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二章 侍女的憂鬱（2/2）
看到Chaos他們的瞬間，艾莉西亞露出了滿面笑容。給周圍的冒險者留下深刻印象。一個月前絕無可能看到這麼耀眼的笑容，這對艾琳來說是無價之寶。
艾莉西亞的滿面笑容，是為異國魔導師Chaos綻放的。一開始還以為是擦身而過的冒險者，沒想到會交往到現在。即使艾莉西亞敬他為恩師，艾琳與他的關係依然沒變。
冷淡有些惡人像但本性善良、是艾莉西亞的恩人，偶爾的脫線令艾琳頭疼不已。這就是艾琳對少年的印象。
「老師，緹彌絲。今天要去哪裡呢？」
「別急，先決定要接什麼任務吧」
任務大多數是收集素材的討伐系任務。艾莉西亞的課外實習的評價基準也是討伐系任務，對她們來說再好不過。
在趕往目的地的途中，艾莉西亞與Chaos相談甚歡。少女與少年的親密交談，不知情的人看來正是熱戀中的男女甜甜蜜蜜的光景，然而談話內容卻相去甚遠。
「人類與眾神合力封印了邪神。封印時的戰鬥異常壯烈，聽說不得不連同在戰的人與神一同封印。然後，邪神的容器肉體與靈魂被分別封印」
「那麼，邪神的肉體和靈魂果然是被封印在北部大地了嗎」
「不是，肉體確實封印在大陸北部的神殿，而靈魂似乎被封印在了異世界」
「異世界是嗎。會是怎樣的地方呢」
「誰知道呢。完全無法想像，異世界嗎，好浪漫呢。是跟這個世界相似的世界嗎，好像去看看啊」
艾莉西亞心馳神往地與Chaos交談。今天聊起了封印邪神的傳說。年輕男女談這種事實在缺乏情調，然而二人聊得很開心，基本上艾琳跟緹彌絲都無法插嘴。
艾莉西亞與Chaos盡聊些艾琳不懂的魔法呀歷史呀等學術話題，作為侍女，二人的關係進展順利可不是什麼高興的事。
不過一想起艾莉西亞早上的舉止，就覺得『這樣或許不壞』如是鬱悶著。
艾琳沒有戀愛經驗所以不了解男女之間的小九九。不過，當侍女的期間還是有聽說過情愛的話題。而且她並不是不想戀愛，而是一直沒碰到好機會，對戀愛還是有興趣的。在聽多了男女情愛話題的艾琳看來，男女之間的會話不應該是更加耀眼嗎，如是一竅不通地傾斜著腦袋。
不過想起艾莉西亞的境遇，艾琳又覺得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其他貴族的子女都是被捧在手心裡成長的，他們在學習技藝、嬉笑打鬧時，艾莉西亞則是日以繼夜地學習。她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愛好，只對魔法學術話題感興趣。
也就是說艾莉西亞說的大多是書本學到的知識，舉止優雅、學識優秀或許是公認的，但在社交場上這還遠遠不夠。不提研究魔法的貴族學者，大多數貴族應該會覺得她的話題很無趣吧。
這種意義上Chaos卻是與她意趣相投，擁有艾莉西亞所不知道的知識，刺激起她的無盡好奇心。遇到Chaos不懂的緹彌絲就會告訴他，第二天還會自己去仔細調查。
即使聽得雲里來霧裡去的，還是認真傾聽。單純聽艾莉西亞說卻不能理解內容，艾琳也就無法參與其中。
然後，Chaos擴展了艾莉西亞的視野。他既是解決了無法使用魔法的問題的恩人，同時也是唯一一個與艾莉西亞合得來的人。他在艾莉西亞的心中占據了不可替代的地位，也是理所當然。正因為如此，她開始在意起至今為止漠不關心的儀容與他人的話。與日俱進。
艾莉西亞已經是可以自由飛翔的鳥兒。總算獲得可以自由翱翔的翅膀，天高地遠任君飛，身為從者艾琳只想守望著主人。但是——。
「話說今天的目標是少龍嗎」
「是的，我覺得可以一戰」
今天的討伐對象是龍。龍也存在各種種族，例如比一般龍體型要小的韻龍，性格也很溫順所以用於被稱為「龍便」的交通工具。
跑題了，來到布蘭登要塞也是因為Chaos乘坐龍便來這裡，然後使用『傳送陣』將艾莉西亞她們帶過來。不然的話，有門限限制的學生不可能來到這裡。
討伐對象的少龍在龍族中也是最低級的。智慧很低與野獸無異，被擁有智慧的上位種的龍當做亞種看待。但是符合龍這名字，凶暴性是數一數二的。在普通的冒險者看來沒有比少龍更棘手的了，令人敬而遠之的大型魔物。
而這種凶暴的魔物在Chaos口中卻不值一提。艾莉西亞打從心底信任他，艾琳也相信他的實力，不過還不至於衷心欽佩。
接受討伐少龍的任務時，還被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反問了。Chaos和艾莉西亞或許沒注意到，其他冒險者都好奇地注視著魯莽挑戰的新人。才剛來到布蘭登要塞開始活動，他們應該不清楚艾莉西亞她們的實力。以及，『為何貴族學生會來這裡』也很引人注目。
如果在修特盧布律千的冒險者公會接受討伐少龍的任務，鐵定會被側目而視。短時間顯著成長的隊伍注目度也非常高，如果他們知道在修特盧布律千的事，說不定反應就截然不同了。
原本學生跑到布蘭登要塞就出乎學園與冒險者公會的料想，就連艾琳也知道無法掌握她們的行蹤。
看到毫無反應的Chaos與艾莉西亞，艾
琳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不諳世事的艾莉西亞就算了，Chaos跟緹彌絲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確實Chaos和緹彌絲也有脫線的時候。沒有人顧慮周圍的視線，艾琳獨自一人煩惱著。
與少龍的戰鬥如Chaos所說，有些棘手但不至於苦戰。
「就算用『睡眠雲』催眠了還能浮在空中真是嚇了我一跳」
「龍這種大型魔物是依靠魔法飛行的，不切斷魔法它就會一直浮著」
少龍雖無法飛到高空，但還是可以做到等人高的低空飛行。看到鈍重的身體浮在空中時感到非常不可思議，若是用魔法飛行的話艾琳也就理解了。
「對了，你們兩個。難得的機會要不要製作新的武器」
「武器是嗎？」
「沒錯，龍系魔物會掉落這玩意兒」
說著Chaos將手上拿著的水晶亮出來。水晶中搖曳著綠色的火焰紋樣。
「這難道是『龍之魂』？」
龍之魂——。從年長的龍的遺骸獲得的稀少水晶。擁有聚集周圍魔力的特性，鑲嵌在武器上可稍微減少魔力的消耗，供不應求的超稀少高價水晶。單純作為寶石也非常值錢，不過在拜克瑟爾帝國持有鑲嵌龍之魂的法杖便是獨當一面的魔導師的證明。
「沒錯。得到了人數以上的數量，為了今後給艾琳小姐製作新的細劍，我和艾莉西亞則是一樣的法杖」
「跟老師一樣的法杖……。魔物也越來越強，考慮到今後確實有必要呢。趕快去吧」
艾莉西亞催促著Chaos，Chaos對她的積極反應感到疑惑還是聽從了。他大概沒注意到艾莉西亞為何這麼心急吧。該說他是遲鈍，還是不會看氣氛呢。正因為如此才能夠維持如今的關係，這對艾琳來說既是救贖也令人著急。
於是一天過去了。回到艾莉西亞的房間時艾琳問道。
「Chaos對艾莉西亞大人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呢」
「這個嘛。我覺得老師他……既是尊敬的恩師，也是哥哥一般的存在。但是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呢，艾琳？」
「不，只是我一時興起。請您忘了吧」
艾莉西亞愣了一下回答。沒有任何羞澀與迷惑。並沒有在說謊，而是出自真心。同時也十分明白艾莉西亞還未察覺到自己的真實心意。
艾莉西亞身邊的異性Chaos還是第一個。缺失親情的艾莉西亞要理解他是怎樣的存在，看來還要花些時間。可是一旦自覺的話，總有一天會讓艾莉西亞感到痛苦。在變成那樣之前自己要忠告她。
再也見不到Chaos——這件事。
但是，目睹艾莉西亞至今為止的遭遇，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現在從艾莉西亞身邊奪走Chaos的話，那等同於收回剛展翅飛翔的鳥兒的翅膀。開始面對籠外世界的艾莉西亞會再次陷入孤獨，甚至關閉心靈。奪走好不容易得到的普通人的幸福、艾琳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如果Chaos是惡人的話艾琳也就不會有任何迷茫，但是他卻是一個老好人，艾琳自身也並不討厭他。與他共度的時光對艾琳她們主從來說非常快樂恬靜，如果可以的話，艾琳真心希望能夠一直這樣。
如果不能實現的話，甚至想過將艾莉西亞託付給Chaos。比起其他亂七八糟的男人，Chaos更加老實可信。作為從者或許是大不敬，當做妹妹一樣守護的少女從自己身邊離開的喪失感與嫉妒心難以抑制，即使如此艾莉西亞應該會得到幸福。
但是，她也知道就連這個也有可能不會實現。作為侍女的想法與私人的想法互相對立，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答案。
「……我要怎麼做才好」
出了主人的房間艾琳獨自一人低語。赤發從者的憂鬱絲毫沒有解決的跡象。
「是不舒服嗎？今天的艾琳有點不對勁呢」
艾琳離開之後艾莉西亞獨自一人傾斜著腦袋。今天她一直漫不經心地在想著什麼，說的都是老師的事。
難道艾琳對Chaos有好感嗎。一直獨自照顧自己的艾琳能夠與Chaos獲得幸福的話，艾莉西亞覺得非常好。
然而，她的表情卻憂鬱不樂。高興的心情中卻不知為何沉澱著煩躁不已的感情，可能是對一直照顧自己的艾琳將要離開自己的寂寥感，艾莉西亞如是自欺欺人。
艾莉西亞打起精神坐在寫字檯。然後一邊回想今天的經歷一邊記下，習慣討伐時開始寫的嶄新日記也被新發現與自身的考察填滿，這樣下去寫完一本也要不了多久。
（Chaos對艾莉西亞大人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呢）
剛才艾琳說的話湧上心頭。艾莉西亞再次思考起自己的師父Chaos。
對她來說Chaos是自己的恩人。是對被家族和學園拋棄的自己有教導大恩的教師，儘管年齡相差無幾，卻與自己不同、是知識淵博的賢者。學識淵博卻不驕傲自滿，也有不知道的知識第二天就會去調查的努力家的一面。
不過在實戰方面卻非常嚴厲。組隊的戰鬥變得激烈的話，有時回到學園立馬倒頭就睡。如今已經習慣了這種高強度戰鬥，可以對自身的成長感到驕傲。
短時間內成長到如此地步都是多虧了他。『教學這麼準確的話，難道以前有教過人嗎』這樣問了他，結果他回答『像這樣教人還是第一次』。自己是Chaos的第一個學生，這一點非常值得自豪。
（說起來老師是學生呢）
回想起以前詢問Chaos時的事情。那時候，他說自己也是學生。說是上的普通學校，也就是平民學校吧。在他國的學校與Chaos一起學習，好羨慕那個學校的學生們啊。
魔法學概念也一定與拜克瑟爾帝國不同的吧。要是有一天能夠去留學跟Chaos一起上學就好了，不過這是落第貴族女兒的自己所無法實現的夢想。
對Chaos帶來的魔法概念非常感興趣。拜克瑟爾帝國儘是研究未知的魔法、已知的魔法順序排列的樹狀圖魔法體系、既存魔法的有效性。只要將他帶來的新概念傳播開來的話，帝國的魔法學將煥然一新。
這麼一想，與Chaos邂逅的自己真是太幸運了。跟她一樣是「精神」型的魔導師，帝國的魔法學是無法讓其才能開花結果的。跟之前的自己一樣被絕望打擊，失意地度過生涯。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痛苦與辛酸，艾莉西亞痛心不已。
現在這樣不行。要拯救他們的話必須要重塑現在的魔法學的狀態。
接受Chaos教導的只有自己一個。知曉帝國的魔法學、熟知兩者之間差異的也只有自己一個。所以艾莉西亞必須要改革這個國家的魔法學。
但艾莉西亞還只是一介學生，加之被稱為「無才」的吊車尾。即使她的想法是正確的，到底不覺得周圍的人會接受。改革之路困難重重，或許不可能實現，艾莉西亞如是動搖了。
寫完日記艾莉西亞爬上床。這時，寫字檯旁邊的法杖映入眼帘。鑲嵌著綠色火焰搖曳的水晶。今天剛製作的，與自己敬愛的Chaos一模一樣的法杖。拿到手中抱在懷裡。
閉上眼睛握著法杖，艾莉西亞不可思議的感到安心。他那輕易就解決自己面臨的難題的身影浮上心頭，抿嘴一笑。無論遇到何種困難一定能夠克服的，如是湧起了勇氣。
沒有實績的話創造就行了。只要拿出各種魔法的檢驗實證的話，人們的認識也會改變吧。不要想著一步登天，一步一步改革就行。艾莉西亞的腦海中夢想不斷膨脹。
至今為止不能使出像樣的魔法的她本應就此滿足了。身為伯爵家的大小姐想要得到不辱其名的實力，不、是想得到家人的認可，她的夢想止步於此。這是因為她被境遇逼迫，只有餘裕懷抱這個目標。
這不能稱作夢想。僅僅是目標，而目標的前方一無所有。但是，此時她憑藉自己的意志描繪自己將來的夢想。她第一次擁有了夢想。
這個國家沒有引導「精神」型魔導師之人。正因為沒有教導艾莉西亞的Chaos的存在，所以艾莉西亞想成為他們的『Chaos』。想要活用學到的知識，引導與自己相同境遇的魔導師。與自己的恩師一樣走上教書誨人之路。
為此，與既存的魔法有何不同、應該修正什麼，必須一一驗證。要做的事堆積如山，但是並不會將其只當做是困難，艾莉西亞已經無所畏懼了。
需要從Chaos那裡學到更多東西。Chaos不是這個國家的魔導師，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吧。在此之前要儘可能多的學到他擁有的知識。
Chaos會離開這裡——這想法湧上艾莉西亞心頭時，她的胸口便像針扎一般的痛。