃的……該怎麼說……種類不同嗎?」

「不,應該是一樣的,你之前應該是吃到太早採收的無花果。」

「什麼意思?」

千鶴說明給不解地繼續歪著頭的真守。

「無花果的弱點就是容易受傷,所以沒辦法催熟。」

「催熟?」

「就是從樹枝摘下來之後,只讓果實成熟的工作。橘子和蘋果可以這麼做,就算從樹上摘下來,也可以增加果實內的甜度。不過無花果沒辦法這麼做,摘下來後不會更甜,只會出現傷痕。這一顆也是,太早摘了。」

真守重新檢視柔軟熟成的無花果。

「如果想要在超市賣容易受傷的無花果,就一定得在完全成熟前採收,否則無法用卡車載運。不過,提早採收的無花果因為沒有完全成熟的關係,所以甜度不夠。再加上沒辦法催熟,大家才可能會吃到不甜的無花果,就像以前的你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

「最好是讓它在樹上成熟到最後一刻才好吃,順便一提,這顆是剛摘下來的Banane品種。如何?」

千鶴從保冷箱拿出一個便當盒,裡面放著切成四等份的淺黃綠色的無花果。

這些無花果的顏色比Dauphin的還要淺,粉臘色的色調看起來非常可愛討喜,一放入口中──

「……是果乾。和無花果的果乾味道一樣……!」

「因為那是白無花果。」

和生的無花果一樣非常多汁,但味道和香氣完全是以前吃過的果乾味。

真守只能擺出愕然的表情。

「怎麼會這樣……我以為曬乾之後味道才會不一樣,但它原本的味道就像是巨峰葡萄和山梨珍珠紅葡萄之間的差異……好衝擊……」

「大家常常搞錯呢。」

「而且,我也以為生的無花果有草腥味,一定不好吃,真的誤會大了……我竟然因此就討厭吃生的無花果……這幾年都……」

「如果你今後願意常吃的話,我會很高興喔!」

「好,我會常吃!」

千鶴聽見真守的回答,便一臉滿足似地眯著雙眼。光是她這麼一個表情,感覺就可以拿來拍成電影的其中一個場面。

「栗坂妹妹……我啊,不管是在青山的市集,還是在農業體驗之旅中,看到那些客人來到我們的田裡之後,因為太美味而驚訝地睜大雙眼的模樣,都覺得很有快感呢!」

「快感,是嗎?」

「沒錯,聽起來很怪吧?明明這跟以前當公關的時候,在他人面前說話或說明商品內容時的工作差不多,但當時我真的痛苦到受不了。光是可以拓展客人的視野這點,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放眼望去,這附近全都是田,她就在田的正中央如此說道。

她說的應該也包含拓展物理上的視野,但大概不只這些。

就算是還沒出過社會,完全無法想像這些事情的真守,也明白這個意思。

「每天在田裡工

作,肚子餓了就狂吃然後狂睡。我很喜歡這種單純的生活,不必想太多。」

「真不錯啊,你可以變得比之前更有精神。」

「是啊,二葉君也說我現在這樣比較好。」

聽見她乾脆地說出葉二的名字,讓真守的心臟幾乎要停了。

在何時、在哪裡、在什麼狀況下說的,真守根本不可能知道,就算她有多麼想知道。

不,不如說她一點也不想知道──

「他說他要來住這裡。你怎麼想?」

「這個……」

這不是什麼不可置信的話題。千鶴一直盯著自己的雙眼。

葉二是個自由接案的圖像設計師,不被公司所束縛,他的工作也不是非得待在東京不可。

他會搬離那棟公寓嗎?

搬離放滿許多蔬菜盆栽的陽台,離開「練馬公寓」五〇二號室。

一開始思考,就感覺眼前一片黑暗。即使如此,真守還是不停地思考。

「……那是亞瀉先生自己決定的事情。」

「你想逃避嗎?」

「不是的,因為,我真的這麼認為。就像我為了想從事園藝而做,亞瀉先生也是自己做好選擇而下決定的。一定沒人可以阻止他吧……」

「──我開玩笑的,抱歉讓你那麼慌張。」

千鶴看著真守擺出一臉「咦?」的呆笨神情,露出微笑。

開玩笑?是開玩笑的嗎?

「好了──二葉君!那邊已經不是我們家的田了!你要探險到哪去啊!」

她如常地大聲呼喊,腳踩著塑膠兩趾靴奔跑。而葉二看起來像是被人逮到正在惡作劇似地,整個人有一半都埋在茂密的草木中。

原本蹲著的真守直接跌坐在地,差點連背都要著地的她便直接抱著自己的頭。

(搞不懂……!大人好難懂……!)

完全不懂,根本沒辦法想到對策。只覺得自己好像被玩弄了。

她開始半將錯就錯地心想算了。

先不管對方的想法,剛剛真守說的話可是直截了當的真心話。她認為自己沒有錯。

「沒錯沒錯,這樣就好……」

「──不被人所愛是運氣不好,不愛人則是一種不幸。」

抬頭一看,田間小路上出現一位穿著作業服的矮小爺爺。

他小小的頭上戴著JA的鴨舌帽。歷經日曬的臉上帶著雷朋太陽眼鏡。腳上穿的塑膠兩趾靴看起來年代久遠。

「這是阿貝爾·卡繆說的話。抬頭挺胸吧,幸福的小姑娘。」

他看起來像是路過這附近的時候突然發現人才出聲搭話的路人,雙手插在口袋上,低頭看著真守。

是在這個田地的入口休息的人嗎?

「……嗯……」

「師傅!」

真守的呢喃被千鶴在遠處大喊的聲音蓋住。

千鶴和葉二正一起往真守的方向走去。

爺爺把其中一隻手伸出作業服的口袋外,對千鶴等人揮手。

後來才知道,他是指導千鶴農業栽培的資深農夫──加古川三郎,七十一歲。

「勤勞會豐富每一個日子,酒會讓星期天感到幸福。這是夏爾·波特萊爾說的。像這樣踏實地務農,結束後的酒特別好喝。」

三郎先生如此說道。他用熟練的散步步伐,走在往蔬菜田的路上。

那邊是「太陽農園」隔壁的三郎先生的田,對面有一間新蓋好的華麗農舍。

一聽到真守等人還沒吃午餐,他竟然願意出借自己的庭院和BBQ用的窯,真是個個頭小卻心胸寬大的爺爺。

「謝謝你連蔬菜都準備給我們吃……」

「因為你們是小千的客人啊!小千可是個美麗的好女人,所以小姑娘你一定也是好女人。」

他回頭對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真守嘻嘻笑。

「女人是美妙的樂器,愛情是弓,男人則是樂器的演奏家。這是斯丹達爾說的。」

看來他是一位令人懷疑是否混了日本人以外的血統的爺爺。明明每一代都在這裡埋頭從事有機農業。

看到雙手背在背後,輕鬆地走進田裡的三郎先生走進田裡,真守也用穿著布鞋的腳踏進去。

「喔!」

「栗坂!」

葉二看到真守步履蹣跚,看起來快要扭傷的模樣,慌張地伸手抓住她。

「還好吧?」

「……我、我沒事……話說,地面……」

突然變得超軟。

那軟度並不是像泥巴一樣充滿水分,而是看起來乾乾的地面,踩起來卻軟綿綿的,像是走在剛降下的粉雪上似地。

她提心弔膽地走在田裡,但因為每走一步,布鞋的底就會陷下去,導致步伐變得像是機器人一樣。

(這裡……感覺走路需要一點技巧……)

這座田和剛剛任憑自行生長的無花果田不一樣,沒想到竟然還有蔬菜可以長在這麼柔軟的泥土上,太驚人了。

「這附近的茄子、櫛瓜、獅子唐辛子應該已經可以吃了。」

「啊,謝謝!」

「謝謝你。」

聽見真守等人一個接一個道謝,三郎先生便發出豪爽大方的笑聲,又悠悠哉哉地離開了。

真守等人趁著千鶴去買肉回來以前準備蔬菜。不過,每踩一步,腳就會陷入地面的觸感實在很難習慣。

真守把稍微一捏就捏下來的青色獅子唐辛子果實捏下後,突然蹲在地上,用雙手摸泥土。

「──很在意嗎?」

真守維持蹲姿,對葉二說的話點點頭。

「雖然我也曾經爬過山,也在河堤散步過,也不是個只肯在柏油路上走的人……但還是不一樣。那些土和這個土。」

「因為農田的土有耕過。」

「是啊,軟呼呼的,感覺好舒服。」

可以的話,真想在這裡盡情地睡覺。

在這裡的話,一定可以深深紮根,吸收許多營養,然後長大吧。

「讓我回想起你那邊的腐葉土。」

「回想的順序反了吧?」

「這裡簡直是個超級大的陽台耶。」

真守以微笑回應苦笑的葉二。

這裡的土和大家踩硬的步道中的土完全不一樣。她第一次知道。

「等到明年就可以移植小橘了,我也想試著剪枝看看。別擔心,我不會忘記的。」

「──別說得好像很偉大似地。」

「我是說真的!」

不會忘記。不管去哪都不會忘了你。

***

在用水泥塊堆積做成的BBQ窯里放入木炭,然後生火。

木炭燒成鮮艷的橘色,陸續放上BBQ用的肉和蔬菜。

常在體驗之旅等活動中辦BBQ活動的千鶴,是在三人之中烤得最順手的人。

「栗坂妹妹,把碗給我。」

「哇,對不起。」

真守遞出去的紙盤裝著千鶴剛烤好的帶骨肉。

怎麼辦,真守明明是現場年紀最小的人,卻讓年紀大的人做事情。她強烈覺得非常抱歉。

不過,聞起來香氣十足,外表又有些許燒焦光澤的肉,讓她的食慾大增。肉本身已經調味過了,所以真守盡情地趁熱咬了一口。

「好吃嗎?」

「哈呼……這是什麼醬汁?」

「詳細來說,是醬油和豬排醬再加上無花果的果醬。」

「果醬?」

「沒錯,無花果含有消化酵素,可以讓肉變得很柔軟。因為沒時間醃肉,所以我就直接試著沾醬烤。」

真守的嘴裡塞滿了肉,只好比了一個大拇指。千鶴則笑著說:「太好了!」

甜度和辣度的平衡實在是太絕妙了,肉明明烤得很仔細,吃起來卻好柔軟。

(……無花果的果醬嗎,在青山買的應該還有剩吧?)

回家之後試試看吧。應該可以用瓦斯爐的烤肉架做出一樣的東西吧?

「蔬菜也很好吃喔,味道很濃厚。」

「因為是加古川師傅種的啊。」

「對了,栗坂那傢伙還種出了橘子。」

哇────!

要不是真守滿嘴都是千鶴烤的肉,她一定會尖叫出聲。

到底是什麼時候從車上拿出來的啊?葉二把真守採收的橘子連同紙袋一起放在保冷箱上。

她緊張地把肉吞下去,還差點哽在喉嚨中。

「……冷靜點。」

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那個,你、你要現在吃?」

「不然什

麼時候吃?好吃的話就大家一起吃,這樣不就好了?這是栗坂用盆栽種的。」

「這樣啊,原來已經收成了。」

千鶴興致勃勃地停下手邊工作,盯著葉二的手。

葉二一下子就剝下第一顆橘子的皮,然後分成四等份,再一口氣吃下四分之一顆。

(有夠隨便的吃法……)

葉二面無表情嚼著橘子,在中途還皺起眉頭,然後壓著眼鏡中梁,陷入沉思。

「二葉君?」

「你還好嗎?」

「──好難吃。」

葉二喃喃說完後,就緩緩地把紙袋裡剩下的橘子全部丟進火堆中。

真守大為吃驚。

「你、你做什麼?」

「太早採收了,酸到不行。」

酸?

失敗──的意思嗎?那是個如此難以下咽的東西嗎?

「二葉君,這樣說太過分了。」

千鶴苦笑著訓誡葉二。

「過分?我只是──」

「夠了!失陪了!」

真守低下頭,說一句「我去洗手。」就折返離開了。

也只有這個方法,可以不讓那兩人看見自己丟人的面貌。

混帳東西。

先前準備蔬菜時,就在農舍的後面看見有裝設洗蔬菜用的水龍頭。真守蹲在水龍頭前洗手,又因為實在忍不住,乾脆跟著連臉一起洗了。

(種出難吃的橘子真是對不起啊。)

就算真的那麼難吃。

也不能一語不發,直接丟到火堆燒毀吧?臭亞瀉葉二。

就算酸到無法下咽,也可以當作檸檬使用,或是當作田裡的肥料,還有很多用途啊!難道你是那種把情人節巧克力丟到教室垃圾桶中的男人嗎!

「明明還有其他用途啊,混帳東西!」

「哎呀,小姑娘,借過一下。」

真守回過神來,轉頭一看,發現腳邊有一顆白色的高爾夫球滾了過來。

由於球速並不快,碰到布鞋根部之後,就輕易停了下來。

「加古川爺爺……?」

「高爾夫是個必須反覆練習的運動。」

真守的臉濕漉漉,不停眨巴著眼。

什麼時候待在那邊的?他就在真守所在的後院一角練習推桿。

他穿著和在田裡的時候一樣的作業服,又推了第二桿,小白球便往放在真守所在的方向附近的人工草皮墊滾去,這次就停在洞口的前面。

他用拳頭輕輕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嘗試過很多次,失敗過很多次。別在意那些失敗,再嘗試一次,再失敗一次,失敗得更確實吧。」

他邊說邊拿回小白球,不怕失敗地放回原本的位置。

「順便一提,剛剛的話是by薩繆爾·貝克特,是一位拿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人。你怎麼了?蹲在那邊是發生了什麼失敗事嗎?」

聽到對方閒聊似地詢問後,真守又再度思考。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為什麼如此生氣?

「……因為橘子。」

「橘子怎麼了?」

「好像酸到非得丟掉不可……」

指導如何種橘子的書裡面沒有寫什麼時候可以吃,變成什麼顏色吃起來會很甜。失敗了。

早知道就不要急著給他吃,應該跟志織好好討論才對。

「這部分要完全學會的確很難,不一定要一次就成功。」

「可是他突然就丟到火堆里,太過分了。」

「這樣啊,那你稍微生點氣也沒關係。」

加古川三郎若無其事地說。

「人生就是一場每個人都得參與的滑稽戲劇。by阿蒂爾·蘭波。小姑娘的憤怒也是舞台戲劇的一部份,對方的藉口也是其中一項演出,直到死後才會知道,有沒有人為你拍手。」

第三次揮桿。他慢慢地讓球滾動。

「現在不管球怎麼滾,我都很驚慌失措,這也是劇情的一部份。這樣想的話,心情也會比較輕鬆。」

這次小白球就停在洞口的邊邊,正以為又失敗了的瞬間,球突然在下一秒進洞了。

「喔喔!」

「或許也會發生這種事情,對吧?」

看見他露齒一笑,真守也只能在流理台的前面拍手。

滑稽戲劇。真守現在做的事情,的確很滑稽吧。

「栗坂!」

既愚蠢又滑稽,時機還很差。如果神明以觀眾的身分觀賞的話,一定會覺得太不堪入目,最後就會用手遮著雙眼,只從指縫看了吧。

那都是因為真守的心,竟然被這麼一個男人奪走,還被耍得團團轉。

出現在後院的亞瀉葉二發現了真守,便立刻朝她跑過來。

啊啊,受夠了,心臟別再繼續顫抖了!真守維持蹲姿,背對著葉二,像是要遮掩自己的臉似地低頭。

「……你在幹嘛?一個人玩荷花荷花幾月開嗎?」

「因為不想被你看見啦!我洗了臉,現在是素顏。」

「笨蛋,看起來根本沒變吧。」

「我很在意啊,就算長這樣。」

就算是我這種人。

「……夠了,過來,你也至少聽人說話吧。」

「要說什麼?」

葉二嘖了一聲,一句話也不說,直接揪起真守的衣領。

「啊──啊──討厭──好過分!」

「快給我走路!」

大吼大叫的真守和拖著她走的亞瀉葉二。這劇情也太慘烈了吧?故事劇情究竟有多惡劣?

真守就這樣被拖到外面的BBQ窯前。千鶴正坐在並排成一列的庭園椅子上。

然後──

「啊……橘子……」

真守呢喃說道。

兩顆原本在火堆中的橘子全都被人拿出來了。

橘子直接放在紙盤上,外皮有點焦黑。

「你太小題大作了。」

真守用力回瞪葉二。

「因為你太過分了,竟然突然丟掉!」

「我沒丟,你吃吃看。」

葉二在真守的面前剝下焦黑的外皮,遞了一半給真守。

果肉本身沒有焦黑,應該不是不能吃的東西吧?

(不過,這不是很酸嗎?甚至被說難吃。)

真守想起葉二先前說的話,半抱著懲罰遊戲的心態,把橘子果肉塞入口中,

但是──她明明做好覺悟以為會超酸的味道,吃了許久都沒有襲擊自己的舌頭。

她仔細地嚼完,吞下肚,再吃第二片,還是不酸。

(好甜。)

橘子很甜。她抬頭看著葉二的臉。

「如何?」

「其實這本來就是甜的?」

「不是啦,酸味太強烈的橘子可以藉由加熱來抑制酸度,冷卻之後就能當作普通的橘子吃。」

的確沒錯。烤完過了一段時間,吃起來也沒有溫溫的感覺,就是一顆普通的橘子。

就連薄外皮都變得更好剝,更容易入口了──

加熱後,過酸的味道消失,只剩下潛藏在果實中的甜味,原來橘子的構造是這樣嗎?

葉二和真守一起坐在沒人坐的庭園椅子上。

「這招不只適用於太早採收的時候,在采橘子活動中,不小心採到酸到受不了的橘子時也能這麼做,非常方便。丟到微波爐也會得到一樣的效果。現在這邊只有BBQ(這個),所以我就丟到火堆里了──」

「……對不起……我一直以為你是覺得太難吃才丟掉……」

「我幹嘛要那樣做?這可是你努力種的東西。」

真守拚命不要讓自己的眼眶泛淚。

因為葉二認真看待自己努力種的橘子讓她太開心,同時也覺得會錯意的自己實在是太丟臉了。

「謝謝你,我好高興。」

「其實,栗坂妹妹你會那麼生氣也不是沒道理的,畢竟二葉君沒說明就直接丟到炭火堆里了。」

「──千鶴……」

葉二擺出看似不痛快的表情,看著千鶴。

「知道嗎?你的說話方式也很容易招致誤解。」

「是嗎?」

「嗯。」

「是喔……不過這時候突然把話題丟給我,真困擾啊。」

千鶴一口喝下手邊的罐裝啤酒,聳了聳肩。

「這有什麼關係,最大的原因就是你不肯聽我的願望啊。」

「我不是說這個,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欺負人,那就跟原本說好的不一樣了。」

「我們

應該能重新來過。我和現在的你的話。」

千鶴盯著葉二。

「我覺得不行。」

她看著葉二如此說道。

「二葉君,我可以預言,你總有一天會覺得無聊。只有那個陽台,你總有一天會受不了。」

「我是我,不是你。最後應該不會得到一樣的結果。」

「嗯,或許吧。」

不過,也或許不是。窺伺她的話中之意可以得知這點。

但他們的對話代表著斷絕關係,是為了訣別而說的話,堅定到無可挽回的程度。

千鶴說著「我去拿追加食材」後就站起身來。擦身而過的同時,她拍了拍真守和葉二的肩膀。只有這些互動而已。

「──栗坂,守。」

「咦?」

「橘子。如果還有剩下的果實,就讓它繼續長吧。看這狀況的話,可以在冬天吃。」

「……啊,那,到時候再給你吃……」

「可不能食言喔。」

葉二彷佛什麼也沒發生似地說道。

「這樣就好,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真守在旁邊聽他不知道在對誰呢喃說話。

過了現在這個季節,邁向下一個季節時,以及再下一個季節到來時,這個人還會在我的身邊嗎?

真守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可以回答,即使如此,她仍然一邊為了觸及心扉的思念而顫抖個不停,一邊吃光剩下的橘子。

又香又甜的橘子,美味到幾乎讓人要掉下眼淚。

***

西斜的太陽將附近整片田地和森林全部染紅。

收拾完BBQ的東西後,回家的時刻也到了。

「看來二葉君從很久以前就做好決定了吧?只是因為我一直嘮嘮叨叨的,不讓他說出口。」

千鶴和真守在離葉二的車有一點距離的位置聊天。

「他的心底早就已經有答案,只是剛好在今天說出口。然後,如何?栗坂妹妹,除了雜草和蜘蛛網以外,你還有什麼發現?」

「……那個……」

葉二的車子和剛來這裡時完全不一樣,現在裡面已經塞滿了千鶴要他帶走的無花果,還有裝在保麗龍箱裡面的加古川三郎先生種的蔬菜,可說是滿載而歸。現在葉二正打開後車廂,努力把剩下的作物裝進裡面。

平房裡養的狗到現在仍然吠個不停,它似乎是千鶴在田附近撿到的棄犬。據說名字叫小橘,雖然剛好和真守的橘子盆栽同名,但花色並不是橘子色,而是純黑。

那好像不是借用自漫畫《灌籃高手》中三井的綽號,而是取自及川光博的綽號。

她對千鶴的問題已經毫無迷惘。

「我有很多大發現!」

原來剛摘下來的無花果竟然像點心一樣甜,以前都不知道。

就連三郎爺爺田裡的土地柔軟到令人想要躺下去睡覺也是,不管是哪件事,都是令人難以忘懷的經驗。

千鶴美麗的臉蛋盯著真守回答時的表情。

「對,就是那樣,像你這種類型的人是最堅強的。就算被踩踏也會好好地開花。」

「是這樣嗎……」

「下次再來玩吧,就算沒辦法來千葉,也可以去青山找我。要不要來幫我販售?我很需要人手。」

「咦?可以嗎?」

「怎麼?可不能說覺得尷尬喔!」

超近距離展現的微笑真是魄力滿點。

「──請務必讓我幫忙!」

「當然要這樣說!」

到時候再努力工作吧。真守心想。

千鶴一邊說「約好了喔!」一邊像小孩子一樣要求勾小指。

「已經裝完了!千鶴,你要聊到什麼時候啊?栗坂也是!」

「別擔心,我們感情很好的,你看。」

千鶴故意強調兩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像是要讓葉二看見她和真守之間的情誼。

「你要是太囉嗦的話,會變成老爹喔?」

「你給我滾回田裡。」

「好啦好啦,再見。」

千鶴笑著邁步往自己剛剛走來的道路走去。

沒有半點裝飾的米色襯衫、卡其色的吊帶褲和塑膠兩趾鞋。即使如此仍然美如天仙的她,連腳下的步伐都颯爽到看起來好灑脫。

真守靠近仍然一臉陰沉的葉二身邊,低聲詢問:

「……你是老爹嗎?」

「你──!」

葉二的太陽穴上爆出青筋,面對真守說:

「那你怎麼想?」

「咦?」

「我是你的『老爹』嗎?」

「……不,那個──」

「真是的,誰是老爹啊!」

葉二高個子的身體突然往下一沉,然後緊抱真守的身體,幾乎要讓她浮起來。

強力的擁抱。臉頰和頭髮互相磨蹭。葉二瘦削的身體聞起來帶有一點泥土和炭火的味道。

然後──

「好痛!」

真守慘叫出聲。

不敢置信。

這個男人突然咬了別人的「耳朵」。

腳踩回地面上的真守,踉蹌地走了幾步,手按壓著被咬的部位大叫說:

「……你、你幹嘛啦!」

「嗯,也不是不能吃吧……?看怎麼下功夫嗎……?」

「為什麼扯到做料理啊?」

他像是煩惱不已似地不停喃喃自語。直接吃嗎?還是拿來代替牛肉或豬肉,做成馬鈴薯燉肉嗎?

「變態!」

「有什麼關係,我只種能吃的東西。」

「那指的是陽台菜園吧!」

「沒錯,陽台菜園。好大好大的陽台。」

完全聽不懂。

唯一懂的只有坐進駕駛座的亞瀉葉二笑得好像非常輕鬆愉快。雖然那笑聲聽起來像是想到什麼惡作劇。

他再度看著正戰戰兢兢地系上副駕駛座安全帶的真守的臉。

「要回去吧?」

「……當然要回去。」

「Go home,回練馬。」

整裝出發。發動車子的引擎,往散發著夕陽光輝的田地之間駛去。

他們沿著和來時的相反路線,往練馬的家前進。

終章 Every day is a new day。

──後來過了幾天。

「咦?亞瀉先生,這是我沒看過的苗,是什麼菜?」

她發現葉二的陽台中種了一株沒見過的植物。

「在六本木園藝買的?」

「不是,那是千鶴分給我的插枝。無花果的苗。」

葉二從陽台中只露出臉說話。真守發出「是喔──」的呢喃,再度和嬌小的塑膠盆栽面對面。

這麼說來,這看起來像手的葉子形狀,就跟當時在田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原來當時不只拿了無花果的果實和蔬菜回來,還把這東西堆在車裡啊。

「出手果然還是很快……」

「什麼的出手?」

「不過,這株苗看起來好纖細喔,看起來既小又可愛,以後真的會長出果實嗎?」

「好像會,當然,現在才第一年,要等到第三年才會結果。」

「三年……所以它會長得很大吧?」

「別擔心,十號花盆好像就很夠用。」

「……亞瀉先生,我不太清楚那個號碼,可以請你轉換成公分嗎?順便告訴我到時候枝幹的長度。」

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花盆的直徑是三十公分,無花果三年後的高度……大概是一公尺多一點吧?」

真守氣得頭髮幾乎要倒豎。

「這個陽台!哪個空間!可以收容它啊!」

「一定有啦。」

「想把問題丟給未來的自己嗎?」

她摀住自己的臉。

「──不過,不久之後就有好吃的東西可以吃,很開心吧?」

原本想哭的心情就被葉二這句話給打消了。

總是在附近。

總是在她的身邊。

「……這麼說也對。」

「沒錯,總之肚子餓的栗坂,快給我去採收蔬菜,可以先煮飯囉。」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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